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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chapter 33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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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chapter 33 [VIP]

章節簡介:。

昏黃的路燈在濕潤的卵石路上暈開一圈圈朦朧的光, 將夜渲染得暧昧而陳舊。道旁赭色的墻垣斑駁脫落,不知哪一扇墨綠色的百葉窗後,飄出燉煮食物的暖香, 與冬夜清冽的空氣交織、纏繞,構成一種冷暖參半的、屬於人間的氣息。

從餐館回公寓,本有好幾條寬闊通明的大道可走。安稚魚卻仗著對這片街區的熟悉,偏要揀選這條僻靜蜿蜒的小徑。她心底藏著一份隱秘的、近乎幼稚的企圖她想嘗試一次引領安暮棠的感受, 要讓那個向來主導一切的人,乖乖聽她的話,走上這條只屬於她們二人的、仿佛被世界遺忘的路。

遠處教堂的鐘聲沈沈傳來, 穿過潮濕的夜霧, 敲了數下, 餘音裊裊。一扇結著薄霜的窗玻璃後,暖黃的燈光裏有人影晃動, 旋即, 那一點鮮活被“啪”地合攏的百葉窗徹底遮擋。

迎面走來一對互相攙扶的老夫婦, 銀發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他們步履從容,精神矍鑠, 擦肩而過時,帶來一絲安穩的暖意。

安稚魚轉過頭, 將落在那一雙背影上的目光緩緩撿了回來, 臉上不覺已染了層淡淡的落寞。那昏黃的光影在她眉眼間流轉, 將那份落寞渲染得愈發深沈, 呈現出一種似哭非哭的、脆弱的神情。

“你冷?”身側的安暮棠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像投入古井的一粒石子。

安稚魚微微一怔, 搖了搖頭。

“你的頭都快埋進圍巾裏去了。”

說完, 她伸出一只手到安稚魚面前。那只手冷白而纖細,五指微微張開,掌心朝上,在昏昧光線下,幾乎看不出什麽紅潤的血色。

“你也伸出來。”

安稚魚垂眸,視線落在她的掌心,沿著上面蜿蜒的紋路一點點巡梭,直到那紋路沒入微卷的袖口。她不自覺地蜷縮手指,抓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又松開,仿佛下了某種決心,才慢慢將自己的手遞了出去。

安暮棠動作很快,用掌心輕輕貼了一下對方的,那觸碰短暫得如同蜻蜓點水。隨即,她便想撤開。

“還好,不冰。”她下了結論。

然而,就在那指尖即將徹底分離的瞬間,安稚魚像是離水的魚渴望回歸溪流,猛地追了上去,五指不由分說地鉆進對方的指縫,然後緊緊纏住,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力道。

安暮棠沒有驚慌,也沒有生氣地甩開,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這番舉動,語氣依舊平淡如水:“你這是做什麽?”

安稚魚的掌心因緊張而滲出些許冷汗,冷的與溫的難以交融,兩種溫度在緊密的貼合中彼此排斥,生出一種嫌惡感。

“那你剛才是幹嘛?”她反問,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安暮棠似乎被她這話逗笑了,唇角極淺地勾了一下,“來自作為姐姐的關心。”

“……你不是我姐,”安稚魚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賭氣的成分,“假惺惺的沒這個必要。”

“你是不是忘了,”安暮棠提醒她,語調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你還沒去解除登記,我們的關系依舊。”

“那照你這麽說,”安稚魚擡起眼,直視著她,“姐妹之間牽手取暖很奇怪嗎?”

安暮棠挑了挑眉,“不奇怪,隨你。”

安稚魚不喜歡這種對話。她厭惡一切情感都必須被包裹在“親情”這層外衣下才能得以流通,仿佛任何形式的愛,最終都要被馴化成親人之間的愛,才顯得名正言順。這種認知讓她胸口發悶。

“那你剛才又何必那麽問我。”

她有些生氣,卻又找不到正當的理由發脾氣,也尋不到合適的借口宣洩。於是,那無處安放的怒氣,轉而化為一種近乎自虐的力量,施加在兩人十指交扣的手上。

她近乎殘忍地緊縮著指間的縫隙,讓骨節與骨節激烈地摩擦、壓迫,生出清晰的痛感。掌心的密汗一層層分泌,濕滑而黏膩。那疼痛從十指開始,順著臂骨攀爬,越過肩胛,直抵大腦皮層。

