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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Chapter 45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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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Chapter 45 [VIP]

章節簡介:。

安霜的葬禮, 和旁人的不大一樣。沒選什麽風景秀麗的墓園,也沒講究依山傍水。就葬在一個偏遠的鎮子邊上,一片安靜的公共墓地裏。

說起來, 離安稚魚現在租住的地方,倒不算太遠。

結束後,安暮棠還是開車送安稚魚回了她暫住的酒店那間租來的小屋,導航都找得磕磕絆絆, 她實在不放心。

車裏的空氣凝滯著,只有引擎低微的聲響。到了酒店門口,安稚魚低聲道了句謝, 推門下車。

她以為安暮棠會直接離開, 卻沒想到, 自己剛刷開房門,安暮棠的鞋就抵住了即將合攏的門縫。

門被輕輕推開, 安暮棠走了進來, 身上仿佛還裹挾著街道的涼意, 讓本就狹小的標準間瞬間顯得更逼仄。她沒說話,徑直走到床邊坐下, 脊背挺得有些僵硬。

“好久不見,最近過得怎麽樣。”她先開了口, 聲音幹澀。

方才在車上, 她只能顧著車前的路況, 很少能直接分出整個眼神給安稚魚。

至此, 兩人才算真正談上。

安稚魚站在門邊,喉嚨像被什麽東西死死堵著。她有很多話想問, 想解釋, 想嘶喊, 可所有字句都在沖到唇邊時碎成了無聲的喘息。

她只是看著安暮棠,眼底翻湧著覆雜難辨的情緒,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片沈滯的靜默。

這沈默卻像火星,濺在了安暮棠本就幹燥的心緒上。

“你怎麽這麽瘦了?”

她原本是想質問,是想發洩積壓已久的怒火,可目光落在安稚魚身上時,那些激烈的情緒卻被對方尖削的下頜和單薄得仿佛一折就斷的肩膀澆滅了。

眼前的安稚魚,蒼白,脆弱,像一張被雨水浸透又風幹的紙。

“你是生病了嗎?”

似乎是怕對方還繼續沈默,安暮棠有些不耐,“安稚魚,說話。”

“沒有。”安稚魚壓住要溢出的哽咽,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很低,很輕。

沈默再次蔓延,比之前更加沈重,壓得人胸口發悶。窗外是模糊的光暈,映不進這間小小的屋子。

“你別死了,安稚魚。”安暮棠忽然說,這話說得生硬、突兀,甚至有些難聽,不像關心,更像一種蠻橫的命令。

安稚魚聽了,卻奇異地沒有生氣,只是極淡地、近乎虛無地笑了笑。“不是說禍害遺千年麽。”她聲音飄忽,“想來,我還會活很久很久。”

安暮棠對她話裏若有似無的自嘲一知半解,“別說這種話。”

她看著安稚魚,仿佛想從她臉上找出點什麽,最終卻只是從隨身的包裏,抽出一個東西,扔在了兩人之間的床鋪上。

那是一封喜帖。大紅色的封面,刺眼得很。

安稚魚的視線落上去,只一眼,臉上那點勉強的血色便褪得幹幹凈凈。

“……為安稚魚女士與唐疏雨女士舉行結婚典禮,敬備喜宴,恭請光臨。”

安暮棠一字一句慢慢讀著喜帖上的字,言語情緒中是止不住的恨和怒。

讀罷,她合上請柬,擡起頭,臉上已是一片冰封的漠然。“你和唐疏雨,要結婚了。”

這個認知反覆刺激她,安暮棠也如同自虐般,非要再說出口。

“甚至還是手寫,這是你寫的,還是唐疏雨寫的?呵,真是恭喜你,你要的自由就是這個麽?”

“是。”

安稚魚回答,單音節的字從喉嚨裏擠出來,帶著無法抑制的細微顫抖。那不是害怕,是一種更深切的難過。

“為什麽?”

安暮棠猛地站起身,逼近一步,眼底的冰層裂開,“你要是對她有那份心,你們不早就在一起了?現在這算什麽?你不挑的嗎?是不是隨便哪個人,只要願意,都可以和你結婚?”

字字句句,都像帶著倒鉤的刺,紮得安稚魚呼吸驟停,心肺抽痛。

她想反駁,想說不是這樣,可任何話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人總得向前看。”她聽見自己幹巴巴地說。

“向前看?”安暮棠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的笑話,眼底瞬間紅了,“那我呢?安稚魚,你告訴我,我呢?”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幾乎要貼上安稚魚,逼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既然要向前看,要找個‘合適’的人,為什麽那個人不能是我?!”

安稚魚被迫仰起頭,淚水終於沖破阻攔,無聲地滾落。她看到安暮棠眼中洶湧的痛楚、憤怒,還有深不見底的失望和質問。

“你說啊!”

安暮棠的聲音嘶啞了,帶著一種崩裂的痛感。

“你知道我這兩年是怎麽過來的嗎?我拼命工作,絞盡腦汁創業,把自己逼到絕路又爬起來,就是為了能早點脫離趙今儀的控制!為了能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邊!讓那些人把嘴巴都給我閉上!”

她深吸一口氣,像要把翻湧的情緒壓回去,卻徒勞無功。“我以為我以為我做得足夠好、足夠快了,就能趕上。可你呢?你告訴我,你要向前看,然後就和別人發了喜帖!”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那是一種努力維持體面卻即將崩潰的前兆,“安稚魚,你是不是從來就不知道,我做的這一切到底是為了誰?”

