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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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三年前，段野和段德曜之間那場劍拔弩張的談判，讓十九歲的段野仿佛一夜長大，明白了很多事。
段野曾經單純地以為只要自己按照和父親之前的約定，瘋狂努力地訓練籃球，能夠進入CBA打球，成為一名職業球員，他就可以一輩子在籃球場上熱血地揮灑汗水和青春。
段野覺得只要他足夠的小心，遠遠地躲開那些父親派來監視他的耳目，就可以長長久久的和宋星闌在一起了，就算最後他肯定還是會和哥哥段鴻一樣面臨家族的催婚，但是他現在年紀畢竟還小，他和宋星闌至少還可以天高皇帝遠，快樂地生活好多年。
但是現實給段野狠狠地上了一課，在宋星闌二十歲的生日過後，真的到了不得不離開的時刻，段野才明白了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段鴻當年的無奈。
雖然段野覺得就算沒有段德曜家大業大的蔭庇，憑借他本人的能力也活得很好，因為他本人對物質沒有什麽特別的要求，他也不覺得宋星闌是那種貪慕虛榮的人。可是，當段德曜把宋星闌的安危和未來當成籌碼，直接擺到談判桌上的時候，段野甚至一秒鐘內就失去了談判的權利。
命運像是個輪回，是如此的乖戾又是如此的相似，長大後的段野，還是只能和九年前一樣，不得不再次與宋星闌不告而別，從他的生活裏徹底消失。
段野不敢想像自己的離開會給宋星闌帶去多大的打擊和傷痛，但是對於他自己而言，同時失去此生摯愛的夢想和一生中最讓他有執念的人，這雙重的打擊，幾乎讓他致命。
段野好像一夜之間長大成熟了，他好像一只被拔掉了獠牙的野獸，收斂起了他的鋒芒畢露與桀驁不馴。他按照父母的意願去了斯坦福讀金融，不僅從不缺課，成績高到嚇人，甚至連他最愛的籃球都不碰了，每天只是背著電腦行色匆匆地穿梭於教學樓和圖書館之間。
沒有辦法開啟副本練小號的段德曜，看著他日後唯一的繼承人身上發生的巨大改變，眉眼之間全是滿意的神情，看到現在的結果，他非常慶幸自己之前走了那一步險棋。
但是知子莫若母，紀清雲還是發現了兒子身上那些看起來似乎矯枉過正的行為。首先，段野變得比以前更沈默寡言了。
段野謝絕了大學生熱衷的所有的社團活動和社交活動，他總是獨來獨往，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朋友，紀清雲覺得段野的眼睛裏沒有光了。
紀清雲不明白，段野明明看起來高大帥氣，身體也很健康，卻還是覺得他是一具可以呼吸的行屍走肉，在他身上看不到一點大學生的朝氣與活力。
紀清雲為此給段野請了最好最貴的心理醫生，然而心理咨詢持續了很久，卻依然無濟於事。
還有一件不太尋常的事，就是段野的生活竟然比她想象的還要拮據。段野住進了學校提供的宿舍，竟然和好幾個人一起合住，這在紀清雲簡直難以置信。這一切的原因歸根結底還是，自從回到美國上大學之後，段野就不再用家裏的錢了。
作為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富二代和富三代，想要擺脫來自家庭的掌控，首選就是要實現自我的經濟獨立。就頂級富豪那個圈層，有這種想法的年輕人，段野肯定不是第一個。
就在紀清雲和段德曜都想當然地認為段野肯定也會像其他人一樣，頂多堅持兩三個月，就會因為吃不了苦，而很快放棄時，段野身上表現出來的韌勁和忍耐力顯然比他們認為的更加強大。
段野仿佛是鐵了心一般要和段德曜劃清關系，他先是從表姐舒佩那裏借了一筆錢起步開始，利用對股票和基金的研究分析，再加上一點不能覆制的好運氣，很快積攢了自己的第一桶金。