安暮棠既沒有提醒她,也沒有呵斥她。她只是默默地承受著這份施加而來的力道,然後用空閑的那只手的拇指,極其輕柔地、反覆擦拭著安稚魚的手背肌膚。

那皮下的肌肉帶著青春的彈性,隨著按壓微微起伏,這種柔和到近乎憐惜的觸感,讓安稚魚不合時宜地想到了情人之間繾綣的親吻。

但這份溫柔並未撫慰了她,反而更像一種刺激。安稚魚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掙開了那纏繞又濕潤的手指,幾乎是賭氣地,將手迅速塞回了自己的衣兜裏。

那對年老的伴侶早已不知走到了何處,回頭望去,小徑空幽,已不見半點身影。這條小路,又重新成為了她們二人獨享的領域。

兩旁是低矮的圍墻,若在春夏,上方本該爬滿郁郁蔥蔥的藤蔓莖葉。但此刻是冬季,只有光禿禿的枝椏,交錯著指向夜空,反而將後方居民樓裏的燈火毫無遮攔地顯露出來。那些窗戶裏透出的、屬於“家”的光影,溫暖而遙遠,襯得這條小徑愈發顯得清冷孤獨。她們二人,仿佛成了無家可歸的流浪者。

安暮棠望著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微微蹙起眉頭。那個她從小生長的、位於遙遠東方的家,隱藏在記憶的層層雲霧之後。而這異國他鄉的夜晚,竟讓她荒謬地生出一種想要創建一個“家”的沖動。

但她清楚地知道,家,不是一所房子,但她從小到大總是只有一所房子。

目光所及,前方的路筆直地延伸出去,在夜色中仿佛看不到盡頭。一股莫名的煩躁感悄然湧上心頭。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然後擡起頭,望向廣袤無垠的夜空。天宇如此遼闊,總該有一個角落,找不到她們的蹤跡,也沒人認識她們。

然而,那種隨心所欲、不顧一切的想象,看似美好誘人,實則虛妄。不動腦子也知道,自由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兩人靜靜地站在一處微有坡度的路面上,誰都沒有再開口。沈默在她們之間蔓延,比冬夜的寒氣更砭人肌骨。

直到附近樓上一戶人家的燈光“啪”地熄滅,安暮棠似乎不打算再繼續這無言的駐足。她挪動腳步,率先向前走去。

公寓樓已近在眼前,那赭色的墻體在濃重夜色裏,顯得格外沈靜而肅穆。

安暮棠拿出鑰匙開門,動作是一貫的從容不迫。門扉開啟的剎那,內裏的暖意和明亮的燈光奔湧而出,與街道的清冷凜冽劃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安稚魚跟在她身後進去,反手關上門。她沒有立刻換鞋,只是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目光膠著在安暮棠身上。

安暮棠脫下猶帶著室外寒氣的外套,仔細地撫平、掛好,那專註的神情,仿佛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儀式。隨後,她走向廚房的流理臺,給自己倒了杯水。清澈的水流註入玻璃杯的聲音,在寂靜的公寓裏被放大,顯得格外清晰。她似乎需要依靠這些日常的、程序化的動作,來穩定某些搖曳不定的心緒。

“要喝水嗎?”她問,沒有回頭,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安稚魚依舊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安暮棠喝水的側影那脖頸的線條優美而脆弱,喉骨隨著吞咽的動作輕輕滑動。一種混合著無力感和不甘心的沖動,再次攫住了她。她走過去,這一次,沒有像以往那樣激烈地從背後擁抱,而是停在她身側,伸出手,輕輕拉住了安暮棠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

安暮棠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滯了一瞬,握著水杯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她沒有立刻甩開,但也沒有回應,只是任由自己的手被安稚魚微涼的手指帶著固執的力道纏住。

“天太冷了,”安稚魚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不像提醒,更像是一種固執的確認,“明天我們不出去了。”她的指尖在安暮棠的手背上無意識地輕輕劃動著。

安暮棠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安稚魚的手指纖細,帶著長期接觸顏料留下的細微粗糙感,此刻正緊緊地纏繞著她的,帶著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嗯。”她終於從喉間擠出一個音節,極輕,幾乎要散落在周遭溫暖的空氣裏。她沒有看安稚魚,目光依舊停留在兩人肌膚相貼的地方。

這近乎默許的姿態,像是一點微弱的星火,猝然落入了安稚魚幹涸龜裂的心田。她鼓起勇氣,更近一步,將額頭輕輕地抵在安暮棠的肩頭。這是一個依賴遠多於情欲的姿態,充滿了孩童般的乞憐。

安暮棠沒有動。她能聞到安稚魚發間淡淡的松節油和顏料的味道,混雜著從室外帶來的清冷空氣。這是獨屬於安稚魚的氣息。

過了許久,久到安暮棠覺得自己的半邊肩膀都開始傳來麻木的酸脹感,她才極輕地動了一下。“去洗澡吧,早點上床休息。”

