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 第 241 章 散養區開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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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 第 241 章 散養區開放（中）
一開始的麋鹿園便給大眾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殊不知這只是開胃菜，接下來的非洲象/亞洲象展區才是真正的令游客大開眼界，就此揭開了蒼山野生動物園散養區無與倫比的序幕。
“快看, 變了，景色變了！臥槽！！”
“我的媽呀，真的紀錄片中的場景一模一樣。”
“不是, 這怎麽回事？我有點懵, 感覺跟穿越了似的——剛才不還是水潭和麋鹿嗎？？？”
“別吵別吵, 聽介紹。”
當廣袤無垠的‘非洲大草原’呈現在眾人眼前時，車廂內一片騷動, 無數人瞪大眼睛發出各種驚呼和不可置信的聲音, 汪崇激動地坐直身體，伸手就要抓離得最近的攝影師的手臂。
攝影師立刻抱著設備往旁邊躲, 壓低聲音：“......別碰我，我還在錄像！”
不管別人怎麽想，反正他一定要全部拍下, 這裏的每一幀畫面都稱得上震撼, 讓他內心燃起無盡的熱情。
無需下達任何指令，好的景色和動物們所展現的生命力便是最好的驅策。
邱飛雁提前看過好幾遍預告片, 本來是打算好好對照分析一下的：
畢竟作為旅游博主，她見過很多難忘的景色, 對普通景點早已免疫；同時, 多年的工作經驗點亮了她的被動技能，會自動在腦海中分析景點的優劣, 提煉出最適合當代年輕人的攻略和玩法。
然而此時的邱飛雁根本無從思考。
當感官拉滿, 視覺被從未想過的畫面所充斥, 滿眼都是‘！！！'時, 大腦也會深陷其中，失去思考能力。
邱飛雁沒去過非洲，可此時的場景卻給了她一種來到南非的錯覺。
那一眼望不到邊際卻充斥著無盡綠色的廣袤草原，給人一種無法形容的空曠與荒涼，沿途看不到任何人煙，耳機裏卻能聽到若有似無的野獸吼叫，原始的感覺。
不僅如此，沿途半幹旱半濕潤的稀樹草原生態，車窗外模擬亞熱帶環境的刺目光線，大石堆後零星的灌木叢、以及非洲頗具特色的猴面包樹......無不將人們帶入真正的非洲大草原，紛紛趴著窗戶低聲討論。
最絕的是環境之間的切換，從前一刻的濕地沼澤直接過渡到幹旱的沙漠草原，兩個毫不相幹的生態在車輛行駛的短短幾分鐘內無縫銜接，完成了一場難以想象的時空轉換。
明明沒有錯眼，卻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地形、氣候、環境、光照等一切條件，像是游戲中的地圖刷新，令游客們大呼神奇，誰也不知道如何做到的。
【歡迎大家來到非洲象/亞洲象所在的第二展區。作為陸地上最大的哺乳動物，我們針對它們的日常活動和移動需求做了詳細的分析和規劃，所在空間超過600畝，致力於打造最適合種群生存的生態環境......】
【自去年起，蒼山野生動物園陸續引入非洲象/亞洲象共計38頭，分為兩個展區...其中非洲象以母象‘茉莉（Molly）'為首，年齡接近40歲，是園內最年長的雌性.....】
隨著語音播報，前方的地平線處塵土飛揚，20多頭體型碩大的非洲象的身影逐漸在陰影中浮現——
那一瞬間的景象讓游客難以忘懷。
彌漫的沙土仿佛刮起了小型沙塵暴，在卷起的風沙與高溫蒸騰下，遠處的地平線仿若拉長的光幕，一頭頭巨獸的陰影於黃沙蔓延中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卻足夠震撼，於影影綽綽中透出極強的神秘感和視覺沖擊力。
攝影師不禁瘋狂按動快門，簡直太有感覺了！！
要的就是這種朦朧感，既有環境的襯托，又能將象群的巨大和神秘展現出來，群體一同行進的波瀾壯闊在此時體現得淋漓盡致。
其他動物園那些圈養的一兩頭可憐的大象，永遠不可能達成這種磅礴而震撼的效果！
隨著距離拉近，一頭頭體型龐大的非洲象輪廓更加清晰地展露在游客的視線中，它們前後左右依次排開，互相之間並肩接踵、又保持著可自由移動的身位，好似延綿不絕的灰色山峰橫亙在所有人的目之所及，無法越過。
車窗外的灌木叢和沙丘在兩側不停向後，大巴車偶爾在高大的猴面包樹下穿過，光影的明暗和滿目的綠色印在正在拍攝的手機上方，讓人不禁一怔；空氣的灼熱與四周的環境讓大眾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恍惚。
——他們是在動物園吧？？難道真的穿越去了非洲大草原？
錯覺可以模糊感官。
邱飛雁左右環顧，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旁邊的扶手，心情有些緊張。
她能明顯的感覺到距離在縮短，不僅是象群大步向前的移動速度，還有大巴車的行進，使得這群龐然大物的面目越發清晰，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臥槽，來了來了來了——非洲象！！！好多頭！！！”伴隨著各種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的老天爺，太壯觀了！！”
密集的拍照哢嚓聲頻繁響起，與之同時出現的還有游客拼命伸長脖子貼近玻璃的動作，堪稱整齊劃一。
“第一次見到這麽多頭大象，臥槽臥槽啊啊啊啊好激動！圓了我去非洲大草原的夢！”
“不是，咱們還要往前？？這是要開到哪裏去？？？”
“我靠，別別別，不會要從象群中間開過去吧？按它們的體格，哪怕是大巴車也會被撞翻！！”
……
游客討論聲漸大，神情激動，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難以克制的或是緊張、或是興奮、以及驚訝、不可置信等表情，生動而鮮活，不像參觀其他動物園時那麽平靜。
眼前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他們的預期，情緒和感官被徹底調動起來，腎上腺素像是被註射般持續飆升——毫不誇張地講，這絕對是他們人生最為難忘的一次旅程！
邱飛雁緊盯著前方的象群，視線一刻不離。
有那麽一瞬間，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在遠去，她的思維被深深拉入了眼前的情境之中，腦海中的畫面在不斷地放大、再放大，直到填滿整個大腦。
在突然沈寂下來的氛圍中，邱飛雁的耳邊聽到了自己沈重的呼吸聲，和‘砰砰’跳動的心跳聲一樣，組成一種超脫身體的交響樂。
......又或許是錯覺。
因為她發現，其他游客的呼吸同樣急促且沈重，這是大腦處在興奮交加狀態下特有的生理反應。
與邱飛雁相隔兩個座位的攝影師，正小心扶著三腳架全神貫註地拍攝，相比其他人的興高采烈，他顯然更加沈浸。
開什麽玩笑，去非洲大草原都很難拍到的宏偉場面，居然能在一個動物園裏拍到！！
此時不拍更待何時？每一幀鏡頭都是來之不易的饋贈。
不遠處，陽光穿過高大的猴面包樹和灌木叢，讓草原染上明亮的金黃，同時灑落在象群的背部，照出它們龐大的軀體和遍布褶皺的皮膚。
排在中央的母象‘茉莉’高高擡起象鼻，發出高昂且穿透力極強的鳴叫——
那聲音並不是隔著窗戶與一定空間進行傳播，而是通過游客戴著的耳機直達耳膜、如利劍一般穿透心臟，心臟瓣膜跟著一陣陣緊縮，帶來渾身如觸電般的酸麻。
“！！！”
邱飛雁只覺得天靈蓋猛地一激靈，那聲音就在大腦的深處不斷回蕩，似乎靈魂都得到了凈化。
‘原來耳機的作用不止是介紹......’
不同於以往所有的音質特效，那種直擊耳膜的通透感實在難以形容，就像是剝開迷霧窺見了本質，除了震撼還是震撼。
而她似乎在其中感知到了一些屬於大象的情感與語言，很神奇。
嘹亮的象鳴與巨足踩踏大地的震感同時進行，將車上的游客全部拉入觸覺、視覺與聽覺的共振之中，沒有一個人會在這時候分心思考其他，只剩下融入身心的體驗與大腦皮層的興奮。
等邱飛雁緩過來，大巴車已經緩緩停下，來到了距離象群非常近的距離。
“呼——我靠——”“噓，噓！別說話，別吵到它們。”
“不知道玻璃隔不隔音？反正盡量壓低聲音，不要打擾到象群。”
“明白明白。”
後面的人比了個OK的手勢，哪怕知道防護安全，也沒人敢大聲說話。
“非洲象真的好大一頭......還有這麽長的象牙。”
“服了，誰啊？都說了拍照別開閃光燈，萬一掀翻大巴車就老實了。”
“沒這麽誇張...吧...”
“是覺得它們沒這個實力，還是你認為自己能控制‘野生’象群？”
“別怪我沒提醒，咱們來的時候都簽了字，當然也包括我。”
“”已老實。
沒錯，為了提高游客的警惕心，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尹溪提前擬定了“免責條款”：
【散養區的動物野性較強，但凡游客有任何過激行為，後果自負。】
蒼山動物園的法務部絕對是整個領域最專業的，當初處理大熊貓事件的‘輿論戰’戰績可查，狠狠整頓了一番網絡不良風氣，到現在很多游客都有印象。
想到這裏，某些囂張的游客頓時收斂了不少。
只有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時候，對這些人才有約束力。
在一眾竊竊私語中，邱飛雁下意識擡頭看向窗邊——瞳孔映出一只近在咫尺的巨大蒲扇般的耳朵，它慢慢抖動著，完全擋住了視線，再往下是粗大得能頂穿樹幹的象牙截面.......
