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混沌珠時間，兩百年前，虛空之境。

世界坍塌前，001去見了混沌珠一面。

“恐怕蘇曇沒那麽容易離開吧？”

他註視著流光溢彩的混沌珠，裏面殘存的來碩和征兇鬥爭得越來越激烈，預示著整個世界的動蕩。

混沌珠：“當然。畢竟她是先食言的那個人，那我們之間的約定也就不作數了。”

“你明知道她那樣做根本不是為了她自己。”

“但她同時也改變了太多，事情的發展已經脫離我的掌控了。”

“看來你也承認，這一切都是你的暗中引導。”

“並不。我只是為了自救，這是我的本能。”

001輕蔑笑道：“狗屁的本能。”

混沌珠：“……”

它第一次聽來碩罵人，不亞於看到自己的孩子學壞，震驚得好一會沒說話。

時間緊張，001不想和它廢話，直接道：“怎麽才能讓蘇曇平安離開？別再搞你回溯的那一套說辭，對我沒用。”

混沌珠又被噎了一下，轉而問道：“你覺得，善與惡是對立的嗎？”

001不知道它為什麽突然這麽問，猶豫片刻，還是答道：“完全的善與惡是兩種極端，絕大多數人潛意識認為兩者對立，實則自身都處於兩者交界處，他們對善惡的選擇皆出於從小形成的三觀體系，以及其承擔的道德責任。我不知道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答案。”

混沌珠反問：“可你卻總是逼著自己做出善良的選擇，不是嗎？”

001靜靜地看著它。

也許他曾經會因為這件事困擾，但現在不會。他自第二次從懺心間出來後，和蘇曇交心地聊了很久，已經能學著接受自己，漸漸看開了。

混沌珠把選擇交給001：“如果蘇曇不死，你和征兇就會死。你會徹底離開她，重新回到我這裏，永遠都不會再出去。”

“我會讓她活著。”001毫不猶豫地說，“所以，只要我和征兇都死，離開的通道才會打開，蘇曇才能離開，對嗎？”

混沌珠提醒祂：“但蘇曇不屬於這裏，她殺不死你們。”

001眸色微沈：“誰說要她動手了。”

“……”混沌珠再次無言以對。

最後，001問道：“我死後，真的會入輪回嗎？”

混沌珠當然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也清楚留不住的終究留不住，只道：“會很久。”

“那就夠了。”

001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聽見混沌珠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真的這麽值得？”

001腳步一頓，隨後頭也不回地繼續大步往前走：“你不會懂。”

*

001進入了輪回。

有日夜，有春秋，有生長，有生死。

殺念是他本性中深深蟄伏的惡，愛欲使人拿起屠刀，但他絕不後悔。

人間一年，珠內百年。

反覆經歷的輪回的日子註定孤寂寥寥。

有時001恍惚中，會失去對時間的判斷。他擔心會讓蘇曇等得太久，害怕出來後看到她身邊已經有了其他人，不敢想象她忘了自己的模樣。

各種愧疚、忮忌、不安和猜疑，混雜著濃郁的愛意，一次次折磨著他，化成了他不得不面對的心魔，逼他認清他真正的模樣。

所幸，他心中的善念總是和她有關的。

他的心魔由她而生，也被她所滅。

有這樣一個人能令他魂牽夢縈，燃起他心底的火，日覆一日的孤獨和冷寂也沒有那麽難熬了。只希望再見到她時，不要為時太晚，讓他能再多陪她幾年，直到最後和她一起歸於塵土。

*

人間，三年後。

找到無念珠後，蘇曇把她的加班時間往前提了一個小時，每天都多騰出一些時間和無念珠待在一起。

有時候，她會像個傻子，興奮地對著珠子說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什麽高興的，難過的，焦慮的，全都一股腦地傾瀉出來，比對著心理醫生斟酌詞句痛快舒服得多。

有時候喝了酒，她還會壯著膽子偷偷親無念珠一口，表露久久壓抑在心底的思念。

這晚，蘇曇洗過澡，習慣地對無念珠絮叨了一會，睡意湧上來後，便準備睡覺。

把珠子放回去的時候，竟看到它閃了一下。

蘇曇怔了怔，又把它拿了回來，捧在手心笑著輕輕親了一下，鼓勵道：“加油啊。”

一夜無夢。

七點整，手機鬧鐘準時響起。

蘇曇睡眼惺忪地在枕邊精準摸到手機，按掉鈴聲，打著哈欠坐了起來。

恍惚中，一個熟悉的身影進入她的視野，他站在窗邊，周身灑滿了柔和的晨光，一如曾經的那幕。

蘇曇以為還在夢裏，用力地閉上眼睛，又擡手揉了揉。

誰知等擡起頭，“虛像”開了口，聲音依舊微啞醇厚：“我好想你，蘇曇。”

蘇曇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下一秒，眼淚便奪眶而出。她光腳跑下床，一頭撲進了他的懷裏，哽咽著抱怨道：“001，你怎麽才來……”

001早已紅了眼睛，緊緊地擁抱著她，說道：“對不起，我不會再走了。”

蘇曇沒出息地哭出了鼻涕，洩恨似的全抹到了001身上。

001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她的背，再沒有這麽真實過。

良久，她感覺到001偏頭靠近她了耳邊，一字一句道：“以後能叫我泠夷嗎？泠，夷。”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