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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番外】:築沙為家 煉獄家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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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番外】:築沙為家 煉獄家的新娘

【番外】:築沙為家

高柳太太第一次見到傳聞中嫁進煉獄家的新娘,已經是新年三個月後的事了。

在左鄰右舍的傳聞中,煉獄家一直是一個有點神秘色彩的家庭。這個家族從戰國時起似乎就是武士之家,到這一任家主槙壽郎先生這裏似乎已經是二十多代了,怎麽都稱得上一句“歷史悠久”。不過讓人意外的是,這個家族似乎對於功名利祿沒有什麽追求,並沒有出過什麽能在歷史上留下不朽聲名的大人物。到了煉獄槙壽郎這一代,更是在妻子病逝之後一蹶不振,變成了一個整日醉醺醺的酒鬼。

高柳太太還記得那位夫人,瑠火,是一個有著和她的名字非常相稱的紅色眼睛的美人,性格相當堅毅,就算是病中也不帶一點頹色,目光如炬,和她對視的人都能感覺到那種懾人的魄力,就連找茬的小混混也會在她的目光下敗退……就是那樣一位,讓旁人都為她的英年早逝而感到嘆惋的女性。

而瑠火夫人留下的兩個兒子中,最與她相像的就是煉獄杏壽郎。說實話,那真的是一個很了不起的青年,凡是認識他的人提起他時沒有不交口稱讚的。

在母親早逝、父親酗酒的時候,那孩子年紀輕輕就支撐起了門楣,偶爾路過煉獄家還能看到他在教自己弟弟練劍,不論酷暑寒冬都沒有一刻懈怠。最重要的是,他還有著非常難得的好脾性和熱心腸,不管有誰需要幫忙,只要他碰上了都一定會幫。雖然那對總是不會眨動似的大眼睛有點嚇人,但誰也不能否認他的確是一個英俊的青年。

可以的話,高柳太太很希望他能做自己的女婿,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在聽她這麽說了以後丈夫連連搖頭,極力反對就是了。

高柳太太是外嫁到這裏來的,不是很清楚煉獄家的事。她不太明白煉獄杏壽郎究竟在做什麽工作,總是早出晚歸,有時還會整日整日的不在家——說實話,這也是她猶豫要不要把女兒嫁給他的重要原因。

不過,在她還沒猶豫出結果的時候,煉獄杏壽郎就帶著一只失明的眼睛回了煉獄家。不知道是哪裏的匪徒砍傷的,就算用眼罩蓋住也擋不住那道猙獰的傷痕。不要說高柳太太,見到的熟人沒有不驚呼詢問的,煉獄杏壽郎對此只是笑笑,說自己之前工作時出了些意外。

“不過現在已經不要緊了。”他拍拍自己的胸口,露出一如既往的明朗笑容。

在那之後,就傳來了煉獄家舉辦了婚事的消息。婚禮似乎相當盛大,聽說是在相當有名的神社舉辦了神前式。

有新娘子嫁到了這個家裏,但大家從沒有見過這個人,煉獄家的新娘子從來不外出,也不和旁人打交道,就連送貨上門的商人也沒有見過她。以至於左鄰右舍都開始疑心,不知道是否真的有這麽一個新娘。

就算去問弟弟千壽郎也沒得到什麽回應,十四歲的少年總是露出為難的神情,然後要麽是岔開話題,要麽就是說“義姐大人不喜歡別人談論她的事”,再低頭道一聲“抱歉”就跑開了。

倒是煉獄杏壽郎還是非常自然地照舊過自己的生活,他似乎有開設道場收留弟子的打算,結婚後一直在跑來跑去,非常忙碌。

不管誰問他是不是結婚了,都能得到青年爽朗的一聲“是的”作為回應,但要問他為什麽總是不見他的太太,煉獄杏壽郎就會堂堂正正地回應“因為憐衣非常害羞!等她準備好的話大家就會見到她了!”

這一等就是三個月。

春日的早櫻開始在枝頭盛開之時,高柳太太第一次見到了煉獄家的新娘子。

平心而論,那是一個與瑠火風格完全不同的女人。穿著一件繪著白牡丹和金檜扇的和服,大面積陰戚的紫色與濃郁的紫灰色撞出流水般的質感,以純白的線條為分界,似乎是怕冷一樣,在肩上披著一件黑底紅梅的羽織——說實話,非常襯她。

那是一個美艷到讓人脊背發寒的女人。一定要說的話,看到她站在柳樹下的樣子,高柳太太在那一瞬間以為自己看到了怪談中的柳女——因為愛女被柳枝絞死而將怨念附著在柳樹上的怨魂——她所帶來的沖擊就是這樣強烈。

更不要提她左臉上還帶著的三道傷疤,和煉獄杏壽郎失去的那只眼睛一起訴說著某些隱秘的往事。只是,因為她更不愛笑,眉眼也更冷峻,看起來也就更顯得可怖。

似乎是覺察到了她的視線,那女子擡眼看了過來——在與那雙宛如鬼火的綠眼睛對上視線的一瞬間,高柳太太的大腦一片空白。

“怎麽了,憐衣?”

