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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 39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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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 39 [VIP]

章節簡介:。

安稚魚跌跌撞撞走到樓下, 一看時間,已經是夜半一點,街道空曠, 只有幾盞孤獨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她的影子拉扯得變形、瘦長。

她搜了一下附近,有幾家好評較多的酒店,環境相對安全, 於是挑了最近一家入住。

房間位於十二樓,比她想象中還要靜謐。雙層隔音玻璃仿佛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樓下城市隱約的喧囂徹底過濾, 連偶爾駛過的車輛鳴笛聲, 都變成了遙遠、沈悶的嗡鳴。

安靜是好事, 但對於安稚魚來說同樣也是一件壞事。

這過分的安靜,反而成了回憶最好的擴音器。那些她拼命想要壓制的畫面和聲音, 爭先恐後地在她腦海中清晰起來。

仿佛安暮棠對她做的那些事, 說的那些話還發生在眼前, 她總是很討厭回想少年時期的事情,因為那些提醒著自己, 大膽卻愚蠢,安暮棠不喜歡她, 厭惡她, 簡直是避恐不及。

但是安暮棠卻說, 她是故意的, 她是刻意讓自己淪陷的。

安稚魚仰倒在床上,眼淚從眼角緩緩掉下去, 隱沒在發絲中。她明明已經扭頭朝著另一條平坦的路走了, 可是轉身又發現之前那條荊棘路沒了尖刺, 反而生長出了一簇一簇的花。

安稚魚不會覺得欣喜若狂,只是覺得是死之前看到的海市蜃樓,曇花一現而已。

情緒一多,便忍不住找人傾訴,她翻了翻手機,從頭滑到尾,沒敢給任何一個人打過去。她要怎麽說呢,難道告訴別人她喜歡上自己的姐姐嗎,亦或者不提這層關系,那她們之間這麽多糾纏又是做什麽呢。

安稚魚覺得一陣窒息,這些東西只能她一個人打碎牙往下咽。

“啪嗒”一聲,手機從顫抖得無法自持的指間滑落,砸在柔軟的羽絨枕上,發出一聲悶響,枕面隨之凹陷下去一小塊。她維持著俯臥的姿勢,臉埋在帶著酒店枕頭裏,很久很久,直到脖頸傳來僵硬的酸麻感,才像重新上緊發條的玩偶,緩緩擡起頭來。

安稚魚趴在床上,目光不由得盯著手機,她保持了好一會兒這個姿勢。良久,她才把手機放在手心中,細細觀察了一番,又用手指去摸索每個地方。

平整,光滑,冰涼。

沒有任何的凸起或凹陷。

安暮棠說的跟蹤器在哪兒?

安稚魚倒吸了一口涼氣,一想到這事她就一陣心慌。不得不說,這種事不光彩,也不合法。

這個認知再次攫住她,讓她渾身發冷,如墜冰窟。若是放在從前,在她還對這份扭曲的感情抱有卑微幻想的時候,她或許會為安暮棠這種病態、極端的占有欲感到一絲隱秘的欣喜,甚至將其解讀為一種另類的、深刻的在意。但現在已經不同,發生了這麽多事情,安霜的那一巴掌雖然打在安暮棠的臉上,但是也足以提醒她,要理應順著世俗,把這份畸形的感情給抹殺掉。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身敗名裂,可以孑然一身承擔所有罵名,但安暮棠不一樣。

