68 ? 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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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留情
◎“下次要考。”◎
這句“恨”說得情真意切。若是君子聽了, 定然要停下來，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過錯。
但很可惜，君子死了。長樂三年被楚榕親手用大箭紮了個對穿, 在冰天雪地裏死得屍體梆硬。
如今生龍活虎的這個，是個徹頭徹尾的壞胚子。耳朵裏聽的是“恨”, 進到腦子裏就成了“愛”。
甚至還覺得自己是個小別致, 怎麽都該算是“偏愛”。
於是套進環裏的地方非但沒有絲毫退縮，反倒穩穩當當成了結, 嚴絲合縫地木契著。
“先生恨我，可我疼先生。”
他摩挲著楚榕汗津津的後頸，像捏住了貓柔軟而脆弱的命門。
指節收緊的時候，能覺出對方因為微微窒息而不受控制地痙攣。
張馳全然被掌控的感覺讓楚榕在混亂裏瀕臨崩潰。他十指在裴汜發間抓著, 將木簪打落到不知哪個犄角旮旯裏, 嗚咽著罵人。
“混賬！你……你出去！媽的！”
“遲了。”
在後頸流連忘返的指腹重重碾在軟禸，似安撫, 又似警告。
“別這麽兇, 不然我就在這裏留個印子。”
“臨時印記至少會維持一月。在這期間，你在外面晃一圈, 哪怕什麽都不做, 身上也會像破了洞的花粉袋子一樣溢出信香。”
“我的, 花香。”
楚榕被這惡劣的威脅唬住了, 驚恐地搖著頭向後仰。
蚌殼因而撬得更開, 往嫰生裏鑿著汩汩酸水。
初嘗蚌禸的禁致令人喟嘆。裴汜攏緊了他，借著支撐的力道把斷斷續續的詞句盡數磨成了婉轉的音調。
紙縫漏著外頭愈發明顯的吵鬧。風裏又卷了雪, 帶了酒勁的人們笑作一團。而楚榕被困在這方寸之間, 不敢洩露一絲一毫的聲響。
實在受不住的時候就只能將怒氣都撒在眼前, 可著笑盈盈的惡人連啃帶咬。
唇齒間腥氣四溢, 教人一時間分不清是誰更兇些。
“先生果然一如既往的……牙尖齒利。”
疼痛不會讓狼停下征伐，只會讓它更加明顯露出獸性。
見他再次繃緊了腳尖，腰身如弓滿弦，裴汜忽而轉性了似的，無端生出閑聊的耐心。
他摁著楚榕的腦袋靠在自己肩窩，將後頸那塊兒皮肉完完整整暴露出來。粗糲的指腹似鋒利的犬牙磨著，嗅著，尋梭著，透出在這裏占山為王的渴望。
“我好想你變成那個樣子。”
江南肥沃的土壤養出的花嬌嫩，根本禁不住這樣的恐嚇。花莖在戰栗中又一次陷入泥沼，卻只換來狼崽更加昂揚的鬥志。
嵌核的地方從充實變成了漲，甚至隱隱有些刺痛。楚榕透支得太多，眼前一片模糊，牽動時連咽喉處都有了異物感。
他掙紮著，小巧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想要緩解不適，卻令人眸色更深。
“先生，你真漂亮。”
“可我舍不得。”
舍不得將這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他裴某人的一尊玉偶。
捏在後頸的指腹戀戀不舍地大力蹭了幾下，驀地松了力道。他被狼叼回窩，趴在熱氣騰騰地匈糖上。
裴汜的唇尋過來，並不急著向他索求接吻，只啄在他墜著淚珠的下頜，是全然不帶兇悍的溫柔。
“因為我好愛你。”
那人捧著他的臉，一字一頓地呢喃。
“所以，讓我留在這裏，好不好？”
桃花眼裏埋了情蠱，挑明了要在人丟盔棄甲的時候鴆殺他。
“這樣你出去之後，還是清清白白的。只要我們偷偷的，藏得好一點，小心一些，就誰都不會發現。”
成桔處隱有青筋跳動，像要燙穿皮肉。他張口想說荒唐，卻只能發出支離破碎的啜泣。
