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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三(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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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三(24)

月影族內,頭狼選舉還在激烈進行。

第三輪已經進行過四次比試,等第四次比試結束後,便會決出真正的頭狼。

值得高興的是,萊斯毫不意外地進入最後一次比試;不幸的是,他的對手碰巧是傑格。

午後的日光愈加毒辣,曬得人只想睡覺,觀眾席的眾獸人也不例外,個個精神懨懨,提不起精神。

兩只狼之間的比試就是最簡單的強者勝原則,反反覆覆地你撕我咬,你追我趕,看久了實在沒意思。可眼下萊斯竟然和傑格遇上,百無聊賴的觀眾撩開眼皮,席間漸漸再次熱鬧起來。

“別睡了別睡了,最後一局萊斯要對傑格!”

“……我沒聽錯吧?你說誰要和傑格打?!”

“哈哈哈,真正的好戲要開始了!”

“也不知道誰最後會勝出啊。”

“這還用說,肯定是傑格贏啊!”

蘇曇聽見她身後的獸人說得那樣斬釘截鐵,扭頭淺笑回道:“說不定傑格使陰招,勝之不武也是勝呢。”

“……”

評審席上的四位評審被滾燙的太陽曬得口幹舌燥,屁股也被堅硬的土地硌得慌,巴不得最後一局趕緊結束,畢竟這本來就是沒有懸念的事情。

短暫休整過後,其中一位評審高聲宣布:“第三輪第五次比試現在開始!”

萊斯和傑格化成狼形相對而站。

一段極具壓迫感的漫長對峙。

觀眾的呼吸似乎隨著他們的緊繃的對峙減緩暫停,目不轉睛地盯著空地上氣勢凜凜的兩只狼。

太陽的方位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慢慢移動,萊斯冷靜地盯著傑格——他在等待第一個合適的時機。

沒過多久,照在傑格頭頂的刺眼的陽光不多不少地偏移一寸,晃得傑格忍不住瞇了一下眼。

就是現在!

萊斯的身軀早已蓄滿力量,他朝傑格猛沖過去,逼得傑格下意識擡腳躲避。然而,萊斯並沒有張嘴撕咬,他僅僅在傑格避讓時,極為自然地從傑格腿邊掠過。在觀眾席的獸人看來,這一舉動簡直算得上一個令人嗤之以鼻的失誤。

“萊斯到底會不會打啊,這樣粗心的錯誤都能犯?”

“他可是雜種狼,肯定不如純種狼穩準狠啊!”

傑格自知其實是自己剛剛晃神大意,才讓萊斯有了可乘之機。他弓身起勢,高聲嚎叫,側身張嘴沖向萊斯,死死咬住他臉頰!

這一次,萊斯不像之前的比試總是俯身躲避。他做出同樣的動作,從地上一躍而起,和傑格撲到一起。只是他沒想到傑格嘴上的力氣竟這麽大,咬住就絲毫不松口。為了掙開傑格的扭打,萊斯付出了被拽掉臉頰周圍的一撮毛的代價。

緊接著,他化被動為主動,緊緊追趕在傑格身後,重重地把他壓倒在地。傑格沒有穩住身體,側翻倒下,四肢朝上,被萊斯壓得起不來身,一個勁地撲騰,但無濟於事。

萊斯兩只前爪按住傑格的頭,不出所料看到他另外三只爪縫間一閃而過的銀光。傑格其中一只爪子藏著的銀針已經被他打掉,剩下三只爪子各藏一根,一共四根銀針,是傑萬交代傑格對付自己的陰險手段。

萊斯接著混亂的掙紮打鬥把他爪子裏剩餘的三根銀針一一拍落,然後起身放開他。傑格吃了虧,立刻跑開,調整策略。

他避開萊斯正面,調換方向追在萊斯身後。僵持幾十秒後,他加速沖上去,咬在萊斯已經受傷的腰間,任憑萊斯如何劇烈扭動也不松嘴,鋒利的狼牙深深嵌入萊斯的傷口裏。

傑格嗅到嘴裏越來越濃的血腥味,瞳孔也染上一點紅。要是能讓他再多痛苦一點就好了。

對了,銀針。我還有銀針。傑格四只爪子快速摩擦地面,想把早就藏在爪縫中的銀針蹭出來。

……我的銀針呢?!

傑格不可置信地看著磨出抓痕的地面,楞了幾秒。

就在這幾秒的空隙,萊斯硬生生將他的身體從傑格嘴裏拽出來。幾乎沒有任何喘息的時間,他又精準地咬在傑格的左後腿!

