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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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宋星闌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聲勢浩大的救援場面，救援隊至少有上百人，每個人看起來都非常專業，還有至少三輛直升機，一直在頭頂不停盤旋，甚至比他看過的國產動作大片的救援場面更加隆重。
後來他才知道，普通大學生失蹤了是沒有如此待遇的，是段野的父親在得知兒子在出游時丟失了之後，動用了某些神秘力量加以幹涉，因此才會讓救援團隊如此重視，行動如此迅速。
被一堆不認識的人這樣圍著，甚至還有醫護人員要給他做個全面的身體檢查，宋星闌當然是找各種理由拒絕了。在這些救援人員面前，宋星闌自然不可能繼續之前和段野在山洞裏的話題。
一直到被送回到學校宿舍，宋星闌還依然神情恍惚。他躺在自己的宿舍小床上，伸手撫摸著自己的嘴唇，回味著那個像是在夢境一般不真實的吻。宋星闌至今仍然不敢相信，他和段野竟然真的接吻了。
段野似乎真的很喜歡那個自己扮演的女孩兒唐晩玥呢，喜歡到即使知道她不能說話也沒有關系，喜歡到他甚至可以在那麽冷的天，脫下自己的外套和圍巾為她披上，喜歡到被稱為冰山校草的他卻會想主動表白的事……
宋星闌反覆回憶著在那個黑暗山洞中屬於自己的初吻，心情卻是半是甜蜜半是酸澀。
沒人能體會他此刻的心情有多覆雜，如果段野準備和唐晩玥表白，這說明他是直男，他喜歡的是女孩兒，也就更側面印證了簡成益說他最討厭同性戀的事是真的。
就不說段野在心理測試裏多次強調平生最討厭有人對他說謊這件事，單是上面這件事就足以讓宋星闌再也沒有辦法開口了。
宋星闌的手機響了，是段野發過來的信息。【昨天給你拍的照片和視頻快整理好了，占用內存很大，什麽時候拿給你？】
宋星闌回覆：【能用郵箱發給我嗎？我最近真的很忙。】
過了片刻，段野反問一句。【你就這麽不想見我？】
即使閱讀文字，宋想闌都仿佛看到了段野眉頭蹙起在生氣的樣子，後來想了想，還是答應下來。【好吧，在哪兒見面？】
段野回覆得很快。【下周六十點，在汶海游樂園門口見面。】
宋星闌的心裏很亂，本來他確實是想出一個有關古風的女裝視頻，作為自己女裝大佬的結束視頻的。可是他現在完全提不起興趣，流量和賺錢，曾經是他非常在意的事情，可是他現在已經沒空去在意了。
他甚至在心裏產生了一個想法，就是把他之前所有拍攝的女裝視頻全部刪掉，因為這些視頻的存在，就是他欺騙段野所有證據啊。
然而宋星闌明知道不對，卻還是會繼續答應段野的約會，因為他已經沒有辦法欺騙自己了。雖然活了整整十九年，才發現自己第一次心動的對象是男的，他至今有點沒辦法接受自己其實不直這件事。
可是宋星闌摸著自己的胸口，昨晚接吻的時候他悸動又狂熱的心跳是騙不了人的。因為喜歡，他才總是拖延不敢對段野說實話，也正是因為喜歡，所以他才會如此貪戀段野身上的氣味和溫度。
因為宋星闌對段野的愛情始於一場欺騙，所以他對段野懷有太多的歉意了。讓他非常想對段野做一些對他有用的事，來減少自己的愧疚。
然而大學生段野有房又有車，連收集的一個蝴蝶標本都可以價值百萬，想到這裏，宋星闌苦笑了一下，段野還能缺什麽呢？
忽然間，宋星闌翻閱班級群信息的時候，無意間發現簡成益最近其實一直在聯系他。因為上次的迷藥事件，簡成益似乎一直都想要彌補自己交友不慎的過錯，打了很多電話，也發了很多微信，但自己卻一直沒有理他。
宋星闌看著這些看起來還算真誠的道歉短信，他忽然產生了一個新的想法。
——
段野正在家裏的書房，用電腦專註整理唐晩玥的視頻和照片，這時有一位染著粉紅色頭發，畫著精致妝容的年輕女性走了過來，在給他送來剛剛榨好的果汁的時候，她無意間瞟了一眼電腦屏幕。
她有些驚奇地問道：“段野，你竟然還有這種嗜好，收集明星的寫真？”
她是段野的表姐，中文名字叫舒佩。今年剛滿二十一歲，本來一直是在漂亮國讀書的，現在正是她的修學旅行年，她打算用一年時間游歷遍中國的大好河山。
她前兩天才從美國洛杉磯坐飛機到汶海，那天段野正是臨時接到通知去機場接她，這才導致去相南山遲到的。她是整個家族裏和段野年紀最接近的小輩，從小就走得很近。
段野看了一眼舒佩，回答道：“這些照片是我拍的。”
“你拍的？”舒佩聽完驚得差點把手中的果汁弄灑了，“段野弟弟，平時看你完全不近女色的樣子，沒想到一來就來個大的，你直接追女明星啊？”
不過驚訝歸驚訝，舒佩心裏其實很明白，以段家的財力，即便是以後段野真地娶了個當紅女明星，也只能說是上嫁。
段野糾正道：“她就是個普通大學生，隔壁傳媒大學的。”
聽他這麽說，舒佩放下了手上的果汁，她到電腦前認真地看了幾眼，發現眼前這個穿著古風裝扮的少女，確實有不輸女明星的外貌和身材。她如實評價道：“哦，可是她看起來就不太普通啊。”