而泬眼比神智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嘬著勁，裹了蜜，像要把狼圈養成上了籠頭的狗。
隱秘的縫隙吐了口，竟是應允了。
狼是天生的獵手，從不會放過片刻心軟的時機。花莖尚浸在前一輪的餘暈裏，在新的疾風驟雨裏再也無力擡頭。
“不行！我剛剛才……！”
“可以的。”
裴汜將他雙手反絞，阻止了他近乎自傷的抓撓，“害怕的話，就離我更近一點。”
“實在受不了了，就自己掰著。”
“我會快一點的。”
他起初還倔強，但很快便潰不成軍。骨血仿佛成了陶泥，在反覆捶打中被熔化。細沙裏源源不絕地添了水，攪散、混勻，被大刀闊斧雕琢著紋路。
最終連著混沌的意識被拋入烈焰熔爐，重塑成嶄新的模樣。
“先生， 好好記著我的樣子。”
“下次要考。”
細膩的白釉薄瓷上落了嫣紅的章，在鑄滿後封口，一滴不漏。
熱水端進屋時，楚榕還沒醒。念星輕手輕腳地將皂角、浴巾都放下後，沖著坐在塌邊的裴汜打了個手勢。
左手小指翹起，右手豎了三根手指，是影部專用溝通情報的暗語。
漂亮的桃花眼尾尚有未散盡的饜足，但眸底已然情潮退盡。映著跳動的燭火，甚至有幾分寒光森然。
他搖了搖頭。左手同時豎了小指和食指，右手先五後三。而後單手一劃。
行刺之人，東邊五人，南邊三人，不留活口。
念星微微頷首，臨行前忍不住瞥了一眼那截搭在裴汜膝頭，半邊垂落榻外的小臂。
只見上面青紅交雜，蒼白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終究還是沒忍住狠狠瞪了裴汜一記，丟過一個精巧的玉瓶，這才悄無聲息地出去了。
裴汜接過來一嗅，不由失笑。
正是摘星閣給伶人們用的藥膏，專治擦傷祛疤。起效極快，但藥性烈，會叫人患處劇痛，而後奇癢無比。當真是猶如蟻噬，百爪撓心。
要說這世上論了解裴汜，柳三怎麽都得排上前五。早在別院竹林被打劫那次，他便頗有先見之明地就塞給了裴汜一大罐。生怕某些口是心非的人一怒之下，把大客戶弄得見不了人。
“你好歹留個在身上，應急用。不然真有個氣血上湧的時候，上哪兒找我這麽好使的多寶匣，要什麽給什麽啊？”
彼時柳三一邊把剩下的備用解藥往懷裏揣，一邊苦口婆心地勸。裴汜架不住他好說歹說，總算收下了。但有了那次的教訓，哪怕是外用的藥也得先自己試過，所以才知道這句“應急”裏摻了多大的水分。
但這事是斷然不能讓楚榕知道的。否則這人為了省事和面子，前腳不吭氣，後腳就能給自己全身上下裏裏外外都塗一遍。
所以他想也沒想，就把那玉瓶丟在一旁。而後摸出個精致的圓盒，從中剜了一大塊，在掌心搓熱了，才細細塗在藕段斑駁處。
“醒得這麽快，看來是真的餵飽你了。”
他將藥膏慢慢揉開，說得漫不經心。身旁裝睡的人長睫一顫，幽幽睜開了眼。
楚榕雖醒了，但眼睛一時還聚不攏焦。來回睜闔了數次，才將視線定在那個只剩小半的藥盒上，嗓子啞得一塌糊塗。
“續玉膏，能活腐肉去白骨的。”
待看清了東西，他立時就要把胳膊收回來，“怎可如此暴殄天物。唔——！”
卻是在痛處被摁了一下。裴汜眼都沒擡，輕飄飄道，“先生就是我的命，沒什麽不對的。”
楚榕一噎。
再裝一次昏迷還來得及嗎？
他楞神的功夫，裴汜已經把所有可能外露的地方都打理好了。外面篝火散了，隱隱可聞刀劍入肉的聲音。
而謀劃了這場伏擊的人卻恍若未聞，認認真真凈了手，投濕了帕子，轉過來給他擦著臟汙的地方。
帕巾溫熱，他在重新恢覆清爽的時候舒服的瞇起了眼，又在對方揶揄的目光裏想起正事，起身攔住了那人要去拿皂角給他洗頭的動作。
“裴汜，我還沒有同意。”
“我知道。”
對方出乎意料地平靜，麻利地端了熱水，幾下就擺弄著他將長發浸在裏面，一點一點搓著皂角，把所有打結的地方挑開。