傑格回神,腿上的疼痛讓他劇烈掙紮起來。然而,掙紮也只會是萊斯的利齒刺得更加深入。僅僅幾秒過去,他腿上被咬住的位置滲出鮮血,浸透濃密的皮毛。

這一刻,傑格作為對手的直覺告訴他,如果再不示弱,他的這條腿會徹底廢掉。如果瘸了一條腿,和死狼又有什麽區別。

他在萊斯的身下倒下了。

“怎麽會這樣?!”

“傑格快站起來啊!”

“他為什麽會突然發呆?這不明擺著給萊斯送狼頭嗎?!”

“……這是要結束了嗎?”

觀眾席爆發驚呼。

裁判開始上前計數:“1、2、3、4……8、9、10!萊斯勝!”

“好樣的!”萊萩忍不住站起來喝彩。

觀眾席裏還零零星星地站起來幾個喝彩的獸人——大部分的獸人還在怔神中。他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一向被看好的純種狼竟然真的敗給了一只雜種狼!

蘇曇看到身邊神色覆雜的傑格的妹妹傑婕,轉身示意萊萩先按捺一下激動的心情,坐下來繼續看。

空場地上,傑格已經化成人形,滿臉羞恥,緊閉雙眼,痛苦地抱緊還在留血的左腿。

萊斯也化成人形,他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傑格,按住腰間的傷口,彎身把散落在地上的四根銀針撿起來。

他細細撚著手裏光滑鋒利的銀針,看向傑格:“你剛剛是在找個嗎?”

傑格猛地睜開眼,驚恐地叫出聲,聲音因為疼痛控制不住地顫抖:“你、你怎麽發現的?!”

“我怎麽發現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選舉中覬覦投機取巧,公然違背比試規則,凈想著用些陰損的招數!如果我沒把你藏在爪子裏的銀針拍掉,恐怕現在這些銀針不是在我手裏,而是在我腰間的傷口?還是身上的其他地方?”

傑格無能狂怒:“你這是在誣陷我!我根本沒這麽做!”

“哦,你承認你其實是想這麽做了?”萊斯嗤笑。

觀眾席再次議論紛紛,最後把目光落到評審席。選舉接近尾聲,萊斯又在最後的比試中勝出,是不容置疑的頭狼。現在的問題,就是如何解決傑格的事情。

只是評審席的三位評審也面露菜色。

除了淩冉。

——早在一個月前,查克便將這件事私下告知她。她又專門找到萊斯和維希一起商量。萊斯當時的原話是:他還從沒怕過誰,銀針又如何,陰招又如何,他照樣能贏得幹凈漂亮。至於傑萬父子,等選舉結束,再一一收拾也不遲。

思考之後,她和維希也都覺得不無道理,便沒有提前準備。

於是,在選舉最開始的檢查時,她故意替傑格掩蓋偷藏暗器的事實,令他放松警惕。等到萊斯和他比試的時候,再徹底揭露他的真實面目。

而就眼下的事實看來,的確分毫不差。

還是那個長得尖嘴猴腮就是不像狼的評審,他哼了一聲,不甚在意道:“不就是個銀針,最後不也沒用麽,我看就不用追究傑格的責任了吧。”

“這……”其他兩個評審的臉更綠了。

他們此時的話可是代表的月影族的態度,若是支持傑格,就相當於變相地瞧不起雜種狼,可萊斯又是比賽的勝者;但若是偏向萊斯,就相當於指桑罵槐,得罪了整個純種狼群體。

唉,這年頭,什麽活都不好幹啊。

兩位評審覺得這種時候還是閉口緘默的好。

這時,淩冉站起來朝萊斯身邊走去,緩緩開口道:“既然現在已經決出頭狼,那不如就讓月影族的新頭狼來決定該怎麽處置傑格,大家說呢?”

“我同意!”觀眾席裏響起一聲嘹亮的讚同。蘇曇站起來,向淩冉點頭,“眾目之下,萊斯的確是當之無愧的頭狼,我倒是想看看,咱們的新頭狼會怎麽做?”

“……說得也對啊。”

“就是,讓萊斯來決定,他才是我們的頭狼!”

“萊斯!萊斯!萊斯!”

觀眾席的風向漸漸變了。

淩冉和萊斯對視,示意他說幾句。

萊斯不慌不忙地蹲下,問傑格:“如果你如實說出背後指使你這麽做的那個人,我可以考慮只把他驅逐出月影族。否則,你們全家都別想在月影族待,哪裏能容得下你們就去哪裏涼快。”

傑格怒吼:“沒有人指使,就是我單純看你不順眼,想發洩!”

