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世界二(10)

關燈
世界二(10)

蘇曇識海。

好巧不巧,她遇到了個熟人。001也在這裏。

“你怎麽在這?”蘇曇之前入識海修煉幾乎沒見過他,這次竟剛好遇上。

001開門見山道:“你能變強,是因為這黑氣。”

蘇曇:“是嗎?”

怪不得她剛剛在黑氣入體的時候除了暈倒,並未有其他不適,反而覺得身體有幾分輕松和暖意。

難不成上次黑影說的“讓你變強”是真的?

“你就沒有想過為什麽黑影只找你一個人?”

蘇曇一時半會還真想不出個所以然,真誠道:“但是目前來說,現在的情況也不算太壞?”

“哪以後呢?”

蘇曇她的心思還留在外面的人和妖身上:“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既然現在沒事,我就先走了,回頭聊。”

001:“……”

莫不是識海太黑,蘇曇看不清他的嚴肅表情,意識不到這件事情的嚴重?

*

從識海出來,蘇曇被眼前的景象著實驚到:陳鑫郁大概是她還在識海的時候便消失不見,現場只剩下一只殘血的夭勒妖和受傷的兩人——

何瑚衣裙下擺被鳥妖撕扯地看不出原貌,在小腿的位置有一道環繞的割口,雖然血已止住,瞧著依舊猙獰,內裏的皮肉都綻開;南宮洛奚的左手臂有氣無力地耷拉在身旁,另一只手還在堅持握著劍,把何瑚護在身後,隨時迎接下一輪防備反攻。

是何瑚先發現蘇曇站起來的。

“阿檀。”何瑚聲音發顫,終於在見到蘇曇醒來時湧上後怕,眼淚瞬間在眼眶打轉,“它身上有黑氣,我們不知道那是什麽。我和洛奚殺不掉它。”

蘇曇神色變得凝重。之前的兩次和這次的黑氣,怕都不是巧合,陳鑫郁是沖著她來的。穆遣當時那麽謹慎,這些絕不像是會出現虛境裏的東西。

保險起見,何瑚他們必須離開虛境。

蘇曇跑過去,趁著夭勒妖還在半空,二話不說掏出包裏的藥草,蹲下身給何瑚敷上:“我來了,別怕。”

說完,她握住何瑚的手,把剩下的兩張傳送符給她:“你和南宮洛奚馬上用這個離開。”

何瑚擦掉眼淚,一個勁地搖頭,要把傳送符還給蘇曇:“不能單獨把你留在裏境,我沒臉一個人去見令堂令尊。”

不知為何,蘇曇覺得心情好煩躁。

“我說了,馬上離開這!”她提高聲音命令道。

何瑚楞了楞,情緒一下子上來:“你還在這,我不能走!”

“能不能聽我的!”

蘇曇很快註意到剛剛的語氣不對,放緩聲音說:“瑰棘花我會替你們拿回來,相信我。”

何瑚:“和瑰棘花沒關系!”

“好,我們走。”南宮洛奚毫不猶豫拉走何瑚,對蘇曇說,“我去幫你發送求救信號。”

他拖著掙紮的何瑚,來到一片空地,朝天空放出煙花。

“……多謝。”

蘇曇看著何瑚和南宮洛奚消失的身影,心裏稍稍松了口氣。突然,天空盡頭傳來一陣異響,如同群鳥振翅。

這鳥妖果然把同伴都叫來了!

蘇曇心底霎時間生出強烈的感應。

她擡起雙手,手心裏隨之靜靜地浮起兩團黑氣。蘇曇挑眉,一下子明白了黑影那時的話。

她閉目調息,熟練地運動體內黑氣——果然和靈力一個效果,甚至比靈力更強!她使不出靈力,卻可以自如地吐納黑氣。

她閃現到鳥妖旁邊,將鳥妖身體裏的全部黑氣盡數吸吶到自己體內。早已是強弩之末的夭勒妖沒有了黑氣附體,立刻癱軟墜落倒地,不省人事了。蘇曇緊握刀柄,果斷地砍下鳥妖的頭顱。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一點點變得緊張興奮,這種快感是自己從未體驗過的新奇刺激,全然沒有第一次殺生時的恐懼反胃。

