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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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修）
宋星闌那天和簡成益一起吃飯，卻遇到段野和新交往的女生也在那個酒店吃飯，本來這樣的修羅場已經夠讓他窒息了，沒想到在簡成益送他回宿舍的路上，他又忽然接到了爺爺進了ICU的噩耗。
那天晚上宋星闌真地體會到什麽叫禍不單行，他甚至來不及好好消化段野對他的語言攻擊帶給他的巨大打擊和悲傷，就被對爺爺生命安危的擔心和極度焦慮情緒給取代了。
電話裏爸爸說，本來這段時間爺爺的腿腳不太靈光了，可是那天卻意外走路走得飛快，大家都覺得可能是最近的治療做得好，還都挺高興的。
沒想到爺爺自己散步的時候忽然沒有任何預兆就倒在了路邊，被發現的時候，甚至一度連脈搏和心跳都沒有了，於是他們立刻把他送去了醫院。
因為情況過於緊急，於是被醫生安排進了ICU病房緊急救治，據說對醫院病房永遠稀缺的現狀來說，這已經是很幸運的了。但是ICU病房一天接近八千的費用，真的讓他們本就負債的家裏更加舉步維艱了。
看著躺在病床上插滿各種管子的爺爺，宋星闌頭一次意識到生命是如此的無常又是如此的脆弱。宋星闌覺得爺爺是這個世界上對他最好，也是他最想守護的人了，即使耗盡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所有方法，他也想挽救爺爺的生命。
宋星闌在情急之下，找了不少家裏經濟還可以時的親戚和朋友，但是基本都沒有借錢給他，有些還直接以為他是詐騙電話，一聽到他的聲音，立刻就掛斷了。
在這樣的緊急情況下，宋星闌不可能不想到段野，但是他覺得就算段野真地借錢給了他，也只能讓他對自己的誤會更加深。
於是宋星闌最後就找到了家庭經濟條件同樣不錯的簡成益。宋星闌沒有想到簡成益在聽了他的描述之後，沒多說什麽，就打了十萬塊給他。
宋星闌當時就決定回學校之後，一定要好好給他寫張借條，還得按時還利息給他才行，才對得起人家這麽信任自己。
爺爺在ICU住了一個星期，宋星闌每天因為擔心他都活得渾渾噩噩的，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借到錢之後，就根本沒怎麽用過手機。
直到醫生說爺爺雖然依然沒有查出什麽原因導致的昏厥，但是現在他的身體狀況已經好轉了不少，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也就是沒有生命安危了，宋星闌才猛然想起他那個手機已經很久沒電了。
宋星闌打開手機才發現問題，原來他的手機sim卡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壞了，此時處於不能打電話也不能接電話的狀態，不過宋星闌也不太急，因為他潛意識裏覺得也沒有什麽人會找自己。
自從和段野徹底鬧掰之後，他看到手機就怕自己又忍不住會“騷擾”段野，為此他甚至經常都不帶手機。所以一直到爺爺宋弘量昨天狀況又好了一些之後，宋星闌才終於找到了一個時間，去移動大廳重新補辦一張新的sim卡。
大廳裏人很多，宋星闌排了很久的隊。不過，宋星闌沒有想到的是，當他把新的sim卡一放進手機，下一秒鐘，就立刻有打電話打了進來。
宋星闌下意識地接聽了電話之後，才反應過來這是段野的電話號碼。他攥緊了手機，喉頭滑動，卻緊張到完全不會說話。
段野：“你在哪裏？現在怎麽樣了？”
不知道為什麽，宋星闌覺得此刻段野說話的語氣好像是很關心他似的，好像和那天在盥洗室說著尖酸刻薄的話的人不是同一個人。
宋星闌停頓了片刻，說道：“我在老家，我的電話卡之前壞了。”隨即宋星闌又緩緩地說出了心裏的疑惑，他問道：“為什麽我剛剛換上卡，你就那麽巧打電話進來了？”
“……”電話這頭，同樣也是在醫院，頭上還負傷纏著紗布的段野忽然覺得這個問題有點不好回答。
沈默了片刻，宋星闌難得聰明了一回，輕聲反問了句：“你不會一直在打我的電話吧？”
段野：“……”
事實上宋星闌試探性地問出那句：“你不會一直在打我的電話吧？”問出口的瞬間就開始後悔了。
他非常怕段野會像那天那樣，講出非常刺耳諷刺他自己自不量力的話來，不過好在這次段野還是一如既往地選擇了沈默。