“很好,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萊斯直起身,宣布道,“從現在開始,傑格一家已經沒有在月影族的活動權,若是被我知道還有狼和他們私聯,那我不介意讓傑格經歷的再讓你經歷一遍。如果你們誰覺得不公平,大可和他們一起走!月影族也不是什麽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包容所,想留下的就給我靠實力說話!”

觀眾席上鴉雀無聲。

“你憑什麽這麽做?!”傑格沒想到萊斯會絲毫不留情面。

“憑我光明磊落地戰勝了你!這是我作為頭狼,幫助你學會的第一課,永遠為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負責。如果所有決定都是一句輕飄飄的承諾,那還要責任有什麽用?”

萊斯說完,不再看傑格,徑直走到淩冉身邊,握住她的手,對觀眾席說道:“大家看清楚了,若不是淩冉和其他族裏長輩一起努力,我們怎麽可能還會安穩地坐在這裏?”

“沒錯,我是雜種狼,但雜種狼一樣有尊嚴和勇氣。他們有理想,有家人,更應該有為自己爭取地位的權利!真正把我們大家區分開的,不是所謂的基因血統,而是看待周圍人事物的心。”

“我就在這向大家保證,只要我還是月影族的頭狼,就會保證族裏狼狼平等,永遠靠實力說話!”

蘇曇看著空地中央那個高挑的獸人,生出幾分陌生。在她剛來這個獸人世界的時候,從沒想過萊斯還能有這麽情緒外露的時候。

在場的獸人有些了解萊斯的過去,有些只是道聽途說。但剛剛聽了萊斯的一番話,心裏隱約覺得他似乎於聽說到的不甚相符。

他們想留下來,看看月影族未來究竟如何。

*

距離頭狼選舉已經過去一星期,月影族最明顯的變化就是看待雜種狼的眼光與之前不大一樣了。

曾經那些目中無狼的純種狼想要習慣性鄙夷雜種狼之前,竟也慢慢開始思考,也許我可以選擇不罵他/她?也許他/她真的做得比我好?

蘇曇每天看著月影族一點一滴的變化,心裏也慢慢明朗起來。

早晨起床,她意外在窗外看到兩個熟悉的背影走在一起。

“萊萩?”蘇曇走出去問道,“……你們怎麽在一起?”

按理說,傑格一家已經被逐出,而現在傑格的妹妹傑婕卻和萊萩並肩走在月影族裏。

傑婕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在那日選舉結束之後偷偷找了萊斯,求他讓我留下來。”

“是啊是啊,當時我也在場呢。萊斯哥哥說,月影族不可能在一朝一夕就發生改變,一切都要慢慢來。傑婕可以留下,但必須用實際行動證明她有留下來的資格。”

傑婕:“對。我相信我可以證明自己的。”

蘇曇對萊斯同意傑婕留下來不怎麽意外,她只是有些好奇傑婕的選擇。

蘇曇:“可這樣你會離開你的家人,森林這麽大,一旦失去聯系就很難再相遇了。”

“我知道啊。”傑婕眼底的堅定中混雜著一絲落寞,“他們本就不歡迎我。也許我的離開也能讓他們少些壓力,我也能過得更自在些。道理我都懂的,有得到就會有失去,就算我見不到我的家人,但我不後悔就是了。”

萊萩察覺到她心情的變化,在一旁催促道:“對了,今天萊斯哥哥要教我怎麽合作捕獵馴鹿,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真的可以嗎?”

“當然了!我給你說,萊斯哥哥可厲害了,好多本領都是他教我的呢。”

“那我們快去吧!”

傑婕很快把低落的情緒拋到腦後,和蘇曇說過再見便迫不及待地出發了。

蘇曇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

就在剛剛,她心裏突然一陣莫名的心慌。

蘇曇說不明這股心慌到底為什麽出現,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預感。或是傑婕的話給了她啟發,她猛地意識到,001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出現過了。

前段時間,他還照常隔幾天送一次食材。但自從十天前,他就再沒出現在她面前。

“001?”

無人回應。

“001?”

依舊無人回應。

“……001?”