片刻之後，她徹底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地說道：“怪不得你小子最近還和我打聽女生喜歡什麽牌子的香水。原來是開竅了啊？”
接著她又搖頭感慨道：“不容易，不容易。”
段野自從十一歲搬到美國去之後，性格就變得很孤僻。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有這個比他大三歲的表姐願意和他說中文，兩個人還一起在去練跆拳道的過程中建立了革命友誼，因此雖然是表姐，但是其實也和親姐姐差不多。
看著面無表情的段野，了解他的舒佩就知道他是沒有否認就是承認了。不過她很快又意識到了不對。
舒佩問道：“不對啊，你以前不是一直和我說你喜歡你兒時的小竹馬嗎？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你的小竹馬不是男孩兒嗎？”
講到這個段野的神情有些黯然，不過他很快就把之前去做心理咨詢，把曲醫生和他說的話和舒佩又說了一遍。
舒佩聽了不住地點頭：“她說得很對，未來就是比過去更加重要。”
說完，她拍了拍段野的後背，鼓勵道：“弟弟，你要加油啊。以我的眼光看來，追她的男生肯定不少吧？”
段野的腦海中立即出現了很多面孔。首先是簡成益，還有汶體籃球隊裏若幹覬覦著她美腿的虎視眈眈的眼睛，還有貝安寵物醫院明顯有些過分熱情的沈醫生，甚至於昨天那些都爭先恐後想要讓她做模特的男攝影師們……
段野有些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舒佩看著他的表情，笑著說道：“情敵這麽多，那你可得加把勁兒啊。女孩子的心理姐姐我最了解了，要不要姐姐教下你。”
……
雖然段野一點也不認可舒佩說的那些追女孩子的技巧，他甚至也覺得那些有關表白繁瑣的儀式，比如車的後備箱裏要放滿鮮花，一定要去海邊看美景吃大餐之類套路化的流程，也完全沒有必要。
因為段野從那天晚上的親吻，就能感覺到唐晚玥一定也是喜歡他的。
人是多聰明敏感的生物，有很多東西是根本不用說的，所以即便是唐晩玥不會說話，段野依然能夠從她看向自己的每一眼裏，感受到對方對自己的喜歡。
但是即便是不喜歡這些繁瑣的所謂儀式感，段野仍然會因為舒佩說的那的一番話而有所觸動。
舒佩說：“別的女孩子有的，她當然也要有啊。否則以後回憶起年輕時候戀愛的事，總會說就那麽稀裏糊塗就在一起了，連個儀式都沒有，多遺憾啊。”
段野於是改變了心意，他想他願意為了唐晩玥做出一些改變。
後來他又聽取了舒佩的意見，他覺得約會表白的地方設置在游樂場很好。因為心理學上有所謂的吊橋效應，在人處於驚慌失措類似於過吊橋的狀況時，會更容易對身邊的異性心動。
宇…曦…證…貍．
段野忍不住又想到了在那個氣氛恐怖陰森的山洞裏，某個人竟然會真的笨到以為自己真的沒有睡著，甚至敢主動伸手來撩撥他？是不是也是因為產生了類似的吊橋效應，讓她發現自己對他心動了？
想到這裏，段野立刻下單買了兩張周末去游樂場的套票，他覺得坐完垂直過山車之後表白最好。這是他本人營造的在安全環境裏的吊橋效應。
雖然段野本人不喜歡人多的場合，但是表白的場合人越多越好，最好這件事能在汶海邊論壇上掛一個月熱門帖子，這樣追她的人大概可以知難而退了。
因為想要刻意保持一種神秘感，所以段野這幾天沒有怎麽聯系唐晩玥。結果對方似乎比自己還要冷漠，不僅沒有微信問候，甚至連之前的那些沙雕朋友圈都懶得發了。
冷漠到段野有時甚至在想，如果自已一直不聯系她，她是不是已經把他給忘了。
可是他只要一想到那天在山洞，有一個笨蛋會來主動接近自己，甚至接吻的時候，明明是青澀的第一次，卻也不知道反抗躲藏，甚至還會主動用雙臂環抱住自己脖頸，他就覺得她不可能不喜歡自己。
段野想到她肯定是因為又要學習又要打工太忙了，才沒有聯系自己的。段野想到這裏就放下心來。
段野在不上課的時間裏，就一如既往地繼續專心打球練球，不過他倒是覺得籃球隊裏最近有些奇怪，簡成益上次明明被自己結結實實地打了一頓，但是竟然在打練習賽的時候，再也沒有主動挑釁過自己。
終於等到了約定的周末，段野終於收起了他萬年不變的運動服，穿了一套舒佩給他選的最新款的高定時裝。
穿衣服時，段野按照舒佩的囑咐特意把上衣塞進了褲子裏，這樣一看比例確實要比之前好多了，人也脫掉了穿運動服的青澀，看起來要更像個大人。
後備箱的鮮花也準備好了，甚至連放飛的氣球的買好了，海鮮大餐也早就訂好了，如果她願意的話，打個飛的去海島欣賞美景也沒有問題。
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出門前段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段野走進最裏間的臥室，從自己的保險箱裏拿出了一個很破舊的禮物盒。從它那斑駁又布滿了劃痕的盒身，就能看出來已經年代久遠了。