宋星闌為了緩解尷尬，很快又說道：“開個玩笑而已，你別介意。”接著又問道：“說吧，你找我是不是有什麽事？”
“……”宋星闌的話好像難倒了段野一般，畢竟在打不通他的電話時，當時還頭破血流的段野因為擔心他，想了一大堆要問他的問題。比如你家裏出了什麽情況，為什麽這麽著急請假回家？需不需要他的幫忙之類的？
然而真地打通了電話之後，段野卻覺得自己根本沒有立場說這種話。他腦海中總是不斷地出現那天宋星闌流著淚像自己告別的模樣，他說著“永遠也不會打擾你”的話，其實也就堵死了自己哪怕能作為一個朋友的所有關心。
當然，假如他和宋星闌算朋友的話。
段野憋了好半天，終於開口道：“那瓶藥酒是在哪裏買的，挺有效的。”
宋星闌楞住了片刻，他似乎沒有想到段野會提這個，就好像小心翼翼保守的小秘密被當事人揭穿了，他有一點慌亂又有一點害羞。
宋星闌沒有問他是怎麽知道的，而是定了定神，說出了藥店的名字，然後又解釋道：“很便宜，不值什麽錢的。和利用你的流量，幫我賺的錢相比，不值一提。”
段野不知道話題為什麽會跑偏到這方面了，不過這個話題的開啟明顯讓雙方都緊張和小心起來。
沈默了片刻之後，宋星闌又說：“你放心，那些和你有關的視頻，我都已經刪了。我還想，那些因為這些流量賺的錢，等我以後工作了，也會想辦法慢慢還給你。”
段野立刻拒絕道：“不用還了。”
雖然宋星闌聽出了段野語氣中的不高興，還是堅持道：“不，我想還你。我不想欠你太多。”
“……”宋星闌的話立刻讓段野聯想到，他會在非常缺錢的時候先找簡成益借錢，卻和他說“我不想欠你太多。”
宋星闌又說：“其實，你那天在酒店的盥洗室說的那些話，也沒有什麽不對的，我確實做了很不對的事，真的很對不起。不過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諒，可能經濟補償更好。”
“不過，我家裏現在的經濟狀況不太好，可能要很久以後才能還上了。你不介意吧？”宋星闌一股腦自顧自地輸出，也不管段野是怎麽想的。好像這些問題是他在午夜夢回之時，想了很久，並且打了很久腹稿的話，所以不吐不快。
段野則壓根沒提“介不介意”這件事兒，而是直接撿重點問道：“你現在家裏很缺錢嗎？缺多少？”
宋星闌：“……”
段野仿佛能看到宋星闌在電話那邊滿臉疑惑的樣子，他也不想自己的轉變和關心來得太過突兀，又繼續找補道：“我是不想看到你找簡成益借太多錢，到時候無法脫身的樣子。”
宋星闌立刻說道：“簡成益這麽可怕嗎？我倒是覺得他人很大方又很講義氣——”
雖然宋星闌說話的語氣十分溫柔，但是言語之間對於簡成益的維護是如此的明顯，以致於讓段野很沒有禮貌地打斷了他的話，脫口而出道：“簡成益借了你多少錢，我幫你——”
段野話還沒說完，就在電話裏聽到了宋星闌那邊好像發生了什麽，一陣喧嘩又嘈雜的聲音過後，宋星闌語氣急促地對他說道：“段野，我爺爺又突然暈倒了，我先掛了啊。”
宋星闌掛完電話後，段野盯著手機看了很久，他完全沒有達到打通電話之前自己的所有心理預期，所以他認為這是個無效溝通的電話。
它甚至還讓段野很可悲地意識到，在宋星闌的心裏，自己不僅不如他的爺爺，不如他的父母，甚至不如最近才認識不久的簡成益，認清了這個事實後，段野很難真正地開心起來。
沒一會兒，段野的手機屏幕又重新閃爍起來，他拿起手機，發現這是他的籃球教練給他發來的一個鏈接，有關這個月12號將在S城舉辦的籃球集訓“集結號”通知。而現在已經10 號了。
段野知道下個月就要參加籃球聯賽了，所以這是聯賽之前的集訓。學校每年都會選最有潛力的隊員去這裏培訓，因為訓練的項目多，強度大，被稱為魔鬼集訓。
本來段野就是肯定要去的，畢竟他為了籃球聯賽已經準備很久了，不過他現在受傷了，就想問下教練能不能晚幾天再去。
但是當段野點開這個鏈接，看到在S城的集訓中心距離銀渲市的市中心僅有五十公裏時，段野很快就答覆了何教練，說他願意參加。
段野立刻開始用搜索引擎開始搜索兩個地點的交通方式，發現最快的方式其實是高鐵，自己開車也不過兩個小時就夠了。
並且段野還有一個私心，那就是他有個正當理由離開汶海，至少可以在父親的眼線監控發現後，不會看起來那麽奇怪。
何教練立刻回覆了他：【這還不錯，我還以為你從此要擺爛了呢。剛才問簡成益，他說他腿受傷了，去不了。幸好還有你。】
段野當天晚上就提前辦了出院手續，醫生見他的意願強烈，沒有辦法，只好給他開了止疼藥和避免傷口感染的抗生素藥物。