只一眼，她便條件反射性捂住了嘴巴，並迅速把頭低了下去。
！！！我的老天爺，這、這離得太近了吧——
到底有多近呢？
就是在人類的基因本能中，身體已經發出逃跑信號的程度，邱飛雁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好在象群並不打算為難這些人，Molly首領的幾聲象鳴過後，象群不再緊密的圍堵住大巴車，而是留出了一定的空間。
所以等到邱飛雁再次擡頭的時候，看到的視野比方才開闊許多，能看到幾頭能推翻車輛的龐然大物在悠閑地進食，身上的每條褶皺都能看得分明！
若是換成其他動物園圈養的一兩頭非洲象、自然不會有如此強烈的畫面感，但這裏可是一群！還是這種散養的超近距離接觸，任誰都能感受到腎上腺激素飆升的刺激感。
‘沒關系，這是在動物園，別怕。’邱飛雁咽咽嗓子，安撫著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
這是她有生之年第一次直觀感受到非洲象的巨大和壓迫感，哪怕待在二樓觀景區，也不會產生哪怕一絲居高臨下的心態；至於一樓的游客，依然籠罩在象群龐大的陰影中，連大氣都不敢喘。
此時，呈現在邱飛雁眼前的是非洲象如城墻般寬闊厚重的軀體、淺灰色布滿層層褶皺的皮膚，每一寸在陽光下都是那麽清晰，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麽醒目，伴著耳機中傳來的動靜，每每都會引起游客的驚呼。
在只隔著一層窗戶的距離圍觀這些龐然大物，所帶來的震撼旁人永遠也無法體會。
很快，大巴車的兩側伸出凹槽，新鮮的金合歡樹枝和蔬果沿著傳送帶滾落到延伸槽，撲面而來的食物香氣令象群一陣騷動，踩踏的重量給大巴車上的人們帶來了難以忽視的震感。
然而這種騷動只持續了幾秒鐘，便在首領的帶動下很快冷靜下來。
在些微揚起的灰塵中，為首的族長-Molly邁著沈穩的步子來到最前方，粗壯的腳趾踩在地面，每一步都在身後留下深深的腳印。
群體自動為它讓開道路，Molly巨扇般的耳朵隨著走動有節奏地扇動，高昂著頭，鐮刀般的象牙隨著弧度向前頂起，而後站定腳步，象鼻的前端輕輕一卷便將鮮果送入口中。
作為整個家族的族長，它享有優先進食的權利。
其次是幾位姨母和帶有孩子的母象，小象更是受到最妥善的照顧，被緊緊地護在隊伍的中心，承受家族成員的保護和饋贈。
連族長Molly都對它極為寵愛，慈愛地看了好幾眼，示意母象與它共同進食以便獲取充足的營養哺乳；自己則向前兩步，用象鼻尖端的凸起輕輕拍了拍小象。
小象面對這位德高望重的祖母有些緊張和害羞，在母親的鼓勵下，也努力伸出細細的象鼻表達友好。
可惜作為一歲多的幼崽，它對‘工具’的運用還不夠熟練，軟乎乎的鼻子就像一根缺少支撐的軟管，重量又大，每次伸至半空時便會難以控制的落下，一點都不聽使喚。
嘗試了幾次，小象憤怒地甩著耷拉下來的小象鼻，氣餒地靠在母親的大腿旁，發出委屈地輕哼。
雖然它的重量遠超其他動物，但和周圍動輒五六噸的成年非洲象一比就是mini版，個頭只到它們的象腿中央，渾身毛發旺盛，走路一顛一顛的，活潑地穿梭在成年象的大腿之間，顯得尤為可愛小巧，是象群的團寵。
Molly自然不在意，收起象鼻打了個響，繼續用鼻尖卷著漿果進食，視線則時刻註意著周圍的環境，充滿了首領的負責心。
游客們紛紛被小象的可愛所迷，也見識到了象群的與親密無間。
如此巨大的身軀，又能組成團結友愛的族群，怪不得非洲象能在大草原上橫著走，無論哪種動物見了都要退避三舍。
不過，邱飛雁細心地觀察到，象群內的公象就沒這麽好的待遇：
它們被群體排擠在外圍，要等到祖母、姨母、姐妹等輪流用完餐，才輪到它們進食。
非洲象作為母系氏族，雌性的地位更高，公象一旦成年便會被驅逐出去另謀出路，這是族群世代生存的法則。
‘原來象群的等級如此森嚴。’邱飛雁第一次見到這些互動和群體行為，以前只是在書本上看過。
也唯有在這種大家族中，每頭大象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做出親密的自然行為。
隨著時間的流逝，身後的大巴車一輛接一輛地靠了過來。
非洲象逐漸分成數個小團體，依次圍在幾輛大巴車周圍，用靈活的鼻子卷起竹筍和蔬果進食，讓每一位游客都能享受這種與眾不同的體驗。
攝影師低頭擺弄著相機，手中不斷調整，將鏡頭聚焦在它們進食的細節以及鼻子兩側那對粗壯的象牙上。
這是它們的武器，危險而美麗，也是區分亞洲象和非洲象的標志之一（非洲象的公象與母象均有象牙，且更大更長，而亞洲象只有公象才有）。
在放大的鏡頭中，兩根乳黃色的象牙如同放大的號角向前延伸，隨著進食的動作小幅度震蕩，尖利的頂端勾出危險的弧度，能輕易刺穿猛獸的肚腹。
象牙通體堅硬、粗壯有力，表面卻如瓷器般溫潤有光澤，是它們的特征，也是某些偷獵者的目標，讓游客不禁感嘆連連。
“非洲象的象牙都這麽長嗎？”
“不是吧，在其他動物園沒看到過。”
“你看我朋友前兩年去非洲拍的，和野生大象差不多。”
“蒼山動物園果然養動物有一套，每一頭都精神煥發！！”
“對啊，記得這些大象還是從G省的各大動物園召集的，以前可沒這麽健壯。”
“嘶，終於明白有些富豪為什麽對象牙工藝品如此癡迷了...哎喲，別打我，只是口嗨一下，我當然知道交易違法——”
“感覺族長的象牙比我命還長.....”
