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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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宋星闌醒來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久別重逢的情侶激情一旦迸發,就很容易失控。特別是段野,好像要把這些年錯失的某些事全部彌補過來似的,儼然化身為一只不知饜足的野獸。

所以即便是後來宋星闌已經因為體力不支不住哀求,段野也沒有辦法克制住自己的沖動,後果就是兩個人一整晚幾乎沒有怎麽睡。一直折騰到快天亮的時候,宋星闌才勉強睡下了,但是他運氣不太好,剛一閉眼,就陷入了一個異常沈重的夢。

夢境裏面,沒怎麽下過水的宋星闌在一片非常澄澈的大海裏潛水,然而海裏面的美景還沒有來得及欣賞多久,他就發現自己的身上綁著幾塊巨大的石頭,因為石塊的巨大重力,他不受控制的墜入深海裏去。

隨著他的極速墜落,從海面透過來的光線越來越暗,宋星闌感覺到自己正在墜入萬丈深淵,胸口有一種讓他窒息的感覺出現……

從夢中醒來的宋星闌氣喘籲籲,驚魂未定,卻感覺到自己的手腳和夢裏一樣完全伸展不開,他睜開眼睛,這才發現原因。原來自己被段野簡直如五花大綁一般抱在懷裏,緊到像是抱著一個沒有生命的玩具熊。

宋星闌很想告訴段野活人沒有這種抱法,然而看著段野陷入熟睡中的側臉,宋星闌楞了半響,硬是沒有舍得把這個害他做噩夢的罪魁禍首叫醒。

可能感受到懷中那個人正不安分地動來動去,段野雖然還沒有醒,抱住宋星闌的胳膊卻抱得更緊了。

“……”宋星闌剛剛挪來挪去,好不容易才尋求到一點生存的空間,剛才找到一個稍微舒服一點的睡姿,一下子完全消失殆盡了。

然而宋星闌依然敢怒而不敢言,他的視線落到緊緊箍住他的肌肉線條明顯的胳膊上,宋星闌覺得段野這些年來雖然沒有繼續當運動員,但是在健身上一定沒少花時間,因為從任何意義上來說,段野的體力對他來說都是絕對碾壓。

所以即便是身體有點不太舒服,宋星闌也盡量保持不動,靜靜地躺在段野的懷中。

他嗅聞著段野身上那種熟悉的雨後樹林中的草木清香,傾聽著來自他喜歡的人左胸膛有力的心跳聲,宋星闌依然有點不太相信他竟然真的和段野重新在一起了。

迷迷糊糊中,宋星闌想睡又不太敢睡。宋星闌想起過去那些輾轉反側的深夜裏,每一次從夢境中醒來,身邊空無一人的落寞感,就很害怕這一次也不過是他做的那些美夢中的其中一個。

段野最終是被一陣手機鈴聲給吵醒的,他接完母親打來的電話之後,看到懷中的人臉頰紅得有些不太正常,就伸手去觸摸他的額頭,果然有些燙。

段野想起昨晚宋星闌在米蘭寒冷的街道逗留了那麽久,再加上回到酒店房間,因為他的關系,依然沒有得到好好的休息,就有些擔心地開口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帶你去看病?”

宋星闌卻睜大雙眼看著他,很快搖了搖頭,說道:“我就是頭有點暈,身上有點酸。”

宋星闌的嗓音聽起來比平常沙啞很多,想起昨晚某些不可告人的場景,段野想起了宋星闌面對自己的暴戾展現出的無限順從,段野對他的歉意又多了一分。

“哪裏酸?”段野伸手去摸宋星闌肩膀,卻不小心碰散了宋星闌系得松松的睡衣,一下子看到了自己昨晚留下的種種暧昧痕跡,那些深深淺淺的印記在宋星闌白皙的皮膚上看起來竟然有些觸目驚心。

宋星闌倒是神色如常地拉好了睡衣,只是臉上的熱度好像又高了一些,他整理好了衣襟,不僅沒有借題發揮,反而安慰段野道:“沒事的,不疼。”

段野註意到窗外的天空已經大亮,他看了下手機發現現在已經下午兩點多了。段野想到宋星闌是一向早起吃早餐的人,按照生物鐘他應該早就餓了,卻硬是撐到了現在沒有叫醒他也是不容易。