當天晚上回家，舒佩見他去集訓卻帶了一大堆衣服，就問道：“你不是去封閉訓練嗎？你帶這麽多衣服穿給誰看呀？難道是要走紅毯啊？”
見段野埋頭收拾也不打算給她解釋的樣子，舒佩又問道：“弟弟，你給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要去見什麽人？”
段野把裝滿衣服的行李箱合上，拉上了拉鏈，回答道：“是要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
舒佩一想到，這世界上竟然有一個段野即使負傷也要去見的人，難免有點吃驚。不過她看著已經長得這麽高又這麽有力量的段野，也說不出保護好自己的這種話。
她只是感慨段野真的長大了，又隱隱在心內有些擔心。畢竟她就算不是段家的人，也非常了解段德曜的行事作風，感覺這對針鋒相對的父子之間，遲早有場狂風暴雨將要發生。。
——
宋星闌沒有想到本來以為爺爺都已經離開ICU了，也漸漸地恢覆了意識了，甚至都可以吃點家裏送來的湯汁了，就以為爺爺已經沒事了。沒想到他還沒有出院，病情就已經出現了反覆。
在爺爺被送到急救室搶救的時間裏，獨自守在外面的宋星闌焦慮得坐立不安。
奶奶在宋星闌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所以這些天裏偶爾來替換宋星闌照顧爺爺的只有他爸爸宋旗，至於他的繼母鄭卿和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則一次醫院都沒有來過。
這一個多星期以來，宋星闌吃也沒吃好，睡也沒睡好，並且情緒還處於嚴重的焦慮之中，本就身形纖細的他看起來比之前又瘦了一圈，穿之前的衣服都變得空空蕩蕩了。
自從昨晚段野那個莫名其妙打來的電話，又問了一些奇奇怪怪並且沒有後文的問題之後，宋星闌原本已經平靜的心緒又不由地泛起了漣漪。
宋星闌覺得自己實在太笨了，他永遠也弄不懂段野的心思，也不懂他為什麽總是無緣無故地生氣，而在自己下定決心想要不再和他有什麽交集的時候，又突然毫無緣由地對他溫柔起來。
宋星闌看著手機上段野的微信頭像發呆，他覺得自己永遠也不可能像段野那樣決絕地把他拉黑，宋星闌長嘆了一口氣，感嘆道：“段野，我該拿你怎麽辦呢。”
正在這時，他的手機忽然亮了，段野好像隔空知道他說了什麽似的，給他發了一句。【你現在沒事吧？” 】
宋星闌回覆：【沒事，就是覺得好累啊。】宋星闌把已經打出來的【我好想你】又一個一個字地刪去，只發了前面那句話。
雖然他現在精神身體已經極度疲憊，但他仍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要時刻提醒自己段野是個直男，自己的言語不能逾越壁壘，給他帶去任何一點“惡心”的感覺。
段野這次沒有回覆文字，而是發了他一段之前拍攝小貓咪的小視頻。宋星闌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見到陽陽了，頓時感慨小奶貓真的是幾天不見就大了一圈。
不過宋星闌看自家孩子，難免有一顆親媽心。這是一段陽陽坐在段野的腿上打瞌睡的視頻。小奶貓明明已經很困了，卻還在強撐著不睡，但是眼睛和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站得東倒西歪卻還要陪著段野一起熬夜的模樣，實在是太萌了。
宋星闌一時不知該羨慕貓還是人，或者是對兩者都差不多地羨慕。
宋星闌忍不住點開看了好幾遍，看到第三遍的時候，段野問他：【是不是和你現在一模一樣？】
宋星闌立刻回覆了他一個省略號。不過拜段野所賜，他還真的不困了。不過不困之後，好像產生個新的問題，宋星闌忽然覺得有點餓了。因為醫院食堂的飯菜可能要符合病號的口味，所以做得十分清淡，卻不符合宋星闌的口味。
這時段野又問他：【發個地址給我吧，我點份外賣給你。】
宋星闌覺得段野身上一定有一種魔力，一種洞悉他的心靈，並且讓他總是無法拒絕他的任何命令和要求的能力，因此明明知道是不對的，宋星闌還是像魔怔了一般發了自己的定位過去。
小城市裏的外賣送得特別快，沒過多久，宋星闌就收到了外賣小哥送過來的一份很大份的牛肉面。宋星闌一打開飯盒，他就覺得這肯定經過了段野細心地挑選，否則他手上做的這份牛肉面怎麽能那麽像段野曾經做的那碗面。