段野從這個小盒子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個蝴蝶鑰匙扣，這個鑰匙扣一看就是那種從義烏小商品市場上生產的廉價商品，更何況它還有很多地方都生銹了，看起來甚至比那個禮物盒更有滄桑感。
甚至段野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執著的把這個廉價物品作為鑰匙扣使用多年，甚至在它已經完全不能使用後，還把它放進保險箱裏保存。
段野拿起了這個鑰匙扣，眼神很明顯陷入了回憶和沈思。片刻之後，他把這個鑰匙扣重新放回了盒子裏。
但是沒過多久，段野又重新打開了盒子，把那次和唐晩玥在汶體的圖書館前面第一次見面時，她掉落後來被他撿到的那個紫色蝴蝶發夾，也一同放了進去。
段野在鎖保險箱的時候，在心裏默默和某人告別道：我要重新開始了哦。相信你如果看見她，肯定也會喜歡她的。
唐晩玥說她要先去做兼職，然後自己去游樂園，段野就沒有去接她。
段野比約定的時間整整提前了一個小時，就開著他那輛最喜歡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從車庫出發，直奔他此行的目的地。
多餘的時間就來提前練習一下，表白要說的話。
段野想好了幾句，比如：雖然你看起來有點笨，但是保護小動物的時候真的很勇敢。而且你看起來身體的協調能力不太行，要不怎麽老是摔跤，不過我以後可以教你打籃球，也許可以改善一些。
段野想著想著，唇角又不禁有了要上揚的趨勢。他隨手打開了車上的廣播，沒想到音樂電臺正在播放周傑倫的《告白氣球》。
段野：……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忽然響了。段野用藍牙耳機接聽了。
“段先生，你之前讓我們調查的那個在生日宴會上下迷藥的人，已經查出來了。”
“這個人叫聞濤，是個癮君子，經常很缺錢。據我們調查，他之前曾多次騷擾唐小姐，並成功敲詐了兩萬塊錢。”
當段野看到了私家偵探偷拍到了聞濤糾纏唐晩玥的照片之後，禁不住眉頭又皺了起來，他看著那個地址似乎離他現在的位置也不太遠，又看了看約會的時間差不多還有四十分鐘。
他暗自思忖，以他的身手對付這種身體已經完全被毒品腐蝕的癮君子，這點時間還是綽綽有餘的。
於是段野改變了導航的目的地，調轉了車的方向。
按照私家偵探發來的住址，段野來到了汶海市最大的貧民窟裏。這條街道其實距離繁華的街市並不太遠，可是這裏汙水橫流，隨處可見汙穢垃圾，和市中心宛如兩個不同的世界。
段野的裝扮和氣質這裏完全格格不入，路上所有的遇到的人都忍不住對他看了又看。
終於找到聞濤的地址，是一個不大的平房，段野在外面敲門，在屋裏的聞濤還企圖從另一邊的窗戶裏逃出去，被守株待兔的段野抓了個正著。
兩個人的力量對比實在太過明顯，段野幾乎沒費什麽事，就把聞濤制服了，聞濤的兩只胳膊被他反手按住，疼得齜牙咧嘴的哇哇亂叫。
段野厲聲質問道：“你為什麽要給唐晩玥下迷藥？是誰指使你這麽做的？說！”
段野想起那些讓他看了非常不爽的照片，又問道：“還有你為什麽老是要找她敲詐？”
“哈哈哈哈哈哈……”聽了段野的問話，聞濤忽然不叫了，取而代之的一陣肆無忌憚的笑聲，再加上他露出一口被毒品熏染的爛牙，非常瘆人。
段野把他的胳膊擰得更緊，聞濤忍不了疼痛叫了一聲，終於不再笑了。
段野用最平靜的語氣恐嚇他道：“你如果還不開口的話，你信不信我可以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當然也可以讓你在世界上，永遠也買不到你最需要的東西。”
“你可以試驗一下，我有沒有這種能力。”說罷，他還不經意地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肩胛骨。段野不笑的時候就是那種自帶威嚴的人，很少有人敢正面拒絕他的要求。
聞濤看起來也確實有點害怕了，不過他還是嘴硬道：“你一定以為自己很厲害吧？也是，長得好，家室又好，所有的人都圍著你轉，所有的女人都把你多看她一眼當成莫大的榮幸。”
段野疑惑道：“你說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麽？我問你的是，你為什麽要找唐晩玥敲詐？為什麽要給她下藥？”
聞濤忽然面帶嘲諷地笑了下，反問道：“同樣的問題，你為什麽不去問她啊？她到底有什麽把柄落在我手上，段大少爺難道一點都不好奇嗎？”
看到段野明顯有些怔住了樣子，聞濤又繼續道：“原來你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啊？你別看唐小姐長得那麽漂亮，其實她和我做的是一樣的營生呢，你信不信？”