於是段野立刻給他叫了酒店的送餐服務,然後就起床去洗漱了。宋星闌原本以為他是要離開了,心裏一驚,結果發現他是去洗手間了,就又重新躺下了。

事實上,短暫地獲得生存空間的宋星闌,並沒有因此睡得更好。段野在衛生間洗臉沒有聽見敲門聲,宋星闌只好自己穿好了睡衣,打算去拿早餐。結果他雙腳一落地,就感覺有些不大對勁兒。

不知道是因為昨晚的戰況太過激烈,還是自己的身體因為太久沒有經歷這些所以完全無法適應,宋星闌覺得自己的雙腿都有點顫抖,他不得不接受縱欲過度給他帶來的不良後果。

段野洗漱完畢,從洗手間出來,正好看見宋星闌搖搖擺擺的用奇怪的走路姿勢,去給服務生開了門。

一瞬間段野就覺得氣血上湧,因為不管是從宋星闌那永遠穿不好的睡衣領口露出的大片春風,還是酒店服務生盯著宋星闌露出的有些不懷好意的眼神,都讓段野連多一秒鐘都難以忍受。

他幾乎是快步沖向門口,替宋星闌從服務生手裏接過了餐盤,然後迅速地關上了房門,接著不由分說地把宋星闌重新抱回了床上。

雖然因為這一系列動作過於一氣呵成,所以段野抱宋星闌的動作很難稱得上溫柔,甚至有點莫名其妙,但是宋星闌還是對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照單全收,甚至被抱之後的下一秒,就條件反射般地主動伸出手摟住了段野的脖頸。

宋星闌抱著段野,像是抱著自己最信賴的人。就連宋星闌自己也體會到了他對段野的依戀好像已經到了不太正常的地步,不過他很快聯想到自己看過的有關心理學的書。

書中的某些理論提到荷爾蒙對於人類活動的其妙影響。宋星闌忍不住想,怪不得人人都說床頭吵架床尾和,和諧的性生活,確實是情侶之間關系非常重要的調和劑。

早餐雖然是西餐,但是種類很豐富,各種各樣顏色豐富的食物擺滿了餐盤。宋星闌卻很少見地好像沒有什麽胃口,在段野的再三要求下,也只喝了一杯牛奶,吃了幾口煎蛋,這讓段野更加確定宋星闌一定是生病了。

過了不久,酒店的工作人員送來了體溫計。體溫計是新的,段野拿著說明書認真研究了一會兒,接著像是個醫生一樣拿著體溫計在宋星闌的額頭測溫。

38度,不算高燒,但是也不能放任不管。段野看著宋星闌簡直比記憶中還要單薄纖細的身體,就覺得他肯定沒有按照自己的要求,那樣定時好好吃飯,也肯定沒有每天認真鍛煉,所以他才總是生病,甚至不久之前還得了心肌炎。

既然宋星闌不願意去醫院,段野打算自己出去給他買點藥。可是不知為什麽,平時一直都特別懂事的宋星闌,今天卻變得異常任性起來,不僅不承認自己生病了,甚至不準段野離開。

宋星闌用手緊緊地攥著段野的衣角,用熱度不正常的臉頰輕輕地蹭著段野的手背,他看向段野的每一眼,都好像在訴說著對他的戀戀不舍。

段野之前在網上看過一個視頻,視頻裏大熊貓幼崽緊緊地抱著飼養員的大腿,不準飼養員離開。他覺得現在的宋星闌簡直和那個熊貓幼崽一模一樣,明明是任性不講理的行為,卻可愛得讓人完全推不開。

“星闌,你乖一點。”段野有些無奈地親了親宋星闌的額頭,說道:“我出去去給你買點藥,馬上就回來。”

宋星闌卻仗著自己生病,神志也不太清楚,依然不依不饒地黏著他,這讓段野毫無辦法。這如果在國內,或者是在美國都還好辦,段野可以找家裏的私人醫生過來,可是這是在歐洲——他連語言都不太通的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可是面對著宋星闌表現出的依戀,段野也說不出一句聽起來有一點嚴厲的話,他只是心裏覺得有一點奇怪,三年過去了,應該變得更成熟的宋星闌卻好像變得比之前更喜歡撒嬌了。