雖然面條的勁道和牛肉的分量肯定是不如段野在家裏自己做的，但是面條又香又燙，還有分量正好的花椒和辣椒，挑逗起他的味蕾，足以慰藉他此時正饑腸轆轆的腸胃。
不知為什麽，宋星闌會在大快朵頤時，莫名就想起了那天在那個高檔的餐廳裏，坐在段野對面那個氣質優雅，又笑靨如花的女孩子。
平心而論，如果換位思考，自己是那個粉紅色頭發的女孩子，他肯定也不高興段野會這樣和所謂的“藍顏知己”聯系。
宋星闌忽然意識到，他如果再和段野聯系，似乎對人家女孩子也不是很公平。然而，宋星闌擦了下額邊不知因為熱還是辣而流下的汗，他想他可能永遠也學不會拒絕段野。
哪怕對方對他時冷時熱，間歇性發作似的噓寒問暖，宋星闌也覺得自己可能無力招架。
原因也很簡單，在足夠寒冷的冬夜裏，即使是只能提供片刻的溫暖和照顧也是非常珍貴的。人有時候沒有這點微小的念想支撐著，是真有可能會被凍死的。
宋星闌在心裏默念了一句“段野，我好想你啊”後，就靠著急救室外面的長椅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在床上睡覺了，再加上吃飽之後，讓他整個人特別疲憊，沒過多久他就真地睡著了。不過雖然睡得很沈，但是他卻在睡夢中依稀聞到了一股煙雨迷蒙的草木清香，那種他很熟悉的氣味。
甚至他還感覺到有人把一件很厚實的衣服蓋在了他的身上，宋星闌的身體感到溫暖又安全，他睡得更香了。
宋星闌醒來還是因為護士小姐姐推了他一把，告訴他爺爺已經脫離危險了。隔著玻璃窗，可以看見爺爺正在病床上安睡。宋星闌身上蓋著一件寬大的男士外套，然而環顧四周，外套的主人卻不見蹤影。
不過這件外套上面的熟悉的氣味，卻讓宋星闌的心忍不住砰砰砰砰地亂跳。
醫院外面的天已經大亮了，走廊窗戶外面有早起的麻雀在嘰嘰喳喳地叫著，似乎在預示著將有什麽好事發生。
宋星闌想去洗手間簡單地洗漱一下，路上經過了主治醫師的辦公室。辦公室的門開著，宋星闌能很清晰地聽到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向剛剛來醫院上班的醫生詢問爺爺的病情。
主治醫師把昨天說給宋星闌的話又原封不動地重覆了一遍：“老人突然昏厥大部分分為腦源性昏厥和心源性昏厥，鑒於患者曾經有冠心病史，基本可以肯定是心源性昏厥。可是奇怪的是，我們檢查他的心臟和腦部並沒有新的病變。”
醫生又說：“但是我們做檢查的時候，發現患者還同時患有老年人常發的帕金森癥，不排除這兩種藥物有互相影響的可能。”
那個背對宋星闌的人問道：“所以醫生你的意思就是沒有檢查出這樣突然昏厥的病因對吧？”
醫生點頭：“可以這麽說。”
“那醫生，你知道有沒有針對他的病癥更加專業的醫院？”
主治醫師想了想，還是開口道：“據我所知，還真有一家心臟專科醫院。不過這是一家私立醫院，不僅不能使用醫保，而且總是人滿為患，根本排不到位。”
……
宋星闌從洗手間洗完臉出來，正好看到段野正在這層走廊的盡頭，拿著手機在打電話。
因為距離太遠，宋星闌只依稀聽到了幾句斷斷續續的話。“患者快八十歲了……不止一種病癥……不用考慮錢的問題。”
宋星闌看著此時穿著白襯衣的段野，站在窗戶前面，窗外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打在他的臉上，在他本就被造物主偏愛的臉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很不自然的光影，好看到讓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難以移開視線。
段野打完了電話，回頭的瞬間正好看見了宋星闌，他的眼神裏有片刻的震驚還有他自己都幾乎難以察覺的害羞。
不過還好宋星闌很體貼的沒有問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否則段野會因為自己編不出一個合適的理由而無所適從。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啦！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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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闌那天和簡成益一起吃飯，卻遇到段野和新交往的女生也在那個酒店吃飯，本來這樣的修羅場已經夠讓他窒息了，沒想到在簡成益送他回宿舍的路上，他又忽然接到了爺爺進了ICU的噩耗。
