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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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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發作

◎與她的血管連在一起。◎

窒息、缺氧的感覺傳來。

又起火了嗎?

祝曜睜開眼, 視線裏沒有漫天火光,卻看見了幾日不見的兄長。

毫不意外的同時,她發現缺氧感並不是因為二氧化碳, 而是有人正捂著她的口鼻。

那雙黑眸沈沈,沈默地看著她。

祝昱沒太用力,好像只是隨意搭在上面一樣。

直到祝曜投來困惑的一眼, 他才放下了手, 還順帶著掐了掐她臉頰的軟肉。

須臾, 氧氣重新回歸她的肺腑,智商也回到了她的腦袋。

入目是醫心門熟悉的內室陳設, 淺淡的茶香和藥草味, 有日光從窗欞照進來,細小的塵埃在光中浮潛。

祝曜對時間的感知能力很差,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無法判斷現在是清晨還是午後。

“哥哥?”她啟了啟唇,發現自己聲音有些啞。

“嗯。”

祝昱的聲音聽起來更啞, 他低垂著眼, 不知道在看何處,臉色亦比往常蒼白幾分, 瞧著比她更憔悴。盡管如此,他衣領和袖口依舊平整, 難掩清雋周正的氣質。

祝曜更是談不上憔悴, 她氣色紅潤,倒像睡了個安穩的覺。

她問祝昱:“你幹嘛捂我?”

祝昱沈默地看她幾秒, 忽然露出一個極淺的笑:“我以為你在裝睡。”

祝曜眼睛緩緩睜大, 滿臉問號:“哥哥, 我睡了多久?我生病了嗎?能不能治?”

“別胡說。”祝昱伸手扶她坐起來, 從旁邊的矮桌上端過一杯溫茶,遞到她嘴邊:“你沒病,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祝曜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喝完了整杯水,嗓子舒服了不少,聲音也變得清亮:“你生氣了嗎?”

“妹妹。”祝昱語氣依然平靜:“我為什麽要生氣?”

又用問題回答她的問題。

祝曜保持緘默。

內室裏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祝昱放下手中的杯子,不再看她。

過去幾天,他一直待在斬邪閣,平靜地聽手下匯報妹妹的事跡,偶爾生氣,偶爾笑笑。

祝曜不會知道,她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眼皮底下。

可意外還是發生了,得知南麓起了大火之後,他第一時間趕到,並帶走了他的妹妹。

祝昱不解,到底是哪裏出來紕漏。

誰在南麓動了手腳,讓他的妹妹陷入險境?

很快的,他有了懷疑的對象。

生氣嗎?

他問自己。

他應該生氣。

但在一瞬間,他忽然驚覺,方才觸碰她的手臂隱有疼痛,由內而外的,像是一種風濕病的癥狀。

總是在潮濕的天氣,疼痛毫無預兆地到來,也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雨。

妹妹的每一句話,都是在他關節上敲打的雨點,滲入關節黏膜與血管。

這場基於血緣羈絆的、無法根治的慢性疼痛,將會伴隨他的一生,甚至越來越強烈。

醫師說他並沒有生病,但祝昱想,或許他的確罹患這樣一種風濕病,只是沒人能發現。

好在他也沒有要治療的想法。

他忽然用力地握住祝曜的手,手背上的青色的血管跳動著,仿佛要透過皮膚,與她的血管連在一起。

“妹妹,你到底想要什麽?為什麽要和那些蠢貨玩?為什麽……你一下子長這麽大了?”

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護著別人,一個玩具有這麽重要嗎?難道一定要讓他殺了那些覬覦她的人,才能讓自己的手臂不再疼痛嗎?

祝曜望過去,長久而無言地註視著祝昱的眼睛,這讓她發現,他們身上過多驚人的相似之處。

不必學習,不必模仿,她的過往全是他的影子,他早就教會了她一切。

陽光越來越刺眼,祝曜終於意識到現下正值晌午,於是她也不再開口,眨了眨眼,眼底秋水盈盈,笑意更深。

她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哥哥,我累了。”

“我叫醫修過來給你看看,檢查完再休息。”祝昱本來就沒想得到什麽答案,他頓了頓,又道:“我還有事,晚點再來接你。”

祝昱離開,祝曜沒有再看他。等腳步聲消失在門外,她才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把窗戶關上。

“砰——”

她的心臟在跳動。

她很清楚,祝昱在騙她。

他剛才是真的有想過要捂死她。

“哥哥,你真的舍得殺了我嗎?”

她輕聲問,很快的,話音也隨日光一樣消逝。

整理好衣裙後,祝曜準備走出內室,卻忽然發現發簪不見了。

二二呢?

難道遺漏在那場火海中了?還是被祝昱扔了?

她開始左右腦互搏,一邊感到迷茫,一邊又覺得很喜悅。

【阿曜。】

“啊!”祝曜的笑意僵在臉上:“幹嘛嚇我?你躲哪去了,我還以為你沒了。”

【高興得太早了。】二二的語氣帶著點無奈:【那簪子只是我暫寄之處,你頭上還有那麽多東西——】

“那你不早說?”祝曜悻悻道:“害我戴了那朵花那麽久!”

