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9 ? 結局

關燈
119   結局

◎別哭了,為我笑一個◎

當日傍晚。

天邊湧起瑰麗雲霞, 殘陽斜斜照進漏窗,灑下細碎光輝。

沈瑤卿守在塌邊,沈沈睡去, 夕陽餘暉溫熱了沈瑤卿的眼眸,她的手指微微蜷曲,慢慢醒了過來,眼前一片迷糊。

盧淮景臥在榻上,細碎金光浮在他濃密纖長的睫羽上,他已經昏迷了五日,沈瑤卿拍了拍臉, 使自己即刻清醒, 隨後, 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松了口氣,燒總算是退了,可人卻是不醒。

沈瑤卿站起身,取了藥瓶和一塊幹凈布帛, 準備給他換藥。

趙同舟前幾日為他換過衣裳,他現下只穿一件中衣,對於換藥,倒也方便,沈瑤卿走到塌邊, 掀開被子的一角,替他褪去上半身的衣裳。

入目卻是他堅實的胸膛, 全身肌理線條分明, 肌肉僨張, 散發著蓬勃的力量感, 不知為何,心中泛起不自在感,所幸,他還睡著,沈瑤卿替他解開原先覆在傷口上的舊布,傷口依舊猙獰,但結了些許的痂。

他安安靜靜地躺在這,已經好久沒有同自己說過話了。

明明一直在她身邊,她卻很想他,想他同自己說話。

沈瑤卿細心將藥抹在他的傷口上,這時,忽然聽到極細微的喘氣聲,她見他在睡夢中蹙眉。

“是不是很疼?”她知道不會有回應,但她還是問了。

果然,沒有人接她的話,房間寂靜,偶有風吹過樹梢發出的沙沙聲。

沈瑤卿收起藥,俯身,在他的傷口上輕輕吹了吹,藥裏摻了薄荷,這樣他會好受些。

正在這時,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攥住,她沒反應過來,嚇得一激靈,一擡頭,就撞上了他的視線,他含笑看她,俊美的面容上似有湖光山色。

“你醒了。”欣喜之餘,是不自在感,沈瑤卿看了眼他,閃躲開眼神,又看見他赤裸的胸膛,心中的局促感更甚,她臉上染上淡淡緋色,想開口辯解。

“不……不是,我只是在給你上藥。”越辯越心虛,越辯越無力。

耳畔傳來他清朗而動聽的笑聲,她一怔,恍然覺得這是一場夢,她已許久沒有聽見過他的聲音了。

大腦空白的瞬間,盧淮景抱起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攬到了床榻內側,忽而一個轉身,一個翻滾,將她反壓身下。

沈瑤卿這才清醒過來,他醒了,他真的醒了,不自覺地,便落下淚。

盧淮景垂眸望下她濕漉漉的眸,擡手拂過她的發絲,神傷一瞬,低頭吻去她的淚:“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沈瑤卿眼底閃著淚花,對著他笑,半晌,她後知後覺,他們之間的姿勢,以及,盧淮景當下赤裸的上半身,心中泛起尷尬,腦子糊成漿糊:“我剛才只是在給你換藥,沒有什麽非分之想,你不要誤會。”

話說出口,她便開始後悔,她為何要解釋這些,倒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自己做賊心虛了,一時間,心中赧然又懊悔。

她即刻移開目光,往旁邊看去,只是身子已被他完全包裹,又能躲到哪裏。

忽而,頭頂處傳來他低沈而動聽的笑聲。

“你笑什麽?”沈瑤卿的目光無處安放。

盧淮景含笑看她,目光溫情而撩人:“瑤卿,你我馬上就要成婚了,你不必解釋這些,也無需與我見外,夫人就算對我有非分之想,又有什麽要緊。”

他抵上她的額角,目光溫存,恰若秋水,聲音蠱惑:“反正,我是夫人的。”

沈瑤卿緊張得厲害,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很快,宛若春日風起,洋洋灑灑落下漫天的花瓣,在清澈平靜的湖面蕩起旖旎波瀾。

盧淮景對上她的視線,目光交纏,呼吸也灼熱了起來:“這些天,想不想我?”