那天晚上宋星闌真地體會到什麽叫禍不單行，他甚至來不及好好消化段野對他的語言攻擊帶給他的巨大打擊和悲傷，就被對爺爺生命安危的擔心和極度焦慮情緒給取代了。
電話裏爸爸說，本來這段時間爺爺的腿腳不太靈光了，可是那天卻意外走路走得飛快，大家都覺得可能是最近的治療做得好，還都挺高興的。
沒想到爺爺自己散步的時候忽然沒有任何預兆就倒在了路邊，被發現的時候，甚至一度連脈搏和心跳都沒有了，於是他們立刻把他送去了醫院。
因為情況過於緊急，於是被醫生安排進了ICU病房緊急救治，據說對醫院病房永遠稀缺的現狀來說，這已經是很幸運的了。但是ICU病房一天接近八千的費用，真的讓他們本就負債的家裏更加舉步維艱了。
看著躺在病床上插滿各種管子的爺爺，宋星闌頭一次意識到生命是如此的無常又是如此的脆弱。宋星闌覺得爺爺是這個世界上對他最好，也是他最想守護的人了，即使耗盡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所有方法，他也想挽救爺爺的生命。
宋星闌在情急之下，找了不少家裏經濟還可以時的親戚和朋友，但是基本都沒有借錢給他，有些還直接以為他是詐騙電話，一聽到他的聲音，立刻就掛斷了。
在這樣的緊急情況下，宋星闌不可能不想到段野，但是他覺得就算段野真地借錢給了他，也只能讓他對自己的誤會更加深。
於是宋星闌最後就找到了家庭經濟條件同樣不錯的簡成益。宋星闌沒有想到簡成益在聽了他的描述之後，沒多說什麽，就打了十萬塊給他。
宋星闌當時就決定回學校之後，一定要好好給他寫張借條，還得按時還利息給他才行，才對得起人家這麽信任自己。
爺爺在ICU住了一個星期，宋星闌每天因為擔心他都活得渾渾噩噩的，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借到錢之後，就根本沒怎麽用過手機。
直到醫生說爺爺雖然依然沒有查出什麽原因導致的昏厥，但是現在他的身體狀況已經好轉了不少，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也就是沒有生命安危了，宋星闌才猛然想起他那個手機已經很久沒電了。
宋星闌打開手機才發現問題，原來他的手機sim卡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壞了，此時處於不能打電話也不能接電話的狀態，不過宋星闌也不太急，因為他潛意識裏覺得也沒有什麽人會找自己。
自從和段野徹底鬧掰之後，他看到手機就怕自己又忍不住會“騷擾”段野，為此他甚至經常都不帶手機。所以一直到爺爺宋弘量昨天狀況又好了一些之後，宋星闌才終於找到了一個時間，去移動大廳重新補辦一張新的sim卡。
大廳裏人很多，宋星闌排了很久的隊。不過，宋星闌沒有想到的是，當他把新的sim卡一放進手機，下一秒鐘，就立刻有打電話打了進來。
宋星闌下意識地接聽了電話之後，才反應過來這是段野的電話號碼。他攥緊了手機，喉頭滑動，卻緊張到完全不會說話。
段野：“你在哪裏？現在怎麽樣了？”
不知道為什麽，宋星闌覺得此刻段野說話的語氣好像是很關心他似的，好像和那天在盥洗室說著尖酸刻薄的話的人不是同一個人。
宋星闌停頓了片刻，說道：“我在老家，我的電話卡之前壞了。”隨即宋星闌又緩緩地說出了心裏的疑惑，他問道：“為什麽我剛剛換上卡，你就那麽巧打電話進來了？”
“……”電話這頭，同樣也是在醫院，頭上還負傷纏著紗布的段野忽然覺得這個問題有點不好回答。
沈默了片刻，宋星闌難得聰明了一回，輕聲反問了句：“你不會一直在打我的電話吧？”
段野：“……”
事實上宋星闌試探性地問出那句：“你不會一直在打我的電話吧？”問出口的瞬間就開始後悔了。
他非常怕段野會像那天那樣，講出非常刺耳諷刺他自己自不量力的話來，不過好在這次段野還是一如既往地選擇了沈默。
宋星闌為了緩解尷尬，很快又說道：“開個玩笑而已，你別介意。”接著又問道：“說吧，你找我是不是有什麽事？”
“……”宋星闌的話好像難倒了段野一般，畢竟在打不通他的電話時，當時還頭破血流的段野因為擔心他，想了一大堆要問他的問題。比如你家裏出了什麽情況，為什麽這麽著急請假回家？需不需要他的幫忙之類的？
