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chapter 27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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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chapter 27 [VIP]

章節簡介:冬雨

冬雨冷冽, 從灰蒙蒙的天空灑下來,飄在山草枯木間,刮進鼻腔裏, 帶來一股濕漉漉的土腥味。

現下不是清明,無人祭拜,整座山都透著一股死氣和蕭索,頭頂有時傳來幾聲鳥鳴。

安稚魚捏了捏鼻尖, 在一座墓碑前停下,她彎下腰去仔細分辨上方的雕刻字跡,雖然已不大清晰, 但還是能看出上面刻著的名字 沈又青。

她在石碑前站立了一會兒, 望著後方凸起的小土堆, 上方雜草橫生,幾乎快要占據下方的泥土。

安稚魚從小沒祭拜過誰, 就連外婆死的時候也不是這樣埋葬的, 周圍擠滿了人, 聖經和聖歌繞耳不絕,沈重且莊嚴, 但和眼前的又不大相同。

她蹲下身,從布袋子裏拿出一把在山腳買的鐮刀, 刀刃鋒利嶄新。她往空中劃了兩下還算趁手, 便踩著石頭, 小心又大膽地往那土丘上除草, 沒敢直接站上去,只是繞著圈地揮刀, 最後掛了白幡, 放了電蠟燭, 再燒了錢紙和香,磕了三個頭。

半空中高懸著渾濁的白煙,燃不到高樹處,便被山風和雨絲打散。

冬季的夜色來得早,氣溫更低,做完一切的安稚魚沈默又回到墓碑前,被泥濘占滿的褲腳擦在鞋上,臟汙一片。

她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比如告訴裏面躺著的人自己近況如何,學會了什麽,結交到幾個朋友,很平安順利地活到18歲來見她一面。

安稚魚像是抱著一團亂線球,從裏面找不到一根能開口的線,她張了張嘴,而後又閉上,兀地又張開,最後再又閉上。

那些線又編織成了晾幹在繩子上的毛巾,擰到手心發紅,手指發紫,還是擠不出一滴水來。

太陌生了,那些血緣仿佛都融進了雨水裏,暗紅也稀釋成一片白,以至於相顧無言。

於是安稚魚只能看著墓碑,棺材和草土是薄薄的一層,隔出了遙遠的生死,一人在裏躺著,一人在外站著,極近又極遠。

她只能保持緘默,直到紅絲爬上眼球,眼眶發澀。

夜幕降臨,無光源的情況下幾乎快要看不清周圍的一切,安稚魚擡頭望了望天空,沖鋒衣帽子流下隨著她的動作而摔出水珠。

她回過神,將東西有條不紊地收拾回袋子裏,然後挽起褲腳走到沈又青的身前,冰涼的手心拍了拍冷硬的石碑,用著一種輕快的語氣說道:“媽媽,我走啦,下次再來看你。”

最後一個字附進發酸的喉管中,成為苦澀的哽咽。

山路不大好走,她幾乎是彎著腰扶著樹,磕磕絆絆走下來的,從狹窄的巷子裏出來後,入眼的是開闊的大道,這兒並不直通鎮上中心,周圍不過都是居民自建平樓,但現下沒人出來,反而更少了些熱鬧和煙火氣。

眼前只有一條路,安稚魚只能順著走出去,身邊是透過屋窗打出來的光線,柔和溫暖,還能聽到電視機的家庭劇,碗筷碰撞的叮咚聲,時不時伴著幾聲女人訓斥孩子的高音。

萬家燈火通明,只有沒有一盞是屬於她的。

安稚魚看了看手機,回覆了幾條安霜的消息,便點開導航,準備按著上面的路一路走回酒店去,鎮上沒什麽好一點的酒店,更別說有連鎖的企業,兩人也不挑,隨便湊合一晚上就行。

她放下手機,腳下順著墻壁拐了個彎,筆直的大道兩邊是停滿的轎車,只有路燈還能探出頭來透個氣,而她看見許久未見的人正立在昏黃的燈下,渾身裹著一層光色朦朧,身影被拉得細長,風卷起那人的烏黑的發絲和透明的雨絲,冷暖交織在一人身上。