煉獄杏壽郎從後面走過來,拍了拍那女子的肩。黑發的女子擡起眼來,很不高興似地瞪了他一眼,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活氣,不再那麽像是怪談裏的女鬼了。

她躲開煉獄杏壽郎想要摸她頭發的手,用力把臉轉向一邊,抱怨著:“太慢了。”

“抱歉抱歉,今天做團子的大叔生意太好,所以耽誤了一些時間。”煉獄杏壽郎好脾氣地笑笑,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將買來的花見團子遞到了她面前,“嘗一嘗吧,很好吃的。”

黑發的女子停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拿過一支團子,一邊坐下一邊吃:“所以我才說不要出來啊,我討厭人多的地方……好吃。”

“是吧。”煉獄杏壽郎開朗地笑起來,“這家的團子是最好吃的,別的地方都比不上。你上次來的時候剛巧老板去外地了,沒有讓你嘗到,我很遺憾呢。一直想著什麽時候要帶你來一次才行。”

“……”

那女子低下頭,默不作聲地把花見團子一顆一顆塞到嘴裏,鼓鼓的臉頰讓高柳太太都有點擔心她會不會噎住。煉獄杏壽郎卻完全沒有在擔心的樣子,他擡頭對高柳太太打了個招呼,便很高興地介紹起自己身邊的女孩子。

“這是我的妻子憐衣,今後可能要多麻煩您照顧了!”他又轉而對著憐衣笑起來,“這位是知子夫人,是我母親的好友,也是前些天來給我們看診的高柳醫生的妻子。不只是母親,以前我和千壽郎都承蒙她照顧了。可以的話,今後憐衣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也可以告訴她,知子夫人是很好的人,不用緊張……唔。”

煉獄杏壽郎剩下的話被塞到嘴裏的花見團子堵了個嚴嚴實實,他眨了眨那只金紅的眼睛,看著自己妻子突然爆紅的臉,笑了笑,很知趣地沒有再說話。

他就像完全感覺不到痛一樣,無視了憐衣在衣袖陰影遮擋下擰著他肋骨上皮肉的那只手,單手拿著花見團子的簽子,一口一個“好吃”品嘗起了花見團子。

反倒是那名為憐衣的年輕女子,在紅著臉擰了煉獄杏壽郎半天之後,很是羞惱地撒開手,幾乎要把簽子給咬斷。

高柳太太左右看看這兩個人,福至心靈地敲了一下手掌。

她笑瞇瞇地問:“幾個月了?”

年輕的新娘子終於裝不下去了,她猛地擡起手來,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臉,恨不得把整個腦袋都埋到衣袖裏。

“高柳醫生說,快要滿一個月了。”煉獄杏壽郎很是高興地回答了這個問題,然後就因為聲音太大又被擰了一把,“抱歉,家裏實在是沒有年長的女性,所以只能來麻煩知子夫人了。”

“哎呀,這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高柳太太頓時笑起來,“瑠火生你們兩個的時候也是我幫的忙呢,沒想到現在杏壽郎的孩子也要出生了啊……時間還真是快。”

已經不再年輕的婦人伸出手來,挨個摸了摸兩人的腦袋,笑彎的眼角有著很漂亮的魚尾紋。

“能夠照顧你的妻子,我很高興。”她說,“瑠火也會很高興的。”

煉獄杏壽郎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剛巧花見團子也吃完了,他牽著妻子的手,很有禮貌地向高柳太太鞠了一躬。

“那麽,今後就要多拜托您了!”他大聲說,“我還要帶憐衣去賞花,今天就先告辭了!”

然後高柳太太就看到煉獄杏壽郎被名為憐衣的女子用力擰了第三下。

看著那兩個人離開的背影,高柳太太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看到了嗎,瑠火。

她在心裏對已經過世的友人說。

——杏壽郎已經找到了非常相愛、可以度過一生的女子了。

作者有話說:

番外標題《築沙為家》來自我非常喜歡的韓國女作家崔恩榮的《對我無害之人》裏最後一個短篇。在此強烈安利。

用這個標題其實本來是想寫得比較傷感一些的。

但最後完全沒有那種氛圍,為什麽啊,煉獄,你對此有什麽頭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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