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chapter 20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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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 20 [VIP]

章節簡介:難以見光的私心

那一場雪是最後的冬天, 寒風斂去,枯枝抽新芽。積雪消融處,嫩綠悄探出頭, 和風裹著細碎陽光,綠意再悄悄生長,鳥語花香。

安暮棠最近在準備簽證文件,幾乎很難再在家裏看到她的身影。

安稚魚每天按部就班地上下學, 偶爾去看看各種展覽,大多時候都是她一個人,不過在展廳裏又總會遇到唐疏雨。

對方似乎真的對各種藝術展感興趣, 花大把時間在上面, 只不過交上去的作業總是不大理想, 老師說她空有一雙好眼睛,卻沒有一雙好的手。

眼前的池子綠波一片, 有些荷葉點綴, 池塘對處的白墻黑瓦立在林間, 整個鎮子泛著一股濕氣。

枕河鎮是一個很適合寫生的地方,唯一出名的原因也是適合寫生。

不過這次並沒有親人陪同, 唯一嘮嘮叨叨的只有唐疏雨。

待到安稚魚幾乎快要畫完一幅,唐疏雨的畫紙上還是一片白。

“以為你只會畫人, 沒想到畫景也挺有一手的。”

“多畫。”

“小魚, 你怎麽這麽冷淡喲。”

安稚魚沒理她。

“上次追的人追到了嗎?”

安稚魚一楞, “誰說我要追人了。”

“呵呵, 這麽說你沒喜歡的人。”

“沒有!”安稚魚有點生氣。

得到答案的唐疏雨忽地叫出聲,“那這麽說, 我就可以追你了!你知道的, 我對你向來很有興趣, 沒有你我簡直吃不下飯,睡不著,沒有你的畫人生簡直沒了希望。”

“唐疏雨,你別這樣。”

“我沒怎麽樣啊。”唐疏雨真摯地眨眨眼。

“上次你的畫不是展出得很成功嗎,我記得有個老板還想買你的畫來著。”

安稚魚手上動作一頓,“你怎麽知道。”

“因為買你畫的老板是我媽呀。”

安稚魚無語,“你到底還畫不畫,不畫我回去了。”

“好好好。”唐疏雨拿起施德樓鉛筆又裝模作樣地往紙上描兩筆。

“美麗的小姐,你真的不打算和我試試看嗎?”

安稚魚僵直了背。

“你喜歡我?”

“我不喜歡你,我愛你而已。”唐疏雨說得很真摯。

“什麽意思?”

“想知道啊?”

“不想,以後別說這個了。”

“好吧,嘻嘻。”唐疏雨幫她把東西收完,兩人順著一條田野路走。

眼前是開闊平整的大道,兩側是播種的春小麥,偶爾能看到有人彎著腰在地裏勞作,電瓶車和自行車穿過道路往前行,剛放學的學生嘰嘰喳喳笑著跑過去。

一副生機盎然的樣子,不論是景還是人。

安稚魚望著這兩片田野,遠處是連接天際的青山,一時出神,一種熟悉感從腦海深處慢慢爬出來,仿佛自己來過。

“你有時候會覺得眼前的場景很熟悉嗎,即便是沒來過。”

唐疏雨嘴裏叼著根草根,一說話,草根就上下浮動,“會啊,我覺得很正常,有時候去鬼屋玩都覺得熟悉。”

“你是玩多了。”

“害。”

安稚魚沒再接下去,只覺得也許是人本身屬於自然,但腦子裏隱隱約約能聽到一絲哭聲,不是嬰孩的需求,而是帶著痛苦和悲憤。

她楞了一下神,隨後搖搖頭,那抹哭聲也隨之被晃了出去。

走到路的盡頭,眼前又是鎮子,夜間的鎮子還算熱鬧,這兒有一條商業街,打的是古色古香的名頭,黑瓦上掛著紅亮的燈籠。

兩人沒事做,順帶在裏面逛了逛,這兒有許多精品店和文玩店,看上去很不錯。

安稚魚隨機選了一家店面大的,這樣逛起來不擠,還能多混點時間。

她沒什麽想買的,偶爾會拿起帽子試戴又放回去,捏起項鏈和耳飾比比劃劃。

最終在一眾明信片前停了下來,她彎著腰,視線慢慢掃過不同封面的明信片,她選了一盒浮世繪畫風的和莫奈油畫,一共是30張,恰巧是1個月的日子。

“你買這個幹嘛?”等到腿軟的唐疏雨湊過來。

“送人。”

“有我的一份嗎?”