段野只好找來毛巾蘸了水,試著給宋星闌物理降溫,他看著宋星闌一動不動接受著自己的照顧,用一種充滿信賴的眼神看著自己,不知怎麽的,段野的心裏軟成一片,又莫名的酸澀。

發燒的人需要多休息,段野想讓宋星闌再睡一會兒,可是宋星闌明明看起來很困,就是舍不得閉上眼睛。

宋星闌躺在床上,額頭上敷著一塊濕毛巾,顯得臉更小了,他瞇著眼睛,小聲地詢問段野剛才是誰給他電話,今天是不是很忙。

段野不想讓他擔心,只含糊地回答今天一點也不忙,還保證自己哪兒也不去,就在這裏陪他,宋星闌才終於有些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但是沒過多久,宋星闌就敏銳地感覺到床邊沒有人了,他立刻起身去尋找。他口中不停叫著段野的名字,然而沒有人回應。

套房很大,連浴室都有兩個,還配有一個簡單的水吧臺,宋星闌繞了一圈,終於在靠近陽臺的水吧臺找到了段野。

原來是段野看宋星闌不怎麽願意喝水,就趁著他睡著的時間,找來了檸檬和紅茶,給他燒水泡檸檬茶。

燒水的聲音遮蓋了宋星闌喊他的聲音,壺裏的水都還沒有燒開,段野沒想到自己離開還沒有五分鐘,宋星闌就找過來了。

“怎麽了?”段野這時才意識到宋星闌的狀態有些不太正常。宋星闌氣喘籲籲的樣子,還有他看向自己的有些覆雜的眼神,都好像在暗示著些別的什麽。

從宋星闌清澈的茶褐色眼眸中,段野看見的不僅僅是對愛人的迷戀,更多的是害怕和惶恐。

此刻的宋星闌,就好像是一個第一次得到氫氣球作為玩具的小朋友,他要時時刻刻都要把連接氣球的線緊緊地攥在手心,還要不時的就要擡頭看一眼,確認氣球還在他的掌控之中。

段野忽然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了。這是生活遭受巨變後,人類不能接受這種改變的時候,產生的某種心理應激反應。

段野想起,宋星闌二十歲生日那天,自己就是這麽幾乎沒有任何一絲征兆的,突然就從宋星闌的生活裏消失了。

雖然宋星闌從來沒有對他有過任何抱怨,也沒有說過他經過了多長時間才走出這件事給他帶來的陰霾。但是從宋星闌現在的反應,就可以看出那時自己的離開,對宋星闌的影響有多麽大,讓他多麽沒有安全感。

段野看著宋星闌光腳踩在地毯上的白皙腳趾,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天在柏林的醫院,宋星闌因為心肌炎被他送進了醫院,宋星闌蘇醒之後第一件事,也是這樣光著腳奔跑在醫院的大廳裏,到處尋找著自己。

段野發誓以後再也不要讓宋星闌找不到自己了。他向著他快步走近了兩步,瞬間就把宋星闌擁入懷中。段野忘記了自己昨晚難以自控的狀態下,在宋星闌身上留下的那些深深淺淺的淤青,把他抱得很緊很緊。

段野不停親吻著宋星闌的頭發和臉頰,不知道怎麽樣才可以給他夢寐以求的安全感,只好不停地說:“不要擔心,我再也不會走了。”

段野把宋星闌小心地放在浴缸裏,用溫水給他洗了腳,擦幹之後,又重新把他抱回了床上。

宋星闌昨晚沒有怎麽睡,現在確實是困了,可是他依然嘴硬說自己不困,強撐著要和段野聊天。

宋星闌對段野這幾年的一切都很感興趣,拉著段野的手,從他大學的專業課程一直聊到他現在的公司是怎麽創建的,和盛豐學長又是怎麽認識的……段野的回答雖然都比較簡短,但是回答得很認真。