她沒有承諾什麽,沒有談起這短暫的七天共處是否在她心中激起了新的漣漪,比如是否考慮延期,或是留下。但同樣,她也沒有推開安稚魚。這種曖昧的、近乎放縱的態度,比直接的拒絕更讓安稚魚心頭發酸,泛出難以言喻的苦澀。安稚魚直起身,松開了手。掌心殘留的觸感,是一片揮之不去的冰涼。

“好。”

安暮棠獨自站在原地,直到聽見浴室裏傳來淅淅瀝瀝、繼而嘩嘩作響的水聲,她才緩緩放下那只一直握在手裏的水杯。冰涼的杯壁上,冷凝的水珠濡濕了她的指尖。她擡起剛才被安稚魚緊緊握過的手,指尖微微蜷縮起來,上面似乎還殘留著那份固執的力度和微濕的涼意。

她走到窗邊,伸手撩開百葉窗的一角向外望去。佛羅倫薩的夜色依舊沈靜迷人,遠處教堂的穹頂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一種遙遠而堅硬的光澤。

她在心裏默默地計算著時間。時間在此刻仿佛具有了雙重性格,流逝得既快又慢。快的是,分別的時刻已近在眼前;慢的是,與安稚魚獨處的每一分甜蜜,其下都埋藏著雙倍的煎熬,將每一秒鐘都無限拉長,變得格外漫長。

就在這時,放在木質小桌上的手機驟然響起,劃破了滿室的靜謐。安暮棠轉過身,拿起手機,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兩個字:陳柏。

陳柏是她親自挑選的秘書。她的前任秘書,是初入職時由母親趙令儀親自指派的人。安暮棠心知肚明,母親更多的是想掌握自己工作之外的生活動向,這是一種變相的監控。她後來使了些手段,將那位秘書調派到了子公司,然後新招了陳柏一個能力不錯、人品也相對端正的年輕人。

在這個時間點打來電話,事情絕非尋常,非重即急。

“什麽事。”她接起電話,語氣恢覆了一貫的冷靜。

“安總,很抱歉這個時間打擾您。”陳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剛才趙總讓我把您這一周的行程表發給她一份,我想再和您確認一下。”

安暮棠無聲地吐出一口氣,但這並非放松。陳柏和她一同出差,清楚她這周所有的公事安排都已特意向後延遲了七日。換言之,她這一周的日程,在工作層面幾乎是一片空白。

“我知道了,”她回答得很快,“等會兒我發一份新的給你。”

電話掛斷。安暮棠在客廳裏踱了小半圈,才意識到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和平板都放在了酒店房間裏。用手機處理覆雜的表格並非不能,但她不習慣,也覺得不便。於是,她走到浴室門口,擡手在門板上輕敲了兩下。

“安稚魚,”她提高了一點聲音,以蓋過水聲,“你的電腦在哪?”

裏面淅瀝的水聲和人聲混在一起傳出來:“啊?在我房間裏……應該就在地上那堆畫的最上面,你找找看。沒有密碼。”

安暮棠快步走進安稚魚的房間,依言找到了那臺筆記本電腦。她將它放在桌上,打開。屏幕亮起的光芒映在她臉上,那一瞬間,一種細微的不安與迷茫再次掠過心頭,像夜鳥的翅膀掃過窗欞。

但長年累月培養出的理智和職業經驗,立刻主導了她的行動。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有序地敲擊著,編制著一份看似合理的工作日程。

趙令儀如今雖已不完全插手公司的日常管理,將大部分權力下放給了她,但這絕不意味著可以輕易蒙蔽這位曾經的掌舵者。因此,安暮棠不敢妄為地將那些尚未完成、甚至尚未啟動的事項寫到表中。

唯一可供她靈活編輯的,只有眼下正在進行的這項“國際藝術活動慈善投資”。這類事情可快可慢,彈性很大。安暮棠巧妙地將整個項目拆解成數個小的階段任務,然後間隔地穿插在這一周的日程裏。如此一來,在意大利停留這七天,從工作記錄上看,便顯得合情合理。

制作這樣一份表格,不過花費了數分鐘時間。然而,當最後一行敲定,安暮棠的手指懸在觸控板上,卻遲遲沒有點擊發送。

因為這個慈善活動本身,就是瞞著趙令儀進行的。

企業做到一定規模,必然會註重社會形象與公眾口碑。公司每年都會定期撥出一筆專項資金用於慈善事業。這類慈善活動通常不求即時回報與利潤,因此高層管理者往往不再緊盯這筆投資的細節,交由專門的部門負責執行即可。