安稚魚睨了她一眼,“沒有。”

“好無情哦。”

寫生花了一周,安稚魚帶著她的作業回去的那天,恰是母親和安暮棠旅游結束回來的時候。

安稚魚吃完飯後在畫室裏將厚厚的畫紙收拾好,一張張擺放在地上確認沒有損壞,墻角有很多紙箱子,她隨手取了一個空的,把畫紙放了進去,再把箱子推了回去。

木門傳來聲響,三重一輕的叩叩音。

安稚魚把垂掉在眼前的碎發別到耳後去,起身去開門,門外是安暮棠。

“前兩天,你不是說有禮物要送我。”

安稚魚點頭,“我翻一下。”

說完,她跑到木桌上去把自己的包往空中一提,亂七八糟的物品從半空中全掉下來,她於雜亂之中翻找著那兩個明信片。

安暮棠慢慢走進畫室中,“這兩天的寫生怎麽樣。”

“唔,還行吧。”

“唐疏雨好相處嗎?”

安稚魚發懵地擡起頭,“你怎麽知道我和她去的?”

安暮棠當然不會說實話,輕飄飄地一揭而過。

“之前接你回家的時候,我看到你經常和她一起走出來。”

“那你怎麽認識她的?”

“隨口問問就知道了,很難嗎?”

安稚魚閉上了嘴,對於安暮棠來說,估計就沒有什麽難事。

“能看看你的畫嗎?”

安稚魚舉著明信片指向角落的紙箱子,“都放在那裏。”

安暮棠隨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那兒確實有好幾個箱子,最突出的一個放在窗簾外面,她彎下腰,從裏面隨手取了幾張。

都是速寫的景物,偶有幾張是上色的,看上去很漂亮。

安暮棠將畫紙放了回去,隨機抽樣看幾張就行,將箱子放回去的那一刻,她才發覺後面好似抵著什麽,她推開一角,才看到後面還有個箱子,只不過放在窗簾後面。

窗簾布垂下,打下一片黑墻,將那個箱子吞噬幹凈,很難註意存在。

安暮棠擡眼巡視了一遍畫室的面積和雜物擺放占地大小,她指尖微動,挑起眉尾,這讓她想起來小時候想對趙令儀藏某個東西,就會習慣藏在窗簾後,再用其他東西遮住。

她沒有將箱子拉出來,只是進去摸了摸,畫紙的角邊有些鋒利,她沒有多想,直接輕輕抽了出來。

畫紙上的人物和場景讓她再熟悉不過,畢竟她就是主人公,透過安稚魚的筆觸,她看見了對方內心深處那點臟東西。她不動聲色地將畫紙塞回原處。

安稚魚轉過身,看到安暮棠單膝跪在角落,被風揚起的窗簾偶爾掠過她的身軀,在她臉上落下晦暗不明的光影,難辨情緒。

“看,我給你買了兩盒明信片。”

安暮棠回過神,古井無波的眼神落在眼前晃動的彩色明信片上。

“為什麽買這個送我。”

“你不是再過幾個月要去美國了嗎,我想著你把這個帶去,偶爾寫幾張寄給我。”

“寄給你?”

“對啊,因為有時候我會想你。”

“打電話就行,怎麽還要我寄給你,到底是誰想誰。”

“你應該會很忙吧,不想打擾你,只要我收到你的明信片,我就知道你也在想我,就不需要打電話了,你知道的,我也不愛打電話。”

“郵寄起來太慢了。”安暮棠捏著那幾張明信片看了又看。

“短暫的漫游磨不掉長久的相思。”

安暮棠別過眼,將明信片還給了安稚魚。

“你知道嗎,有時候人和人之間感情太濃厚了也不是一件好事,就是姐妹之間也如此。”

安稚魚不接,只是頂著一雙無辜的狗狗眼問:“為什麽。”

“會很痛苦。”

她語氣平淡,沒有平時的冷漠和不屑,聽上去平添幾分柔情似水,像是愛人之間的低語。

窗外的風吹向山間,枝椏之間是簌簌的響聲,沒有回音。

安稚魚握著那兩盒明信片,蜷在原地。都說二十一天足以養成一個習慣,這三十張明信片,或許能讓安暮棠在異國他鄉的三十天裏,養成想念她的習慣。

無論這習慣是好是壞,都是她難以見光的私心。

“做人別留下任人擺布的把柄,作畫也是,沒有什麽東西是一直能藏著的。”

安暮棠雖然沒直說,但是安稚魚隱隱約約察覺到什麽,她的目光擦過安暮棠的肩膀,看向角落的畫,才想起來自己的那張放肆又作惡的畫。

一想起這事,她的瞳孔忍不住微顫起來,沒敢擡頭看安暮棠。

“你看到了?”安稚魚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抖。

“你想讓我看到嗎。”

“我覺得我應該說不,對嗎?”

兩人陷入一陣漫長的沈默。

“燒了。我以後也不會再當你的模特,你不要再進我的房間,這盒明信片我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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