安稚魚停在原地,往後看了一眼,身後無人。往前再看一眼,沒有看到有打著燈光的車,卻看到安暮棠走近,再走近,直到近到沒有再進步的空間,她那張淡極生艷的臉蓋住路燈光源,讓安稚魚足以看清她濕潤的眉骨眼睫。

這還是上次發瘋鬧掰之後,兩人第一次見面。

安稚魚深吸一口空氣,那股冷鉆進肺部的刺痛讓她下意識屏住呼吸,她完全沒有處理這種事情的經驗,除了無措以外只有無邊的尷尬,連著手上袋子的重量都重了不少,好似要將她的手拽斷下去。

“你怎麽來這兒?”她壓了壓嘴角,連語氣都刻意,想讓自己看上去很不好惹。

“太晚了不安全,媽媽讓我帶你回去。”安暮棠倒是顯得輕松自在許多。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為什麽會來這個鎮子。”

“找媽媽有事情。”安暮棠頓了一下,而後撩起眼皮看向她,“不然,你覺得我應該要為什麽來這兒?”

溫柔的雨絲融到安暮棠黑沈的眼珠裏,恍若蕩開一池春水,在光影的作用下,給人一種拼湊出情絲的錯覺。

安稚魚嗤笑一聲,“那你還真是個好姐姐。”

安暮棠充耳不聞,只是轉過身,踩著影子慢慢地往前走。

她沒打傘,也沒用別的什麽東西來遮雨,安稚魚以外她是開車來的,興許就停在某個地方,但走了一段,幾乎要走出這條街了,也沒看到安暮棠要偏往哪輛車。

安稚魚停下來,“我們走回去嗎?”

安暮棠側過身,目光清平,仿佛問她:不可以?

“我沒開車。”

“那打個車。”

“你試試。”

安稚魚不想再共走這條路,走到酒店有1.2km,這無疑是在刀尖上漫步1.2km,這種窒息又酸澀的感受還不如讓她直接去死。

她走到路邊,等著出租車。安暮棠也不說什麽,只是站在她身後靜靜一同等著。

不知道等了多久,連臉上的水霧都能匯成幾道水流,安稚魚往著空蕩蕩的路面總算是放棄了,她踹了一腳路邊階梯,然後轉過身往前走。

她突然想到什麽,猛地回過頭,“你是不是知道這裏打不到車。”

安暮棠挑眉,“是。”

“那你不說?”

“我說了你願意信嗎。”

安稚魚啞然,那確實是不信的,“你怎麽知道這兒不會有車。”

安暮棠走上前來,看了一眼四周。

“這兒都是墳山,冬夜冷且危險,這個點還來的,八成只有鬼了。”她睨了一眼安稚魚,嘴角帶著點笑,“噢,還有兩成是你。”

安稚魚瞪了她一眼,拋下“無情”兩個字便大步快速地往前走。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到地段開闊處,周圍的光也明亮起來,能看到有些商鋪還開著。

安暮棠的聲音從後面淡淡響起,“我餓了。”

安稚魚回過頭,“關我什麽事,我沒錢。”

“我有,坐下一起吃點。”

說完,她徑直走到旁邊的一家餃子店門口。

安稚魚沒吃午飯和晚飯,肚子已經餓過了,卻不想跟安暮棠一起進去,她寧願回去買桶5塊錢的泡面,也不要跟安暮棠面對面坐著大眼瞪小眼。

“我不吃,你自己吃去。”

“我要是跟媽媽說,我找你把我自己給弄丟了,她會不會帶上你一起來找我。”

“她怎麽會信你這話,扯。”

“那你走了試試看吧,看等會會不會再回來。”

兩人就這麽無聲對峙著,最終還是安稚魚敗下陣來,她相信安暮棠什麽都做得出來,連股份都能搶回去,還有什麽做不出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安暮棠倒是很悠閑,也不嫌棄菜單油膩,手指捧著放到安稚魚面前。

“我不吃。”

“你一天不吃不餓?”

“誰跟你說我一天沒吃。”

“對於祭拜,還能有心情和時間頓頓不落飯食,那我真的要高看你一眼了。”

安稚魚被噎了一下,“你討不討厭?煩不煩?”