安暮棠本該擁有光明順遂的人生,站在陽光底下,接受所有人的艷羨。哪怕這人內裏早已斑駁腐朽,但表面看上去,她仍是那抹最幹凈、最純粹的白。

安稚魚實在不忍心,因為自己這不容於世的感情,而往那抹白色上,潑灑下哪怕一滴汙濁的墨點。

手機殼不是用手指撬就能打開的,安稚魚看了一眼時間,準備等到天亮後,維修店營業了再去把追蹤器拿出來。

這麽想著,她又倒回床上去躺著,宛如一條瀕死擱淺的魚。

當所有秘密都被赤裸地攤開在陽光下之後,那顆始終懸在懸崖邊緣、飽受煎熬的心,反而“咚”地一聲,落回了實處。

再不需要戰戰兢兢地掩飾,再不需要小心翼翼地揣度,一種近乎破罐子破摔的輕松感,夾雜著巨大的疲憊和空虛,席卷了她。

安稚魚拉過被子,將自己緊緊裹住,像一只尋求保護的蠶。極度的精神耗竭最終戰勝了一切,然後她不知不覺睡過去。

而城市的另一端,註定有人徹夜無眠。

趙今儀還是第一次在半夜時分,看到主動尋自己的妻子。

兩人坐在沙發兩頭,趙今儀眼皮發困,撐著精神給自己泡了一壺茶。她先是遞一杯給了安霜,對方不要,她再往自己嘴邊送。

“電話裏聽著你很急,發生什麽事了?”

聞言,安霜的嘴唇囁嚅好幾次,這種事情實在不堪啟齒,她咬了咬牙,沒把今晚的事情說出來,只是換了一種敘述。

“這麽多年,你就沒覺得她們姐妹倆比別人要更親密一點嗎?”

趙今儀笑了一下,“你別告訴我,你是現在才看出來的。”

話落,安霜站起身,看著沙發上氣定神閑的人,一陣心寒,“所以,你早就知道她們倆的事情了,是不是!”

趙今儀臉上的笑僵著,頗像是皮笑肉不笑。

見她不說話,安霜上前一步,握著她的肩頭晃了又晃,“你當初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為什麽不做些措施!現在你又在幹嘛!”

趙今儀反手擒住她的手腕,沒使什麽力,只是輕握著,倒像是安慰。

“告訴你什麽,你領養她的時候又怎麽不說她是誰生的女兒?我還怕你是沒跟你的白月光在一起,特地帶她回來求個慰藉!我甚至都不敢想她們在一起的話,算不算了了你一樁心事!所以,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趙今儀眉頭一挑,走到窗邊,擡手撥開窗簾一角,看向外面的濃濃夜色。“大概就算是我的一點小小報覆吧。看著你為此痛苦、為此焦慮,我這些年心裏積攢的委屈和不甘,仿佛才能稍微平覆那麽一點點。這樣算來,我們之間,也算是一來一回,扯平了。”

“胡說八道!”安霜拔高音量,“上一代人的瓜葛與下一代有什麽關系,你簡直是詭辯。小棠也是你的親女兒,你就這麽眼睜睜看著她往漩渦裏越陷越深嗎。”

趙今儀倏然轉身,眼底那些因失眠和激動而泛起的紅血絲,在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刺目,也再沒有了方才時的疲倦。

“呵,眼睜睜?你向來薄情寡義,對待我這個一同長大的青梅尚且如此,所以你不愛她我沒什麽可說的,不過我可不像你這麽不負責,但我還能怎麽辦,說不聽打不動,難不成我還能殺了我親女兒嗎。”

她越說越激動,猛地拿起桌上那杯已經冷掉的茶水,仰頭一飲而盡。冰冷的、帶著苦澀餘味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絲毫無法澆滅心頭翻騰的火焰。

“既然動不了我自己的女兒,”趙今儀放下茶杯,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銳利,像淬了寒冰的刀鋒,直直射向安霜,“那沒辦法,我只能選擇對別人的女兒下手了。”

安霜一陣寒毛立起,“你要做什麽。”

“放心,沒成功。”趙今儀的語氣忽然變得異常輕松,甚至帶著一絲遺憾,仿佛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只是稍有瑕疵的計劃,“意大利那地方,槍支管制實在太嚴。雇來的人手腳又不幹凈,用刀手法差得要命。不僅沒傷到預定目標,還傷到小棠的腿。”

“你瘋了嗎,這種事違法!要是被收集到足夠的證據,夠你忙的。”

“我養律師來做什麽的,混吃混喝的嗎。趙今儀嗤笑,“違法?你我這個位置,誰敢說自己的錢完全幹凈?你們安氏集團去年那樁稅務糾紛,需要我提醒你是怎麽擺平的嗎?