“話說，動物園有確切數據嗎？光這樣看很不直觀。”
【Molly的象牙接近3米，是園內所有非洲象中最長的。】
耳機中傳來Siri尹溪的回覆。
‘老天爺。’邱飛雁一邊觀察一邊在心裏驚嘆。
再次從窗邊看去，母象兩根巨大的象牙並排挺立，弧度飽滿而充滿力量，在陽光的照耀下呈現出溫潤的米白色，外側微微泛黃，其上生長的紋路充滿了故事感。
不僅壯觀，更是獨一無二。
她想起在非洲，某些可惡的偷獵者為了獲取完整的象牙，不惜把大象的臉一並砍掉，殘忍得令人發指；此時看著眼前自由覓食、無拘無束的象群，心中感慨萬分。
邱飛雁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記下一句話：
‘某些動物園並不是禁錮和圈養動物的地方，而是它們夢想中的伊甸園。’
*
停留的時間到了，大巴車開始往前移動。
沒過一會兒，非洲象群也在‘茉莉’的帶領下向前，速度不快不慢，就像隔著一定距離和他們並排前進一樣。
當然這是游客們的錯覺，只因為空曠的草原上，非洲象龐大的身軀和隊伍長度足以覆蓋它和後面幾輛車的視野。
攝影師第N次舉起相機，專註拍攝。
眼前的場面真的好似身處非洲大草原，以觀察者的視角看著這群草原上最大、最具標志性的動物在不遠處移動，甚至鏡頭比一些紀錄片還要清晰。
不虛此行，不虛此行啊！
他簡直激動得要哭出來。
除了蒼山野生動物園，去哪裏能有這種體驗？！
非洲象對面，與之相隔一條河流的是亞洲象的領地。
比起這邊較為幹旱的稀樹草原，另一邊的植被顯然茂密許多，更接近原生態的熱帶落葉闊葉林環境。
它們依然是成群生活，只是和非洲象相比，沒有那麽巨大突出的象牙和蒲扇一樣的大耳朵、個頭也稍小一些。
邱飛雁覺得亞洲象看起來更柔和（只是相對而言，龐大的身軀離近了依然恐怖），身上的褶皺也不像非洲象那樣深邃密布，起碼在她看來，亞洲象更符合審美。
‘或許因為是本地物種吧。’她在腦海中胡思亂想一番。
由於時間原因，大巴車經過的時候並未放慢速度，這使得所有游客一邊聚精會神地聽講解、一邊在有限的時間內瘋狂錄像。
亞洲象們正圍在泥潭周圍旁若無人地進行泥浴。
它們有些將身體深入泥潭內部，輕輕翻滾讓泥漿浸潤大半個身軀；有些用鼻子輔助向後噴灑，又或者兩三個互相幫忙；灰褐色的泥漿逐漸滾滿它們的整個背部，身後的尾巴跟著一甩一甩，看上去十分愜意。
在天氣炎熱的時候，泥浴有助於降低亞洲象的體表溫度，防止蚊蟲叮咬，就像做了一個‘天然的pa’，是它們非常喜歡的一項運動。
這樣的群體行為，在大多數游客看來都是新奇的。
現今亞洲象的數量十分稀少，很多動物園只圈養一兩頭，野生象群僅分布於Y省，大約300頭，比大熊貓還要瀕危。
能看到如此數量的亞洲象，對大部分游客來說都是第一次。
……
車輛即將離開亞洲象/非洲象的展區，邱飛雁看著身後逐漸縮小的象群，打算先簡單整理一下素材。
這是她的習慣，畢竟人的記憶有限，很容易受後面部分的影響而忽略前面，所以她每次都會在剛開始便強化那些驚艷的感受，並努力保存下來。
在這樣的遼闊的草原上，邱飛雁本以為會有足夠的緩沖時間，誰曾想這種幻想沒幾秒便被打破。
“快看吶，長頸鹿群！”
“還有好多斑馬。”
“臥槽，遠處黑壓壓的是什麽？咱們要從裏面穿過去麽——靠，太刺激了吧！”
邱飛雁把iPad放下，剛擡起頭，就看到正上方透明的天窗，兩頭巨人般的長頸鹿正微微垂下脖子、伸出長長的灰色舌頭，把一簇金合歡樹樹枝卷起，嘴巴不停咀嚼露出不太整齊的牙齒，忍不住‘哇’了一聲。
這個視角可太近了，能看到它們小巧的鹿角和進食時微微下撇的纖長睫毛。
‘好美。’她不禁在心裏讚嘆。
再看向四周，這些擁有大長腿和超長脖子的生物已經逐漸聚集在大巴車周圍，每一扇窗戶都能看到它們身上映出的‘豹紋’。
周圍全是興奮的游客，邱飛雁也放下剛才的思緒融入其中。
沒辦法，在如此親近大自然的場景面前，沒有人能夠將註意力轉向別處。
長頸鹿形成隊伍隨著大巴車向前，修長的四蹄叉開，稍稍擺動便能跟上車輛游覽的速度。
它們的視野註定寬闊，擡頭一望便一覽無餘，小巧的耳朵偶爾抖動一下警惕四周的動靜，嘴巴一路咀嚼不停，在離大巴車不遠不近的地方悠閑踱著步。
道路兩側，成群的斑馬散落在水草豐茂的草原，身上黑白分明的條紋就像是綠色油上的潑墨畫，齊齊回首的畫面格外引人矚目。
……
而最令游客們震驚的是前方成群結隊轉移陣地的角馬。
不是幾十頭、也不是幾百頭，而是上千頭的龐大數量，它們如同蜿蜒的黑色鎖鏈、首尾相連地聚集在河流周圍，毫不客氣地占據了所有人的視野，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大巴車內徹底騷動起來，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的老天爺！”
“哇靠，這可真是太壯觀了！”
“是角馬嗎？第一次見到這麽多角馬，比所有動物園加起來都多。”
“臥槽，這是在遷徙？非洲大草原最為壯觀的遷徙，居然能在這裏看到——”
“啊啊啊啊閨蜜，我圓夢了，嗚嗚嗚，咱們不用專門去非洲了，聖母瑪利亞，你到底明不明白這一幕的含金量？！”
“你激動歸激動，別掐我（微笑）（微笑）”
……
邱飛雁也楞住了，雙手緊緊抓住窗戶旁的欄桿。
饒是她見多識廣，也從未見過如此震撼、令人雞皮疙瘩起滿全身的畫面。
成群的角馬如同波瀾壯闊的黑色河流，生生不息，帶著撲面而來的野性與生機闖入所有人的視野。
它們身上的皮毛漆黑油亮，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油潤的光澤，頭部兩側的鬃須自由飄落，頂部彎角鋒利，精壯的身體半掩在灌木叢中，有力的四肢踩在水中濺起片片水花，一頭跟著一頭往前，毫不間斷，構成了無比壯觀的遷徙大軍。
那黑壓壓的沖擊力和旺盛的生命力就這麽直白的沖入眼簾，是所有游客畢生都無法忘記的畫面。
簡直太壯觀了！
這是一條生命構成的長廊，一場勇氣的讚歌，勇往直前，是世界上最為壯麗的遷徙。
沒有一個人能不為眼前的場面感到動容。
‘降維打擊。’
攝影師看著自己拍攝的畫面，在腦海中不自覺冒出這句話。
誰能想到一個動物園能搞出如此大的動靜？
連旱季氣候和宏偉壯觀的動物大遷徙都能模擬，還有什麽不可能？！
這位園長可真是一個神人，太牛了，完全刷新了他的認知。
降維打擊，絕對是降維打擊。
不知道其他動物園的領導碰到這種同行會怎麽想，可如果是他，內心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嫉妒之心。
這種情況只存在於差距不大的‘同階級’，而在碾壓式的實力面前，只會讓人心生崇拜。
就像現在，他便對這位尹溪園長佩服得五體投地。
究竟是怎樣的實力，才能讓蒼山野生動物園成為毫無爭議的top1？
實在厲害。
厲害到無法想象。
……
這些思緒不過一瞬，攝影師的思緒便馬上回歸現實，因為他還有太多太多的鏡頭需要記錄。
在這片無拘無束的大草原，張開翅膀的鴕鳥相互追逐，岸邊曬太陽的犀牛愜意十足，身材高挑的瞪羚在林間飛躍，壯碩的非洲野牛悠閑覓食......
而在另一側，隔著天然的鴻溝，正在進食的斑鬣狗警惕地看向對面，齜著牙露出兇狠的表情；非洲野犬們默契配合，站在不遠處眺望；母獅們則繞著領地踱步，眼神偶爾被不小心靠近的食草動物所吸引，又擡眼看向大巴車，一切都是那麽原始又自由。
游客們感受在這裏得到了與眾不同體驗。
他們被非洲象圍住，與長頸鹿同行，在無數角馬的註視下橫穿河流；闖入猛獸區時，母獅們在身後驅逐，伴隨著虎視眈眈的斑鬣狗以及雄獅的怒吼，令人心驚膽戰又目不暇接。
眼看著後方獅群的距離越來越遠，放棄了追趕，車上的游客齊齊松了一口氣。
這可真是太刺激了，跟野外生存一樣。
好吧。
他們確實是游客，是外來者，但在其他動物園完全不會有這種感覺，因為大部分動物園以游客的觀賞和體驗感為主，是人看動物的模式。
而在蒼山，能明顯感受到這片大草原就是動物的地盤，那種誤入領地的緊張感實在太明顯，刻在基因裏的危機感同一時間覺醒，給眾人帶來全新的體驗。
*
告別非洲區，耳機中傳來“請大家坐穩扶好”的提示音，沒過多久邱飛雁等一眾游客便發現自己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向後，那種明顯的推背感即使隔著靠墊也能體會到，再看窗外的景色，已經徹底變了。
中央的大屏幕顯示，他們此時正行駛在隱蔽且陡峭的盤山公路上，根據車輛傾斜的角度，爬升的高度絕對不低。
“下一個是高原動物展區......不是，真帶我們上高原啊？”
“怎麽可能？也太誇張了。”
“誇張？你忘記剛才看到的象群和角馬大遷徙了？說實話，現在蒼山動物園幹什麽我都覺得合理。”
“”
朋友張了張嘴，卻無可反駁。
這麽一說，好像的確是這樣，如此牛X的動物園，已經不能用常理來推斷了。
還有人關註點錯誤。
“這個大巴車性能真不錯，剛過溪流又上山路？水路兩棲？”
“還是無人駕駛，司機位都沒有，開放式視野。”
“我靠，你不說我都沒發現！！現在科技已經發展到這程度了嗎？”
“我有個朋友做車企，不知道能不能合作——”
“其實我更想要這款耳機，什麽時候上線？”
“中間的大屏是3D的，嗐，著實劉姥姥進大觀園了。”
“航拍視角帥爆了，用的哪款無人機能推薦下嗎？”
【Siri尹溪：......】
她萬萬沒想到，大家的關註點會偏離十萬八千裏，但好在蒼山的智能系統領先當前N個版本，完美的解答了所以問題。
這也為以後蒼山野生動物園豐富多彩的‘周邊產品’與多元領域發展埋下了伏筆。
“快看，那邊有一群巖羊！”
聽著講解，游客們很快發現了在懸崖半山腰覓食的兩組羊群。
它們的角有長有短（雄性角大而彎曲，雌性的角更短一些），渾身的毛發呈現出裸巖般的灰褐色，乍一看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
若不是有語音和智能提示，恐怕很難觀察到。
但正因如此，才讓游客更加興奮，有一種身處野外、憑自己能力觀測的喜悅和成就感。
“這才是巖羊，之前動物園看到的那是啥？和普通的羊沒區別，能力已經退化了。”
“嘶，攀爬能力也太強了吧？在這麽陡的地方都不會掉下去？坡度至少有七八十度，近乎垂直！”
“要不怎麽叫巖羊呢？千萬別小瞧它們。”
“我的天，母羊身後還跟著好幾只小咩咩，角都沒長出來的崽崽，真為它們捏一把汗啊——嗯？？不是，小羊也這麽猛？！”
雖然幼崽看起來軟乎乎的、沒有太多經驗，每次伸出蹄子探索時都有些小心翼翼，不時還會朝前面的母顫抖地咩咩叫；
但不可否認的是，它們遺傳了父母出色的能力，關節靈活的蹄子能根據地形調整弧度，使得腳掌如吸盤般牢牢嵌合在陡坡表面，看似驚險、實則每一步都頗為平穩。
蒼山動物園的防護也絕對安全，不存在任何風險。
母羊的催促一聲接著一聲，小巖羊在父母的呼喚和悉心照料下逐漸放開膽量，貼著巖壁的蹄子擡了又放，最終一個跳躍穩穩地落在前方空地，伴隨著幾塊掉落的碎石，小巧的身軀與直上直下的陡峭巖壁形成了極大的視覺反差。
關註這一幕的游客心不由得一揪，然後便是難掩的震驚。
其實巖羊在動物園不算稀有，可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從未見到它們的真正實力。
這也很正常，畢竟哪個動物園會為這些不受重視的巖羊、專門打造合適的棲息地？不僅財力不允許，空間不允許，技術不允許，更重要的是高層完全沒有這樣的理念和格局。
唯有尹溪，才會不惜斥巨資來模擬如此優渥的原生環境，並且對所有的動物一視同仁、極盡愛護。
這就是蒼山野生動物園的口碑與格局。
大巴車仍在不斷爬升。
在爬升過程中，室外的溫度在智能系統的控制下下降得非常快，制冰機高速運轉，在游客毫無察覺的時候，已經達到了0度上下，山脊的雪線十分明顯。
游客們看到了非常多的標志性動物，高原上奔跑的藏羚羊、身披厚厚毛發的野牦牛、身材健壯的藏野驢、屁股後面畫著‘白色愛心’的普氏原羚、長相自帶喜感的藏狐、從草叢中探出頭的可愛鼠兔、旱獺等等.......