“抱歉,我這人本來就不討喜,你是第一天知道嗎。至於煩?我不太懂。”

安稚魚唇瓣囁嚅,她的確不是第一天知道,而且在她見到安暮棠的第一面就知道這人不討喜,但是她還是費勁地在她身上找出喜人的點,想來真是匪夷所思。而煩人,安暮棠從來都不會來煩擾她,只有她自己,不知死活地總喜歡湊上去。

“不說?那我隨便點了。”說完,安暮棠接過筆,在不知道沾了什麽臟東西的紙張上寫著,指節有力,整個人淡然的像不沾淤泥只沾雨漬的白蓮。

這副模樣是很討喜的,但安稚魚卻越看越不順眼,指尖掐進手心肉裏,泥潭裏掙紮的只有她自己,而安暮棠總是這樣,站在一旁,衣角不染汙穢,就這樣靜靜看著自己淪陷。

店裏無人,除了她們倆,只有小工在後廚燒水和老板如流水線般快速包餃子。

餃子上桌的很快,安暮棠吃得慢條斯理,安稚魚吃得味同嚼蠟,連裏面的餡料包的是什麽都沒嘗出來,只是一個個往嘴裏塞。

就算是溫馨的閑暇氛圍也變得詭異難挨。

賓館離這兒很近,這兒最高只有四層樓,甚至沒有安裝電梯的必要。

安稚魚今天走了不少路,上樓梯時腿肚子都在打架,腳心一陣陣地發疼,她每每往上邁一個階梯,都會凝神下來聽安暮棠是不是還在後面跟著。

從二樓走到三樓,再一直到四樓,後面的腳步聲都隨她一樣沒停下過。

安稚魚心裏發毛,安霜的房間就在隔壁,也許她只是去那兒匯報一下“任務結束”,這麽想著,她心裏一邊擔驚受怕一邊逼迫自己又冷靜下來,整個人恍若要精分。

直到走到走廊盡頭,她停在門口,安暮棠也停在她身旁。

安稚魚詫異地看她一眼,指著旁邊的門道:“你是不是該去那兒。”

安暮棠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我去媽媽那裏做什麽?”

“那你來我這裏做什麽?”

“你覺得我會對你做什麽?”

安稚魚抿唇,“不會,但是我不想跟你一個屋,你自己下去開房。”

“沒房。”她言簡意賅。

安稚魚擰眉,她吐出三個字:“我不信。”

“你可以不信,這和我進不進去睡覺沒關系。”

安稚魚盯著門沈默,她沈默是因為這房間是安霜訂的,就連房卡還是她拿給自己的。

良久,她才感嘆一句:“為什麽每次你要做什麽事,都像是老天在幫你。”

安暮棠一楞,接過她的房卡往房門上一靠。

“老天不會幫人。”

這世界上哪有這麽多的天時地利人和,大多是蓄謀已久的人為。

房間偏小,配色裝潢毫無美感可言,甚至墻紙都脫落了一角,一張床一張沙發,還有一個連不上網的電視機與不知道是否幹凈的熱水壺。

這種房間已經不談舒適,不過是過夜。

安暮棠只是脫掉有些濕潤的外套,然後走進了衛生間裏,快速洗頭吹幹,她不太敢洗澡,生怕這兒藏著什麽攝像頭。

安稚魚躺在床上,覺得自己的處境非常迷惑,若是窗戶紙沒捅破,她還能泰然處之,但這東西一破開,縱使別人都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依舊帶著一樣的態度對她,但是她自己難過心裏的坎。

那安暮棠呢,又是怎麽想的,她完全沒個頭緒,那人簡直像一團霧,又濃又淡,看得著摸不到,打不散卻又總在眼前飄。

安稚魚捂著臉在床上滾了一圈,聽到衛生間的門打開之後她又立馬坐起身。

幾乎在安暮棠出來的那一瞬間,她又鉆進衛生間去洗臉刷牙,連五分鐘都沒要,她就又從衛生間鉆出來爬上床,把被子蓋到頭頂去蒙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被子外面傳來安暮棠的聲音。

