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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四(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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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四(7)

“下星期五,學校要舉辦體育文化節——”

楊辭還沒說完,班裏突然爆發一陣驚呼,慶賀一成不變的學習生活中終於迎來一次新鮮事。

南山高中的體育文化節,顧名思義,就是將運動會和藝術節合並到一起,一共三天,三天內不再上課,相當於一個小長假,除了不能私自出校,幹什麽都行。

“先聽我說完!”楊辭嘬了一口杯沿的茶葉沫,說道,“體育委員把報名表整理好,在明天中午之前交給我。原則上,學校要求每個項目都盡量報滿。但咱們班是文科班,有幾個項目空缺也正常。不過我還是希望大家都積極一點,畢竟文化體育成績也算在班級整體綜合素質裏面。我們不僅要做學習上的第一,還要做綜合發展上的第一!能不能做到!”

楊辭意氣風發地揮著胳膊喊完,老臉不禁有點發紅。

什麽第一,他對於文科班整體的身體素質可是門清,能不爭倒數後幾就不錯了,更何況單看學習成績,二班早就不在第一的位置了。

想歸想,振奮精神的口號還是要喊得響亮一點。

這不,楊辭前腳剛走,班裏就炸開鍋了。

叫徐豪的體委拿著報名單走上講臺,拿著戒尺把黑板敲得邦邦響,掐著嗓子喊道:“停!停!停!”

張思蓉上臺幫他管紀律:“誰還在說話?!再說記名字了!”

“……”

徐豪看班裏安靜下來,說道:“咱們就趁著大課間,把報名表寫好,也好提前為體育文化節做準備。”

“先說體育項目,一個人最多報兩項,每個班男女加起來至少報夠十二項。我根據咱們班的情況,挑選出跳高、跳遠、4x100接力、400m、1000m、1500m這幾種,男女生都一樣。至於文藝項目,每班最多上報兩個,只限歌舞類。現在大家踴躍報名吧!”

“我報男子跳遠!”

“我報女子4x100。”

“我我我,我報男子400m。”

“我想試試女子跳高。”

張思蓉拍了拍徐豪:“給我報上女子跳高和400m。”

徐豪:“好嘞。”

程微雪環顧一周,站起來說道:“我想報名歌唱比賽。”

徐豪把張思蓉的名字寫好,擡頭看清說話的人,高聲回答:“沒問題!都寫上了!”

“……”

五分鐘之後,徐豪數著報名表上還剩下的一堆,耷拉著眉毛發愁地問:“還有誰想參加嗎?現在還差一個男子1500m,一個女子4x100,女子1000m、1500m。大家積極一點啊!”

這時,不知道哪個男生叫了一聲,話裏還帶著些準備看戲的笑意:“夏汀舟跑1000m!”

正在角落裏安靜讀書的蘇曇冷不防聽到她的名字,頓時滿臉問號:你沒事吧小兄弟?我跟你熟到可以開這種玩笑了?

蘇曇合上書,剛要開口拒絕,聽到程微雪站起來看向說話的那個男生:“夏汀舟什麽都沒說呢,你替她做什麽決定?”

那男生一聽,擰著脖子反駁道:“你又不參加你在這說什麽,這麽愛管閑事有本事你替她去跑啊!”

“你……”程微雪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被懟,死死咬著嘴唇,說不出一句話。

“笑死,不會說就別說,好好唱你的歌吧哈哈哈!”

班裏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仿佛一場戰爭就要一觸即發。

蘇曇瞅了一眼掛在墻上的時鐘,還有五分鐘就要上課,估計老師馬上就要到班。她可不想因為這種小事再去見一次楊辭。當然了,她也沒興趣揣測那個替她出風頭的男生到底什麽心思。

“程微雪,沒事。”蘇曇擺擺手,讓她先坐下,接著問那個男生,“請問你報名了嗎?”

男生:“管你什麽事?”

蘇曇問徐豪:“他報名了嗎?”

徐豪看了一眼報名表,搖頭道:“沒有。”

蘇曇重新轉身對男生,話裏帶上和他一樣的嘲弄的笑意:“怎麽什麽都沒報,你是不是不行啊?程微雪至少還會唱歌,我聽你怎麽只會叫喚?”