這裏有很多都是十分稀有的高原保護動物，甚至有一部分只在青藏高原出沒，平時極少見到，而蒼山動物園是它們的另一個家園。
大西北和青藏高原一般少有人踏足，更不會在途中遇到成群出沒的野生動物，因此對於很多游客來說，是他們人生中第一次接觸。
邱飛雁超喜歡這種探索模式，不斷攀升的海拔與終年不化的積雪令人耳目一新，每次發現一種動物都是難言的驚喜，讓人幾乎忘掉是在動物園。
空中盤旋的野生金雕對下方的巖羊和藏羚羊幼崽虎視眈眈，鷹眸銳利，扇動著巨大的翅膀來回移動，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機會；與此同時，它的對面又有四道黑影出現，前面兩只的身影格外挺拔，超過三米的翼展比金雕還要雄厚有力，伴隨著略顯嘶啞的叫聲，立刻引起游客的高度關註。
“臥槽，快看，那是什麽鳥，這麽大！看著比金雕還猛！”
“我的天，真的是高山兀鷲——小酒和烏珠！！！”認出的游客已經激動得叫出聲來。
作為蒼山的人氣動物，一出現便引發了一陣轟動。
邱飛雁提前做了功課，同樣激動萬分，示意攝影師調轉鏡頭進行專項拍攝。
“1、2、3...4，一共四只，後面兩只是它們的孩子嗎，已經長這麽大了？”
“對，我記得非常清楚，烏珠產下兩個蛋，園長還發VB慶祝來著。”
“啥意思？是說高山兀鷲是園長養的，金雕是野生的？”
“沒錯。”
“臥槽，草原最強的兩種猛禽是不是要對上了？！”
“1V4，肯定小酒一家贏。”
“那可不一定，金雕是高原霸主好嘛，戰力強得一比，普通的禿鷲只能吃金雕剩下的食物。”
“開什麽玩笑，那可是小酒和烏珠！看看它倆的體型，哪個猛禽翼展能達到3米多；好比都是人，你和施瓦辛格戰力一樣？”
“”
游客們各個精神抖擻，激烈討論起來。
在其他動物園，殺傷力較強的猛禽往往分區關在鐵絲網構建的空間中，試問誰有幸見過翺翔於天際的野生金雕？
這可是能在被譽為‘世界屋脊’的喜馬拉雅山脈上空截殺蓑羽鶴的狠角色。
而另一邊，高山兀鷲也是青藏高原特有種，當之無愧的猛禽，且翼展和體型更大，更不要說小酒是尹溪養的，智商和戰鬥力遠非一般兀鷲可比，不能以常理來判斷。
又是一聲嘹亮的鷹嘯，盤旋許久的金雕似乎鎖定獵物，雙翅保持持平，利爪縮在腹部，以極快的速度向下俯沖——
察覺到危機，巖羊幼崽踩著蹄子退後兩步，害怕地躲在母羊身後，身體在面對掠食者的本能中輕輕顫抖。
“啊啊啊不要啊，來個人員管一管！”
“金雕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保護級別比國二的巖羊還高，emmm，這怎麽管？”
“小酒快來！！”
“食物鏈就是這樣，總不能不讓人家捕獵吧？”
“無語，這是動物園，園內的所有動物都是辛苦飼養的，又不是在野外！”
“請求呼叫園長——”
“.......”
在眾人緊張到不行的時候，遠處的幾道身影逐漸放大，小酒和烏珠一左一右迎了上來，寬闊厚重的雙翼讓它們的身軀看起來格外龐大，加之中間的頭部比例較小，這樣的對比讓它們在觀感上比金雕大很多。
與此相對的是，高山兀鷲的身形沒有金雕那麽靈活，飛行速度亦然，但它們早已學會運用高海拔的氣流和地形、進行長時間滑翔，配合不斷扇動的巨翼，使得距離在不斷縮短。
兩只小兀鷲緊緊跟在父母後面，借助父母的尾流攀升，一邊努力不掉隊一邊四處觀察，一家人分工明確、隊形整齊，讓很多游客看到了希望。
小酒和烏珠的體型具有絕對優勢，飛在前方的金雕顯然對它們頗為忌憚，俯沖的姿勢放緩，眼見聰明的巖羊已經躲入山洞中，知道此次捕獵無望，氣憤地鳴叫一聲，拍打著翅膀繞著崖壁向上攀升，鷹眸四處探尋，重新尋找攻擊目標。
它以為高山兀鷲也在這片區域捕獵，試圖避開不必要的競爭，誰知小酒和烏珠卻跟在身後窮追不舍，隨著金雕的攀升而攀升、下降而下降，任誰都能感受到它們來者不善。
金雕向後側身，餘光瞥到身後的兩只高山兀鷲頗為惱怒。
作為頂級掠食者，它只是不想做無謂的爭鬥，畢竟兩敗俱傷對誰都沒有好處；然而這不代表它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讓。
邱飛雁只聽到一聲高亢的鷹嘯，緊接著便是翅膀快速扇動的撲簌聲與獵獵風聲，清晰到仿佛她正站在毫無阻礙的懸崖邊，被颶風吹得東倒西歪。
高空中，只見金雕的左翼猛地下壓，身體側翻沿著山體外側以極小的半徑繞行，隨後借助氣流飛速攀升，正面迎向小酒和烏珠所在的方向，尖銳的爪鉤伸展，似乎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小酒同樣伸直脖子發出嘶聲，和烏珠左右夾擊，與金雕在高空中展開了一場你追我趕的競技。
金雕的爪鉤比一般的鷹隼更加有力，可以輕易將獵物開膛破肚，這是它的優勢；可惜高山兀鷲也不是吃素的，憑借強壯的身體和對地形的熟悉程度強行壓制，哪怕是身經百戰的野生金雕也無法占據上風。
又是一次驚險的爪鉤相對，在失去平衡的下落過程中、金雕的利爪擦過小酒的後背，帶下幾縷粗硬的灰褐色羽毛；而它的翅膀也被憤怒的烏珠伸脖狠狠啄了好幾下，尖銳帶著彎鉤的喙刺破外層的防禦，沒過多久，金雕的覆羽便染上了一縷暗色。
金雕不甘心的叫了幾聲，趁高山兀鷲夫婦互相關懷時振翅高飛，鷹眸卻在不斷找尋什麽，這次搜尋的不是獵物，而是——
……
“報告園長，有突發情況！監測系統預警，有一只野生金雕闖入了我們的高原動物區。”
“金雕？確定嗎！作為高原霸主，它不應該出現在A市的平原地帶才對啊。”
“不正常，我去大西北都沒見過......怎麽會到咱們這裏來。”
“放大看，爪子上有保護牌！哎，我想起來了，這不是X市野生動物園沒法救治、送到我們動物園，最後放生青藏高原的那只嗎？”
“我靠，還真是！”
“絕了，幾千公裏，它怎麽飛過來的？？”
“金雕可是能穿越珠穆朗瑪峰的大佬，我心中最帥的猛禽。”
“完了，它好像要吃巖羊的幼崽，不要啊——”
“趕緊通知園長，快！”
正當她們緊急聯系尹溪的時候，停在建築頂層的直升機已經啟動了，高速旋轉的旋翼下方，露出了尹溪並不焦急的臉。
“出發。”
“是，園長。”
【作者有話說】
下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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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的麋鹿園便給大眾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殊不知這只是開胃菜，接下來的非洲象/亞洲象展區才是真正的令游客大開眼界，就此揭開了蒼山野生動物園散養區無與倫比的序幕。
“快看, 變了，景色變了！臥槽！！”
“我的媽呀，真的紀錄片中的場景一模一樣。”
“不是, 這怎麽回事？我有點懵, 感覺跟穿越了似的——剛才不還是水潭和麋鹿嗎？？？”
“別吵別吵, 聽介紹。”
當廣袤無垠的‘非洲大草原’呈現在眾人眼前時，車廂內一片騷動, 無數人瞪大眼睛發出各種驚呼和不可置信的聲音, 汪崇激動地坐直身體，伸手就要抓離得最近的攝影師的手臂。
攝影師立刻抱著設備往旁邊躲, 壓低聲音：“......別碰我，我還在錄像！”
不管別人怎麽想，反正他一定要全部拍下, 這裏的每一幀畫面都稱得上震撼, 讓他內心燃起無盡的熱情。
無需下達任何指令，好的景色和動物們所展現的生命力便是最好的驅策。
邱飛雁提前看過好幾遍預告片, 本來是打算好好對照分析一下的：
畢竟作為旅游博主，她見過很多難忘的景色, 對普通景點早已免疫；同時, 多年的工作經驗點亮了她的被動技能，會自動在腦海中分析景點的優劣, 提煉出最適合當代年輕人的攻略和玩法。
然而此時的邱飛雁根本無從思考。