段野的眼神更加疑惑了，質問道：“你在說什麽鬼話？”
聞濤：“他和我們一樣，都是男的。就算他外表再漂亮，也是男的！你懂了嗎？”
說罷，聞濤從兜裏掏出了手機，把宋星闌拍的那一系列以女裝的身份和段野各種偶遇的視頻，直接播放給當事人看。
！！！
段野的瞳孔地震，看著自己像是個傀儡一樣被人欺騙了這麽久，滿屏幕的“哈哈哈哈哈”的評論和彈幕都好像在嘲諷自己究竟有多愚蠢。
段野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拖著沈重的步伐回到車裏的，他感覺自己的胸口仿佛被緊緊地勒住了，使他呼吸不暢，而憤怒和屈辱帶來的腎上腺素在體內奔流。
段野像是一個機器人一樣開車，一路在回憶認識唐晩玥以來，有關她的種種細節。原來其實一切都有跡可循，他到底是怎麽鬼迷心竅，能夠被蒙蔽到這種程度的。
原來她每次都不讓自己送她到宿舍門口，不是因為矜持和謹慎，而是因為她住男生宿舍；原來她不穿高領衣服的時候，脖子上總要掛一個領結或是絲巾，不是因為她優雅，是為了遮擋喉結；原來每一次四目對視時的眼神躲閃，不是因為她矜持害羞，而是她在想怎麽用謊言欺騙自己……
一想到他像個傻子一樣被她騙了這麽久，自己卻還想著要準備今天和她表白。不止如此，他甚至還想得更遠，他甚至打算從今以後要更努力地打籃球，一定要選拔進入CBA，這樣他才能夠在汶海陪她一起更久……
段野感覺自己的心仿佛被人用最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開，他是真的沒有想到今天這個表白的日子會變成自己的失戀日子。
段野像是一個游魂一樣來到了游樂園的門口，正好發現演技一流的唐小姐在游樂園等他，在她身上又發生了戲劇性的一幕。
一身jk制服的唐晩玥，長發及肩，身材窈窕，特別是一雙細白直的長腿吸睛無數，就在段野在不遠處的車裏觀察她的短短十分鐘裏，就有不下二十位男性上去找她搭訕。上有四十多歲的喪偶男士，下有還未成年的高中生弟弟。
可能是因為被這些要微信的男生實在弄得煩了，唐晩玥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眼看著約會的時間就要到了，她被弄到實在無計可施了，最後一聲中氣十足的“滾開!”直接亮出了專業而充滿磁性的男性播音腔。
圍繞在她身邊的眾多男性立刻被這聲“滾開”嚇得一激靈，還以為她是被什麽鬼附身了，等真地反應過來後，立刻四散而逃了。
等到唐晩玥的身邊已經沒有一個異性圍繞的時候，段野從車上走了下來，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唐晩玥在段野出現的一瞬間，立刻恢覆成那個弱柳扶風的溫柔少女，甚至因為有點不好意思，而低垂了眼眸。
宋星闌覺得今天的段野有一些說不出的奇怪，他的眼睛好像很紅，整個人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種怒氣。以他現在這樣戰鬥力爆表的狀態，好像隨時可以上戰場打仗，一定可以穩贏。
而且平常和段野見面，他總是提前來，但不知為什麽，今天卻遲到那麽久。
宋星闌覺得段野就算遲到肯定也會有他的理由，段野不是那種會隨便放他鴿子的人。宋星闌也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
不過更奇怪的事發生了，就在宋星闌想主動挽他的胳膊，想一起早點進游樂場的時候，段野忽然很快速地閃開了手，他的動作非常突兀，又很大力，就好像宋星闌的手是什麽不太潔凈的事物。
宋星闌整個人都怔住了，就連周圍的路人都感覺到這對小情侶的氣氛有點不對勁兒，甚至有人還駐足圍觀起來，讓宋星闌非常尷尬。
雖然宋星闌一直都知道段野有冰山校草的稱號，可是他記憶中，從來沒見過段野用這種冷漠嫌棄又厭惡的眼神看著自己。
宋星闌憑借直覺隱隱感到了些什麽，雖然他不能說話，可是他滿眼寫的都是“你怎麽了，我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地方嗎？”
但是宋星闌的哀求和示弱沒有平息段野的怒氣，反而讓他更加鄙夷。
剎那間，段野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宋星闌的脖子，他的力氣大到宋星闌以為他要把自己掐死。
不過，段野的目的顯然不是這個，在宋星闌錯愕的瞬間，他伸手扯掉了宋星闌白襯衫領口上面的領結。
果然，領結後面掩藏的是，宋星闌脖子上那個小巧精致但是依然明顯的喉結。
