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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二(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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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二(19)

陳萬肅在仙歷五十五年的隨記就到這裏,再往後記錄用的信紙比前面幾張要新得多。蘇曇繼續輕聲念道:

“仙歷六十年冬,十二月十二,雪。

時間飛逝,沒想到,我現已到遣淩派任長老四年有餘。

想當年,阿郁誤打誤撞和蘇婉淩見過一面。說來也怪,那小孩生在冥谷,竟還能撿回一條命。每每看到那小孩,我便恨五年前的自己,沒有帶著蘇婉淩一起消失,這樣,孩子就能是我的了。

可惜蘇檀她不是我們的孩子……可惜了。”

“仙歷六十一年夏,六月初三,陰。

我錯了。蓮遠比我想象的要強大得多。

我現在對於黑氣的修煉到了瓶頸期,無論怎麽做都無法再近一層,但我還不能停下,我還要報仇!”

“仙歷六十二年春,三月初九,晴。

這些日子一直在忙著建立宗門的事。好在,岳門宗建起來了,我是宗主。我不放心把阿郁交給其他人,只有在我眼下我才能放心。

岳門宗隱立在冥谷旁的柳樹下,方便我行動。

對了,在我百般要求下,蓮答應教我更厲害的黑氣術法,作為交換,我要以魂養他。我毫不猶豫答應。我們已經簽下契約。

希望我的修為能夠更加精進。”

“仙歷六十三年夏,八月十五,晴。

蓮對我的威脅太大,我要另做打算,需得有能絕對牽制住他的東西……我得好好想想。

我有時變得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這幾天,我已經不止一次對阿郁責罵,但阿郁他明明做得很好,每日刻苦修煉,從不偷懶,我需要給他道歉……

阿郁……陳鑫郁……我知道如何牽制蓮了!”

“仙歷六十三年秋,九月十九,陰。

趁著蓮對我放松警惕之餘,我對他做了一件事……他憤怒至極,和我大打出手。可惜,他現在已經不是我的對手了,這種感覺真爽。

另外,希望阿郁不要怪我。我所做的事,只有蓮能夠知道。事情的真相已經不重要,結果好就可以。

我變得越來越強了,真好。”

“仙歷六十九年春,五月初四,陰。

不知道阿郁的性子到底是怎麽回事,我打他,罵他,他都不還手。哪怕只是頂撞我一句,都會讓我比現在好過。

我現在應該已經入蓮所說,神智被影響,精神變得不受控制了。

唉這都是我應得的。

不過,一切都快有個了解了。快了。”

“仙歷七十二年秋,九月初三,陰。

明年春天輪到遣淩派舉辦一年一度的仙門試煉,我的計劃也該開始了。

蓮?他被我施了禁制,鎖起來了。鎖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

倒是陳鑫郁是個沒用的家夥,也不知道這件事交給他辦,他做到做不到。

糟了,他的藥還沒服用!”

“仙歷七十三年春,三月初五,陰雨。

陳鑫郁果然辦砸了……廢物一個。

罷了,解決一個靈脈殘缺的人倒也不急,陳鑫郁辦不到,我來就是。

倒是苦了阿郁,我瘋癲的模樣怕是嚇到了他,晚些得去看看他……”

“仙歷七十三年夏,八月初八,陰。

再有半年,這一切從哪裏開始,就從哪裏結束。所有不該存在的人,都要消失。”

陳萬肅的隨筆到這裏徹底結束。

蘇曇看完,長長吐出一口氣,整理好這些信紙,用術法將硯臺恢覆如初,把信紙重新放好,一切都和剛進來時沒兩樣。

她坐到書桌旁,開始消化吸收這些信息。

很明顯可以看出,陳萬肅的神智的的確確受到了黑氣的影響,不然也不會由愛生恨,恨到想要殺掉情敵的女兒,也就是蘇檀。

但有些東西,即使在隱蔽的信封裏,他都是模糊一筆帶過。

譬如,陳萬肅到底對黑影做了什麽?為什麽陳萬肅會覺得對不起陳鑫郁?還有,陳鑫郁為什麽要吃藥?他的身體到底有什麽問題?