當感官拉滿, 視覺被從未想過的畫面所充斥, 滿眼都是‘！！！'時, 大腦也會深陷其中，失去思考能力。
邱飛雁沒去過非洲，可此時的場景卻給了她一種來到南非的錯覺。
那一眼望不到邊際卻充斥著無盡綠色的廣袤草原，給人一種無法形容的空曠與荒涼，沿途看不到任何人煙，耳機裏卻能聽到若有似無的野獸吼叫，原始的感覺。
不僅如此，沿途半幹旱半濕潤的稀樹草原生態，車窗外模擬亞熱帶環境的刺目光線，大石堆後零星的灌木叢、以及非洲頗具特色的猴面包樹......無不將人們帶入真正的非洲大草原，紛紛趴著窗戶低聲討論。
最絕的是環境之間的切換，從前一刻的濕地沼澤直接過渡到幹旱的沙漠草原，兩個毫不相幹的生態在車輛行駛的短短幾分鐘內無縫銜接，完成了一場難以想象的時空轉換。
明明沒有錯眼，卻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地形、氣候、環境、光照等一切條件，像是游戲中的地圖刷新，令游客們大呼神奇，誰也不知道如何做到的。
【歡迎大家來到非洲象/亞洲象所在的第二展區。作為陸地上最大的哺乳動物，我們針對它們的日常活動和移動需求做了詳細的分析和規劃，所在空間超過600畝，致力於打造最適合種群生存的生態環境......】
【自去年起，蒼山野生動物園陸續引入非洲象/亞洲象共計38頭，分為兩個展區...其中非洲象以母象‘茉莉（Molly）'為首，年齡接近40歲，是園內最年長的雌性.....】
隨著語音播報，前方的地平線處塵土飛揚，20多頭體型碩大的非洲象的身影逐漸在陰影中浮現——
那一瞬間的景象讓游客難以忘懷。
彌漫的沙土仿佛刮起了小型沙塵暴，在卷起的風沙與高溫蒸騰下，遠處的地平線仿若拉長的光幕，一頭頭巨獸的陰影於黃沙蔓延中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卻足夠震撼，於影影綽綽中透出極強的神秘感和視覺沖擊力。
攝影師不禁瘋狂按動快門，簡直太有感覺了！！
要的就是這種朦朧感，既有環境的襯托，又能將象群的巨大和神秘展現出來，群體一同行進的波瀾壯闊在此時體現得淋漓盡致。
其他動物園那些圈養的一兩頭可憐的大象，永遠不可能達成這種磅礴而震撼的效果！
隨著距離拉近，一頭頭體型龐大的非洲象輪廓更加清晰地展露在游客的視線中，它們前後左右依次排開，互相之間並肩接踵、又保持著可自由移動的身位，好似延綿不絕的灰色山峰橫亙在所有人的目之所及，無法越過。
車窗外的灌木叢和沙丘在兩側不停向後，大巴車偶爾在高大的猴面包樹下穿過，光影的明暗和滿目的綠色印在正在拍攝的手機上方，讓人不禁一怔；空氣的灼熱與四周的環境讓大眾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恍惚。
——他們是在動物園吧？？難道真的穿越去了非洲大草原？
錯覺可以模糊感官。
邱飛雁左右環顧，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旁邊的扶手，心情有些緊張。
她能明顯的感覺到距離在縮短，不僅是象群大步向前的移動速度，還有大巴車的行進，使得這群龐然大物的面目越發清晰，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臥槽，來了來了來了——非洲象！！！好多頭！！！”伴隨著各種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的老天爺，太壯觀了！！”
密集的拍照哢嚓聲頻繁響起，與之同時出現的還有游客拼命伸長脖子貼近玻璃的動作，堪稱整齊劃一。
“第一次見到這麽多頭大象，臥槽臥槽啊啊啊啊好激動！圓了我去非洲大草原的夢！”
“不是，咱們還要往前？？這是要開到哪裏去？？？”
“我靠，別別別，不會要從象群中間開過去吧？按它們的體格，哪怕是大巴車也會被撞翻！！”
……
游客討論聲漸大，神情激動，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難以克制的或是緊張、或是興奮、以及驚訝、不可置信等表情，生動而鮮活，不像參觀其他動物園時那麽平靜。
眼前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他們的預期，情緒和感官被徹底調動起來，腎上腺素像是被註射般持續飆升——毫不誇張地講，這絕對是他們人生最為難忘的一次旅程！
邱飛雁緊盯著前方的象群，視線一刻不離。
有那麽一瞬間，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在遠去，她的思維被深深拉入了眼前的情境之中，腦海中的畫面在不斷地放大、再放大，直到填滿整個大腦。
在突然沈寂下來的氛圍中，邱飛雁的耳邊聽到了自己沈重的呼吸聲，和‘砰砰’跳動的心跳聲一樣，組成一種超脫身體的交響樂。
......又或許是錯覺。
因為她發現，其他游客的呼吸同樣急促且沈重，這是大腦處在興奮交加狀態下特有的生理反應。
與邱飛雁相隔兩個座位的攝影師，正小心扶著三腳架全神貫註地拍攝，相比其他人的興高采烈，他顯然更加沈浸。
開什麽玩笑，去非洲大草原都很難拍到的宏偉場面，居然能在一個動物園裏拍到！！
此時不拍更待何時？每一幀鏡頭都是來之不易的饋贈。
不遠處，陽光穿過高大的猴面包樹和灌木叢，讓草原染上明亮的金黃，同時灑落在象群的背部，照出它們龐大的軀體和遍布褶皺的皮膚。
排在中央的母象‘茉莉’高高擡起象鼻，發出高昂且穿透力極強的鳴叫——
那聲音並不是隔著窗戶與一定空間進行傳播，而是通過游客戴著的耳機直達耳膜、如利劍一般穿透心臟，心臟瓣膜跟著一陣陣緊縮，帶來渾身如觸電般的酸麻。
“！！！”
邱飛雁只覺得天靈蓋猛地一激靈，那聲音就在大腦的深處不斷回蕩，似乎靈魂都得到了凈化。
‘原來耳機的作用不止是介紹......’
不同於以往所有的音質特效，那種直擊耳膜的通透感實在難以形容，就像是剝開迷霧窺見了本質，除了震撼還是震撼。
而她似乎在其中感知到了一些屬於大象的情感與語言，很神奇。
嘹亮的象鳴與巨足踩踏大地的震感同時進行，將車上的游客全部拉入觸覺、視覺與聽覺的共振之中，沒有一個人會在這時候分心思考其他，只剩下融入身心的體驗與大腦皮層的興奮。
等邱飛雁緩過來，大巴車已經緩緩停下，來到了距離象群非常近的距離。
“呼——我靠——”“噓，噓！別說話，別吵到它們。”
“不知道玻璃隔不隔音？反正盡量壓低聲音，不要打擾到象群。”
“明白明白。”
後面的人比了個OK的手勢，哪怕知道防護安全，也沒人敢大聲說話。
“非洲象真的好大一頭......還有這麽長的象牙。”
“服了，誰啊？都說了拍照別開閃光燈，萬一掀翻大巴車就老實了。”
“沒這麽誇張...吧...”
“是覺得它們沒這個實力，還是你認為自己能控制‘野生’象群？”
“別怪我沒提醒，咱們來的時候都簽了字，當然也包括我。”
“”已老實。
沒錯，為了提高游客的警惕心，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尹溪提前擬定了“免責條款”：
【散養區的動物野性較強，但凡游客有任何過激行為，後果自負。】
蒼山動物園的法務部絕對是整個領域最專業的，當初處理大熊貓事件的‘輿論戰’戰績可查，狠狠整頓了一番網絡不良風氣，到現在很多游客都有印象。
想到這裏，某些囂張的游客頓時收斂了不少。
只有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時候，對這些人才有約束力。
在一眾竊竊私語中，邱飛雁下意識擡頭看向窗邊——瞳孔映出一只近在咫尺的巨大蒲扇般的耳朵，它慢慢抖動著，完全擋住了視線，再往下是粗大得能頂穿樹幹的象牙截面.......