“如果你把你自己憋死,我視而不見算謀殺嗎。”

安稚魚掀開被子,把額外的枕頭抱在懷裏,準備就這麽睡。

眼皮才剛閉上,她感受到懷裏的枕頭再向外扯,她又睜開眼看向力道而來的方向。

安暮棠低下頭看她,指著枕頭:“不好意思,你抱的是我的枕頭。”

一個大床上只有兩個枕頭,安稚魚像是拿了個燙手山芋般立馬丟給了安暮棠。

不一會兒,眼皮上方的光熄滅,周圍黑暗一片,安稚魚感到身旁的床墊往下陷,而後是洗發水的香味徘徊在鼻前,那味道過於濃郁,不亞於鼻腔裏燒起了火。

安稚魚往床邊再挪了個位置。

“今天的事情還算順利嗎。”

“我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

“現在我們連聊兩句都不行了?”

安稚魚扯嘴角,她從床上坐起來,連帶著被子都掀開。

“我們發生了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事情,還能聊天?到底是我太小心眼了還是你心太廣了?我對於你來說就這麽無所謂嗎,無論發生什麽都這麽無所謂?”

聞言,安暮棠坐起身來,將枕頭墊在腰後。

“我沒這麽想。”

“那你怎麽想?我是人又不是物件,不像你一樣冷血冷心的,做什麽都當吃飯喝水一樣坦然。”

安稚魚本想去摸燈,但她在墻上亂晃了兩下都沒按到開關,一時氣急索性就不按了,罵了一聲又回到床上去。

“你怎麽又沈默,總是沈默,和我溝通就這麽困難嗎!”

安暮棠斂著眉頭,“你冷靜一下,這房間隔音應該不好。”

隔音差,也許就會傳到隔壁去,雖然不至於每個字都能聽清,但終歸弊端很大。

安稚魚深吸氣,“行行行,是我又不理智了。我這兩天想了一下,我已經沒法子了,你就當我那晚上喝醉了腦子抽風,什麽都沒發生過好了,既然她們還可以面不改色地維持母女關系,我們也可以再維持姐妹關系。”

“你不就是這麽想的嗎,給我一個妹妹的名頭,但是什麽都不給我,我現在順你的意了,大家都皆大歡喜,等我出國留學之後你更沒什麽顧慮了,我又不會搶你的位置,你的錢權,說不定我哪天心情好了再送你幾幅畫,你拿去燒了撕了送人我都隨你,怎麽樣,這樣是不是讓你輕松很多,你以後和誰結婚關我屁事,你要是願意的話我給你包個大紅包。”

“不是這樣。”

安稚魚一楞,“行啊,那我也不送你畫了,那上面不會畫你和我,也不給你紅包了,老死不相往來,行了吧。”

連珠炮般的話一停下,房間裏就陷入凝滯般的氛圍。

窗外還在下雨,雨絲斜斜地貼在玻璃上,發不出一點聲響,連風聲都很弱。

“你是這樣想?”安暮棠的聲音終於響起。

安稚魚的手指揉搓著自己的衣角,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她不是這樣想?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裏到底要幹什麽,那心間絲絲縫隙裏居然生出一些惶恐的喜意。

她一時語塞,又覺得自己很擰巴,明明剛才都說得那麽難聽,但是嘴和心卻又不對賬,鬼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樣,簡直像是條擰成麻花的爛帕子,發出些奇怪的味道。

“怎麽,哪句話不符合你心意。”

安稚魚能聽到安靜的房間充斥著兩人的呼吸聲,一急一慢,一緩一促。

“沒有,挺好的,就這樣吧。”

18歲的少年心事終於迎來落幕,這不亞於上方的砍刀終於落下,木臺上是濺飛的熱血,安稚魚一時找不到自己掉落的頭顱丟在哪兒了。

她不過是將話拉到最難聽的程度,任由自己拉滿再拉滿,靜等著對方把拉條拉回去,告訴自己:不是這樣的,別懷揣著這麽大的惡意。

可是對方居然就是這麽想的,一開始就是這麽想的,簡直是甩了安稚魚一個巴掌,譏笑著告訴她:你才知道?

