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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Chap. 40 騎士與女王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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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Chap. 40 騎士與女王的重逢。

沒人註意到, 騎士是什麽時候消失的。

她出現在各種會議和典禮上的時間越來越少,也愈發沈默寡言,不茍言笑。

直到某一天, 騎士不顧女王的再三反對,徹底卸下了她在朝廷的職務, 辭退所有家丁, 從此獨居在山中荒僻的宅邸,與世隔絕,閉門不出。

她的宅院,總是縈繞在一大片陰冷潮濕, 無法散去的濃霧裏。

只有最勇敢的路人, 才敢鬥膽向裏張望——

可除了無盡的濃霧,人們什麽也無法看清。

許多流言, 環繞著隱居的騎士。

有人說, 在那座遙遠的海島上,騎士感染了一種罕見的疾病,一旦觸碰到陽光,皮膚就會被烈焰灼傷。

有人說, 真正的騎士已經死了, 一只古老的邪祟之物,披上了她的人皮,比從前更加蒼白, 英俊,雙眸卻透出血色的暗光, 會吞噬所有冒犯她的活物。

還有人說,在一些沒有月光的深夜,來自地獄的使者, 會身披黑色的鬥篷,在騎士的門外徘徊,口中一遍又一遍,重覆著古怪的音節。

“薇薇,薇薇……”她這樣說。

……但,即使是那位惡魔的使者,也從未叩開騎士的門扉。

女王陛下的執政,似乎比從前更加勤勉。

她會在日出之前到達議政廳,出席所有向她發出邀請的典禮,再挑燈批改奏折,直至午夜……試圖用最繁重的工作,填滿每一刻清醒的時間。

人們交口稱讚她的仁政和賢明,只有與陛下關系最親密的侍女,留意到一些極為細微的異常。

比如,她偶爾會在經過一扇窗戶時,停下腳步,望著窗景出神,但那裏除了綿延的山丘,什麽也無法看見。

比如,她有時會趴在書桌上睡著,筆尖戳在羊皮紙上,繪下一些難以分辨的字符。大概,是以A開頭。

所有和女王陛下有所接觸的人,都很快達成了一個共識:絕不能在她面前提起那趟不詳的旅行,和阿諾薇大人的名字。

女王會立刻收起笑容,眼底泛起寒意,生硬地轉開話題。

……然後在獨處的深夜,用蜜酒將自己灌醉,卻又無法真的入睡。

只是放任一顆眼淚跌出眼角,墜落在她飲盡的酒杯。

夏日轉瞬即逝。

草地褪去青綠,溪水愈發刺骨。

在秋末寒冷的雨夜,惡魔的使者,又一次來到那棟門窗緊閉的住宅。

四周荒無人煙,連一絲亮光也沒有。寒風搖動枝頭的枯葉,宛如腳步般輕響,連她騎來的白馬,也發出不安的嘶鳴。

女人的鬥篷早已濕透,單薄的身軀在冷雨中顫抖。

“薇薇……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我都想見你,把門打開吧……”

即使已經被拒絕過無數次,女人的手指依然戰栗著,撫向眼前斑駁的門扉。

吱呀——

在她觸碰到門板的瞬間,木門竟真的向裏開啟,露出一段漆黑的走廊。

黑暗盡頭,一團溫暖的光線,正在徐徐搖曳。

失去身形的阿諾薇,悄然潛匿在黑暗中,註視著自己的客人,如何欣喜地推門而入,如何邁開腳步,迫不及待地朝那團暖光奔去。

欲念在翻湧。

想現在立刻靠近她,擁抱她,給她一個足以傾訴所有思念和愛意的,最漫長最深刻的吻。

……但她必須等待。

等待女人做出真正的抉擇,等待女人看清真相的殘忍。

在那個亮著燈的房間裏,冒雨潛行的女王,找到了許多她未曾期待之物。

壁爐剛有人添過柴火,燃得正旺,可以烤幹她的鬥篷和長裙。

桌上擺著剛出爐的肉餡派,黃油酥餅,和一壺溫熱的葡萄酒,可以驅散寒意,溫暖她的腸胃。

……浴盆裏,裝著滿滿一盆,熱氣騰騰的洗澡水。

還有一張柔軟的大床,能讓她安然休憩,度過這個濕冷的雨夜。

像有一位隱去行蹤的仆人,為她體貼地準備好一切。

可她為何沒有露出笑容?

女王享用了美酒與佳肴,又一一褪去身上濕透的衣物,將自己浸入寬大的木盆。

溫燙的,帶著火焰餘溫的水,包裹著女人白皙輕薄的肌膚,很快讓它們恢覆了紅潤的色澤。

……但她依然心事重重,悶悶不樂。

女人走出浴盆,望向墻上那面碩大的圓鏡。

她看見自己被蒸汽熏得緋紅的臉龐,看見氤氳的白霧……和彌漫在四周的,無窮無盡的黑色。

無數水滴,淌過她的皮膚,悄然墜落,在她柔嫩的雙腳之下,匯成一汪透亮的積水。

“想見你……”

女人濕漉漉的指尖,撫過鏡沿上的花紋,不知向著誰,輕聲呢喃。

“薇薇,我好想見你……”

大宅空寂,無人回應。

只有桌上的燭火,隨著她的氣息,輕微地搖顫。

女人失落地退後一步,卻剛好踩到地上的積水,瞬間失去重心,向身後跌去——

但她沒有摔倒。

一個熟悉的懷抱接住了她。

“薇薇?!”