在大二的時候，他就創辦了一家屬於自己的獵頭公司，利用他自己也是斯坦福校友的身份，他挖到了不少從常青藤院校畢業的學長學姐們。把他們作為他的第一批人才庫，再利用校友們的互相提攜，加上公司的好口碑，沒過多久，他的獵頭公司就做得風生水起了。
不得不說，雖然段野志不在此，但事實是段野身上是遺傳有段德曜身上會做生意的天分和基因的。
至少從段德曜收集的信息看起來，這個新興的小公司雖然規模還不大，也有諸多管理上的漏洞，但是至少做到了小而美，在未來的兩三年裏肯定是能夠賺到不少錢的，這讓段德曜對段野的看法有些改觀了，更增強了他想要培養段野成為段氏企業下一任繼承人的信心。
然而這一次，當段德曜主動向兒子伸出橄欖枝，派下屬說願意收購段野的公司並提供技術上和管理上的幫助時，段野卻絲毫沒有猶豫地拒絕了他。
當得知被拒消息的那一刻，段德曜感情上是有點難以接受的，他好像已經看到了段野未來一定不會願意接受他管教的未來了。
就在段德曜考慮要不要讓段野開的這家還在繈褓之中的新興公司，因為經營不善而倒閉時，這麽多年一直在他身邊，從不對他的工作上的事情發表任何意見的紀清雲，第一次和他明確表達了不同的看法。
紀清雲眼裏含著淚光對段德曜問道：“你就一定要把兒子往絕路上逼嗎？你沒有發現小野自從回來之後，他的眼睛裏連一點光芒都沒有了嗎？”
段德曜有些生氣地反駁道：“你胡說什麽？你作為母親不是應該勸勸他，讓他不要意氣用事？這個世界上的人裏不知有多少人，想要費盡心機，甚至不惜跪在地上，祈求我施舍一個合作的機會——”
“可是這些人中沒有一個是你的兒子。”紀清雲作為一個全職太太，年紀又比段德曜小整整二十歲，本就沒什麽話語權，平日裏極少打斷段德曜的話，然而這一次她還是為了兒子，不惜頂著巨大的心理壓力，堅持表達著自己的看法。
紀清雲繼續說道：“老公，因為你不是一個普通人，所以你即便已經七十多歲了，你可能還沒明白一個最簡單的道理。”
段德曜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紀清雲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道：“我想說的是，這個世界並不是圍繞著你轉的。就算你權勢通天，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也控制不了別人的思想。就算那個人是你的兒子，你也做不到。”
“不試一試，你怎麽知道做不到？”段德曜思考了片刻，拄著拐杖準備從椅子上起身離開，卻在不經意間被紀清雲抓住了胳膊。
“段總，那你想想段鴻當年為什麽會死呢？”紀清雲顫聲問道。
紀清雲的問話顯然是觸碰到了段德曜的某些禁忌，雖然當時他毫不留情地甩開了她的手，整個人也呈現出勃然大怒的狀態，飛速地結束了這場不愉快的談話。
但是不知為何，可能是因為段德曜考慮到自己已經沒有生育的能力，也可能他年紀真的已經太大了讓他比以往的自己多了些傷感，也有可能是他真的想到了段鴻，他最終還是沒有把段野還處於繈褓之中的事業扼殺在搖籃中。
只是段德曜只要一想起段野曾經和同性|交往過這件事就耿耿於懷，於是在他的多次暗示下，紀清雲不得不把給段野尋求女朋友的事情，提上日程。
段德曜甚至直接對她發了話：“如果對方女孩子真的家世清白，又門當戶對的話，先定下來，再戀愛也是可以的。”
紀清雲自然是知道段德曜提出的任務是有多麽棘手，但是長時間的逆來順受，讓她已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這些年來，一直陪伴在段德曜身邊的紀清雲，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他的專橫跋扈，唯我獨尊。
然而這一次，她覺得她都已經快要受不了了，然而又想到她不久之前才忤逆過段德曜一次，考慮到他的年齡，她最終好幾次準備開口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