只一眼，她便條件反射性捂住了嘴巴，並迅速把頭低了下去。
！！！我的老天爺，這、這離得太近了吧——
到底有多近呢？
就是在人類的基因本能中，身體已經發出逃跑信號的程度，邱飛雁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好在象群並不打算為難這些人，Molly首領的幾聲象鳴過後，象群不再緊密的圍堵住大巴車，而是留出了一定的空間。
所以等到邱飛雁再次擡頭的時候，看到的視野比方才開闊許多，能看到幾頭能推翻車輛的龐然大物在悠閑地進食，身上的每條褶皺都能看得分明！
若是換成其他動物園圈養的一兩頭非洲象、自然不會有如此強烈的畫面感，但這裏可是一群！還是這種散養的超近距離接觸，任誰都能感受到腎上腺激素飆升的刺激感。
‘沒關系，這是在動物園，別怕。’邱飛雁咽咽嗓子，安撫著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
這是她有生之年第一次直觀感受到非洲象的巨大和壓迫感，哪怕待在二樓觀景區，也不會產生哪怕一絲居高臨下的心態；至於一樓的游客，依然籠罩在象群龐大的陰影中，連大氣都不敢喘。
此時，呈現在邱飛雁眼前的是非洲象如城墻般寬闊厚重的軀體、淺灰色布滿層層褶皺的皮膚，每一寸在陽光下都是那麽清晰，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麽醒目，伴著耳機中傳來的動靜，每每都會引起游客的驚呼。
在只隔著一層窗戶的距離圍觀這些龐然大物，所帶來的震撼旁人永遠也無法體會。
很快，大巴車的兩側伸出凹槽，新鮮的金合歡樹枝和蔬果沿著傳送帶滾落到延伸槽，撲面而來的食物香氣令象群一陣騷動，踩踏的重量給大巴車上的人們帶來了難以忽視的震感。
然而這種騷動只持續了幾秒鐘，便在首領的帶動下很快冷靜下來。
在些微揚起的灰塵中，為首的族長-Molly邁著沈穩的步子來到最前方，粗壯的腳趾踩在地面，每一步都在身後留下深深的腳印。
群體自動為它讓開道路，Molly巨扇般的耳朵隨著走動有節奏地扇動，高昂著頭，鐮刀般的象牙隨著弧度向前頂起，而後站定腳步，象鼻的前端輕輕一卷便將鮮果送入口中。
作為整個家族的族長，它享有優先進食的權利。
其次是幾位姨母和帶有孩子的母象，小象更是受到最妥善的照顧，被緊緊地護在隊伍的中心，承受家族成員的保護和饋贈。
連族長Molly都對它極為寵愛，慈愛地看了好幾眼，示意母象與它共同進食以便獲取充足的營養哺乳；自己則向前兩步，用象鼻尖端的凸起輕輕拍了拍小象。
小象面對這位德高望重的祖母有些緊張和害羞，在母親的鼓勵下，也努力伸出細細的象鼻表達友好。
可惜作為一歲多的幼崽，它對‘工具’的運用還不夠熟練，軟乎乎的鼻子就像一根缺少支撐的軟管，重量又大，每次伸至半空時便會難以控制的落下，一點都不聽使喚。
嘗試了幾次，小象憤怒地甩著耷拉下來的小象鼻，氣餒地靠在母親的大腿旁，發出委屈地輕哼。
雖然它的重量遠超其他動物，但和周圍動輒五六噸的成年非洲象一比就是mini版，個頭只到它們的象腿中央，渾身毛發旺盛，走路一顛一顛的，活潑地穿梭在成年象的大腿之間，顯得尤為可愛小巧，是象群的團寵。
Molly自然不在意，收起象鼻打了個響，繼續用鼻尖卷著漿果進食，視線則時刻註意著周圍的環境，充滿了首領的負責心。
游客們紛紛被小象的可愛所迷，也見識到了象群的與親密無間。
如此巨大的身軀，又能組成團結友愛的族群，怪不得非洲象能在大草原上橫著走，無論哪種動物見了都要退避三舍。
不過，邱飛雁細心地觀察到，象群內的公象就沒這麽好的待遇：
它們被群體排擠在外圍，要等到祖母、姨母、姐妹等輪流用完餐，才輪到它們進食。
非洲象作為母系氏族，雌性的地位更高，公象一旦成年便會被驅逐出去另謀出路，這是族群世代生存的法則。
‘原來象群的等級如此森嚴。’邱飛雁第一次見到這些互動和群體行為，以前只是在書本上看過。
也唯有在這種大家族中，每頭大象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做出親密的自然行為。
隨著時間的流逝，身後的大巴車一輛接一輛地靠了過來。
非洲象逐漸分成數個小團體，依次圍在幾輛大巴車周圍，用靈活的鼻子卷起竹筍和蔬果進食，讓每一位游客都能享受這種與眾不同的體驗。
攝影師低頭擺弄著相機，手中不斷調整，將鏡頭聚焦在它們進食的細節以及鼻子兩側那對粗壯的象牙上。
這是它們的武器，危險而美麗，也是區分亞洲象和非洲象的標志之一（非洲象的公象與母象均有象牙，且更大更長，而亞洲象只有公象才有）。
在放大的鏡頭中，兩根乳黃色的象牙如同放大的號角向前延伸，隨著進食的動作小幅度震蕩，尖利的頂端勾出危險的弧度，能輕易刺穿猛獸的肚腹。
象牙通體堅硬、粗壯有力，表面卻如瓷器般溫潤有光澤，是它們的特征，也是某些偷獵者的目標，讓游客不禁感嘆連連。
“非洲象的象牙都這麽長嗎？”
“不是吧，在其他動物園沒看到過。”
“你看我朋友前兩年去非洲拍的，和野生大象差不多。”
“蒼山動物園果然養動物有一套，每一頭都精神煥發！！”
“對啊，記得這些大象還是從G省的各大動物園召集的，以前可沒這麽健壯。”
“嘶，終於明白有些富豪為什麽對象牙工藝品如此癡迷了...哎喲，別打我，只是口嗨一下，我當然知道交易違法——”
“感覺族長的象牙比我命還長.....”
“話說，動物園有確切數據嗎？光這樣看很不直觀。”
【Molly的象牙接近3米，是園內所有非洲象中最長的。】
耳機中傳來Siri尹溪的回覆。
‘老天爺。’邱飛雁一邊觀察一邊在心裏驚嘆。
再次從窗邊看去，母象兩根巨大的象牙並排挺立，弧度飽滿而充滿力量，在陽光的照耀下呈現出溫潤的米白色，外側微微泛黃，其上生長的紋路充滿了故事感。
不僅壯觀，更是獨一無二。
她想起在非洲，某些可惡的偷獵者為了獲取完整的象牙，不惜把大象的臉一並砍掉，殘忍得令人發指；此時看著眼前自由覓食、無拘無束的象群，心中感慨萬分。
邱飛雁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記下一句話：
‘某些動物園並不是禁錮和圈養動物的地方，而是它們夢想中的伊甸園。’
*
停留的時間到了，大巴車開始往前移動。
沒過一會兒，非洲象群也在‘茉莉’的帶領下向前，速度不快不慢，就像隔著一定距離和他們並排前進一樣。
當然這是游客們的錯覺，只因為空曠的草原上，非洲象龐大的身軀和隊伍長度足以覆蓋它和後面幾輛車的視野。
攝影師第N次舉起相機，專註拍攝。
眼前的場面真的好似身處非洲大草原，以觀察者的視角看著這群草原上最大、最具標志性的動物在不遠處移動，甚至鏡頭比一些紀錄片還要清晰。
不虛此行，不虛此行啊！
他簡直激動得要哭出來。
除了蒼山野生動物園，去哪裏能有這種體驗？！
非洲象對面，與之相隔一條河流的是亞洲象的領地。
比起這邊較為幹旱的稀樹草原，另一邊的植被顯然茂密許多，更接近原生態的熱帶落葉闊葉林環境。
它們依然是成群生活，只是和非洲象相比，沒有那麽巨大突出的象牙和蒲扇一樣的大耳朵、個頭也稍小一些。
邱飛雁覺得亞洲象看起來更柔和（只是相對而言，龐大的身軀離近了依然恐怖），身上的褶皺也不像非洲象那樣深邃密布，起碼在她看來，亞洲象更符合審美。
‘或許因為是本地物種吧。’她在腦海中胡思亂想一番。
由於時間原因，大巴車經過的時候並未放慢速度，這使得所有游客一邊聚精會神地聽講解、一邊在有限的時間內瘋狂錄像。
亞洲象們正圍在泥潭周圍旁若無人地進行泥浴。
它們有些將身體深入泥潭內部，輕輕翻滾讓泥漿浸潤大半個身軀；有些用鼻子輔助向後噴灑，又或者兩三個互相幫忙；灰褐色的泥漿逐漸滾滿它們的整個背部，身後的尾巴跟著一甩一甩，看上去十分愜意。
在天氣炎熱的時候，泥浴有助於降低亞洲象的體表溫度，防止蚊蟲叮咬，就像做了一個‘天然的pa’，是它們非常喜歡的一項運動。
這樣的群體行為，在大多數游客看來都是新奇的。
現今亞洲象的數量十分稀少，很多動物園只圈養一兩頭，野生象群僅分布於Y省，大約300頭，比大熊貓還要瀕危。
能看到如此數量的亞洲象，對大部分游客來說都是第一次。
……
車輛即將離開亞洲象/非洲象的展區，邱飛雁看著身後逐漸縮小的象群，打算先簡單整理一下素材。
這是她的習慣，畢竟人的記憶有限，很容易受後面部分的影響而忽略前面，所以她每次都會在剛開始便強化那些驚艷的感受，並努力保存下來。
在這樣的遼闊的草原上，邱飛雁本以為會有足夠的緩沖時間，誰曾想這種幻想沒幾秒便被打破。
“快看吶，長頸鹿群！”
“還有好多斑馬。”
“臥槽，遠處黑壓壓的是什麽？咱們要從裏面穿過去麽——靠，太刺激了吧！”