沈瑤卿“嗯”了一聲。

盧淮景一笑,輕吻過她頭頂,慢慢往下,輕輕含住她的唇,他吻得很溫柔,動作不徐不疾,宛若漾過春水,卻道盡了繾綣愛戀,無盡思念。

沈瑤卿回應著他的吻,手漸漸擡起,抵住了他的胸膛,感受到了蓄勢待發的蓬勃力量。

“阿瑤!你昨日將金瘡藥放哪了?”姜槐大大咧咧的,見門沒鎖,直接推門闖入,隱隱約約看到半透明紗帳後的兩個人影,大叫一聲,嚇破了膽。

她連忙捂住眼,怯怯轉過身:“對不起,對不起,我什麽都沒看見。”

她疾步跑出了門,將門鎖了,她確實沒看見什麽,她反應快,閉眼睛的動作也很快,腳步快,鎖門的動作也快,一切不過是猜測而已。

阿瑤估計是在給盧淮景換藥。

“姜槐!”柳瑜端著酥餅過來,要給妹妹送去,見姜槐臉熟透了,大吃一驚,“你臉怎麽那麽紅。”

姜槐扣住他的肩,將他整個人一翻轉,趕到院外,柳瑜被她推著走:“姜槐,我還要給我妹妹送酥餅呢。”

“不行!”姜槐發現自己過於激動了,急忙找補,“盧淮景現在需要休息,你太吵了,嘰嘰喳喳,影響他恢覆。”

柳瑜將信將疑,撓撓頭:“是嗎?”

屋內,沈瑤卿一聽到動靜,就急忙推開了盧淮景的吻,將臉往下埋了埋,還好,隔了兩層紗帳,還好,蓋了被子,遮得很嚴實,可是,她還是忍不住擔心,姜槐不會看到什麽吧……

她連忙捂住臉,想挖個地洞鉆下去。

盧淮景拂開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唇,溫熱吐息撲在她的臉上:“想繼續嗎?”

沈瑤卿哪能受得了他的蠱惑,想也沒想,就幹脆道:“想。”

下一瞬,他的氣息就如水一樣,將她包裹,唇齒相撞,呼吸紊亂,沈瑤卿一陣缺氧,想偏頭呼吸,盧淮景卻步步緊逼,不給她分毫喘息的機會,她宛若溺水,身子也越來越軟,軟成一灘水,抵住他胸膛的手漸漸滑落。

盧淮景配合著她,柔和許多,配合著她的步調,慢慢地,握起她的手,將她的手掛回自己的脖頸。

忽而,沈瑤卿想起他傷未好,避開他的傷口將他推開,關心道:“淮景,你的傷。”

盧淮景對於她將自己推開的這一舉措很不滿意,他喘息幾聲,啞著聲道:“沒關系。”

隨後,又強勢追吻了下去。

……

殘陽落盡,無風有月。

北梁軍對於盧淮景的歸來感到心驚膽寒,身中數箭,竟能挺過鬼門關,絕境逢生,眾人唏噓。

虎威軍心中重燃起火光,他們吶喊、歡呼、奮力而戰。

沈瑤卿留在城中等待消息。

“妹妹,妹妹!”柳瑜率先趕回告訴沈瑤卿這個好消息。

“贏了!”

“我們贏了!”

“北梁寫了投降書!”

柳瑜興沖沖跑向沈瑤卿。

“真的?”沈瑤卿眼睛一亮,匆匆起身。

“真的!”柳瑜興奮點頭,伸出雙臂,想擁抱沈瑤卿,與她一起慶祝這場勝利,沒想到,沈瑤卿提裙,擦著他的肩跑了出去。

姜槐看著熱鬧,氣定神閑,笑道:“阿瑤現在哪裏顧及得上你,她要去見盧淮景了。”

柳瑜站在原地,努力努嘴,嗔怪道:“見色忘親。”