班裏一片低笑。

那男生還想反駁,蘇曇卻不再看他,再次對徐豪說道:“我不跑1000。”

“——我跑1500。”

話音一落,全班驚訝。

有些之前認識夏汀舟的,都知道她從不參加團體活動,更別提這種拋頭露面的比賽,堪稱社交絕緣體。沒人想到剛才親口說要報名運動會,還是沒人願意碰的1500m!

徐豪也呆了兩秒,趕緊答應下來:“……好。我把你名字寫上去了。”

蘇曇點點頭,坐回到座位上繼續看書,仿佛剛才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過。

很快,有人陸續站起來報名,把空缺的項目填上。

張思蓉看了看若無其事的蘇曇,心裏湧起一絲陌生的感覺。夏汀舟……變化真的太大了。

徐豪還在一邊整理報名表,突然發出一聲嘆息。張思蓉順著他的視線,發現女子1000m的那一欄還空著。

張思蓉:“給我報上1000m。”

徐豪震驚:“不行!你都報了兩項了,身體吃不消怎麽辦?”

“夏汀舟都可以我為什麽不行?快點寫上。再說,你不是也報了三個?彼此彼此。”

張思蓉扭頭走下講臺。

徐豪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把她的名字加了上去。

……

晚上放學的時候,蘇曇拖著有些沈重的身體和心情,任命地站到操場跑道上。

明明只是打算幫程微雪說兩句話,怎麽說著說著把自己也扯進去了?還偏偏腦子一熱,就這麽答應了!

算了,只當幫夏汀舟鍛煉鍛煉身體。而且聽說沒事跑跑步有助於改善心情和睡眠,說不定她今天晚上能少做會夢呢。

蘇曇做完熱身,又做了幾個深呼吸,邁開步子開始跑步。

跑著跑著,她感覺到後面好像一直跟著一個人。

蘇曇回頭:“張思蓉?”

張思蓉加快速度和她並肩,說道:“我知道這不是你的真實成績。”

蘇曇:“……什麽成績?”

“連著兩次,不進反退。我敢肯定,你考得這麽差肯定有原因。不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不能。”蘇曇勻了勻呼吸,又道,“抱歉。我的確有原因,但還不能讓你知道。”

張思蓉沒有生氣,反而釋然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是無緣無故考這麽差的。沒關系,我會等你親口告訴我。高中只要一天沒結束,你就是一天我的對手。我不會松懈的。”

蘇曇也笑道:“行。”

張思蓉跑完兩圈,準備回家。臨走時,她出聲喊住蘇曇。

“夏汀舟。”

“?”

“我們是競爭對手嗎?”

“嗯。”

“那我們算是朋友嗎?”

蘇曇想了幾秒,替夏汀舟答道:“我希望是。”

“我也希望!”

張思蓉背著書包,笑著揮手走遠了。

蘇曇還有兩圈,跑到最後一圈,她又遠遠地在終點瞧見一個熟人。

是001在等她。

她慢慢調整呼吸,提高速度,一口氣沖向終點。

“真是的,你也不知道往前走兩步!我馬上要不行了!”蘇曇喘著氣,接過001遞來的水杯,仰頭猛灌。

她的包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001手上,被他拎得十分自然,以至於蘇曇一時間沒發現。

001眼神微動,抓著書包帶子的手指不禁收力。他緊緊盯著蘇曇,問道:“你……希望我靠近你嗎?”

蘇曇楞了一秒,快速擰上杯蓋,把水杯隔在身前,高聲道:“當然不行。我剛跑完步,身上全是汗味,你最好離我遠點!”

001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被夜色掩蓋,他順著回道:“好。這麽遠可以嗎?”

他擡起長腿,向旁邊跨了一步,瞬間和蘇曇中間空出足足一個人的距離。

一看就是故意的。

蘇曇避開他的目光,盯著地面小聲道:“其實、好像也能再近點……”

下一秒,她註意到地上的兩個影子突然靠近,□□場的燈光拉得長長的,好像在緊緊地擁抱,暧昧而繾綣。

為什麽跑完了,心跳還是這麽快?

蘇曇悄悄做了幾個深呼吸,邊走邊轉移話題道:“對了,你還記得上次夏恒突然回來嗎?我想我應該知道,夏恒是怎麽得知我成績退步的事了。”

001把視線從她臉龐移開,思索道:“記得。你是怎麽想的?”

“我能先問你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

“之前國慶節我帶回來成績單的那天晚上,把成績單放到了桌子上方便你拿。你有印象嗎?”