還是無人回應。

蘇曇壓住心裏的焦躁。身為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001在虛空之境一定發生了什麽事。

*

001在暗無天日的懺心間裏數著日子,今天已經是第七天。

負責懲罰的觸手似乎永遠不會厭倦,變著花樣折磨他的身體,仿佛他僅僅只是一個子系統,一個沒有尊嚴,可以隨意把玩的玩物。

001今天被觸手松了手銬,他剛剛從電椅上放下來。

漫長的一個小時的折磨,觸手早已經摸清他身上最脆弱的地方,總能把電流控制在一個恰好合適的程度,興奮地欣賞他最難堪的一面。

001回到逼仄的房間,拼命地控制抽搐的雙腿雙手,死死按住胃部,俯身趴到墻角嘔吐。

可他這一星期滴水未進,根本吐不出什麽。但只有這樣,才能讓他稍微感覺好受一點。

觸手今天格外有耐心,等他的身體終於不再顫抖,才上前掰開他的嘴,用觸手前端卷了一口不知道是什麽的液體塞進001嘴裏。

[他真的太有趣了,我還是第一次在子系統的思想中讀到欲望呢。那不如就幫你一把,不要太感謝哦。]

“——咳、咳!”

001口腔被觸手攪得難受,眼尾泛出點點淚光,染上薄紅。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那個日思夜想、支撐他到現在的人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不……不能讓她看到這樣醜陋的自己!

001胸腔裏剛生出的一絲暖意徹底消失,他失神地跌坐在地,雙手不停拉攏早就破成一縷一縷的衣服,別過頭不敢再看。

來人慢慢走到他身邊,屈膝半蹲下來,和聲道:“你看起來很難受,需要我幫你嗎?”

清冽的女聲如細線探進001耳蝸最深處,密密麻麻地撩撥他越來越滾燙的呼吸。

“……不用……你走開。”001已經退到墻角,再無可退。

女人又靠近了些,每一個字都帶著極大的誘惑鼓舞,輕輕噴在001紅得不成樣子的耳廓:“試一試吧,很舒服的。”

說完,她的手覆上他交疊捂在胸前的傷痕累累的手。

001感受到她手心傳遞的一小片微涼,還未痊愈的傷口猛地一陣刺痛,他下意識甩開她。

“怎麽,你不喜歡嗎?”女人頗為惋惜,反而強勢地拽緊他的手,放到自己腰間,幾乎要和他貼到一起,聲音從溫柔轉變為狠戾,“你在撒謊!明明每晚的夢裏都是我,怎麽現在又裝模做樣地拒絕?不會是因為,你覺得自己是個連人都算不上的怪物,不知道怎麽討好我……占有我?”

“我……我、對不起。”001雙手火辣辣地刺痛,他心裏最隱秘酸澀的那點秘密就這樣被喜歡的人絲毫不留情面地戳穿,瞬間無地自容。

他觸電般掙開她的鉗制,整個身體蜷縮地更加厲害。

女人第二次被001推開,偽裝出來的耐心和溫柔徹底告罄。她嗤笑一聲,擡手鉗著001的下巴,把他偏到一側的頭扶正:“嘖,還真是個倔男人。”

下一秒,001看到她幽黑的瞳仁逼近,他的雙唇和牙關被粗暴地撬開。她的濕.潤的舌強勢地進到他口腔,毫不停息地掃蕩每一個角落,纏綿又激烈,不容他拒絕。

“唔……”

001口裏被攪得一團亂,呼吸逐漸混亂。

蘇曇註意到他身體的變化,分開了一點距離,指尖輕點在他身下某處,戲弄道:“你這樣……可真是迷人。”

她再次繼續剛才的動作,更加深入用力,牙齒貪婪地摩挲001口中的溫熱,一只手按在他的後腦,一只手挑逗般在他身上游走。

迷亂間,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輕聲呼喚在001識海中響起:“……001?001?001?!”

那道遙遠而真切的呼喚仿佛一束透徹的微光,穿過懺心間厚重潮濕的墻壁,直直照進他胸膛,驅散心裏那令他沈淪的不堪的欲望。

001猛地清醒過來,眼前的蘇曇根本不是他喜歡的那個她,一切都是假的!

“滾開!”

他握緊雙手,用力地推開女人。他屈辱地背過身,閉上眼平覆潰不成軍的呼吸。

“好吧。”女人嘗到了甜蜜,不甚在意地抹凈溢出唇邊的津.液,笑道,“明明都是假的,你卻不受控制地沈淪。看來你也是很喜歡,明天我再來找你。”

房間的女人像虛影般眨眼消失,唯留下一個背影正在壓抑地震顫。

仔細聽,便能聽到背影所在的角落裏,還有幾不可聞的隱隱抽泣。只是這抽泣很快又陷於死一般的沈寂,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從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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