宋星闌看著眼睛裏簡直有熊熊火焰在燃燒的段野，他忽然明白了，原來他時刻時刻都在擔心的——關於他主演的這場戲劇會以什麽樣的方式落幕，那一刻真的到來時，原來是這種痛徹心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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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闌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聲勢浩大的救援場面，救援隊至少有上百人，每個人看起來都非常專業，還有至少三輛直升機，一直在頭頂不停盤旋，甚至比他看過的國產動作大片的救援場面更加隆重。
後來他才知道，普通大學生失蹤了是沒有如此待遇的，是段野的父親在得知兒子在出游時丟失了之後，動用了某些神秘力量加以幹涉，因此才會讓救援團隊如此重視，行動如此迅速。
被一堆不認識的人這樣圍著，甚至還有醫護人員要給他做個全面的身體檢查，宋星闌當然是找各種理由拒絕了。在這些救援人員面前，宋星闌自然不可能繼續之前和段野在山洞裏的話題。
一直到被送回到學校宿舍，宋星闌還依然神情恍惚。他躺在自己的宿舍小床上，伸手撫摸著自己的嘴唇，回味著那個像是在夢境一般不真實的吻。宋星闌至今仍然不敢相信，他和段野竟然真的接吻了。
段野似乎真的很喜歡那個自己扮演的女孩兒唐晩玥呢，喜歡到即使知道她不能說話也沒有關系，喜歡到他甚至可以在那麽冷的天，脫下自己的外套和圍巾為她披上，喜歡到被稱為冰山校草的他卻會想主動表白的事……
宋星闌反覆回憶著在那個黑暗山洞中屬於自己的初吻，心情卻是半是甜蜜半是酸澀。
沒人能體會他此刻的心情有多覆雜，如果段野準備和唐晩玥表白，這說明他是直男，他喜歡的是女孩兒，也就更側面印證了簡成益說他最討厭同性戀的事是真的。
就不說段野在心理測試裏多次強調平生最討厭有人對他說謊這件事，單是上面這件事就足以讓宋星闌再也沒有辦法開口了。
宋星闌的手機響了，是段野發過來的信息。【昨天給你拍的照片和視頻快整理好了，占用內存很大，什麽時候拿給你？】
宋星闌回覆：【能用郵箱發給我嗎？我最近真的很忙。】
過了片刻，段野反問一句。【你就這麽不想見我？】
即使閱讀文字，宋想闌都仿佛看到了段野眉頭蹙起在生氣的樣子，後來想了想，還是答應下來。【好吧，在哪兒見面？】
段野回覆得很快。【下周六十點，在汶海游樂園門口見面。】
宋星闌的心裏很亂，本來他確實是想出一個有關古風的女裝視頻，作為自己女裝大佬的結束視頻的。可是他現在完全提不起興趣，流量和賺錢，曾經是他非常在意的事情，可是他現在已經沒空去在意了。
他甚至在心裏產生了一個想法，就是把他之前所有拍攝的女裝視頻全部刪掉，因為這些視頻的存在，就是他欺騙段野所有證據啊。
然而宋星闌明知道不對，卻還是會繼續答應段野的約會，因為他已經沒有辦法欺騙自己了。雖然活了整整十九年，才發現自己第一次心動的對象是男的，他至今有點沒辦法接受自己其實不直這件事。
可是宋星闌摸著自己的胸口，昨晚接吻的時候他悸動又狂熱的心跳是騙不了人的。因為喜歡，他才總是拖延不敢對段野說實話，也正是因為喜歡，所以他才會如此貪戀段野身上的氣味和溫度。
因為宋星闌對段野的愛情始於一場欺騙，所以他對段野懷有太多的歉意了。讓他非常想對段野做一些對他有用的事，來減少自己的愧疚。
然而大學生段野有房又有車，連收集的一個蝴蝶標本都可以價值百萬，想到這裏，宋星闌苦笑了一下，段野還能缺什麽呢？
忽然間，宋星闌翻閱班級群信息的時候，無意間發現簡成益最近其實一直在聯系他。因為上次的迷藥事件，簡成益似乎一直都想要彌補自己交友不慎的過錯，打了很多電話，也發了很多微信，但自己卻一直沒有理他。
宋星闌看著這些看起來還算真誠的道歉短信，他忽然產生了一個新的想法。
——
段野正在家裏的書房，用電腦專註整理唐晩玥的視頻和照片，這時有一位染著粉紅色頭發，畫著精致妝容的年輕女性走了過來，在給他送來剛剛榨好的果汁的時候，她無意間瞟了一眼電腦屏幕。
她有些驚奇地問道：“段野，你竟然還有這種嗜好，收集明星的寫真？”
她是段野的表姐，中文名字叫舒佩。今年剛滿二十一歲，本來一直是在漂亮國讀書的，現在正是她的修學旅行年，她打算用一年時間游歷遍中國的大好河山。
她前兩天才從美國洛杉磯坐飛機到汶海，那天段野正是臨時接到通知去機場接她，這才導致去相南山遲到的。她是整個家族裏和段野年紀最接近的小輩，從小就走得很近。
段野看了一眼舒佩，回答道：“這些照片是我拍的。”
“你拍的？”舒佩聽完驚得差點把手中的果汁弄灑了，“段野弟弟，平時看你完全不近女色的樣子，沒想到一來就來個大的，你直接追女明星啊？”
不過驚訝歸驚訝，舒佩心裏其實很明白，以段家的財力，即便是以後段野真地娶了個當紅女明星，也只能說是上嫁。
段野糾正道：“她就是個普通大學生，隔壁傳媒大學的。”
聽他這麽說，舒佩放下了手上的果汁，她到電腦前認真地看了幾眼，發現眼前這個穿著古風裝扮的少女，確實有不輸女明星的外貌和身材。她如實評價道：“哦，可是她看起來就不太普通啊。”