然而真地打通了電話之後，段野卻覺得自己根本沒有立場說這種話。他腦海中總是不斷地出現那天宋星闌流著淚像自己告別的模樣，他說著“永遠也不會打擾你”的話，其實也就堵死了自己哪怕能作為一個朋友的所有關心。
當然，假如他和宋星闌算朋友的話。
段野憋了好半天，終於開口道：“那瓶藥酒是在哪裏買的，挺有效的。”
宋星闌楞住了片刻，他似乎沒有想到段野會提這個，就好像小心翼翼保守的小秘密被當事人揭穿了，他有一點慌亂又有一點害羞。
宋星闌沒有問他是怎麽知道的，而是定了定神，說出了藥店的名字，然後又解釋道：“很便宜，不值什麽錢的。和利用你的流量，幫我賺的錢相比，不值一提。”
段野不知道話題為什麽會跑偏到這方面了，不過這個話題的開啟明顯讓雙方都緊張和小心起來。
沈默了片刻之後，宋星闌又說：“你放心，那些和你有關的視頻，我都已經刪了。我還想，那些因為這些流量賺的錢，等我以後工作了，也會想辦法慢慢還給你。”
段野立刻拒絕道：“不用還了。”
雖然宋星闌聽出了段野語氣中的不高興，還是堅持道：“不，我想還你。我不想欠你太多。”
“……”宋星闌的話立刻讓段野聯想到，他會在非常缺錢的時候先找簡成益借錢，卻和他說“我不想欠你太多。”
宋星闌又說：“其實，你那天在酒店的盥洗室說的那些話，也沒有什麽不對的，我確實做了很不對的事，真的很對不起。不過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諒，可能經濟補償更好。”
“不過，我家裏現在的經濟狀況不太好，可能要很久以後才能還上了。你不介意吧？”宋星闌一股腦自顧自地輸出，也不管段野是怎麽想的。好像這些問題是他在午夜夢回之時，想了很久，並且打了很久腹稿的話，所以不吐不快。
段野則壓根沒提“介不介意”這件事兒，而是直接撿重點問道：“你現在家裏很缺錢嗎？缺多少？”
宋星闌：“……”
段野仿佛能看到宋星闌在電話那邊滿臉疑惑的樣子，他也不想自己的轉變和關心來得太過突兀，又繼續找補道：“我是不想看到你找簡成益借太多錢，到時候無法脫身的樣子。”
宋星闌立刻說道：“簡成益這麽可怕嗎？我倒是覺得他人很大方又很講義氣——”
雖然宋星闌說話的語氣十分溫柔，但是言語之間對於簡成益的維護是如此的明顯，以致於讓段野很沒有禮貌地打斷了他的話，脫口而出道：“簡成益借了你多少錢，我幫你——”
段野話還沒說完，就在電話裏聽到了宋星闌那邊好像發生了什麽，一陣喧嘩又嘈雜的聲音過後，宋星闌語氣急促地對他說道：“段野，我爺爺又突然暈倒了，我先掛了啊。”
宋星闌掛完電話後，段野盯著手機看了很久，他完全沒有達到打通電話之前自己的所有心理預期，所以他認為這是個無效溝通的電話。
它甚至還讓段野很可悲地意識到，在宋星闌的心裏，自己不僅不如他的爺爺，不如他的父母，甚至不如最近才認識不久的簡成益，認清了這個事實後，段野很難真正地開心起來。
沒一會兒，段野的手機屏幕又重新閃爍起來，他拿起手機，發現這是他的籃球教練給他發來的一個鏈接，有關這個月12號將在S城舉辦的籃球集訓“集結號”通知。而現在已經10 號了。
段野知道下個月就要參加籃球聯賽了，所以這是聯賽之前的集訓。學校每年都會選最有潛力的隊員去這裏培訓，因為訓練的項目多，強度大，被稱為魔鬼集訓。
本來段野就是肯定要去的，畢竟他為了籃球聯賽已經準備很久了，不過他現在受傷了，就想問下教練能不能晚幾天再去。
但是當段野點開這個鏈接，看到在S城的集訓中心距離銀渲市的市中心僅有五十公裏時，段野很快就答覆了何教練，說他願意參加。
段野立刻開始用搜索引擎開始搜索兩個地點的交通方式，發現最快的方式其實是高鐵，自己開車也不過兩個小時就夠了。
並且段野還有一個私心，那就是他有個正當理由離開汶海，至少可以在父親的眼線監控發現後，不會看起來那麽奇怪。
何教練立刻回覆了他：【這還不錯，我還以為你從此要擺爛了呢。剛才問簡成益，他說他腿受傷了，去不了。幸好還有你。】
段野當天晚上就提前辦了出院手續，醫生見他的意願強烈，沒有辦法，只好給他開了止疼藥和避免傷口感染的抗生素藥物。
當天晚上回家，舒佩見他去集訓卻帶了一大堆衣服，就問道：“你不是去封閉訓練嗎？你帶這麽多衣服穿給誰看呀？難道是要走紅毯啊？”
見段野埋頭收拾也不打算給她解釋的樣子，舒佩又問道：“弟弟，你給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要去見什麽人？”
