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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榕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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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榕木

◎本章為第2章刪減篇+往事篇◎

淮州有一無名喬木,高約三丈,二三人即可合抱,修長筆挺,沿河而生。陰翳散落處常生灌木叢叢,平日素有孩童聚集打鬧,人影綽綽。

但逢江水湍急,邪風陣陣,灌木不抵,喬木往往是江邊唯一可攀附的依靠。

也是潮退人散之時,岸邊橫七豎八、死相最慘之物。

故而沿江的百姓雖蒙其蔭,卻並不將它當作什麽珍貴的品種。反正即使不管不顧,來年春天又能見它立於長堤。

直至某年淮州水患,帝師親往賑災。衣衫纖塵不染的人紆尊降貴地俯身拾了一截枯枝,周圍便忙不疊跟上來數個侍從為他托起衣袖,深怕壩上不長眼的淤泥玷汙了這個冰雪似的人。

“這樹皮薄質韌,斷面光滑,紋理細膩,如稍加打磨拋光,觸之應當與肌膚無異。”

“令工匠將這些斷木收集起來,當可用於傷患義肢使用。”

記事官立刻喏聲應下。那些原本被棄若敝履的木材搖身一變,成了炙手可熱的好料。等數月後傳至鄴都,已然被匠人精心裝點成各類木雕,流傳於達官顯貴之中。

更有巧奪天工者,用各類香料將之腌制,做成房中助興之物。端得是寸縷分明,栩栩如生。



但這種東西是斷不會叫楚榕瞧見的。直至他與姬蕪成婚的第二日,受詔入永春宮給楚連城奉茶,見到了那截狐尾。

“還記得你小時候,第一次教你吃蚌肉嗎?”

“蚌殼堅韌,肉質嬌嫩易損。需選用弧度微翹,大小適宜的工具。”

“既輕便,但不失份量,方可做到嚴絲合縫、滿滿當當。”



他俯視著在地上蜷縮著的楚榕,笑吟吟道。

“對了,是不是還沒人同你講過,民間百姓感念你治水救人、改良義肢的功德,將這種木材命名為——”

“榕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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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都城外四百裏,羌族營帳外篝火熊熊。

羌族人大多生得高大,且皮膚白皙,容貌昳麗,是北境雪原長久的戰神。

主座上的人與裴汜面容有三分相似,卻更添幾分梟勇兇悍。

“早聞鄴都裴郎大名,‘一笑可解愁千種,十裏海棠爭相送’。本王好歹算你半個娘家人,還幫你料理了你那個吃裏扒外的爹。”

“雖說對你的行動稍有限制,好歹也是好吃好喝地供著,若你願為破城馬前卒,甚至可以敲鑼打鼓,送你榮歸故裏。”

這話不可謂不誅心。但裴汜面上毫無波瀾,只是聽著,甚至還頗為客氣地頷首,應了一聲“多謝。”

“若非敵對,你我怎麽也得算是過命的交情了。跟那些盛朝人可不一樣。”

那人哈哈大笑,用力拍著裴汜肩頭,“小將軍在外征戰已有三年,也該看清盛朝人的真面目。”

“那溫柔鄉裏,是出不了神兵的。”

火光跳躍,映出他湊近時臉上一道猙獰崎嶇的疤,自眉骨橫跨鼻梁,一直蜿蜒至嘴角。

但凡再深一點兒,就該連著他半個頭顱都盡數削去。

那是裴汜留下的。

“既是神兵,那我有一人足矣。”

裴汜身上的鐐銬達近百餘斤,但他擡手飲酒間動作卻不見絲毫遲滯。

三年的征戰讓他褪去了初離鄴都的文氣,但那張漂亮的臉依舊又妖又野,甚至由於輪廓分明而生出更加直白而驚心動魄的美。

濃睫卷翹,唇色極艷,哪怕是坐在陰影處,依然引得篝火旁的姑娘頻頻張望,暗送秋波。

“看在母親的份兒上,我還願稱你一聲大哥。”

但美人說的話卻是不討喜的,“羌族與盛朝本就有百年修好之盟,率先毀諾已為不義。”

“盟約締結時,盛朝是雄獅,臣服強者,並無錯處。”

“但現如今的鄴都,十裏雲煙,俱是鳶尾花香。人人醉生夢死,耽於行樂,哪裏還有一個清醒人?”