捷報傳遍了整個雲州。

家家戶戶將燈油傾進燈盞,燈從街頭到巷尾次第亮起,漸漸匯成一條流動的光河,百姓們正大光明地走到天地之中,呼吸著自由,歡呼聲起,沖破雲霄,死氣沈沈的雲州一時間生氣勃勃。

沈瑤卿馬不停蹄趕往城門,盧淮景站在城墻上,單手執著青冥劍,垂眸望向萬家燈火,璀璨人間,風吹起他的衣袍,袍上暗紋流轉冷光。

沈瑤卿提裙跑向他,他轉身,葳蕤燈火中,看到她堅定地向自己跑來。

下一瞬,他將她擁入懷中。

未燃盡的火光濺起火花,好似千萬只螢火,又似璀璨星河。

“砰——”天空綻放璀璨焰火,花穗子流星一般滑落天際,盧淮景的青冥劍墜了地,他輕攏她的發絲,傾身擁吻她,在千萬人的目光下,在這燦爛銀河中。

少年戰神又如何,在她面前,他永遠丟盔卸甲,輸得一敗塗地。

“瑤卿,我永遠屬於你。”他吻過她的唇,對她說著情話,他看見她的淚,輕輕為她拭去眼角淚水,溫聲道,“別哭了,為我笑一個。”

沈瑤卿含著淚,對她一笑,踮起腳,回應他。

……

二人牽手走回趙府,趙同舟死了,趙府中掛著縞素。

孟宜跪在趙同舟的牌位前,一邊抹淚,一邊替他燒紙錢。

盧淮景上前酹酒:“趙同舟,來生我們還做兄弟,一起喝酒。”

隨後,他一笑,笑得悵然:“忘了告訴你,我很後悔那夜對你說的話,你才是對的,今夜月,就如當年月。”

沈瑤卿上前安撫孟宜,孟宜擡起淚眼:“多謝沈姑娘關心。”

沈瑤卿一楞,露出驚訝之色:“孟姑娘,你會……”

孟宜垂眸,眼睫顫了顫,淚珠簌簌滾落:“我騙了大家,其實我不是啞巴。”

孟宜原是良家女,無奈流落風塵,後被趙同舟所救,趙同舟以夫妻之名將她留在身邊,待她很好。

她想,趙同舟是不愛她的,但她很感激趙同舟,於是留在他身邊,盡自己所能,照顧他,她不說話,是因為她自卑於自己的身份,加之她自認為見識淺薄,言語粗陋,擔心給他丟臉,遂就假裝自己是個啞巴。

沈瑤卿垂眸,想起趙同舟臨行前,給她一個木匣,讓她轉交孟宜。

孟宜接過,打開匣子一看,她蒼白的唇抖了抖,淚如雨下,竟是一封放妻書。

“吾妻孟宜,此戰艱難,恐不覆歸,誤卿年華,歉疚不已,我死後,宜另擇佳偶,莫耽風月。”

孟宜攥得那封放棄書,緊緊捂在心口,瑟縮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此生已許卿,再不許他人。”

“趙同舟,下半輩子,我守著你。”

……

春四月,草長鶯飛,滿樹花搖。

盧淮景和沈瑤卿回了京城,將證據呈交元景帝,沈仲明以通敵叛國、貪汙受賄、殘害民生之罪被處以死刑,三日後,斬首示眾。

昏暗粘膩的地牢中,沈仲明蓬頭垢面,雙眼泛濁,他蜷縮在地牢角落,抱著柳知夏的牌位,喃喃自語。

“吱嘎”一聲,地牢的門被打開。

沈仲明擡頭,視線模糊,他撩開擋在眼前的白發,借著微弱火光,看清了來者的面容,聲音蒼老:“是女兒啊,你來給為父送行了。”

沈瑤卿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目光冷漠,他一夜蒼老,滿頭青絲盡成白發,她覺得可笑,這便是自作孽,不可活。

“沈仲明,誰是你女兒?”冷漠的聲音自耳畔響起,令他一瞬窒息。

沈仲明腿腳受了刑,傷痕累累,鮮血淋漓,筋骨都被打斷了,他踉蹌地撲在地上,撲在沈瑤卿的面前,擡起手,扯了扯她的裙角。

沈瑤卿退後一步,裙角自他手中溜走。

他要死了!