段野把裝滿衣服的行李箱合上，拉上了拉鏈，回答道：“是要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
舒佩一想到，這世界上竟然有一個段野即使負傷也要去見的人，難免有點吃驚。不過她看著已經長得這麽高又這麽有力量的段野，也說不出保護好自己的這種話。
她只是感慨段野真的長大了，又隱隱在心內有些擔心。畢竟她就算不是段家的人，也非常了解段德曜的行事作風，感覺這對針鋒相對的父子之間，遲早有場狂風暴雨將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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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闌沒有想到本來以為爺爺都已經離開ICU了，也漸漸地恢覆了意識了，甚至都可以吃點家裏送來的湯汁了，就以為爺爺已經沒事了。沒想到他還沒有出院，病情就已經出現了反覆。
在爺爺被送到急救室搶救的時間裏，獨自守在外面的宋星闌焦慮得坐立不安。
奶奶在宋星闌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所以這些天裏偶爾來替換宋星闌照顧爺爺的只有他爸爸宋旗，至於他的繼母鄭卿和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則一次醫院都沒有來過。
這一個多星期以來，宋星闌吃也沒吃好，睡也沒睡好，並且情緒還處於嚴重的焦慮之中，本就身形纖細的他看起來比之前又瘦了一圈，穿之前的衣服都變得空空蕩蕩了。
自從昨晚段野那個莫名其妙打來的電話，又問了一些奇奇怪怪並且沒有後文的問題之後，宋星闌原本已經平靜的心緒又不由地泛起了漣漪。
宋星闌覺得自己實在太笨了，他永遠也弄不懂段野的心思，也不懂他為什麽總是無緣無故地生氣，而在自己下定決心想要不再和他有什麽交集的時候，又突然毫無緣由地對他溫柔起來。
宋星闌看著手機上段野的微信頭像發呆，他覺得自己永遠也不可能像段野那樣決絕地把他拉黑，宋星闌長嘆了一口氣，感嘆道：“段野，我該拿你怎麽辦呢。”
正在這時，他的手機忽然亮了，段野好像隔空知道他說了什麽似的，給他發了一句。【你現在沒事吧？” 】
宋星闌回覆：【沒事，就是覺得好累啊。】宋星闌把已經打出來的【我好想你】又一個一個字地刪去，只發了前面那句話。
雖然他現在精神身體已經極度疲憊，但他仍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要時刻提醒自己段野是個直男，自己的言語不能逾越壁壘，給他帶去任何一點“惡心”的感覺。
段野這次沒有回覆文字，而是發了他一段之前拍攝小貓咪的小視頻。宋星闌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見到陽陽了，頓時感慨小奶貓真的是幾天不見就大了一圈。
不過宋星闌看自家孩子，難免有一顆親媽心。這是一段陽陽坐在段野的腿上打瞌睡的視頻。小奶貓明明已經很困了，卻還在強撐著不睡，但是眼睛和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站得東倒西歪卻還要陪著段野一起熬夜的模樣，實在是太萌了。
宋星闌一時不知該羨慕貓還是人，或者是對兩者都差不多地羨慕。
宋星闌忍不住點開看了好幾遍，看到第三遍的時候，段野問他：【是不是和你現在一模一樣？】
宋星闌立刻回覆了他一個省略號。不過拜段野所賜，他還真的不困了。不過不困之後，好像產生個新的問題，宋星闌忽然覺得有點餓了。因為醫院食堂的飯菜可能要符合病號的口味，所以做得十分清淡，卻不符合宋星闌的口味。
這時段野又問他：【發個地址給我吧，我點份外賣給你。】
宋星闌覺得段野身上一定有一種魔力，一種洞悉他的心靈，並且讓他總是無法拒絕他的任何命令和要求的能力，因此明明知道是不對的，宋星闌還是像魔怔了一般發了自己的定位過去。
小城市裏的外賣送得特別快，沒過多久，宋星闌就收到了外賣小哥送過來的一份很大份的牛肉面。宋星闌一打開飯盒，他就覺得這肯定經過了段野細心地挑選，否則他手上做的這份牛肉面怎麽能那麽像段野曾經做的那碗面。