直到宋星闌說話的速度越來越慢,聲音越來越小,段野不再說話了,輕輕地幫他蓋好了被子。

段野都不知道要把宋星闌怎麽辦才好了,這時宋星闌好像心有靈犀一樣,閉著眼睛側著臉對他說,他們現在可以手牽手一起睡一會兒,睡醒之後,他們可以一起去看米蘭大教堂。

段野不帶有任何欲望的,輕輕地吻了宋星闌的鼻尖和嘴唇,答應說好。

在宋星闌睡熟的時間裏,段野用手機快速地打著字,處理著一大堆有關公司的焦頭爛額的業務問題,來自段德曜的施壓似乎已經開始,段野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沒想到父親動手的這麽快。

然而沒過多久,段野卻發現宋星闌的體溫比之前更燙了,他心神不定,情急之下用手機向盛豐求救,盛豐很快回覆了他幾個藥店可以買到的藥物名字。

宋星闌此時的面色潮紅,呼吸均勻平穩,神態恬靜,看起來已經進入了熟睡的狀態,然而段野稍微動了動被他握住的左手,宋星闌的鼻尖立刻發出了一陣輕微的呢喃之聲,聽起來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表達某種不滿。

段野覺得自己在宋星闌面前可能是個沒什麽信譽的人,畢竟以前對他信誓旦旦的承諾,自己一個也沒有做到,現在想來,宋星闌不僅沒有因此就放棄自己。甚至還在自己解釋離開的原因之前,就毫無保留的再次主動表白。

這樣看來,宋星闌對自己的感情可能多半帶著一些誤解的,畢竟段野覺得他沒有宋星闌想象中的那麽好。

而這個小傻瓜,不僅沒有對自己產生一絲動搖和懷疑,卻反而說出“大不了以後我養你”這種話來……很難說不是一個戀愛腦。

段野覺得自己能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裏,喜歡上宋星闌,宋星闌竟然也喜歡他,這樣的好運就好像一天中中了兩次樂|透大獎一般。

段野年紀還小的時候,覺得宋星闌和他很不一樣,好像他的世界只有宋星闌,宋星闌除了他之外,還要打工,有自己的學習和社交生活,有不少要好的同學和朋友,常常讓他忍不住吃醋。

那時的段野只覺得他們之間的感情,多半是因為他的一廂情願造就的,現在細想才明白,宋星闌對他的喜歡,一點也不比他來的要少,更像是不怎麽顯山露水的靜水流深。

想明白這些彎彎繞,段野只覺得此刻所有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他斟酌片刻,從行李袋裏翻出了自己的護照,然後輕輕地叫醒了宋星闌,把護照放進了他的手心裏。

宋星闌迷迷蒙蒙地睜著眼,一臉疑惑地看著他,段野解釋道:“護照給你,你收好,沒有護照,我哪裏也去不了。”

段野想想還是不夠,索性把手機也放到宋星闌的身邊,段野說道:“你身上的溫度很高,我要去給你買點藥,一會兒就回來。”

宋星闌一醒來就被人猜中了小心思,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終歸還是不好再阻攔段野了。段野離開之後,宋星闌因為缺覺太嚴重,一手捏著護照,一手捏著手機,又重新睡著了。

段野今天早上被鈴聲吵醒之後,為了不打擾宋星闌就給手機設置了靜音,沒想到他剛離開不久,就有人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而宋星闌自然也沒有接到。

四十分鐘後,段野提著一袋藥品和一袋宋星闌喜歡的甜點回來了。段野走到門口,立刻就發現房間的大門開著,然後就看見有兩個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聊天的背影。

段野認出了其中一個人是自己的母親紀清雲。

段野聽見宋星闌用很誠摯的語氣誇獎道:“阿姨,你比我想象中還要溫柔,還要年輕。如果不是知道你的名字,我肯定只會叫你姐姐的。”

宋星闌又說:“五十歲開始新的人生真的很酷呀!我的導師四十多歲了,最近還在學習滑板,要不要介紹你和他認識,我覺得你們肯定有共同話題可以聊的。”

然後段野就又很清晰地聽到了母親的笑聲,聽起來不像是敷衍的,很真實的笑聲。

段野把買好的東西放到了桌面,他覺得宋星闌很顯然又恢覆了社交達人的模樣,和剛剛那個牽著他的手舍不得他離開的樣子,真的很不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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