不過,眼下可以確定的是,半年之後,陳萬肅要在冥谷報十八年前的滅門之仇。

她現在只剩下半年的時間可以計劃。話說回來,陳萬肅在信紙上寫,他把蓮鎖了起來,想必這個蓮就是曾經進過她識海的黑影。

當下還是要先找到這個叫蓮的東西。

蘇曇再次觀察房間。

整個房間的設施擺放中規中矩,並沒有什麽不和諧的地方。書桌背面的墻上有不同模樣的蓮花浮雕,凸起的輪廓黏有細碎金粉,在屋內暖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逼真得快要從墻上開出花來。

蘇曇的視線掠過墻體,而後又晃了回來,停留在這些栩栩如生的蓮花上。

有一個地方看起來……

她的目光匯聚到一點——最中間一個蓮花根部的顏色比其他地方看起來要暗。其他地方的金粉分布均勻,看起來色澤一致,偏偏在她視線掃過中間的時候,好像缺了點什麽。

蘇曇朝那走了幾步,把手輕輕放在顏色暗淡的哪一個小凸起上。她將黑氣通過指尖註到凸起,用力向裏按了一下。

“哢噠”,墻上出現一條裂縫。左右兩邊的蓮花一分為二,露出墻體後面的空間。她走進去,發現這條通道彎彎繞繞,中間沒有一點燈光,伸手不見五指。

七拐八繞之後,蘇曇終於進到一個點著微弱燭光的空間。她腳下的地方開闊空蕩,除了墻上擺著的燭臺看不到其他東西。

“是你。”

她敏銳地察覺到身後站著一個熟悉的氣息,正是許久未見的蓮。

蓮像是見了個熟悉的老朋友,親昵道:“幾月不見,你修為果然大有長進,我竟然連你的識海都無法進去。”

“不然呢,像第一次那樣嗎?”

周圍燭苗跳動,把蘇曇的影子映在墻上,拉得長長的。霎時間,另一個黑影躍上墻壁,飛速靠近她。

蘇曇左腳後撤,右膝彎曲,側身躲過蓮的攻擊,順嘴嘲風道:“什麽年代了,攻擊還要搞偷襲?”

她借著剛剛側身的力度轉半圈,擡起手臂給了蓮的下巴一個肘擊。

“啊!”蓮發出一聲悶哼,在手心變出一根九尺長鞭,鞭身環繞著濃郁黑氣,“想必你也知道這黑氣的力量,你可知它反噬到身體是何種感覺?”

說罷,他甩動手腕,九尺長鞭瞬間變為之前兩倍長度,徑直抽向蘇曇。

蘇曇踮腳輕盈越過長鞭,從腰間拔出匕首,勾起嘴角笑道:“那你可嘗過我這刀刃的滋味?”

她腳下生風,瞬間靠近蓮,匕刃對準了蓮的脖子,劃破空氣,就要捅進那裏!蓮被陳萬肅削了那麽多次,也不是吃素的。他身體柔軟地向後傾,堪堪躲過蘇曇這一擊。

他手中長鞭圍繞蘇曇畫了個圈,將她圈在其中。鞭子圍成的圓圈迅速縮小,內圈包裹著黑氣的倒刺朝著蘇曇腰窩刺去!

蘇曇神色一凜,單手喚出體內黑氣,活生生將包圍自己的長鞭震碎。隨後壓低身體,毫不拖泥帶水地從蓮斜後方滑走。

順道留下了一句十分挑釁的話:“怎麽,你以為就你有黑氣?”

蓮大罵一聲,丟掉損壞的鞭子,追上蘇曇。蘇曇輕巧地跳起來,右腳登在身旁的墻壁,在空中做出一個幹凈利落的前空翻,左腳點到另一邊墻上。

蓮緊隨其後,伸手攻向蘇曇肋間。蘇曇被他牽制住行動,只好放低手臂擋住他的攻擊,從墻上翻下來。

蓮貼近蘇曇的身體,欲提膝頂她腹部。

蘇曇退後,擡腳把他踹出兩米開外。

“上次就想罵你,能不能不要離我那麽近,不覺得冒昧嗎?!”

蓮被踹得喘了半天氣,舉手示意先停一停:“我還有事和你說。”

蘇曇半信半疑看著他,依舊沒有收回匕首。

蓮一屁股坐到地上,說道:“你能找到我,想必就已經把陳萬肅的那些事情知道了個大概。那我也不多廢話——我想殺掉他。”

“不是,你們修仙的、練黑氣的都這麽喜歡你殺我,我殺你,幹什麽?調情嗎?”