譚疏月不來看他!沈謙不來看他!沈寧雪不來看他!

眾叛親離。

來的,只有沈瑤卿,他聲音在抖,眼淚落下:“瑤卿,瑤卿,為父知錯了,我知錯了!”

“錯了?”沈瑤卿冷漠一笑,將柳知夏的牌位從他懷中抽走,放在篝火裏燒成灰燼,“可惜,已經晚了。”

沈仲明撲向烈火,忍著被灼燒的燙意將手伸進火盆之中,他要撈起柳知夏的牌位,他此生此世最愛的人:“知夏,不怕啊,不怕,我這就把你救出來,我馬上就下來陪你。”

沈仲明自言自語,手被火燒傷:“知夏,我馬上就來見你了,往後黃泉路,我們再不分離。”

沈瑤卿走到他身前,將火盆踢遠,沈仲明瘸了腿,夠不到,只能爬過去。

“夠了,沈仲明。”沈瑤卿蹲下身,審視著可憐又可笑,可悲又可恨的他,“我母親沒有死,要這牌位有何用?”

“你死後,就算尋遍黃泉邊奈何橋,也見不到她。”

“這無間地獄,你自己一個人去吧。”

沈仲明的手抖得厲害:“知夏沒死,知夏沒死。”

“我見不到知夏了。”

“我見不到知夏了。”

他重覆著這一句話,心中恐懼無措,往事如走馬燈一般,自眼前掠過,嘆這一生,大起大落,當真是昏昏逐逐,他自顧自地笑起來,笑他自己,可悲可笑,為了虛妄的名利,忘記了真情。

可笑,可笑。

笑聲回蕩在牢房之間,無休無止。

沈瑤卿走出了牢房,沈仲明已經瘋了。

走出牢房後,她望見了天光,眼眶不自覺溢出淚水,來日光明,她終於,得見光明。

她向前走去,春光明媚,杏花紛飛,宛若碎玉。

盧淮景倚在樹上,漫不經心地撚起一朵杏花,擡眸,便看見沈瑤卿。

漫天杏花飛舞,宛若流風回雪。

盧淮景堅定走向她,拂開她鬢邊的花瓣:“事情解決了?”

沈瑤卿點頭。

盧淮景牽起她的手,側首一笑:“那接下來是不是該考慮我們的事了?”

“夫人。”

【作者有話說】

行文至此,已是終章,感謝大家的一路陪伴。

相見即是緣,你們在浩瀚書海中發現並走近盧淮景和沈瑤卿的故事,便是冥冥中緣分的牽引,我很感恩你們與這本書的相遇。

其實對於這本書我有很多遺憾,這是我第一次寫網文,從開文到結文都是依靠著一個“莽”字,這本書沒有細綱,只有一個粗略的故事走向,以至於我也不知道這個故事最終會往哪走,但所幸,是一個圓滿的結局。

但也正是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寫網文,我對它一竅不通,導致這個故事的開篇並不好,結構散亂,啰嗦重覆,進度很慢,不只是開篇,其實很大一部分都不夠好,很遺憾沒有給筆下的主角呈現出足夠好的故事,也沒有吸引更多的讀者看到他們的故事。所以,我很用心地構思故事的結尾,希望能彌補開篇的遺憾,也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歡。

在寫故事的過程中,感到他們在我筆下有了生命,這個過程很奇妙,也讓我很感動。(偷偷告訴大家,我改了一個角色的生死簿,相信大家都能猜到是誰,寫到結局,我看到主角幸福,我太慶幸自己改了這一筆!)

接下來有一篇預收文,女主叫蘇綾,男主叫沈昱清,書名可能會換,文案在主頁,大家感興趣的話可以繼續關註一下,不感興趣的話也沒有關系,我們江湖再見。

2月3日和2月5日兩天給大家更新男女主的番外,如果還有其他番外會在作話裏通知的,大家感興趣的話可以關註一下,

嗚嗚好舍不得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