片刻之後，她徹底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地說道：“怪不得你小子最近還和我打聽女生喜歡什麽牌子的香水。原來是開竅了啊？”
接著她又搖頭感慨道：“不容易，不容易。”
段野自從十一歲搬到美國去之後，性格就變得很孤僻。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有這個比他大三歲的表姐願意和他說中文，兩個人還一起在去練跆拳道的過程中建立了革命友誼，因此雖然是表姐，但是其實也和親姐姐差不多。
看著面無表情的段野，了解他的舒佩就知道他是沒有否認就是承認了。不過她很快又意識到了不對。
舒佩問道：“不對啊，你以前不是一直和我說你喜歡你兒時的小竹馬嗎？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你的小竹馬不是男孩兒嗎？”
講到這個段野的神情有些黯然，不過他很快就把之前去做心理咨詢，把曲醫生和他說的話和舒佩又說了一遍。
舒佩聽了不住地點頭：“她說得很對，未來就是比過去更加重要。”
說完，她拍了拍段野的後背，鼓勵道：“弟弟，你要加油啊。以我的眼光看來，追她的男生肯定不少吧？”
段野的腦海中立即出現了很多面孔。首先是簡成益，還有汶體籃球隊裏若幹覬覦著她美腿的虎視眈眈的眼睛，還有貝安寵物醫院明顯有些過分熱情的沈醫生，甚至於昨天那些都爭先恐後想要讓她做模特的男攝影師們……
段野有些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舒佩看著他的表情，笑著說道：“情敵這麽多，那你可得加把勁兒啊。女孩子的心理姐姐我最了解了，要不要姐姐教下你。”
……
雖然段野一點也不認可舒佩說的那些追女孩子的技巧，他甚至也覺得那些有關表白繁瑣的儀式，比如車的後備箱裏要放滿鮮花，一定要去海邊看美景吃大餐之類套路化的流程，也完全沒有必要。
因為段野從那天晚上的親吻，就能感覺到唐晚玥一定也是喜歡他的。
人是多聰明敏感的生物，有很多東西是根本不用說的，所以即便是唐晩玥不會說話，段野依然能夠從她看向自己的每一眼裏，感受到對方對自己的喜歡。
但是即便是不喜歡這些繁瑣的所謂儀式感，段野仍然會因為舒佩說的那的一番話而有所觸動。
舒佩說：“別的女孩子有的，她當然也要有啊。否則以後回憶起年輕時候戀愛的事，總會說就那麽稀裏糊塗就在一起了，連個儀式都沒有，多遺憾啊。”
段野於是改變了心意，他想他願意為了唐晩玥做出一些改變。
後來他又聽取了舒佩的意見，他覺得約會表白的地方設置在游樂場很好。因為心理學上有所謂的吊橋效應，在人處於驚慌失措類似於過吊橋的狀況時，會更容易對身邊的異性心動。
宇…曦…證…貍．
段野忍不住又想到了在那個氣氛恐怖陰森的山洞裏，某個人竟然會真的笨到以為自己真的沒有睡著，甚至敢主動伸手來撩撥他？是不是也是因為產生了類似的吊橋效應，讓她發現自己對他心動了？
想到這裏，段野立刻下單買了兩張周末去游樂場的套票，他覺得坐完垂直過山車之後表白最好。這是他本人營造的在安全環境裏的吊橋效應。
雖然段野本人不喜歡人多的場合，但是表白的場合人越多越好，最好這件事能在汶海邊論壇上掛一個月熱門帖子，這樣追她的人大概可以知難而退了。
因為想要刻意保持一種神秘感，所以段野這幾天沒有怎麽聯系唐晩玥。結果對方似乎比自己還要冷漠，不僅沒有微信問候，甚至連之前的那些沙雕朋友圈都懶得發了。
冷漠到段野有時甚至在想，如果自已一直不聯系她，她是不是已經把他給忘了。
可是他只要一想到那天在山洞，有一個笨蛋會來主動接近自己，甚至接吻的時候，明明是青澀的第一次，卻也不知道反抗躲藏，甚至還會主動用雙臂環抱住自己脖頸，他就覺得她不可能不喜歡自己。
段野想到她肯定是因為又要學習又要打工太忙了，才沒有聯系自己的。段野想到這裏就放下心來。
段野在不上課的時間裏，就一如既往地繼續專心打球練球，不過他倒是覺得籃球隊裏最近有些奇怪，簡成益上次明明被自己結結實實地打了一頓，但是竟然在打練習賽的時候，再也沒有主動挑釁過自己。
終於等到了約定的周末，段野終於收起了他萬年不變的運動服，穿了一套舒佩給他選的最新款的高定時裝。
穿衣服時，段野按照舒佩的囑咐特意把上衣塞進了褲子裏，這樣一看比例確實要比之前好多了，人也脫掉了穿運動服的青澀，看起來要更像個大人。
後備箱的鮮花也準備好了，甚至連放飛的氣球的買好了，海鮮大餐也早就訂好了，如果她願意的話，打個飛的去海島欣賞美景也沒有問題。
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出門前段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段野走進最裏間的臥室，從自己的保險箱裏拿出了一個很破舊的禮物盒。從它那斑駁又布滿了劃痕的盒身，就能看出來已經年代久遠了。