邱飛雁把iPad放下，剛擡起頭，就看到正上方透明的天窗，兩頭巨人般的長頸鹿正微微垂下脖子、伸出長長的灰色舌頭，把一簇金合歡樹樹枝卷起，嘴巴不停咀嚼露出不太整齊的牙齒，忍不住‘哇’了一聲。
這個視角可太近了，能看到它們小巧的鹿角和進食時微微下撇的纖長睫毛。
‘好美。’她不禁在心裏讚嘆。
再看向四周，這些擁有大長腿和超長脖子的生物已經逐漸聚集在大巴車周圍，每一扇窗戶都能看到它們身上映出的‘豹紋’。
周圍全是興奮的游客，邱飛雁也放下剛才的思緒融入其中。
沒辦法，在如此親近大自然的場景面前，沒有人能夠將註意力轉向別處。
長頸鹿形成隊伍隨著大巴車向前，修長的四蹄叉開，稍稍擺動便能跟上車輛游覽的速度。
它們的視野註定寬闊，擡頭一望便一覽無餘，小巧的耳朵偶爾抖動一下警惕四周的動靜，嘴巴一路咀嚼不停，在離大巴車不遠不近的地方悠閑踱著步。
道路兩側，成群的斑馬散落在水草豐茂的草原，身上黑白分明的條紋就像是綠色油上的潑墨畫，齊齊回首的畫面格外引人矚目。
……
而最令游客們震驚的是前方成群結隊轉移陣地的角馬。
不是幾十頭、也不是幾百頭，而是上千頭的龐大數量，它們如同蜿蜒的黑色鎖鏈、首尾相連地聚集在河流周圍，毫不客氣地占據了所有人的視野，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大巴車內徹底騷動起來，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的老天爺！”
“哇靠，這可真是太壯觀了！”
“是角馬嗎？第一次見到這麽多角馬，比所有動物園加起來都多。”
“臥槽，這是在遷徙？非洲大草原最為壯觀的遷徙，居然能在這裏看到——”
“啊啊啊啊閨蜜，我圓夢了，嗚嗚嗚，咱們不用專門去非洲了，聖母瑪利亞，你到底明不明白這一幕的含金量？！”
“你激動歸激動，別掐我（微笑）（微笑）”
……
邱飛雁也楞住了，雙手緊緊抓住窗戶旁的欄桿。
饒是她見多識廣，也從未見過如此震撼、令人雞皮疙瘩起滿全身的畫面。
成群的角馬如同波瀾壯闊的黑色河流，生生不息，帶著撲面而來的野性與生機闖入所有人的視野。
它們身上的皮毛漆黑油亮，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油潤的光澤，頭部兩側的鬃須自由飄落，頂部彎角鋒利，精壯的身體半掩在灌木叢中，有力的四肢踩在水中濺起片片水花，一頭跟著一頭往前，毫不間斷，構成了無比壯觀的遷徙大軍。
那黑壓壓的沖擊力和旺盛的生命力就這麽直白的沖入眼簾，是所有游客畢生都無法忘記的畫面。
簡直太壯觀了！
這是一條生命構成的長廊，一場勇氣的讚歌，勇往直前，是世界上最為壯麗的遷徙。
沒有一個人能不為眼前的場面感到動容。
‘降維打擊。’
攝影師看著自己拍攝的畫面，在腦海中不自覺冒出這句話。
誰能想到一個動物園能搞出如此大的動靜？
連旱季氣候和宏偉壯觀的動物大遷徙都能模擬，還有什麽不可能？！
這位園長可真是一個神人，太牛了，完全刷新了他的認知。
降維打擊，絕對是降維打擊。
不知道其他動物園的領導碰到這種同行會怎麽想，可如果是他，內心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嫉妒之心。
這種情況只存在於差距不大的‘同階級’，而在碾壓式的實力面前，只會讓人心生崇拜。
就像現在，他便對這位尹溪園長佩服得五體投地。
究竟是怎樣的實力，才能讓蒼山野生動物園成為毫無爭議的top1？
實在厲害。
厲害到無法想象。
……
這些思緒不過一瞬，攝影師的思緒便馬上回歸現實，因為他還有太多太多的鏡頭需要記錄。
在這片無拘無束的大草原，張開翅膀的鴕鳥相互追逐，岸邊曬太陽的犀牛愜意十足，身材高挑的瞪羚在林間飛躍，壯碩的非洲野牛悠閑覓食......
而在另一側，隔著天然的鴻溝，正在進食的斑鬣狗警惕地看向對面，齜著牙露出兇狠的表情；非洲野犬們默契配合，站在不遠處眺望；母獅們則繞著領地踱步，眼神偶爾被不小心靠近的食草動物所吸引，又擡眼看向大巴車，一切都是那麽原始又自由。
游客們感受在這裏得到了與眾不同體驗。
他們被非洲象圍住，與長頸鹿同行，在無數角馬的註視下橫穿河流；闖入猛獸區時，母獅們在身後驅逐，伴隨著虎視眈眈的斑鬣狗以及雄獅的怒吼，令人心驚膽戰又目不暇接。
眼看著後方獅群的距離越來越遠，放棄了追趕，車上的游客齊齊松了一口氣。
這可真是太刺激了，跟野外生存一樣。
好吧。
他們確實是游客，是外來者，但在其他動物園完全不會有這種感覺，因為大部分動物園以游客的觀賞和體驗感為主，是人看動物的模式。
而在蒼山，能明顯感受到這片大草原就是動物的地盤，那種誤入領地的緊張感實在太明顯，刻在基因裏的危機感同一時間覺醒，給眾人帶來全新的體驗。
*
告別非洲區，耳機中傳來“請大家坐穩扶好”的提示音，沒過多久邱飛雁等一眾游客便發現自己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向後，那種明顯的推背感即使隔著靠墊也能體會到，再看窗外的景色，已經徹底變了。
中央的大屏幕顯示，他們此時正行駛在隱蔽且陡峭的盤山公路上，根據車輛傾斜的角度，爬升的高度絕對不低。
“下一個是高原動物展區......不是，真帶我們上高原啊？”
“怎麽可能？也太誇張了。”
“誇張？你忘記剛才看到的象群和角馬大遷徙了？說實話，現在蒼山動物園幹什麽我都覺得合理。”
“”
朋友張了張嘴，卻無可反駁。
這麽一說，好像的確是這樣，如此牛X的動物園，已經不能用常理來推斷了。
還有人關註點錯誤。
“這個大巴車性能真不錯，剛過溪流又上山路？水路兩棲？”
“還是無人駕駛，司機位都沒有，開放式視野。”
“我靠，你不說我都沒發現！！現在科技已經發展到這程度了嗎？”
“我有個朋友做車企，不知道能不能合作——”
“其實我更想要這款耳機，什麽時候上線？”
“中間的大屏是3D的，嗐，著實劉姥姥進大觀園了。”
“航拍視角帥爆了，用的哪款無人機能推薦下嗎？”
【Siri尹溪：......】
她萬萬沒想到，大家的關註點會偏離十萬八千裏，但好在蒼山的智能系統領先當前N個版本，完美的解答了所以問題。
這也為以後蒼山野生動物園豐富多彩的‘周邊產品’與多元領域發展埋下了伏筆。
“快看，那邊有一群巖羊！”
聽著講解，游客們很快發現了在懸崖半山腰覓食的兩組羊群。
它們的角有長有短（雄性角大而彎曲，雌性的角更短一些），渾身的毛發呈現出裸巖般的灰褐色，乍一看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
若不是有語音和智能提示，恐怕很難觀察到。
但正因如此，才讓游客更加興奮，有一種身處野外、憑自己能力觀測的喜悅和成就感。
“這才是巖羊，之前動物園看到的那是啥？和普通的羊沒區別，能力已經退化了。”
“嘶，攀爬能力也太強了吧？在這麽陡的地方都不會掉下去？坡度至少有七八十度，近乎垂直！”
“要不怎麽叫巖羊呢？千萬別小瞧它們。”
“我的天，母羊身後還跟著好幾只小咩咩，角都沒長出來的崽崽，真為它們捏一把汗啊——嗯？？不是，小羊也這麽猛？！”
雖然幼崽看起來軟乎乎的、沒有太多經驗，每次伸出蹄子探索時都有些小心翼翼，不時還會朝前面的母顫抖地咩咩叫；
但不可否認的是，它們遺傳了父母出色的能力，關節靈活的蹄子能根據地形調整弧度，使得腳掌如吸盤般牢牢嵌合在陡坡表面，看似驚險、實則每一步都頗為平穩。
蒼山動物園的防護也絕對安全，不存在任何風險。
母羊的催促一聲接著一聲，小巖羊在父母的呼喚和悉心照料下逐漸放開膽量，貼著巖壁的蹄子擡了又放，最終一個跳躍穩穩地落在前方空地，伴隨著幾塊掉落的碎石，小巧的身軀與直上直下的陡峭巖壁形成了極大的視覺反差。
關註這一幕的游客心不由得一揪，然後便是難掩的震驚。
其實巖羊在動物園不算稀有，可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從未見到它們的真正實力。
這也很正常，畢竟哪個動物園會為這些不受重視的巖羊、專門打造合適的棲息地？不僅財力不允許，空間不允許，技術不允許，更重要的是高層完全沒有這樣的理念和格局。
唯有尹溪，才會不惜斥巨資來模擬如此優渥的原生環境，並且對所有的動物一視同仁、極盡愛護。
這就是蒼山野生動物園的口碑與格局。
大巴車仍在不斷爬升。
在爬升過程中，室外的溫度在智能系統的控制下下降得非常快，制冰機高速運轉，在游客毫無察覺的時候，已經達到了0度上下，山脊的雪線十分明顯。
游客們看到了非常多的標志性動物，高原上奔跑的藏羚羊、身披厚厚毛發的野牦牛、身材健壯的藏野驢、屁股後面畫著‘白色愛心’的普氏原羚、長相自帶喜感的藏狐、從草叢中探出頭的可愛鼠兔、旱獺等等.......