她頓了頓,向前一步,伸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安霜的心口位置,動作帶著一種親昵。

“我這輩子,無論是在商場上,還是在家族鬥爭中,都沒在什麽事情上真正栽過跟頭,包括當年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從那些虎視眈眈的親戚手裏奪權。唯獨……”她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刻骨的怨懟,“唯獨在‘人心’這兩個字上,我輸得一敗塗地。而你,安霜,尤甚。”

安霜猛地揮開她的手,像被毒蛇咬到一般,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別生氣,對身體不好。”趙今儀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又放柔了聲音,那變臉的速度快得讓人心驚,語氣裏甚至帶上了一絲的關切,“我本來不想說這些來氣你的,真的。是你,總是要提起這些話頭,逼得我不得不想起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她輕輕嘆了口氣,仿佛自己才是受了莫大委屈的那一個。

“原諒我,是我失態了。等天亮了,我就打電話叫小棠回家來,我們母女倆好好談談心,把話說開,不就好了嗎?總會有辦法的。”

安霜沒說話,冷著一張臉,她不是一個不願意吵架的人,只是在某些事上懶得吵,不願意解決而已,放一放就過去了。這對於趙今儀來說何嘗不是另一種冷暴力。

兩人的婚姻就這樣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數十年如一日。

房門一開一關,正如半小時前。

趙今儀維持著站在原地的姿勢,一動不動,直到窗外深沈的夜色開始一點點褪去,天際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的曙光。

她瞇起眼,看著那逐漸變得刺眼的朝陽,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先是拿起座機,打給住家管家陳姨,用平靜無波的聲音囑咐對方,燉一些清熱降火的藥膳湯,給安霜送過去。然後,她才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機,給安暮棠撥過去。

電話那一頭顯示正在通話中。

她意識到,安暮棠應當是掛了自己的電話。

她又坐在沙發上想了想,眼睛閉著,困意擾得頭疼,但很難入睡。

直到渾身肌肉不大舒服,趙今儀才動了動筋骨,她翻著聯系人。

看到幾乎是多年未點開的名字,那個日夜都被她咬在牙齒上,恨不得咬碎吞下去的名字。

安稚魚。

趙今儀調整了呼吸,給對方發了個信息“定個時間,我們見一面。”

安稚魚收到消息的時候,才剛鉆進一條被高樓陰影切割得狹窄的小巷。擡起頭,那家小小的維修店就在眼前,像是一個沈默的避難所。

店門推開,老板正坐在玻璃櫃臺後,腦袋幾乎要埋進手裏那部拆開的手機零件中,聽到動靜,頭也沒擡,習慣性地招呼:“貼膜還是修理?”

安稚魚將手機輕輕推過櫃臺,冰涼的玻璃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簡述了檢測跟蹤器的訴求。

老板這才擡了擡眼皮,透過鏡片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帶著點審視,隨即又低下頭去,手裏動作不停,“跟蹤器?哦……你等會兒,我手上這個還沒弄好,你看旁邊也堆著一堆活,按次序來的。急嗎?不急的話下周來拿。”

下周?安稚魚在心裏苦笑,她沒有那麽多時間可以耗費在這種小事上,“插個隊要多少錢?”

“一個手機50,你自個兒算一下。”老板用沾著些許汙漬的手指了指旁邊那摞待修的機器。

安稚魚掃了一眼,數量不少。她沒有猶豫,拿出手機利落地轉了賬,“這裏的錢,包括你手上正在修的那個。”

“我知道。”

老板接過安稚魚的手機,動作熟練地開始操作。頭重新低下,一切都埋在那個堆滿工具和零件的櫃臺後面。

安稚魚試圖看清,但角度刁鉆,索性放棄了,目光轉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

好一會兒,老板的聲音打破了沈默:“你過來,走近點。”

安稚魚收回思緒,依言湊近。

“你這裏面沒找出什麽實體東西,不像是買了硬件裝進去的。”老板指著拆開的手機內部。

安稚魚蹙起眉頭。她不認為安暮棠會在那種情境下騙她,毫無意義。“怎麽會?你檢查仔細一點。”

老板嘆了口氣,帶著點行業權威被質疑的不耐:“美女,真的沒有,我裏外看了兩三遍,能拆的都拆了。不過嘛,”她話鋒一轉,“要知道對方的行蹤不一定要裝實物。”

“你什麽意思?”