段野從這個小盒子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個蝴蝶鑰匙扣，這個鑰匙扣一看就是那種從義烏小商品市場上生產的廉價商品，更何況它還有很多地方都生銹了，看起來甚至比那個禮物盒更有滄桑感。
甚至段野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執著的把這個廉價物品作為鑰匙扣使用多年，甚至在它已經完全不能使用後，還把它放進保險箱裏保存。
段野拿起了這個鑰匙扣，眼神很明顯陷入了回憶和沈思。片刻之後，他把這個鑰匙扣重新放回了盒子裏。
但是沒過多久，段野又重新打開了盒子，把那次和唐晩玥在汶體的圖書館前面第一次見面時，她掉落後來被他撿到的那個紫色蝴蝶發夾，也一同放了進去。
段野在鎖保險箱的時候，在心裏默默和某人告別道：我要重新開始了哦。相信你如果看見她，肯定也會喜歡她的。
唐晩玥說她要先去做兼職，然後自己去游樂園，段野就沒有去接她。
段野比約定的時間整整提前了一個小時，就開著他那輛最喜歡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從車庫出發，直奔他此行的目的地。
多餘的時間就來提前練習一下，表白要說的話。
段野想好了幾句，比如：雖然你看起來有點笨，但是保護小動物的時候真的很勇敢。而且你看起來身體的協調能力不太行，要不怎麽老是摔跤，不過我以後可以教你打籃球，也許可以改善一些。
段野想著想著，唇角又不禁有了要上揚的趨勢。他隨手打開了車上的廣播，沒想到音樂電臺正在播放周傑倫的《告白氣球》。
段野：……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忽然響了。段野用藍牙耳機接聽了。
“段先生，你之前讓我們調查的那個在生日宴會上下迷藥的人，已經查出來了。”
“這個人叫聞濤，是個癮君子，經常很缺錢。據我們調查，他之前曾多次騷擾唐小姐，並成功敲詐了兩萬塊錢。”
當段野看到了私家偵探偷拍到了聞濤糾纏唐晩玥的照片之後，禁不住眉頭又皺了起來，他看著那個地址似乎離他現在的位置也不太遠，又看了看約會的時間差不多還有四十分鐘。
他暗自思忖，以他的身手對付這種身體已經完全被毒品腐蝕的癮君子，這點時間還是綽綽有餘的。
於是段野改變了導航的目的地，調轉了車的方向。
按照私家偵探發來的住址，段野來到了汶海市最大的貧民窟裏。這條街道其實距離繁華的街市並不太遠，可是這裏汙水橫流，隨處可見汙穢垃圾，和市中心宛如兩個不同的世界。
段野的裝扮和氣質這裏完全格格不入，路上所有的遇到的人都忍不住對他看了又看。
終於找到聞濤的地址，是一個不大的平房，段野在外面敲門，在屋裏的聞濤還企圖從另一邊的窗戶裏逃出去，被守株待兔的段野抓了個正著。
兩個人的力量對比實在太過明顯，段野幾乎沒費什麽事，就把聞濤制服了，聞濤的兩只胳膊被他反手按住，疼得齜牙咧嘴的哇哇亂叫。
段野厲聲質問道：“你為什麽要給唐晩玥下迷藥？是誰指使你這麽做的？說！”
段野想起那些讓他看了非常不爽的照片，又問道：“還有你為什麽老是要找她敲詐？”
“哈哈哈哈哈哈……”聽了段野的問話，聞濤忽然不叫了，取而代之的一陣肆無忌憚的笑聲，再加上他露出一口被毒品熏染的爛牙，非常瘆人。
段野把他的胳膊擰得更緊，聞濤忍不了疼痛叫了一聲，終於不再笑了。
段野用最平靜的語氣恐嚇他道：“你如果還不開口的話，你信不信我可以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當然也可以讓你在世界上，永遠也買不到你最需要的東西。”
“你可以試驗一下，我有沒有這種能力。”說罷，他還不經意地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肩胛骨。段野不笑的時候就是那種自帶威嚴的人，很少有人敢正面拒絕他的要求。
聞濤看起來也確實有點害怕了，不過他還是嘴硬道：“你一定以為自己很厲害吧？也是，長得好，家室又好，所有的人都圍著你轉，所有的女人都把你多看她一眼當成莫大的榮幸。”
段野疑惑道：“你說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麽？我問你的是，你為什麽要找唐晩玥敲詐？為什麽要給她下藥？”
聞濤忽然面帶嘲諷地笑了下，反問道：“同樣的問題，你為什麽不去問她啊？她到底有什麽把柄落在我手上，段大少爺難道一點都不好奇嗎？”
看到段野明顯有些怔住了樣子，聞濤又繼續道：“原來你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啊？你別看唐小姐長得那麽漂亮，其實她和我做的是一樣的營生呢，你信不信？”
段野的眼神更加疑惑了，質問道：“你在說什麽鬼話？”
聞濤：“他和我們一樣，都是男的。就算他外表再漂亮，也是男的！你懂了嗎？”