這裏有很多都是十分稀有的高原保護動物，甚至有一部分只在青藏高原出沒，平時極少見到，而蒼山動物園是它們的另一個家園。
大西北和青藏高原一般少有人踏足，更不會在途中遇到成群出沒的野生動物，因此對於很多游客來說，是他們人生中第一次接觸。
邱飛雁超喜歡這種探索模式，不斷攀升的海拔與終年不化的積雪令人耳目一新，每次發現一種動物都是難言的驚喜，讓人幾乎忘掉是在動物園。
空中盤旋的野生金雕對下方的巖羊和藏羚羊幼崽虎視眈眈，鷹眸銳利，扇動著巨大的翅膀來回移動，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機會；與此同時，它的對面又有四道黑影出現，前面兩只的身影格外挺拔，超過三米的翼展比金雕還要雄厚有力，伴隨著略顯嘶啞的叫聲，立刻引起游客的高度關註。
“臥槽，快看，那是什麽鳥，這麽大！看著比金雕還猛！”
“我的天，真的是高山兀鷲——小酒和烏珠！！！”認出的游客已經激動得叫出聲來。
作為蒼山的人氣動物，一出現便引發了一陣轟動。
邱飛雁提前做了功課，同樣激動萬分，示意攝影師調轉鏡頭進行專項拍攝。
“1、2、3...4，一共四只，後面兩只是它們的孩子嗎，已經長這麽大了？”
“對，我記得非常清楚，烏珠產下兩個蛋，園長還發VB慶祝來著。”
“啥意思？是說高山兀鷲是園長養的，金雕是野生的？”
“沒錯。”
“臥槽，草原最強的兩種猛禽是不是要對上了？！”
“1V4，肯定小酒一家贏。”
“那可不一定，金雕是高原霸主好嘛，戰力強得一比，普通的禿鷲只能吃金雕剩下的食物。”
“開什麽玩笑，那可是小酒和烏珠！看看它倆的體型，哪個猛禽翼展能達到3米多；好比都是人，你和施瓦辛格戰力一樣？”
“”
游客們各個精神抖擻，激烈討論起來。
在其他動物園，殺傷力較強的猛禽往往分區關在鐵絲網構建的空間中，試問誰有幸見過翺翔於天際的野生金雕？
這可是能在被譽為‘世界屋脊’的喜馬拉雅山脈上空截殺蓑羽鶴的狠角色。
而另一邊，高山兀鷲也是青藏高原特有種，當之無愧的猛禽，且翼展和體型更大，更不要說小酒是尹溪養的，智商和戰鬥力遠非一般兀鷲可比，不能以常理來判斷。
又是一聲嘹亮的鷹嘯，盤旋許久的金雕似乎鎖定獵物，雙翅保持持平，利爪縮在腹部，以極快的速度向下俯沖——
察覺到危機，巖羊幼崽踩著蹄子退後兩步，害怕地躲在母羊身後，身體在面對掠食者的本能中輕輕顫抖。
“啊啊啊不要啊，來個人員管一管！”
“金雕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保護級別比國二的巖羊還高，emmm，這怎麽管？”
“小酒快來！！”
“食物鏈就是這樣，總不能不讓人家捕獵吧？”
“無語，這是動物園，園內的所有動物都是辛苦飼養的，又不是在野外！”
“請求呼叫園長——”
“.......”
在眾人緊張到不行的時候，遠處的幾道身影逐漸放大，小酒和烏珠一左一右迎了上來，寬闊厚重的雙翼讓它們的身軀看起來格外龐大，加之中間的頭部比例較小，這樣的對比讓它們在觀感上比金雕大很多。
與此相對的是，高山兀鷲的身形沒有金雕那麽靈活，飛行速度亦然，但它們早已學會運用高海拔的氣流和地形、進行長時間滑翔，配合不斷扇動的巨翼，使得距離在不斷縮短。
兩只小兀鷲緊緊跟在父母後面，借助父母的尾流攀升，一邊努力不掉隊一邊四處觀察，一家人分工明確、隊形整齊，讓很多游客看到了希望。
小酒和烏珠的體型具有絕對優勢，飛在前方的金雕顯然對它們頗為忌憚，俯沖的姿勢放緩，眼見聰明的巖羊已經躲入山洞中，知道此次捕獵無望，氣憤地鳴叫一聲，拍打著翅膀繞著崖壁向上攀升，鷹眸四處探尋，重新尋找攻擊目標。
它以為高山兀鷲也在這片區域捕獵，試圖避開不必要的競爭，誰知小酒和烏珠卻跟在身後窮追不舍，隨著金雕的攀升而攀升、下降而下降，任誰都能感受到它們來者不善。
金雕向後側身，餘光瞥到身後的兩只高山兀鷲頗為惱怒。
作為頂級掠食者，它只是不想做無謂的爭鬥，畢竟兩敗俱傷對誰都沒有好處；然而這不代表它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讓。
邱飛雁只聽到一聲高亢的鷹嘯，緊接著便是翅膀快速扇動的撲簌聲與獵獵風聲，清晰到仿佛她正站在毫無阻礙的懸崖邊，被颶風吹得東倒西歪。
高空中，只見金雕的左翼猛地下壓，身體側翻沿著山體外側以極小的半徑繞行，隨後借助氣流飛速攀升，正面迎向小酒和烏珠所在的方向，尖銳的爪鉤伸展，似乎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小酒同樣伸直脖子發出嘶聲，和烏珠左右夾擊，與金雕在高空中展開了一場你追我趕的競技。
金雕的爪鉤比一般的鷹隼更加有力，可以輕易將獵物開膛破肚，這是它的優勢；可惜高山兀鷲也不是吃素的，憑借強壯的身體和對地形的熟悉程度強行壓制，哪怕是身經百戰的野生金雕也無法占據上風。
又是一次驚險的爪鉤相對，在失去平衡的下落過程中、金雕的利爪擦過小酒的後背，帶下幾縷粗硬的灰褐色羽毛；而它的翅膀也被憤怒的烏珠伸脖狠狠啄了好幾下，尖銳帶著彎鉤的喙刺破外層的防禦，沒過多久，金雕的覆羽便染上了一縷暗色。
金雕不甘心的叫了幾聲，趁高山兀鷲夫婦互相關懷時振翅高飛，鷹眸卻在不斷找尋什麽，這次搜尋的不是獵物，而是——
……
“報告園長，有突發情況！監測系統預警，有一只野生金雕闖入了我們的高原動物區。”
“金雕？確定嗎！作為高原霸主，它不應該出現在A市的平原地帶才對啊。”
“不正常，我去大西北都沒見過......怎麽會到咱們這裏來。”
“放大看，爪子上有保護牌！哎，我想起來了，這不是X市野生動物園沒法救治、送到我們動物園，最後放生青藏高原的那只嗎？”
“我靠，還真是！”
“絕了，幾千公裏，它怎麽飛過來的？？”
“金雕可是能穿越珠穆朗瑪峰的大佬，我心中最帥的猛禽。”
“完了，它好像要吃巖羊的幼崽，不要啊——”
“趕緊通知園長，快！”
正當她們緊急聯系尹溪的時候，停在建築頂層的直升機已經啟動了，高速旋轉的旋翼下方，露出了尹溪並不焦急的臉。
“出發。”
“是，園長。”
【作者有話說】
下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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