段野是在大概一年前的公司的某次招聘裏認識盛豐的。當時段野在網上瀏覽簡歷的時候，看到盛豐的簡歷上寫著畢業於汶海傳媒大學，就讓他瞬間眼前一亮。那一刻段野覺得好像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他好像隱隱之中又和宋星闌產生了某種聯系。
這三年中間，段野用了極大的忍耐力，控制自己不去打聽任何有關宋星闌的消息。因為即使再想他又能怎麽樣呢？他還不是一樣不能聯系他，不能看見他，不能和他面對面的擁抱？可能知曉宋星闌的近況，除了給彼此增加煩惱，沒有任何用處。
“宋星闌”三個字，簡直成了段野心頭一根不能觸碰的荊棘，只要一想到這個人，就連呼吸都是痛的，讓他無法集中精神做任何事。
段野每天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說服自己，現在的他還不夠強大，他的力量還不足以對抗他偏執又古板的父親，所以他現在唯一能默默守護宋星闌的方式，就是遠離他，不打擾他。
然而即使是那些忙著學習，忙著創業，身體明明已經累到了極點的時候，段野也依然做不到安然入睡。在夜深人靜的夜裏，段野聽著室友們此起彼伏的鼾聲，經常性地閉上眼睛卻怎麽也睡不著。於是，在很多個輾轉反側也睡不著的夜裏，段野會一遍遍地翻看他和宋星闌曾經的聊天記錄。
雖然知道這樣的想法是很不對也不人道的，段野卻還是會忍不住想宋星闌現在是繼續讀研了還是工作了？圍繞在他身邊的是簡成益還是新出現的一些自己不認識的人？
段野會忍不住想，畢竟喜歡宋星闌的人和韭菜一樣，前仆後繼一茬接著一茬，他的個性又是個人見人愛的社牛，幾乎不可能在自己離開的這幾年裏，一直保持單身吧？
然而，一想到，宋星闌會用那種像是撒嬌的聲音和別人說話，用那種曾經看著自己的小鹿一樣純真又魅惑的目光看著別人，宋星闌會用讓段野淪陷的同樣的方法讓那個人迷失自我，然後兩個人會在月光下靜靜地擁抱在一起，接著忘情地接吻……
腦海中一旦浮現這些揮之不去的畫面，段野就覺得他的心臟仿佛被人緊緊地握住一樣，幾乎讓他難過到窒息。每每在此時，段野就會動用一切他能想到的方法瘋狂地收集有關宋星闌的所有消息。
在這些瘋狂想念宋星闌的日子裏，段野把宋星闌發在某網站的視頻看了一遍又一遍，在段野把宋星闌在視頻裏推薦的所有科幻小說和電影終於看完的時候，他好像能夠明白宋星闌在視頻裏講的大部分話了。
然而看著“星垂平野”這個再也不會更新的賬號，段野還是覺得不滿足。他瘋狂地想知道宋星闌的近況，然而又不能真正地打擾到他，更不能讓他那個偏執的父親知道自己還忘不了他。因為這會給宋星闌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後來，段野竟然開始懷念起記錄他和宋星闌在長大後相遇的那幾期女裝視頻，還好這些雖然被宋星闌本人刪了，但是網絡時代畢竟還是有記憶的。
段野在不知不覺間，就關註了很多他和宋星闌的cp粉，雖然因為這對cp長久的不發糖，也沒有任何的營業行為，毫無疑問這已經是很冷門的cp了，但是總有些足夠長情的粉絲曾經認真地記錄著有關他們的一切，段野還是能輕易地找到許多有關他和宋星闌那些不打不相識的往事。
段野在很長一段時間，都以為自己這輩子可能再也不能和宋星闌相見了，可能就要靠這些僅有的回憶撐一輩子了。卻沒有想到，在盛豐回家探親的假期裏，他偶然間看到盛豐的朋友圈裏發的照片裏，竟然有他最熟悉的那個背影。
段野的瞳孔地震了，他很難描述此刻他的心情。段野把這張照片放大，他盯著這個單薄又瘦削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紅了眼眶，那一刻他忽然明白過來，不管過了多久，這個人總是能用最簡單最輕易的方式撩撥他的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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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段野和段德曜之間那場劍拔弩張的談判，讓十九歲的段野仿佛一夜長大，明白了很多事。