“有。只不過……我那時看你在浴室,就沒過去。”

“所以,其實你也不清楚有沒有人進過夏汀舟的房間。”

“嗯。”

“那今天晚上再試試就知道了。”

*

當天晚上,蘇曇回到別墅,按照往常習慣把整理好的卷子和資料在桌子上擺好,然後拿上睡衣鉆進浴室裏放水洗澡。

十分鐘過去,浴室裏漸漸氤氳熱氣。蘇曇把水關掉。

幾分鐘之後,夏汀舟臥室的門把手被輕輕擰動。一個穿著工作制服的女人悄悄走進房間。

果然是她。

蘇曇從浴室門留的細縫看到孫姨彎腰在桌上摸索什麽,動作很輕,怪不得她當時完全沒聽到。

“孫姨?”

蘇曇從浴室出來。

孫姨身體一頓,轉身笑道:“小姐、你怎麽現在出來了?我來給你送點水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出去了。”

蘇曇堵住她出去的路,目光落到桌子上果盤旁邊的一摞卷子上,第一張是被她放在在最下面的各科答題卡:“是你告訴的我爸,沒錯吧?”

“我……”

“為什麽要這麽做?他給了你多少錢,讓你來監視我?”

“……”

“你知道那天晚上他差點動手打人嗎?就只是因為我考得讓他不滿意!”

蘇曇先發制人,三個連問出來,孫姨臉上的神情從驚愕轉為愧疚。

孫姨愕然道:“什麽、夏先生打你了?”

她反應過來之後,一遍遍說道:“對不起小姐……對不起……”

蘇曇拉她坐到床邊,講道:“我去看了您的簡歷。孫姨,您的孩子去世得早。但真要算起來,甚至比我還要大幾歲,估計已經是工作的年紀了。換位思考一下,你會願意自己的孩子一輩子活在別人監視當中嗎?只是我看您在我家已經幹了兩年多,怎麽也算半個家人,算不上別人。”

孫姨不敢看蘇曇:“你怪我吧,小姐。成績的事是我告訴的夏先生,可我真的沒有想到你會受這麽大委屈……先生沒給我多少錢,就是要我平常多註意你的動向,有什麽出格的就及時告訴他。”

蘇曇一想到這具身體的主人,包括現在的自己,一直活在親近的人的監視裏,心中一陣發涼。好比有一雙眼睛始終黏在身上,怎麽甩也甩不掉。

她嚴肅道:“孫姨,不止他能雇你,我一樣能辭退你。這個道理你應該是明白的吧?”

“我知道,我知道的。”孫姨眼圈紅了,“你們都是頂好的人,待我就像自己家的人一樣。是因為我老伴年前胃癌生病住院,要做手術,我那點錢根本不夠交給醫院的,夏先生一說,我就鬼迷心竅地答應他了。”

蘇曇臉上的逼問之意褪去:“那叔叔……他現在?”

“……今年過完年就拉回家,埋土裏了。好歹人挺過年關,也算是活到頭了。”

孫姨偏過頭擦掉眼角的淚。

“抱歉啊。”

孫姨擺手:“人死不能覆生,我早就看開了。”

蘇曇停了一會,問道:“我爸他……現在都知道我什麽事情?”

“你平常去了哪,做了什麽事,最主要的是,有沒有……再去搞照相機。”

“您怎麽告訴他的?”

“我實在是於心不忍啊小姐!每次看見你在房間裏、小區裏擺弄相機,我覺著你身上是有光的,眼裏都是帶著笑的!和你面對家人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孫姨慈愛地註視著夏汀舟,“我想你應該是特別喜歡,寧願背著人也要堅持下去,所以我從沒在先生面前提起來你拍照的事!都是撿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提兩句算交差。我以為夏先生只對你的興趣愛好嚴苛,沒想到對學習也這麽……”

蘇曇看孫姨窘迫的模樣不像說謊,心覺她不過是個吃一口飯的普通人,能做到現在已經是累得夠嗆,便道:“您送的水果我會吃的,不早了孫姨,你也趕快回去休息吧。”

孫姨得到暗示,忙感激地保證:“小姐你放心,從現在起我只拿該拿的工資,其餘的一分錢都不要了!”

蘇曇笑著目送孫姨離開,長長吐出一口氣,重新鉆進浴室,整個人滑進盛滿適溫熱水的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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