“我打開你手機看一眼,你不介意吧?”老板拿起已經組裝回去的手機。

安稚魚頷首:“你隨意。”

“成。”

她看見老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不像是在點開應用,倒更像是在測試什麽,指尖劃過屏幕的軌跡帶著一種探尋的意味,顯得有些怪異。

“找到了,你過來看。”老板站起身來,將手機平放在櫃臺上,兩人一同彎下腰,目光聚焦在那方小小的屏幕上。

“你看,”老板一邊操作一邊解釋,“一般來說,你拖動應用的時候,如果是空位,應用會直接占過去。如果碰到另一個App,那個App會被彈開,你的應用才能放進去,中間會有點延遲。”

邊說邊隨手將一個應用拖進一個文件夾,裏面是計算器、日歷、應用商店之類的系統自帶軟件。安稚魚註意到,那個應用在拖到一個看似空白的位置時,竟然在旁邊停頓了幾秒,才不情不願地被塞進去。

接著,老板讓她的手指滑到這個文件夾的末尾,那片空白區域。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她的指腹明顯感覺到屏幕下有東西在隨著移動,但那地方空空如也,沒有圖標,沒有顏色,只有手機屏幕的觸感反饋在固執地提醒:這裏存在一個“隱形”的物體。

但無法打開,無法刪除,像一個數字世界的幽靈。她幾乎從不整理手機,即便偶爾調整圖標位置,也絕不會特意點開這個存放系統應用的文件夾。

“以前搞詐騙的,就把這種轉賬軟件偽裝成這樣,有些人誤點了鏈接下載了,因為看不見,一直發現不了,直到錢被轉走才報警。”

老板點著屏幕,“你怎麽惹上這東西的?又是怎麽發現的?”

“不知道,”安稚魚避重就輕,“可能就像你說的,點了什麽不該點的鏈接。”她將手機又推過去,“能處理嗎?比如徹底刪掉它?”

“能是能,我得連上電腦仔細看看。不過估計要花點時間。”

安稚魚臉上掠過一絲煩躁,“你要加多少錢?”她以為是錢的問題。

“不是錢的事,”老板擺擺手,“是這玩意兒比較麻煩,不常見。”

“那需要多久?”她追問,下午還有必須面對的事情。

老板側過身,露出身後架子上的一些舊手機,“你先拿個臨時的用著,不是免費,要麽買要麽租。”

安稚魚看了一眼時間,不再糾纏,隨手從裏面挑了個還算順眼的,換上自己的手機卡。

趙今儀定的位置沒在咖啡店,也沒在家裏,而是在她的辦公室裏。

安稚魚進去之前,被一位面容嚴肅的女助理禮貌而徹底地搜了身,檢查是否攜帶尖銳物品或錄音設備。這陣仗,讓安稚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推門進去,趙今儀正背對著門口,望著落地窗外的城市景觀。聽到聲音,她緩緩轉過高背椅,目光落在安稚魚身上,不帶什麽情緒,只對著遠處的客用沙發揚了揚下巴:“你很準時,坐吧。”

安稚魚沒有客氣,多年未曾單獨面對這位名義上的母親、實際上的壓力來源,她發現自己內心竟異常平靜。或許是因為,過往的惶惑源於未知,而今天,她很清楚對方要說什麽。

趙今儀處理完手頭最後一份文件,才不疾不徐地走過來,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她臉上沒有怒氣,甚至唇角還噙著一抹極淡的、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笑意。

“發生了這麽多事,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麽找你吧。”趙今儀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久居上位的從容。