段野曾經單純地以為只要自己按照和父親之前的約定，瘋狂努力地訓練籃球，能夠進入CBA打球，成為一名職業球員，他就可以一輩子在籃球場上熱血地揮灑汗水和青春。
段野覺得只要他足夠的小心，遠遠地躲開那些父親派來監視他的耳目，就可以長長久久的和宋星闌在一起了，就算最後他肯定還是會和哥哥段鴻一樣面臨家族的催婚，但是他現在年紀畢竟還小，他和宋星闌至少還可以天高皇帝遠，快樂地生活好多年。
但是現實給段野狠狠地上了一課，在宋星闌二十歲的生日過後，真的到了不得不離開的時刻，段野才明白了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段鴻當年的無奈。
雖然段野覺得就算沒有段德曜家大業大的蔭庇，憑借他本人的能力也活得很好，因為他本人對物質沒有什麽特別的要求，他也不覺得宋星闌是那種貪慕虛榮的人。可是，當段德曜把宋星闌的安危和未來當成籌碼，直接擺到談判桌上的時候，段野甚至一秒鐘內就失去了談判的權利。
命運像是個輪回，是如此的乖戾又是如此的相似，長大後的段野，還是只能和九年前一樣，不得不再次與宋星闌不告而別，從他的生活裏徹底消失。
段野不敢想像自己的離開會給宋星闌帶去多大的打擊和傷痛，但是對於他自己而言，同時失去此生摯愛的夢想和一生中最讓他有執念的人，這雙重的打擊，幾乎讓他致命。
段野好像一夜之間長大成熟了，他好像一只被拔掉了獠牙的野獸，收斂起了他的鋒芒畢露與桀驁不馴。他按照父母的意願去了斯坦福讀金融，不僅從不缺課，成績高到嚇人，甚至連他最愛的籃球都不碰了，每天只是背著電腦行色匆匆地穿梭於教學樓和圖書館之間。
沒有辦法開啟副本練小號的段德曜，看著他日後唯一的繼承人身上發生的巨大改變，眉眼之間全是滿意的神情，看到現在的結果，他非常慶幸自己之前走了那一步險棋。
但是知子莫若母，紀清雲還是發現了兒子身上那些看起來似乎矯枉過正的行為。首先，段野變得比以前更沈默寡言了。
段野謝絕了大學生熱衷的所有的社團活動和社交活動，他總是獨來獨往，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朋友，紀清雲覺得段野的眼睛裏沒有光了。
紀清雲不明白，段野明明看起來高大帥氣，身體也很健康，卻還是覺得他是一具可以呼吸的行屍走肉，在他身上看不到一點大學生的朝氣與活力。
紀清雲為此給段野請了最好最貴的心理醫生，然而心理咨詢持續了很久，卻依然無濟於事。
還有一件不太尋常的事，就是段野的生活竟然比她想象的還要拮據。段野住進了學校提供的宿舍，竟然和好幾個人一起合住，這在紀清雲簡直難以置信。這一切的原因歸根結底還是，自從回到美國上大學之後，段野就不再用家裏的錢了。
作為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富二代和富三代，想要擺脫來自家庭的掌控，首選就是要實現自我的經濟獨立。就頂級富豪那個圈層，有這種想法的年輕人，段野肯定不是第一個。
就在紀清雲和段德曜都想當然地認為段野肯定也會像其他人一樣，頂多堅持兩三個月，就會因為吃不了苦，而很快放棄時，段野身上表現出來的韌勁和忍耐力顯然比他們認為的更加強大。
段野仿佛是鐵了心一般要和段德曜劃清關系，他先是從表姐舒佩那裏借了一筆錢起步開始，利用對股票和基金的研究分析，再加上一點不能覆制的好運氣，很快積攢了自己的第一桶金。
在大二的時候，他就創辦了一家屬於自己的獵頭公司，利用他自己也是斯坦福校友的身份，他挖到了不少從常青藤院校畢業的學長學姐們。把他們作為他的第一批人才庫，再利用校友們的互相提攜，加上公司的好口碑，沒過多久，他的獵頭公司就做得風生水起了。