緊接著,數十只群妖相繼飛至,渾身無一例外散發著一模一樣的黑氣。蘇曇扯起嘴角,在已經死去的鳥妖身上抹凈匕首上的鮮血,幹脆直接地解決下一只,下下一只……

當第八只夭勒妖進攻時,蘇曇的心臟驀地一陣刺痛,手上的勁盡數洩掉。她堪堪抵住攻擊,閃到路邊的一塊巨石背後,疼得攥緊了胸口的衣服,大口喘息。

她識海剛開,怕是身體還承受不住這麽多黑氣進入,此刻額頭已經冒出一層層冷汗。

對了,南宮洛奚不是發送了求救信號,為何現在還不見長老身影?

蘇曇不敢再貿然出去現身,只能用黑氣暫時給自己設下一個保護屏障,在屏障內休息。

……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蘇曇身上的疼痛非但沒有緩解,甚至更加劇烈,她感受到體內充斥著各種情緒,憤怒,自責,悲傷,興奮……每一種都化作令人窒息的無邊的黑暗,無休止地糾纏在一起,瘋狂地折磨她的神經。

蘇曇嘴唇泛白,從原本的靜坐換到屈腿抱膝,再到躺在地上緊緊蜷縮身體。迷迷糊糊中,她終於看到有人出現。那人朝自己走過來。

“誰?!”

她警覺地掙紮起身,努力平衡虛弱的身體。

“是我。”

陳萬肅和聲開口:“遣淩派內收到弟子的求救,便讓我趕過來查看,這位弟子,你還好嗎?”

蘇曇無力地垂著頭緩了幾秒,輕聲道:“不太……”

那是什麽?!

蘇曇本來迷離飄忽的神智在看到陳萬肅腰間系著的一物時瞬間驚醒。

那把掛在扇柄的流穗竟編成一朵黑色的蓮花!

難怪她第一次在崖壁上看到黑蓮時就有種熟悉的感覺,她早就在陳萬肅的課上見過這把扇子!

蘇曇擡頭看向陳萬肅,正對上他含笑的眼睛,沒有絲毫的憐意。

她預感目前的境遇不會再有轉機,盯著陳萬肅問道:“穆……我父親呢?”

“穆遣?你以為他會來?”陳萬肅眼中的笑意深了幾分,“你以為他有多在乎你啊。”

“是你在虛境動了手腳。”

“也可以不是我。”陳萬肅無意識輕輕摩挲著扇骨,竟令蘇曇想到一個人。不,準確說,那黑影算不上人。

“看來我出不去了。”

“出去?”陳萬肅像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鼻腔裏哼出一聲嗤笑,彎腰把蘇曇身上的求救煙花摸出來,狠狠攥成一把齏粉,揚在半空,垂眸道,“好好在這待著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天空中盤旋的夭勒妖不知何時沒了動靜,直到陳萬肅離開,蘇曇提在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下,僅存的一點理智徹底消失,腦袋越發混沌暈乎,甚至幻視出陳鑫郁的模糊身影。

“砰!!!”

蘇曇被潛伏在暗處的鳥妖一翅膀狠狠拍在腰上,撞飛到空中。

好疼啊。

頭好疼。心臟好疼。腰好疼。渾身都好疼。

我是不是要死了。

蘇曇腦海裏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她這時才恍然,原來人在極度害怕的時候是叫不出聲的,當然,也哭不出來。

如果就這樣結束,也許挺好。她閉上了眼,想道。

*

遣淩派殿內。

穆遣和眾長老站在一片大大小小不同的虛像前,正是虛境內不同地點的情況。

半個時辰前,殿內接收到又一求救信號,陳萬肅查看後便匆匆趕去。正當穆遣發覺陳萬肅去的時間未免太久了些,一個熟悉的身影進入視線。

穆遣著急地問:“怎麽去這麽長時間?為何弟子沒有回來?”