安暮棠正是抓住了這個管理上的空隙,將今年的部分慈善款項,投給了“Stazione F”。過程中,她還借助了對此事內情並不完全知曉的安霜的一點幫助。這其中摻雜了她的私心,算是一種不動聲色的托舉。

這件事在安霜看來,或許只是姐妹情深的合理體現,但若落到趙令儀眼中,必定會立刻敲響警鐘,引來滔天巨浪。

安暮棠的身體向後靠去,椅背的堅硬冰冷透過薄薄的衣衫,硌得她的肩胛骨隱隱作痛。

這不適感,猛地將她拽回了安稚魚十八歲生日的那個夜晚。那個青澀猶存的少女,在越野車上祈求著她能回國為自己慶生。

而她送出的“成人禮”,卻是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兩人之間那層並不真實存在的姐妹關系,親手劃破了包裹著禁忌情感的、脆弱的外膜。

她的手緩緩從鍵盤上移開,遲疑地擡高,輕輕撫上自己的左臉頰。

她至今仍清晰地記得那個晚上。一向善於隱藏情緒、喜怒不形於色的趙令儀,攜帶著滿身的震驚與滔天怒意,將一疊安稚魚畫的、帶著仰慕情愫的素描扔到她身上。

白色的畫紙如雪片般漫天飄散,帶著不容於世的禁忌。緊接著,趙令儀用盡全力,狠狠甩了她一記巴掌,力道之大讓安暮棠幾乎耳鳴,頭頂充血。

“安暮棠,你腦子發昏了!她對你產生這種感情,你又在裏面推波助瀾了多少!”

“她們家一定是克我!你明明知道她的身份,還上演會議上的那麽一出!你和誰糾纏不行,非要和那個女人的女兒!你要氣死我嗎?!你現在冠著安姓,就忘了你是誰生的嗎!”

“我管不了她,我還管不了你嗎,你給我離她遠一點!否則,公司我不會給你!”

她知道母親的手段。趙令儀絕不會允許任何脫離她掌控的事情發生,尤其是涉及安稚魚這個在她眼中,永遠帶著原罪、會引誘她親生女兒走上“歧途”的存在。

她不敢拿這份精心編織的日程表去賭。一種源於血緣、深植於骨髓的直覺在尖銳地提醒她趙令儀一定察覺到了什麽。至於母親是從安霜那裏聽到了風聲,還是通過公司內部其他渠道捕捉到了蛛絲馬跡,此刻都已不再重要。

否則,對方絕不會在深夜突然采取行動。事實上,這份日程表本身,或許已經不重要了。趙令儀索要的也並非真是這幾行冰冷的文字。畢竟對方明明知道,陳柏是自己親自挑選的人。

入職公司四年,與母親執掌權柄近三十年相比,無疑是以卵擊石。安暮棠此刻無比清醒地認識到,她不能永遠活在趙令儀的羽翼之下。想要坐享她帶來的果實,就必須付出她所要求的代價絕對的服從,以及,斬斷那些不該有的牽絆。

安暮棠知道自己昏了頭。明明清楚腳下是萬丈懸崖,卻還是忍不住要去試探,去靠近那危險的邊緣。如今,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去搪塞安霜。兩家雖有合作與聯姻之誼,但所有資產與界限,始終被劃分得清清楚楚,涇渭分明,安家那邊絕對不會允許一個人坐享兩家企業,安暮棠既然選擇了趙令儀,就不可能再進入安氏企業。

她拿起手機,再次撥通了陳柏的電話。

對方顯然還在等待她的文件,幾乎是秒接。

“安總。”

“日程安排,”安暮棠努力平覆心緒,她不能將慌亂外露給下屬,“不用發給她了。”

電話那端沈默了一瞬,隨即傳來陳柏帶著一絲慌亂的聲音:“可是安總,趙總那邊……”

“沒事的,”安暮棠打斷她,語氣篤定,“趙總不會再跟你要了。另外,我應該不會在佛羅倫薩繼續待下去,你明日提前準備一下新行程。辛苦了,早點休息吧。”

就在此時,浴室裏的水聲停了。那驟然的寂靜,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公寓裏凝重的空氣。安暮棠像是被這聲音驚擾,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迅速合上了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啪”的一聲輕響,屏幕的光芒瞬間熄滅,將她臉上那些翻湧不息的情緒,重新鎖回了一片冰冷的黑暗與沈寂之中,然後又戴上清冷的面具。

今夜,佛羅倫薩的星空依舊璀璨迷人,亙古不變地俯視著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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