“知道。”安稚魚回答得同樣簡潔。

“你不用怕,”趙今儀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我今天不是來罵你,也不是威脅你。只是以一個母親的立場,請求你,斷了這份不該存在的關系。不要再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相應的,我會給你非常豐厚的補償,你要的資源、人脈,我都可以給你。無論事業還是生活,你未來的路,絕對不會差。”

安稚魚忽然想起那些古早電視劇裏的經典臺詞“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孩子。”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成了戲中人,真是荒誕又現實。

“其實我沒有想著再糾纏誰,我跟她說過了,只是她不接受而已。”

“分手是一個人的事,只要有一方想分,另一方的意願就不重要了。”趙今儀接著,“她性子倔,咬定的事情就不放手,她有見識,但又沒見識,只不過是沒看過什麽好風光罷了。”

“對了,你養的那只貓怎麽樣了。”

這話題轉變得太快,安稚魚一時沒意識到對方想說什麽。

“你知道嗎?”趙今儀忽然話鋒一轉,說起了看似不相幹的往事。

“小棠小時候很喜歡貓,和你一樣,也養過一只。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麽魔,一天二十四小時恨不得都黏在一起,上學都偷偷帶著,關在房間裏和貓玩,連鋼琴課都敢逃。”

“我很生氣,把貓送走了。”趙今儀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如何。

“她居然又想方設法找了回來。那貓可能受了驚嚇,應激,病了。我就把那只病懨懨的貓放在她面前,不許任何人救治。她就那麽看著,看著那只貓在她面前,一點點斷氣。”

趙今儀的目光銳利地射向安稚魚,觀察著她的反應,“她哭啊,哭到嗓子都啞了,不吃不喝好些天。但後來,她也就不再養任何小動物了。你看,事情總會被掰回正軌,只是看手段狠不狠而已。”

安稚魚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膝蓋的皮肉裏,褲子的布料被揪得變了形。

作為一個養貓的人,趙今儀輕描淡寫敘述的往事,不啻於一場血腥的恐怖片。

她仿佛能看到那個小小的、孤獨的安暮棠,是如何在極致的恐懼和絕望中,眼睜睜看著心愛之物消逝,又是如何被這種殘忍的方式,硬生生磨平了棱角,學會了“聽話”。

那一刻,對安暮棠洶湧的心疼幾乎蓋過了所有情緒。

趙今儀註意到她細微的反應,湊近了些,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動作像是長輩關懷,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要做成一件事情,心就得狠一點。我知道你性子軟,像棉花。想來,你跟小棠說的那些分手的話,也沒什麽殺傷力吧?別是給了巴掌又塞顆甜棗。小棠這種人,你就得對她狠,把她的念想徹底打碎,否則她總會心存妄想,糾纏不休。”

“你要我說什麽?”安稚魚擡起眼,眸色清冷,裏面壓抑著翻湧的情緒。

“這個還要我教?無非就是把她的感情貶低得一分不值,讓她覺得自己的付出像個笑話,你覺得好笑且惡心。她自尊高,又拉不下臉面,不會舔著臉去再求你的,這種手段對於她這種性格來說很好用。”

安稚魚沈默了幾秒,辦公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桌上那杯沒人動過的咖啡,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苦澀氣息,縈繞在鼻尖。

然後,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做不到。”

“什麽?”

“我做不到為了快速處理一件事,而去違背心意說謊話,再把一個人的真心和尊嚴踩在腳下,又把自己偽裝成高高在上的施舍者或厭惡者。我對她有情義是真的,我愛她也是真的,我恨她也是真的。我不能為了達到目的,就全盤否定這些真實存在過的東西,她很好,我做不到去侮辱她,這會讓我感到惡心和自厭。”

安稚魚松開手,從沙發上站起身,脊背挺直。桌上的咖啡還在冒熱氣,散發出一陣若有若無的苦。

“我也不要你所謂的那些補償,唯一的希望只有請以後不要再隨意拋棄她的‘貓’了。小孩子最珍貴的心意,不該被那樣粗暴地對待。如果你能做到,我願意再去找她聊一聊,畢竟當斷不斷的對她來說也很不尊重,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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