“是一個小弟子不小心誤放了求救信號,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在虛境多停留了一些時間檢查。”陳萬肅站到一旁回道。

“確實要仔細些。”穆遣和陳萬肅已是多年好友,他聽後不曾有疑,隨後又想到了什麽,說,“這幾日,還是沒有檀兒的蹤跡嗎?”

陳萬肅聞言,搖了搖頭。

自蘇曇三人和陳鑫郁相遇,虛像便捕捉不到這一行人的行蹤。

“不過,掌門無需太過擔心,我已經派人去找。檀兒那麽聰慧,如遇危險定會發送求救的。如今,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穆遣揉了揉眉心:“我身為掌門,不便直接進入虛境,只能辛苦你代我去尋,多謝。”

“掌門無需言謝,應該的。”

陳萬肅低頭拱手,寬大的衣袖遮住他隱晦不清的神色。

*

虛境外境。

“別碰我,離我遠點!”

何瑚甩開南宮洛奚的手,拖著一條半殘的腿往回走。

南宮洛奚見她如此自毀,擡手把劍擋在她面前,低聲怒喝道:“你能不能別那麽沖動!”

“我沖動?你當時直接把我拽走離開就不是沖動?”

“你覺得你和我就這副樣子留在那,真的能幫到蘇檀?她有她的掌門父親,她不會出事的!”南宮洛奚虛指何瑚血肉模糊的雙腿,不忍再看,別過頭去。

何瑚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沈默了下來。

南宮洛奚也意識到他剛才沒忍住吼了她,扯了扯何瑚的袖角:“對不起……”

“我答應過阿曇和令堂,會平安陪她出來。也答應過你,一定要找到瑰棘花。”何瑚聲音悶悶的,有些顫抖,“可是,我現在一個都沒做到。南宮洛奚,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南宮洛奚被何瑚紅紅的眼圈嚇得不知所措,他放下劍,話都說得結結巴巴:“你、你別哭、我沒有說你沒用,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感覺臉燙燙的。

南宮洛奚反覆在心裏慫恿自己,僵硬地擡起唯一一只完好的胳膊,試探著把何瑚圈在懷中,手卻不敢碰到她的身體。

“聽說、女孩子傷心的時候抱一抱,心情會好一些。”南宮洛奚的聲音和他的身體一樣緊張。

何瑚楞了幾秒,擡手抱住南宮洛奚,把臉埋在他的頸窩。緊接著,南宮洛奚聽到懷裏傳來連續不斷的抽泣聲。

他腦袋飛速運轉,最後一板一眼道:“不許把鼻涕弄到我的衣服上。”

手上卻一下一下地溫柔摸著何瑚的腦袋,靜靜地等著她。

只是還不到半刻鐘,懷裏的人動了動。

南宮洛奚:“……其實你可以再多哭一會,我不嫌棄。”

何瑚搖搖頭,情緒已經冷靜下來:“一想到阿曇生死未蔔,我哪還有心情哭。我們得想辦法救她。”

南宮洛奚思索道:“如今我們倆人身體負傷,貿然進入裏境太危險,不如我們先出去,再去找掌門說明情況?”

“我和阿曇距離太遠,傳音耳飾沒有用。現在看來,只能先這樣了,我去放求救信號。”何瑚立馬行動起來,“……”

“怎麽了?”

何瑚反覆翻腰間小包:“我的煙花筒不見了!”

南宮洛奚正色:“還能回憶起什麽時候不見的嗎?”

“煙花筒一直在我小包裏放,我的小包……我每天晚上都會拿掉抱在懷裏。”

何瑚和南宮洛奚對視上,停頓了幾秒,異口同聲道:“是陳鑫郁!”

南宮洛奚臉色瞬間變黑,恨不得能把陳鑫郁千刀萬剮:“蘇檀說得沒錯,他果然沒安好心。”

“事已至此,我們繼續走吧,盡量早些出去。”

何瑚心裏默默祈禱,阿檀一定要平安無事,千萬要堅持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