“我的意思是，我以前確實喜歡過你。但如今，眼下，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熱氣滲入發絲，驅散了疲累。摁在頭皮上的手指輕重得當，簡直要把他好不容易築起來的防線都捏垮了。
“我知道。”
散亂的長發在裴汜手中異常溫馴。且不說啞奴見人下菜，伺候粗糙，連念星都無法做到完全不扯疼他。
偏偏裴汜做得熟練。幾句話的功夫已經換了盆水，將浮沫洗凈後挪近了火盆給他烘幹，任憑膝頭被打濕了一片也全不在意。
從前裴汜對他委屈沖他發火的時候，他總能找出百八十個理由，證明自己是對的，是對二人都好的。但如今裴汜轉了性，他卻好像陷在了這處軟鄉裏，鬼打墻似的，進退不得。
明明快要被弄壞了的是他，到頭來心虛的還是他。
混賬氣定神閑，他卻坐立難安，簡直令人憋悶。
裴汜一擡頭，就將他那副糾結擰眉的模樣盡收眼底，不由放輕了聲音，“先生。”
“你還要說什麽？”
很生氣的語氣，但是沒有章法，像是無端發洩怒火的貓咪。
裴汜探過手，將他眉心的褶皺一點點撫平，縱容地哄著，“我覺得，我還應該說得再清楚一些。”
“我說我知道你沒有做好準備，不是在等你接受我的愛。”
“而是在等你承認你的愛。”
“你做夢……”
“那就讓我做夢。”裴汜捉住了那只揮拳要揍他的手，強勢地擠進指縫中，與他十指相扣，“有本事你打醒我。”
那你倒是撒手讓我打？
楚榕拗不過他，只能用眼神無聲控訴。裴汜笑眼彎彎，甚至還把臉往二人交握的手上一撐，根本不怕他。
屋外動靜漸歇，二人一時無話，凝神聽著局勢。
片刻後，楚榕像是發現了什麽把柄似的，突然瞇起了眼。
“說什麽愛不愛的，還不是處處留情？”
“哦？”桃花眼望向他，波光瀲灩，“先生何出此言？”
“若非如此，你下了趕盡殺絕的令，為何偏偏窩藏刺客行蹤？那西邊還有一人蟄伏，從吐息、腳步聽來，是名女子。”
貓咪伸出爪子，以為自己踩住了耗子的尾巴，可以扳回一局，眸光閃動，隱隱有些得意。
“若我沒猜錯，來人應當是南疆王的掌上明珠，卓顏笳？”
【作者有話說】
楚榕：花心大蘿蔔！看打！[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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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生龍活虎的這個，是個徹頭徹尾的壞胚子。耳朵裏聽的是“恨”, 進到腦子裏就成了“愛”。
甚至還覺得自己是個小別致, 怎麽都該算是“偏愛”。
於是套進環裏的地方非但沒有絲毫退縮，反倒穩穩當當成了結, 嚴絲合縫地木契著。
“先生恨我，可我疼先生。”
他摩挲著楚榕汗津津的後頸，像捏住了貓柔軟而脆弱的命門。
指節收緊的時候，能覺出對方因為微微窒息而不受控制地痙攣。
張馳全然被掌控的感覺讓楚榕在混亂裏瀕臨崩潰。他十指在裴汜發間抓著, 將木簪打落到不知哪個犄角旮旯裏, 嗚咽著罵人。
“混賬！你……你出去！媽的！”
“遲了。”
在後頸流連忘返的指腹重重碾在軟禸，似安撫, 又似警告。
“別這麽兇, 不然我就在這裏留個印子。”
“臨時印記至少會維持一月。在這期間，你在外面晃一圈, 哪怕什麽都不做, 身上也會像破了洞的花粉袋子一樣溢出信香。”
“我的, 花香。”
楚榕被這惡劣的威脅唬住了, 驚恐地搖著頭向後仰。
蚌殼因而撬得更開, 往嫰生裏鑿著汩汩酸水。
初嘗蚌禸的禁致令人喟嘆。裴汜攏緊了他，借著支撐的力道把斷斷續續的詞句盡數磨成了婉轉的音調。
紙縫漏著外頭愈發明顯的吵鬧。風裏又卷了雪, 帶了酒勁的人們笑作一團。而楚榕被困在這方寸之間, 不敢洩露一絲一毫的聲響。
實在受不住的時候就只能將怒氣都撒在眼前, 可著笑盈盈的惡人連啃帶咬。
唇齒間腥氣四溢, 教人一時間分不清是誰更兇些。