女王又驚又喜,剛要轉過頭去,卻被什麽東西捂住了眼睛。

像手掌,但又不是手掌的……某種東西。

靠在她背後的人,用她日思夜想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看鏡子……不要回頭。”

“手掌”挪開了。

女人再次看向鏡中。

……她的騎士,就站在她身後,毫發未損,英俊依舊,正透過鏡子,靜靜地與她對視。

幾乎和從前一樣。

她知道,有什麽地方變得不一樣了。但女王並不在意。

“薇薇……”

只是輕聲誦讀騎士的名字,過於甜美的幸福,便如此輕快地填滿她的心臟。

一顆滾燙的眼淚,再也無法蓄積,匆匆滑出女人的眼眶。

鏡中的阿諾薇,擡起微涼的手指,輕柔拭去那顆淚滴。

“……別哭了。”

女人的胸口起伏著,向鏡中人發出質問:“你怎麽能把我一個人丟下?你不是說不管發生什麽事,都會保護我嗎?為什麽,你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消失了……”

女人越是訴說,淚光越是瀲灩。

神明並不希望她感到痛苦。

神明已經為她呈上了,世間一切迷人之物。

權力,金錢,珠寶,永不重覆的珍饈和華服……

她有千萬種享樂可以沈溺,不必選擇一段如此醜陋的,難以名狀的愛情。

但女人依然堅定地,一次又一次,回到這裏,扣響無人回應的門扉。

明明是神明自己為女人設下的考驗,此刻卻又將神明的意識,紮出一片淋漓的刺痛。

“對不起……我只是不想嚇到你。”阿諾薇笨拙地解釋。

誰會接受自己的愛人……是這樣的東西呢。

陰影緊緊籠罩著女人,想給她一個足夠篤定的擁抱。

在朦朧的鏡像裏,騎士堅實有力的手臂,正環繞著女王纖細的腰身,尚能偽裝出甜蜜動人的假象。

……即使此刻環在她腰上的,只是一叢縹緲無形的黑霧。

懷抱中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起初,阿諾薇以為女人開始感到恐懼,正想收回手臂。

但她很快便意識到,原來神明的判斷,也會出現如此重大的失誤。

——女人竟抄起桌上的銀制燭臺,毫不猶豫地向鏡子砸去。

嘩——

鏡面應聲破碎。

黑影席卷而來,裹住女人毫無防備的皮膚,阻擋那些飛濺的碎片。

“只是這樣,就想把我嚇跑嗎?你覺得我的愛,是這麽脆弱的東西嗎?”

女人回過身,凝視著面前的黑暗,眼中含著泫然未落的淚滴,語氣卻又帶著不甘和餘怒。

“你變成怪物也好,惡魔也好,只要你還是你,我根本就不在乎啊!你這個自以為是的笨蛋!!”

阿諾薇從沒見過女人發這樣大的火。

……卻感覺酥軟和疼痛混合在一起,在神明的靈魂深處,如春草般蔓延。

整間屋子的陰影,都向女人撲來,凝結成近乎實體的膠質,將她擁入其中。

“你別碰我!”

女人掙紮起來,試圖逃離黑霧的圍困。

才剛結束沐浴的女王,和駭人的陰影廝打在一起,纖長濕潤的四肢,被一束束晦暗的霧氣裹纏著,無論如何也無法掙脫。

女王固然憤怒,但那些陰影顯然更加執著,不管她如何扭動,都不肯退讓分毫。

直到精疲力竭的女人,躺在鋪滿黑霧的地板上,總算放棄了抵抗。

“……你抱抱我。”綿軟的黑霧,在她耳邊輕蹭。

漫長沈默之後,又一顆晶亮的淚水,從女人眼尾滑落。

女人伸出手臂,輕輕抱住那些無形的黑霧,像擁抱著她真正的愛人。

她玫瑰般嬌艷的唇瓣中,發出哽咽與呢喃:“我好想你,薇薇……”

“……我也想你。”陰影向女王坦誠。

黑霧湧向女人的雙唇,輕輕一觸。

女人沒有閃躲。

阿諾薇迫切需要兩只可以和女人相擁的手臂,一雙可以和女人接吻的嘴唇。

變成怪物的騎士,被愛人親吻以後,終於解除詛咒,恢覆了人類的外形……

通常來說,神明不可以書寫這麽爛俗的情節。

但陷入愛情的神明,可以破例。

黑霧重新凝結成騎士的身形,跪在滿地破碎的鏡片裏,用盡全力擁抱著她的愛人,吻去女王臉上所有苦澀又甜蜜的淚滴。

爐火溫暖作響,照出床頭那對交疊的身影。

這一次的吻,和從前都不相同。

黑霧延長了神明的舌尖和觸覺,能親得更深更沈,毫無保留地填滿女人的口腔,放肆掠奪她口中甜美和柔軟。

但女王陛下對此並不滿意,還沾著水汽的眼睫微微掀開,眼神潮濕而嬌嗔。

“將我拒之門外這麽久,就用一個吻來打發我?”

黑霧代替騎士的掌心,越過女人的背脊和腰線。

阿諾薇咬向女人頸間最細嫩嬌軟的肌膚,嗓音如火焰滾燙,也如黑霧沙啞。

“……時刻聽從您的差遣,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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