安稚魚怔怔地看著她,淚水流得更兇。那根名為“克制”的弦,終於先於安暮棠一步,徹底崩斷。

她沒有回答那個關於愛誰的問題,身體卻先於言語投降,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地、沈重地蹲了下去,將臉埋進臂彎裏。

瘦弱的肩膀劇烈地顫抖,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漏出來,混雜著模糊不清的、一遍又一遍的“對不起”。

這三個字在窒息的空氣裏漂浮,不知是為安暮棠這些年孤註一擲卻落空的奔赴,還是為她自己那無法宣之於口、同樣千瘡百孔的愛與掙紮。

安暮棠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團顫抖的身影,心口那團火燒般的憤怒,漸漸被一種更深的、冰冷的無力感取代。

“你告訴我,”安暮棠的聲音已經聽不出波瀾,只剩下一種透支後的沙啞和疲憊,“你是真的喜歡唐疏雨嗎?看著我的眼睛說。”

蹲在地上的身影僵了一下,嗚咽聲停了。時間在死寂中粘稠地流淌,每一秒都像在淩遲。

良久,安稚魚極其緩慢地擡起頭,臉上淚痕狼藉,眼眶通紅。

她看著安暮棠,看著對方眼中那片平靜,下唇被咬得滲出血絲。最終,她極其艱難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喉嚨裏擠出那個破碎的音節:

“……是。”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然後轟然碎裂。

安暮棠眼底最後一點微弱的光,熄滅了。她極輕地笑了一下,短促,冰涼,沒有任何意義。

“好啊。”她說,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又重得砸在安稚魚心上。

安暮棠不再看地上的人,腳步轉向門口。她開始往後退,一步,兩步,腳步帶著虛浮,卻帶著一種斬斷什麽的決絕。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出一個漫長的、自己一廂情願的夢境。

安暮棠看了一眼那並不寬敞的房門,指尖緊緊握在手心裏,掐進掌中。

她想好了,如果自己走出去,安稚魚也會追出去的話......

她就把人關起來,囚起來。安稚魚不是喜歡畫自己嗎,那就關上門拉上窗,赤裸相待,讓她慢慢畫,畫一輩子。

唐疏雨算什麽,那紙婚約又算個什麽東西,她自己會給安稚魚解決好一切。然後她們就這樣恨著,擰巴著度過餘生。

反正安暮棠不接受這種結果,她不允許自己的付出為別人做嫁衣。

她這樣想著,心裏的想法橫生,腳下的速度開始變慢,感到自己的手腕在輕微地顫抖。

安稚魚蹲在地上,淚眼模糊地看著那個背影。挺直卻孤單的脊背,逐漸拉遠的距離。

一種滅頂的恐慌毫無預兆地攥住了她的心臟,比以往任何一次爭吵、分別都要來得猛烈和清晰。

這個背影,這一次,不一樣。

她突然無比確切地感知到如果讓她就這樣走出去,這扇門合上之後,安暮棠就真的會從她的生命裏徹底消失。不是賭氣,不是暫時分開,而是永訣。

她生命中最後一個能讓她疼痛、讓她牽掛、讓她魂牽夢縈的人,也將化為灰燼,散入再也觸碰不到的過往。

“失去兩個媽媽”的空洞感尚未填平,而“失去最後一個愛人”的恐懼,以一種撕裂靈魂的態勢洶湧而來。她不要!她不能!

就在安暮棠的手握住冰涼金屬門把手,指尖用力,即將下壓推開的那一剎那

蜷縮在地上的身影如同瀕死之人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彈起。安稚魚幾乎是撲過去的,從背後死死地抱住了安暮棠的腰。力道之大,撞得安暮棠往前踉蹌了一下,手從門把手上滑脫。

“不是的,不是那樣!是我撒謊。”

安稚魚的臉緊緊貼在安暮棠僵直的背上,滾燙的淚水止不住地湧出。她的聲音嘶啞,混亂,帶著豁出一切的哭腔和顫抖,語句破碎卻激烈地奔湧而出:

“我不愛她,我怎麽可能愛她!我只是……”

安稚魚停頓了一下,她不想告訴安暮棠她和唐疏雨之間的交易,那是令她自己都作嘔的。於是她找了個很蹩腳的理由。

“我只是累了。”

她抱得更緊,仿佛一松手,懷裏的人就會化成煙霧散去。

“向前看?我能往哪裏看?我前面從來就只有你啊。”她終於嘶喊出來,像是要把心肺都掏空,“我愛你愛的快要死了,可我也怕你靠近我,又怕你離開我,我更怕你因為我,過得不好……”

“你的每一個舉動都在告訴我,是因為我你才被迫變成這樣。”

她泣不成聲,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被失去的恐懼碾得粉碎。她只是憑本能,用盡力氣抱住這具溫暖而僵硬的身體,像是抱住生命中最後一根浮木。

“所以你這些年過得也不好,是嗎。”

話落,安稚魚想到那些事情,那已經不能用壞來形容了。

但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話都說完,理智回籠,她才想到自己本來不應該做這些,她和唐疏雨之間的交易還沒徹底結束。

可是她又清楚地知道,再不說,整個生命裏從此只有一片虛無了。

理智和情感又開始打架,安稚魚茫然地松動了手臂。

突然間,安暮棠轉過身將人抱在懷裏,像是用著要將兩個人的骨血融在一起的力道。

她不大懂,一個人的轉變怎麽總能夠這麽快。

安稚魚喜歡騙她,這在她看來無疑又是一次口是心非,言不由衷,她一點都不信這套說辭,更何況對方還給不出任何能站住腳的理由。

“我最恨你當啞巴,你知不知道。”

安暮棠的手臂環在她的背上,越來越緊,“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再騙我,我就殺了你,然後我再抱著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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