安稚魚站在床邊一時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笑,她還沒問清楚呢,到底是哪種,是要給她寄畫包紅包的那種藕斷絲連,還是老死不相往來的決絕。

她一定要親耳聽到對方說出口才罷休。

於是她爬上床,將窩在被子裏的安暮棠拽出來,手心緊捏著對方清臒微涼的腕骨,恨不得就地握碎。

“就這樣?就哪樣?你有這麽惡心我嗎?你很討厭我嗎?還是說恨我,恨我對你揣著那些惡劣的心思,意.淫,褻瀆,坐在潔白的畫紙面前,想著自己的姐姐褪下衣服,用畫筆染出你面頰上的緋紅和身軀上的紅痕,畫出你眼下的淚水和腿心”

那話激得安暮棠直接擡手去捂她的嘴。

她看了一眼墻壁,而後淺淺地吸氣來緩解手腕上的疼痛,“你不要再說了。”

“是我不好。”

安稚魚一楞,從她的身上起來,連帶著手上的力度都松開,她在黑暗中看不清安暮棠的臉,無法捕捉到對方的每一寸情緒。

“你說什麽?”

“是姐姐不好,引領你走了一條歪路。”

“對啊。”安稚魚輕飄飄的接上,“就是因為你不好,我才變成這樣的,誰叫你引誘我的,你每次都搬出來姐姐這兩個字的時候,我壓根不會有什麽道德上的感知,我只是想,你和我一起下地獄不好嗎,你不是本來就在地獄裏嗎?”

她突然彎下腰,將頭埋在安暮棠小腹上,感受著裏面傳來的熱度。

“你是惡魔嗎?”安稚魚擡起頭,眼裏的清澈與朦朧隱匿在昏暗裏。

安暮棠盯著天花板,眨了眨眼,而後揉了揉安稚魚的耳垂。

“你太累了,睡吧。”

“你怎麽又不理我的話了。”安稚魚的聲音裏透出茫然。

“你要我說什麽。我無法說出那些淫.靡的話,也說不出難聽決絕的話,思來想去,只剩下沈默了。”

“那也比什麽都不說的好。”

安暮棠點頭,“你非要如此的話,我只能說,今晚過後都不要再見面了,不要寄明信片,不要發消息,不要再以我為靈感,不要再想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你說得這麽溫柔做什麽。”

此話一出,又是長久的沈默。

“我一開始就知道我們沒有血緣,但是我對你沒有愛情,因為不是親人,所以我不想你拿那5%的股份,因為沒有親情,所以我對你生不出憐惜。若非要說,是我可憐你。人心易變,我要你的心意做什麽。”

安稚魚靜靜地看著安暮棠,這空中的溫度已然比屋外的高了不少,但一呼一吸之間還是覺得刮割著肺葉,連肺泡都要炸開一般。

“果然,你還是這樣說話我比較習慣一點。就應該這樣,無情無義的樣子最招恨。”

她扯出了一個笑容。然後掀開被子,鉆進去,周圍皆是冷的,她也沒往安暮棠那邊靠近,只是蜷縮成一團,捏著枕頭。

“以後沒必要不見面了是不是。”

“是。”

“那你今天幹嘛來見我,以你的腦子想不出托辭嗎。”

“你在慶幸什麽。”

“你說,我要你說。”

安暮棠屏息凝神一瞬。

“我來看看你會不會一時想不開。”

“你怕我死?我死了你不應該開心?終於少了一個包袱。”安稚魚翻身,語氣裏帶著些不可置信的顫抖。

“我還在這個惡心的世間活著,你居然敢死?你想解脫,你做夢,要下地獄就一起死,否則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都是做什麽,過嘴癮?別讓我看不起你。”

安暮棠咬字極重又緩慢,仿佛每一個字都是磨著牙刮出來的。

安稚魚的喉間吞咽滾動,她像丟了魂一樣腦子發昏,上手想去碰安暮棠。

手指才剛碰觸到,對方卻猛地甩開她的手。

在這個漫長又煎熬的夜裏,只留給安稚魚一個模糊起伏的身影。

【作者有話說】

(冒頭)國慶快樂[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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