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月影麻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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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的, 他腳步一轉，貼墻而立，將紙窗劃了道極細的口子, 向裏窺視著。

有生之年，裴汜第一次懊惱自己未曾專門苦練夜視, 不能將屋內情形盡收眼底。

輪椅停在一側廊柱上, 翻倒在一旁。而它的主人正跨在那根橫貫屋內的繩索上，玉足虛垂。

月光自窗欞灑落, 照亮了迷蒙濕紅的眼尾，和被摩擦後、濕透了半截繩索。

若再看得仔細些，還能瞧見順著銀鈴表面紋路緩緩滑落的水痕。

“這不是很會弄嗎，怎麽哭了？”

身後突然響起那道熟悉的、刻意變調了的聲音, 帶著夜風習習, 激起了一小串細密的雞皮疙瘩。視線被衣帶遮蔽，他幾乎是在對方系好綁帶的瞬間便轉過身去, 急切地索要親吻。

但對方卻似乎對此有所避諱, 偏頭避開了。

幹裂的唇瓣潦草地落在耳垂上，抱著他的臂膀一僵, 順手將 他往懷裏摁了一把。

“乖點, 別鬧。”

“唔……”

“罷了, 我帶了藥來。此藥只需在患處薄塗一層即可痊愈。”

“告訴我, 哪裏最難受？”

鴉翅似的長睫輕顫, 發出細若蚊吶的聲音。

“那便……把珠子取了吧。”

反覆浸透的珠子渾圓，不易著力。但那人卻難得有了耐心, 時不時還要問上一句。

“這裏感覺如何？要再多塗一些嗎？”

他不得不刻意辨別, 細細感受, 甚至能清晰覺出對方指腹上薄繭的形狀。

但對方今日顯然只是為了來救他, 比上次還要冷靜從容。似乎聖器也不過尋常俗物，分毫不會亂人心神。

“還差一點……嗯……”

他雖心有不甘，卻無能為力。春風化雨，瘋長的癢在藥膏的作用下龜息止歇，又在潮濕的土壤裏滋生出熟悉的煩渴。

埋在被褥間的半張側臉被淚水浸透了，他胡亂擦了一把，說話都帶著鼻音。

“可以了……今晚就到這裏罷。”

“剩下的，我自己來。”

“出門在外，何必逞強？”

那人輕輕巧巧便制住了他推拒的手，“我在這裏，定然要叫您滿意。”

“不過，看樣子，你今日有客人。就只用手吧。”

“日後小心些，不然著了別人的道都不知。”

食指與中指並在一處，去而覆返。如長劍入匣，精準無誤地找到了方才讓他不自覺戰栗的一點，猛地刮過。

峰巒被那一往無前的劍氣破開，蓄積成潭的洪流終於尋到出口，化作山間釀泉，汩汩而下。

治水宜疏不宜堵。而將他數次卷入滔天巨浪的洪流裏，對方中指指腹上那枚不同常人的薄繭似一枚百試百靈的引信，當記首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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