雖然面條的勁道和牛肉的分量肯定是不如段野在家裏自己做的，但是面條又香又燙，還有分量正好的花椒和辣椒，挑逗起他的味蕾，足以慰藉他此時正饑腸轆轆的腸胃。
不知為什麽，宋星闌會在大快朵頤時，莫名就想起了那天在那個高檔的餐廳裏，坐在段野對面那個氣質優雅，又笑靨如花的女孩子。
平心而論，如果換位思考，自己是那個粉紅色頭發的女孩子，他肯定也不高興段野會這樣和所謂的“藍顏知己”聯系。
宋星闌忽然意識到，他如果再和段野聯系，似乎對人家女孩子也不是很公平。然而，宋星闌擦了下額邊不知因為熱還是辣而流下的汗，他想他可能永遠也學不會拒絕段野。
哪怕對方對他時冷時熱，間歇性發作似的噓寒問暖，宋星闌也覺得自己可能無力招架。
原因也很簡單，在足夠寒冷的冬夜裏，即使是只能提供片刻的溫暖和照顧也是非常珍貴的。人有時候沒有這點微小的念想支撐著，是真有可能會被凍死的。
宋星闌在心裏默念了一句“段野，我好想你啊”後，就靠著急救室外面的長椅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在床上睡覺了，再加上吃飽之後，讓他整個人特別疲憊，沒過多久他就真地睡著了。不過雖然睡得很沈，但是他卻在睡夢中依稀聞到了一股煙雨迷蒙的草木清香，那種他很熟悉的氣味。
甚至他還感覺到有人把一件很厚實的衣服蓋在了他的身上，宋星闌的身體感到溫暖又安全，他睡得更香了。
宋星闌醒來還是因為護士小姐姐推了他一把，告訴他爺爺已經脫離危險了。隔著玻璃窗，可以看見爺爺正在病床上安睡。宋星闌身上蓋著一件寬大的男士外套，然而環顧四周，外套的主人卻不見蹤影。
不過這件外套上面的熟悉的氣味，卻讓宋星闌的心忍不住砰砰砰砰地亂跳。
醫院外面的天已經大亮了，走廊窗戶外面有早起的麻雀在嘰嘰喳喳地叫著，似乎在預示著將有什麽好事發生。
宋星闌想去洗手間簡單地洗漱一下，路上經過了主治醫師的辦公室。辦公室的門開著，宋星闌能很清晰地聽到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向剛剛來醫院上班的醫生詢問爺爺的病情。
主治醫師把昨天說給宋星闌的話又原封不動地重覆了一遍：“老人突然昏厥大部分分為腦源性昏厥和心源性昏厥，鑒於患者曾經有冠心病史，基本可以肯定是心源性昏厥。可是奇怪的是，我們檢查他的心臟和腦部並沒有新的病變。”
醫生又說：“但是我們做檢查的時候，發現患者還同時患有老年人常發的帕金森癥，不排除這兩種藥物有互相影響的可能。”
那個背對宋星闌的人問道：“所以醫生你的意思就是沒有檢查出這樣突然昏厥的病因對吧？”
醫生點頭：“可以這麽說。”
“那醫生，你知道有沒有針對他的病癥更加專業的醫院？”
主治醫師想了想，還是開口道：“據我所知，還真有一家心臟專科醫院。不過這是一家私立醫院，不僅不能使用醫保，而且總是人滿為患，根本排不到位。”
……
宋星闌從洗手間洗完臉出來，正好看到段野正在這層走廊的盡頭，拿著手機在打電話。
因為距離太遠，宋星闌只依稀聽到了幾句斷斷續續的話。“患者快八十歲了……不止一種病癥……不用考慮錢的問題。”
宋星闌看著此時穿著白襯衣的段野，站在窗戶前面，窗外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打在他的臉上，在他本就被造物主偏愛的臉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很不自然的光影，好看到讓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難以移開視線。
段野打完了電話，回頭的瞬間正好看見了宋星闌，他的眼神裏有片刻的震驚還有他自己都幾乎難以察覺的害羞。
不過還好宋星闌很體貼的沒有問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否則段野會因為自己編不出一個合適的理由而無所適從。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啦！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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