說罷,她頗為小心眼地不理它,走出內室,碰上恰好走進來的人。

“哎喲,這不是我們祝曜師妹嗎?醒了就到處跑?”

連溪笑著打趣她,手裏還拿著一個藥箱。

祝曜乖乖地喊了聲:“連溪姐。”

連溪忽然問:“師妹,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祝曜:“什麽?”

“放火燒山,牢底坐穿。”連溪忍著笑:“師妹,能耐啊,整個南麓都被你燒了。”

祝曜頓時大驚失色:“那、那我不會要被抓坐牢吧?”

鐵門啊,鐵窗啊,鐵鎖鏈——

連溪打斷她:“不至於,你殺妖有功,何況你兄長幫你賠了不少錢。”

祝曜松了一口氣:“不用坐牢就好……”

一時放火一時爽,一直放火一直爽!

祝曜又開始高興起來,語重心長道:“二二,你知道嗎?我現在已經可以操控火靈力了,像我這樣的天才不多了。”

她突然想起什麽,臉色一變:“不對!那我們要找的曼陀花怎麽辦?!”

【現在才想起來?】二二解釋:【花已經被你燒了,毒自然也失效了。】

“擱這表演變臉呢?”連溪好笑地拉了拉她的胳膊:“過來坐下,我給你把把脈。”

祝曜乖乖坐下,連溪的指尖搭上她的手腕,一股溫和的靈力緩緩湧入她的經脈,像清泉般洗滌著她的靈魂。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挺舒服的……”她由衷道。

連溪把完脈,有些驚訝:“你的修為竟已達六境。”

祝曜:“啊?會怎麽樣?”

連溪:“沒什麽大事,給你開點藥。”

祝曜臉立刻垮了下來,漂亮的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連溪,試圖撒嬌求饒。

連溪置之不理,轉身去旁邊的藥房取了幾味藥——琥珀、天竺黃、枳殼、茯苓、膽南星,外加一些蜂蜜。

沒過多久,連溪就帶著幾個瓶子回來了,看見祝曜還在那裏,她挑了挑眉:“居然沒逃跑,這麽乖?”

祝曜義正言辭道:“連溪姐,人家什麽時候不乖了?”

主要是怕她跟祝昱告狀。

祝曜默默補充。

連溪把藥給她:“一次兩丸,一日兩次,飯後用。”

祝曜好奇地摸摸聞聞:“師姐,這是什麽藥啊?”

連溪莫名笑起來:“這是琥珀抱龍丸。”

“哦。”祝曜聽不懂,只點點頭收好,乖巧道:“那我先走了,到時候如果哥哥來找我,你就說我回去了。”

連溪擺擺手。

走出醫心門,正午的日光照到身上,祝曜只覺神清氣爽。

她終於有機會問:“二二,琥珀抱龍丸是什麽?聽上去好厲害?”

【安神鎮靜、治療上火、煩躁等癥狀。簡單來說,一般是給小孩用的。】

祝曜:“……你是不是在偷笑?”

“歲安。”

一道溫柔的聲音傳來。

祝曜擡頭,撞見一雙含情的狹長眼眸。

謝簡知就站在不遠處的樹下,烏發高束,額前碎發隨風微動,身穿件銀黑色的長衫,腰間束以一條鑲嵌著藍寶石的腰帶,與幾月前還穿著外門弟子服的他,截然不同。

許是剛痊愈,他臉色還有點淺淡的慘白,卻更顯眉眼精致,襯得他清冷高潔,如同雪中獨放的梅花。

癡癡地望著她時,那點清冷瞬間化作濃稠得嚇人的愛意。

啊,差點忘記這個便宜對象了。

祝曜自然 地走過去,牽住他的手,左看右看,還掐了掐他的手臂:“你的傷都好了?有沒有什麽後遺癥?”

謝簡知溫聲道:“已經痊愈了,不用擔心。”

“好吧。”祝曜頗為失望。

謝簡知忽然低頭笑笑,遮住她亮晶晶的眼睛,才去親了親她柔軟的嘴唇:“曜曜,我好想你。”

祝曜被他弄得臉熱熱的,推開他:“不要親了,要是被哥哥看見了,他肯定會打死你的。”

謝簡知眼神有些落寞:“不能讓他知道嗎?我就這麽見不得人?”

他望向祝曜正在編制借口的臉,有那麽一瞬間,他不想再看見她天真的神情。

或許只有她以為,他和她的兄長一無所知。

他嘆了口氣,問她:“怎麽這麽可愛?”

祝曜清清嗓子:“好了,我知道了,我真的很喜歡你。”

說完,她踮起腳,主動親了親他。

每日一表白,打卡成功。

祝曜在內心悄悄松一口氣。

她聽見謝簡知“嗯”了一聲。

隨即,他加深了這個吻,輕輕含咬她的唇,片刻後,猝不及防地勾住她的舌尖,卷走她口腔的唾液。

“寶寶,伸舌頭。”

祝曜被親得暈乎乎的,濕粉的舌頭乖乖地讓人含住。

她全然沒有意識到,遠處投來的一道目光。祝昱站在那裏,臉上依舊是平日的平靜克制。

風濕病好像又發作了。

他想。

只有他知道,自己的表面看上去越是平靜,內心便越是癲狂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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