“先生果然一如既往的……牙尖齒利。”
疼痛不會讓狼停下征伐，只會讓它更加明顯露出獸性。
見他再次繃緊了腳尖，腰身如弓滿弦，裴汜忽而轉性了似的，無端生出閑聊的耐心。
他摁著楚榕的腦袋靠在自己肩窩，將後頸那塊兒皮肉完完整整暴露出來。粗糲的指腹似鋒利的犬牙磨著，嗅著，尋梭著，透出在這裏占山為王的渴望。
“我好想你變成那個樣子。”
江南肥沃的土壤養出的花嬌嫩，根本禁不住這樣的恐嚇。花莖在戰栗中又一次陷入泥沼，卻只換來狼崽更加昂揚的鬥志。
嵌核的地方從充實變成了漲，甚至隱隱有些刺痛。楚榕透支得太多，眼前一片模糊，牽動時連咽喉處都有了異物感。
他掙紮著，小巧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想要緩解不適，卻令人眸色更深。
“先生，你真漂亮。”
“可我舍不得。”
舍不得將這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他裴某人的一尊玉偶。
捏在後頸的指腹戀戀不舍地大力蹭了幾下，驀地松了力道。他被狼叼回窩，趴在熱氣騰騰地匈糖上。
裴汜的唇尋過來，並不急著向他索求接吻，只啄在他墜著淚珠的下頜，是全然不帶兇悍的溫柔。
“因為我好愛你。”
那人捧著他的臉，一字一頓地呢喃。
“所以，讓我留在這裏，好不好？”
桃花眼裏埋了情蠱，挑明了要在人丟盔棄甲的時候鴆殺他。
“這樣你出去之後，還是清清白白的。只要我們偷偷的，藏得好一點，小心一些，就誰都不會發現。”
成桔處隱有青筋跳動，像要燙穿皮肉。他張口想說荒唐，卻只能發出支離破碎的啜泣。
而泬眼比神智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嘬著勁，裹了蜜，像要把狼圈養成上了籠頭的狗。
隱秘的縫隙吐了口，竟是應允了。
狼是天生的獵手，從不會放過片刻心軟的時機。花莖尚浸在前一輪的餘暈裏，在新的疾風驟雨裏再也無力擡頭。
“不行！我剛剛才……！”
“可以的。”
裴汜將他雙手反絞，阻止了他近乎自傷的抓撓，“害怕的話，就離我更近一點。”
“實在受不了了，就自己掰著。”
“我會快一點的。”
他起初還倔強，但很快便潰不成軍。骨血仿佛成了陶泥，在反覆捶打中被熔化。細沙裏源源不絕地添了水，攪散、混勻，被大刀闊斧雕琢著紋路。
最終連著混沌的意識被拋入烈焰熔爐，重塑成嶄新的模樣。
“先生， 好好記著我的樣子。”
“下次要考。”
細膩的白釉薄瓷上落了嫣紅的章，在鑄滿後封口，一滴不漏。
熱水端進屋時，楚榕還沒醒。念星輕手輕腳地將皂角、浴巾都放下後，沖著坐在塌邊的裴汜打了個手勢。
左手小指翹起，右手豎了三根手指，是影部專用溝通情報的暗語。
漂亮的桃花眼尾尚有未散盡的饜足，但眸底已然情潮退盡。映著跳動的燭火，甚至有幾分寒光森然。
他搖了搖頭。左手同時豎了小指和食指，右手先五後三。而後單手一劃。
行刺之人，東邊五人，南邊三人，不留活口。
念星微微頷首，臨行前忍不住瞥了一眼那截搭在裴汜膝頭，半邊垂落榻外的小臂。
只見上面青紅交雜，蒼白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終究還是沒忍住狠狠瞪了裴汜一記，丟過一個精巧的玉瓶，這才悄無聲息地出去了。
裴汜接過來一嗅，不由失笑。
正是摘星閣給伶人們用的藥膏，專治擦傷祛疤。起效極快，但藥性烈，會叫人患處劇痛，而後奇癢無比。當真是猶如蟻噬，百爪撓心。
要說這世上論了解裴汜，柳三怎麽都得排上前五。早在別院竹林被打劫那次，他便頗有先見之明地就塞給了裴汜一大罐。生怕某些口是心非的人一怒之下，把大客戶弄得見不了人。
“你好歹留個在身上，應急用。不然真有個氣血上湧的時候，上哪兒找我這麽好使的多寶匣，要什麽給什麽啊？”