說罷，聞濤從兜裏掏出了手機，把宋星闌拍的那一系列以女裝的身份和段野各種偶遇的視頻，直接播放給當事人看。
！！！
段野的瞳孔地震，看著自己像是個傀儡一樣被人欺騙了這麽久，滿屏幕的“哈哈哈哈哈”的評論和彈幕都好像在嘲諷自己究竟有多愚蠢。
段野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拖著沈重的步伐回到車裏的，他感覺自己的胸口仿佛被緊緊地勒住了，使他呼吸不暢，而憤怒和屈辱帶來的腎上腺素在體內奔流。
段野像是一個機器人一樣開車，一路在回憶認識唐晩玥以來，有關她的種種細節。原來其實一切都有跡可循，他到底是怎麽鬼迷心竅，能夠被蒙蔽到這種程度的。
原來她每次都不讓自己送她到宿舍門口，不是因為矜持和謹慎，而是因為她住男生宿舍；原來她不穿高領衣服的時候，脖子上總要掛一個領結或是絲巾，不是因為她優雅，是為了遮擋喉結；原來每一次四目對視時的眼神躲閃，不是因為她矜持害羞，而是她在想怎麽用謊言欺騙自己……
一想到他像個傻子一樣被她騙了這麽久，自己卻還想著要準備今天和她表白。不止如此，他甚至還想得更遠，他甚至打算從今以後要更努力地打籃球，一定要選拔進入CBA，這樣他才能夠在汶海陪她一起更久……
段野感覺自己的心仿佛被人用最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開，他是真的沒有想到今天這個表白的日子會變成自己的失戀日子。
段野像是一個游魂一樣來到了游樂園的門口，正好發現演技一流的唐小姐在游樂園等他，在她身上又發生了戲劇性的一幕。
一身jk制服的唐晩玥，長發及肩，身材窈窕，特別是一雙細白直的長腿吸睛無數，就在段野在不遠處的車裏觀察她的短短十分鐘裏，就有不下二十位男性上去找她搭訕。上有四十多歲的喪偶男士，下有還未成年的高中生弟弟。
可能是因為被這些要微信的男生實在弄得煩了，唐晩玥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眼看著約會的時間就要到了，她被弄到實在無計可施了，最後一聲中氣十足的“滾開!”直接亮出了專業而充滿磁性的男性播音腔。
圍繞在她身邊的眾多男性立刻被這聲“滾開”嚇得一激靈，還以為她是被什麽鬼附身了，等真地反應過來後，立刻四散而逃了。
等到唐晩玥的身邊已經沒有一個異性圍繞的時候，段野從車上走了下來，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唐晩玥在段野出現的一瞬間，立刻恢覆成那個弱柳扶風的溫柔少女，甚至因為有點不好意思，而低垂了眼眸。
宋星闌覺得今天的段野有一些說不出的奇怪，他的眼睛好像很紅，整個人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種怒氣。以他現在這樣戰鬥力爆表的狀態，好像隨時可以上戰場打仗，一定可以穩贏。
而且平常和段野見面，他總是提前來，但不知為什麽，今天卻遲到那麽久。
宋星闌覺得段野就算遲到肯定也會有他的理由，段野不是那種會隨便放他鴿子的人。宋星闌也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
不過更奇怪的事發生了，就在宋星闌想主動挽他的胳膊，想一起早點進游樂場的時候，段野忽然很快速地閃開了手，他的動作非常突兀，又很大力，就好像宋星闌的手是什麽不太潔凈的事物。
宋星闌整個人都怔住了，就連周圍的路人都感覺到這對小情侶的氣氛有點不對勁兒，甚至有人還駐足圍觀起來，讓宋星闌非常尷尬。
雖然宋星闌一直都知道段野有冰山校草的稱號，可是他記憶中，從來沒見過段野用這種冷漠嫌棄又厭惡的眼神看著自己。
宋星闌憑借直覺隱隱感到了些什麽，雖然他不能說話，可是他滿眼寫的都是“你怎麽了，我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地方嗎？”
但是宋星闌的哀求和示弱沒有平息段野的怒氣，反而讓他更加鄙夷。
剎那間，段野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宋星闌的脖子，他的力氣大到宋星闌以為他要把自己掐死。
不過，段野的目的顯然不是這個，在宋星闌錯愕的瞬間，他伸手扯掉了宋星闌白襯衫領口上面的領結。
果然，領結後面掩藏的是，宋星闌脖子上那個小巧精致但是依然明顯的喉結。
宋星闌看著眼睛裏簡直有熊熊火焰在燃燒的段野，他忽然明白了，原來他時刻時刻都在擔心的——關於他主演的這場戲劇會以什麽樣的方式落幕，那一刻真的到來時，原來是這種痛徹心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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