裴秋容將給他把酒杯滿上,搖頭嘆息。

“這道理人盡皆知。也就是你,還惦記著所謂的平亂。”

“我惦記的,並非平亂。只是為了完成一人心願罷了。”

“執刀,征戰,他覺得好的,我便做了,僅此而已。”

杯中酒映著天上月,也映出裴汜眼底一抹溫柔。

哪怕為階下囚,得羌王斟酒,那雙手也絲毫未抖,穩穩受著這番禮遇。

“更何況,裴家軍是我帶出來的。不管目的為何,我都是要帶他們回家的。”

“我從沒讓他失望過。這一次,也不會。”

他將酒杯與裴秋容的酒囊輕輕相碰,而後仰頭飲盡了。烈酒入喉,金盞擲地,人群中的歡聲笑語俱是一靜。

“大哥,對不住了。”

遠處忽而傳來甲胄交接的聲響。戰馬嘶鳴,一匹通體烏亮的戰馬身側掛著鬼頭長刀,踏碎火堆,朝主座奔來。

裴汜勒住韁繩,從側方翻身上馬,揮刀斜劈,精鐵鍛造的鐐銬在悍然巨力下應聲而斷。他單手成爪,攥著石鏈順勢一掄,直接將馬蹄下執短刀欲刺之人砸得腦漿迸裂。

他聲勢駭然,一時竟無人敢上前阻攔。裴秋容大怒,“都說裴家小將最守規矩,陣前都先與敵將行禮,居然也做這種裏應外合、反目偷襲之事嗎?”

“小時候在家,見識短,不懂事,讓羌王見笑了。”

“以後一定改正。”

“好,好你個裴汜。”

裴秋容怒目而視,忽地露出個古怪的笑容,瞧得裴汜心頭一跳。

“以前覺著你是個純善的,所以有件事一直瞞著你。”

“你就不奇怪,為何你出征三年,你那兩小無猜的發小,和風光霽月的先生,卻連只言片語都不曾問候於你嗎?”

“陣前不語他人私事。”

裴汜喉嚨微微發緊,打馬欲走,“待我歸朝,自會親自詢問。”

“別啊,你若去問了,這才叫真的不懂事呢。”

裴秋容笑起來,並且愈笑愈大聲,笑得暢快極了。

“因為你的先生,正是現如今聖寵榮盛的——”

“楚妃。”

“所以,那封你寄回盛都,打算裏應外合的信,那麽情真意切,嘖嘖,本王看了都感動得落淚。最終怎麽著了呢?”

“許是為無極殿中的鳶尾花燭,添了些火吧?”

裴汜眼神一暗。他半面臉映火,半面留在陰影中,沈沈看過來時,竟有幾分鬼氣森森。

不詳的預感襲上心頭。裴秋容漸漸收聲,警惕地握緊了自己的長槍。片刻後,只見裴汜舔了下幹裂的嘴唇,手腕一翻。

下一刻刀鋒斬過,篝火盡滅,直取裴秋容面門。

“鄴都中或許有該死之人,”長刀破空,呼嘯而來。裴秋容就地一滾,但仍躲閃不及,肩頭直接被削下一片,血肉模糊。

“但現在最該死的,是你。”

他一擊即中,仍不罷手。前來接應的人見勢頭正好,立時加入反殺之局。一時間殺聲震天,人群四散潰逃。

裴秋容今日本為招安策反,哪想到會落入如此境地。裴汜刀尖勁風招招追在他身後,竟真的起了必殺之心。

他暗罵一聲,拼了全力架住長刀,咬開懷中的信引。

“小將軍!他們叫了援兵!”

夏禾劈落一支射向裴汜的冷箭,急道,“我們得走了!”

“援兵……”

火星在空中燃盡了,溢散著淺淡的煙灰。裴汜擡眼望去,嘲弄道,“還真是,往鄴都去的。”

“夏禾,你帶人去探!東角門的守衛與母親有舊!去找他!”

“無論如何,我們要回到鄴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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