彼時柳三一邊把剩下的備用解藥往懷裏揣，一邊苦口婆心地勸。裴汜架不住他好說歹說，總算收下了。但有了那次的教訓，哪怕是外用的藥也得先自己試過，所以才知道這句“應急”裏摻了多大的水分。
但這事是斷然不能讓楚榕知道的。否則這人為了省事和面子，前腳不吭氣，後腳就能給自己全身上下裏裏外外都塗一遍。
所以他想也沒想，就把那玉瓶丟在一旁。而後摸出個精致的圓盒，從中剜了一大塊，在掌心搓熱了，才細細塗在藕段斑駁處。
“醒得這麽快，看來是真的餵飽你了。”
他將藥膏慢慢揉開，說得漫不經心。身旁裝睡的人長睫一顫，幽幽睜開了眼。
楚榕雖醒了，但眼睛一時還聚不攏焦。來回睜闔了數次，才將視線定在那個只剩小半的藥盒上，嗓子啞得一塌糊塗。
“續玉膏，能活腐肉去白骨的。”
待看清了東西，他立時就要把胳膊收回來，“怎可如此暴殄天物。唔——！”
卻是在痛處被摁了一下。裴汜眼都沒擡，輕飄飄道，“先生就是我的命，沒什麽不對的。”
楚榕一噎。
再裝一次昏迷還來得及嗎？
他楞神的功夫，裴汜已經把所有可能外露的地方都打理好了。外面篝火散了，隱隱可聞刀劍入肉的聲音。
而謀劃了這場伏擊的人卻恍若未聞，認認真真凈了手，投濕了帕子，轉過來給他擦著臟汙的地方。
帕巾溫熱，他在重新恢覆清爽的時候舒服的瞇起了眼，又在對方揶揄的目光裏想起正事，起身攔住了那人要去拿皂角給他洗頭的動作。
“裴汜，我還沒有同意。”
“我知道。”
對方出乎意料地平靜，麻利地端了熱水，幾下就擺弄著他將長發浸在裏面，一點一點搓著皂角，把所有打結的地方挑開。
“我的意思是，我以前確實喜歡過你。但如今，眼下，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熱氣滲入發絲，驅散了疲累。摁在頭皮上的手指輕重得當，簡直要把他好不容易築起來的防線都捏垮了。
“我知道。”
散亂的長發在裴汜手中異常溫馴。且不說啞奴見人下菜，伺候粗糙，連念星都無法做到完全不扯疼他。
偏偏裴汜做得熟練。幾句話的功夫已經換了盆水，將浮沫洗凈後挪近了火盆給他烘幹，任憑膝頭被打濕了一片也全不在意。
從前裴汜對他委屈沖他發火的時候，他總能找出百八十個理由，證明自己是對的，是對二人都好的。但如今裴汜轉了性，他卻好像陷在了這處軟鄉裏，鬼打墻似的，進退不得。
明明快要被弄壞了的是他，到頭來心虛的還是他。
混賬氣定神閑，他卻坐立難安，簡直令人憋悶。
裴汜一擡頭，就將他那副糾結擰眉的模樣盡收眼底，不由放輕了聲音，“先生。”
“你還要說什麽？”
很生氣的語氣，但是沒有章法，像是無端發洩怒火的貓咪。
裴汜探過手，將他眉心的褶皺一點點撫平，縱容地哄著，“我覺得，我還應該說得再清楚一些。”
“我說我知道你沒有做好準備，不是在等你接受我的愛。”
“而是在等你承認你的愛。”
“你做夢……”
“那就讓我做夢。”裴汜捉住了那只揮拳要揍他的手，強勢地擠進指縫中，與他十指相扣，“有本事你打醒我。”
那你倒是撒手讓我打？
楚榕拗不過他，只能用眼神無聲控訴。裴汜笑眼彎彎，甚至還把臉往二人交握的手上一撐，根本不怕他。
屋外動靜漸歇，二人一時無話，凝神聽著局勢。
片刻後，楚榕像是發現了什麽把柄似的，突然瞇起了眼。
“說什麽愛不愛的，還不是處處留情？”
“哦？”桃花眼望向他，波光瀲灩，“先生何出此言？”
“若非如此，你下了趕盡殺絕的令，為何偏偏窩藏刺客行蹤？那西邊還有一人蟄伏，從吐息、腳步聽來，是名女子。”
貓咪伸出爪子，以為自己踩住了耗子的尾巴，可以扳回一局，眸光閃動，隱隱有些得意。
“若我沒猜錯，來人應當是南疆王的掌上明珠，卓顏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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