不得不說，雖然段野志不在此，但事實是段野身上是遺傳有段德曜身上會做生意的天分和基因的。
至少從段德曜收集的信息看起來，這個新興的小公司雖然規模還不大，也有諸多管理上的漏洞，但是至少做到了小而美，在未來的兩三年裏肯定是能夠賺到不少錢的，這讓段德曜對段野的看法有些改觀了，更增強了他想要培養段野成為段氏企業下一任繼承人的信心。
然而這一次，當段德曜主動向兒子伸出橄欖枝，派下屬說願意收購段野的公司並提供技術上和管理上的幫助時，段野卻絲毫沒有猶豫地拒絕了他。
當得知被拒消息的那一刻，段德曜感情上是有點難以接受的，他好像已經看到了段野未來一定不會願意接受他管教的未來了。
就在段德曜考慮要不要讓段野開的這家還在繈褓之中的新興公司，因為經營不善而倒閉時，這麽多年一直在他身邊，從不對他的工作上的事情發表任何意見的紀清雲，第一次和他明確表達了不同的看法。
紀清雲眼裏含著淚光對段德曜問道：“你就一定要把兒子往絕路上逼嗎？你沒有發現小野自從回來之後，他的眼睛裏連一點光芒都沒有了嗎？”
段德曜有些生氣地反駁道：“你胡說什麽？你作為母親不是應該勸勸他，讓他不要意氣用事？這個世界上的人裏不知有多少人，想要費盡心機，甚至不惜跪在地上，祈求我施舍一個合作的機會——”
“可是這些人中沒有一個是你的兒子。”紀清雲作為一個全職太太，年紀又比段德曜小整整二十歲，本就沒什麽話語權，平日裏極少打斷段德曜的話，然而這一次她還是為了兒子，不惜頂著巨大的心理壓力，堅持表達著自己的看法。
紀清雲繼續說道：“老公，因為你不是一個普通人，所以你即便已經七十多歲了，你可能還沒明白一個最簡單的道理。”
段德曜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紀清雲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道：“我想說的是，這個世界並不是圍繞著你轉的。就算你權勢通天，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也控制不了別人的思想。就算那個人是你的兒子，你也做不到。”
“不試一試，你怎麽知道做不到？”段德曜思考了片刻，拄著拐杖準備從椅子上起身離開，卻在不經意間被紀清雲抓住了胳膊。
“段總，那你想想段鴻當年為什麽會死呢？”紀清雲顫聲問道。
紀清雲的問話顯然是觸碰到了段德曜的某些禁忌，雖然當時他毫不留情地甩開了她的手，整個人也呈現出勃然大怒的狀態，飛速地結束了這場不愉快的談話。
但是不知為何，可能是因為段德曜考慮到自己已經沒有生育的能力，也可能他年紀真的已經太大了讓他比以往的自己多了些傷感，也有可能是他真的想到了段鴻，他最終還是沒有把段野還處於繈褓之中的事業扼殺在搖籃中。
只是段德曜只要一想起段野曾經和同性|交往過這件事就耿耿於懷，於是在他的多次暗示下，紀清雲不得不把給段野尋求女朋友的事情，提上日程。
段德曜甚至直接對她發了話：“如果對方女孩子真的家世清白，又門當戶對的話，先定下來，再戀愛也是可以的。”
紀清雲自然是知道段德曜提出的任務是有多麽棘手，但是長時間的逆來順受，讓她已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這些年來，一直陪伴在段德曜身邊的紀清雲，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他的專橫跋扈，唯我獨尊。
然而這一次，她覺得她都已經快要受不了了，然而又想到她不久之前才忤逆過段德曜一次，考慮到他的年齡，她最終好幾次準備開口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