蘇曇實在不理解,為什麽系統就不能給她一個相親相愛的圓滿大結局,非要一直打打殺殺。

蓮:“罵人就罵人,別罵自己。”

蘇曇:“……”

蓮提醒她:“若不是我在虛境提前進入你識海,你以為就以你的水平,修為能提升這麽快?那時候陳萬肅若真對你動了殺心,區區一個你不在話下。”

蘇曇忽略他話裏溢出來的油膩自信,問道:“在虛境開始,你就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說吧?”

“不為什麽。我就喜歡看人心險惡,相互算計。”

“……你不怕把自己算計進去?”

“不怕啊。”

“你不擔心死得比陳萬肅早?”

“我不會死。”

“……”

自信得簡直令蘇曇無言以對。

她問:“為什麽?”

“因為我命非我命。”

蘇曇回想起陳萬肅曾經的隨筆,想到什麽,說道:“因為陳萬肅曾經對你做過什麽,用陳鑫郁來牽制你,你的命就是他的命。”

如果她猜的沒錯,陳萬肅對蓮做的事的的確確牽制了他,牽制的關鍵就在陳鑫郁身上。估計蓮就是受不了這樣被人壓低一等的日子,才想要另尋可以任自己操控的軀殼。

然後便發現了蘇檀——一個靈脈殘缺,性格缺陷,還急切想要變強的修仙之人。任誰來看,她都再合適不過。

蘇曇聽蓮“哼”了一聲表示肯定。

她停了幾秒,將話繞回正題:“所以,你要和我說的事,就是讓我替你殺了他?”

“沒錯。”

蓮緩得差不多,一晃站起來,說道,“這裏有陳萬肅設下的禁制,我平日裏無法出去。只有在每月月末,陣法微弱時才能勉強逃出。作為幫我的交換,我會助你變得更強。”

“你以為你們修煉的是黑氣,實則在使用我的力量。只要我一日不死,黑氣就存在一日,自然便能幫你一日。”蓮話裏流出自傲。

蘇曇心裏冷笑。他可真是打了一把一石二鳥的好算盤。

怪不得陳萬肅每月末會來望月峰,美其名曰看望弟子,實則背地裏偷摸回岳門宗,不好好監禁著蓮,誰知他還會做什麽。她現在面臨的危險不僅來自陳萬肅,現在又多了個實力相當的蓮。而她要幫原主渡過劫數,就必須要活到最後。

蘇曇很快在心裏盤算清楚——這兩人都得死。

她擡眼對蓮說道:“我可以答應你。但既然要合作,互相了解對方理所應當。我就不用多說,你應該心知肚明。那你呢?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你說你無門無派,那你從哪來的?”

“我不知道。自我有記憶起,就生活在冥谷。但我一定是受了上神的指引,才來到的冥谷,為所有需要的人送去黑氣。”

蘇曇:“……”

前半句聽起來倒像是真話。

她扯起一邊嘴角:“見過上神嗎,就一口一個上神。我還說我見過主神呢。”

蓮似乎沒聽清蘇曇剛剛的話:“主神?那是什麽神?”

蘇曇沒搭理他:“行了。既然約定,簽個契約更保險。”

“好。”蓮爽快地與蘇曇簽下血契。

事了,蘇曇有些擔心在這裏帶得太久被人發現,開門見山地問:“所以你要如何助我變強?”

“菜就多練,勤能補拙,我當陪練。”

“……”蘇曇已無力反駁,決定道,“左右你也出不來,我有空便來找你。”

蓮走近兩步:“沒問題。忘了告訴你,其實冥谷裏也有來這裏的路,還可以繞開宗內——”

他邪笑了一聲,毫無預兆擡起手掏向蘇曇心臟!

蘇曇瞳孔皺縮,下意識後退,依舊沒來得及躲遠,被他傷到,左胸口瞬間傳來撕裂般疼痛。

誰知她擡起頭,臉上卻帶著比蓮還肆意的笑:“可惜了,我也正有此意。”

蓮錯愕地低頭,這時才感受到左臂遲來的痛感。

不知何時,他的整只左胳膊都“不翼而飛”。

“我的……”蓮痛得緊緊捂住左肩,那看著黑黢黢的臉竟錯覺般多出幾分蒼白。

蘇曇看了眼刀刃上還熱乎的黑血,驚訝道:“原來黑心的人,連血都是黑的啊!嘔。”

“你——”

“你說的,勤能補拙。”蘇曇無辜地看著蓮,“多謝賜教,告辭!”

她頭也不回地轉身,眨眼閃出蓮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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