段野是在大概一年前的公司的某次招聘裏認識盛豐的。當時段野在網上瀏覽簡歷的時候，看到盛豐的簡歷上寫著畢業於汶海傳媒大學，就讓他瞬間眼前一亮。那一刻段野覺得好像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他好像隱隱之中又和宋星闌產生了某種聯系。
這三年中間，段野用了極大的忍耐力，控制自己不去打聽任何有關宋星闌的消息。因為即使再想他又能怎麽樣呢？他還不是一樣不能聯系他，不能看見他，不能和他面對面的擁抱？可能知曉宋星闌的近況，除了給彼此增加煩惱，沒有任何用處。
“宋星闌”三個字，簡直成了段野心頭一根不能觸碰的荊棘，只要一想到這個人，就連呼吸都是痛的，讓他無法集中精神做任何事。
段野每天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說服自己，現在的他還不夠強大，他的力量還不足以對抗他偏執又古板的父親，所以他現在唯一能默默守護宋星闌的方式，就是遠離他，不打擾他。
然而即使是那些忙著學習，忙著創業，身體明明已經累到了極點的時候，段野也依然做不到安然入睡。在夜深人靜的夜裏，段野聽著室友們此起彼伏的鼾聲，經常性地閉上眼睛卻怎麽也睡不著。於是，在很多個輾轉反側也睡不著的夜裏，段野會一遍遍地翻看他和宋星闌曾經的聊天記錄。
雖然知道這樣的想法是很不對也不人道的，段野卻還是會忍不住想宋星闌現在是繼續讀研了還是工作了？圍繞在他身邊的是簡成益還是新出現的一些自己不認識的人？
段野會忍不住想，畢竟喜歡宋星闌的人和韭菜一樣，前仆後繼一茬接著一茬，他的個性又是個人見人愛的社牛，幾乎不可能在自己離開的這幾年裏，一直保持單身吧？
然而，一想到，宋星闌會用那種像是撒嬌的聲音和別人說話，用那種曾經看著自己的小鹿一樣純真又魅惑的目光看著別人，宋星闌會用讓段野淪陷的同樣的方法讓那個人迷失自我，然後兩個人會在月光下靜靜地擁抱在一起，接著忘情地接吻……
腦海中一旦浮現這些揮之不去的畫面，段野就覺得他的心臟仿佛被人緊緊地握住一樣，幾乎讓他難過到窒息。每每在此時，段野就會動用一切他能想到的方法瘋狂地收集有關宋星闌的所有消息。
在這些瘋狂想念宋星闌的日子裏，段野把宋星闌發在某網站的視頻看了一遍又一遍，在段野把宋星闌在視頻裏推薦的所有科幻小說和電影終於看完的時候，他好像能夠明白宋星闌在視頻裏講的大部分話了。
然而看著“星垂平野”這個再也不會更新的賬號，段野還是覺得不滿足。他瘋狂地想知道宋星闌的近況，然而又不能真正地打擾到他，更不能讓他那個偏執的父親知道自己還忘不了他。因為這會給宋星闌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後來，段野竟然開始懷念起記錄他和宋星闌在長大後相遇的那幾期女裝視頻，還好這些雖然被宋星闌本人刪了，但是網絡時代畢竟還是有記憶的。
段野在不知不覺間，就關註了很多他和宋星闌的cp粉，雖然因為這對cp長久的不發糖，也沒有任何的營業行為，毫無疑問這已經是很冷門的cp了，但是總有些足夠長情的粉絲曾經認真地記錄著有關他們的一切，段野還是能輕易地找到許多有關他和宋星闌那些不打不相識的往事。
段野在很長一段時間，都以為自己這輩子可能再也不能和宋星闌相見了，可能就要靠這些僅有的回憶撐一輩子了。卻沒有想到，在盛豐回家探親的假期裏，他偶然間看到盛豐的朋友圈裏發的照片裏，竟然有他最熟悉的那個背影。
段野的瞳孔地震了，他很難描述此刻他的心情。段野把這張照片放大，他盯著這個單薄又瘦削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紅了眼眶，那一刻他忽然明白過來，不管過了多久，這個人總是能用最簡單最輕易的方式撩撥他的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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