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 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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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埋伏
◎英雄末路，困獸猶鬥◎
雙色月魄花果真幽詭, 花根之處爬滿了黑色小蟲，密密麻麻，綴著白點, 此蟲雖小，卻有毒刺，沈瑤卿所帶的驅蟲之藥無法發揮最大效用，采藥之時終究還是被蟲刺劃傷，這蟲倒是毒，傷口在空氣中並無暴露多久，紅痕便紫了。
忽然之間, 天旋地轉, 眼花繚亂, 連同眼前的路都在起伏，她一邊走，一邊摸索著將手搭在樹幹上，周圍之景已糊成一團。
這毒蟲的毒性還真是狠辣。
沈瑤卿跌跌撞撞一路走回醫館，百姓面色痛苦, 吃力地躺在病榻上，哀嚎聲不絕。有幾人見她虛弱，一直在喚她。
“沈大夫。”
“沈大夫。”
她沒有聽見，耳邊嗡嗡嗡的如同幻覺，自顧自地走回醫館, 姜槐和溫玉見狀連忙上前關照，她仿佛沒看到兩個人似的, 將二人關在了門外。
她放下竹簍, 坐在案前, 翻開醫籍。
“雙色月魄花, 一白一藍，象征一死一生，只可取……”
文字斷於此處。
到底該用哪一朵？
沈瑤卿欲哭無淚，為什麽要斷在這裏，如今雲州水深火熱，民不聊生，所有人都在等著她能有辦法，可如今藥就在手中，她卻無能為力。
就好似跨過萬水千山，走過漫漫長夜，自以為走到終途，在得見希望之際，卻發現這最後一步是無法跨越的萬丈懸崖。
“一死一生。”沈瑤卿的眼睛裏充斥著空洞與茫然。
世界陷入濃重的黑，萬籟俱寂，恍惚之間，她看見門開了，門外，是綿延無盡的荒原，黑漆漆的，忽而，起了一陣風，有一個人順著風的方向走了進來。
她身著一襲白裙，素凈清雅，冷如冬霧，清冷的眸光定在沈瑤卿身上，淡淡開口：“這等小事竟也困得住你？”
沈瑤卿定定神，眼前模糊的影子終於具體，這個人跟她長得一模一樣。
“小事？怎會是小事？”
“此事關乎人命。”
女子輕飄飄走到她身側，撚起一朵雙色月魄花，輕輕放在指尖轉著，月華流淌在花瓣上，彌散著淡淡冷光：“很簡單，找幾個人試藥就好了，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死幾個人，舍幾人，可救萬人，也算死得其所。”
女子一頓，指尖撚斷一片花瓣，語氣幽森：“何況他們本就是將死之人。”
“可誰能願意？”
銀鈴般的笑聲回蕩著，眼前一片昏黑，只有女子所站之處是明亮的：“何須征求他人同意？你煎兩副藥，偷偷給人餵下，誰死了，便找個理由搪塞，說他死於疫病，誰會不信？”
沈瑤卿垂眸：“此事有違醫德，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父母妻兒，我怎可以如此……”
女子停了笑，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仁慈了？你忘了嗎，你以前受過很多苦，世界上沒有人值得你救。”
女子一頓，手指指向她，聲音嫵媚：“你殺過人的。”
“殺人就是殺人，你救再多人，也掩蓋不了你殺人的事實。”
“殺人是道砍，邁過那道坎，再想殺人並不難。”
沈瑤卿的睫毛顫了顫，眼眶凝著霧：“可我如今不想了。”
女子沈默地看著她：“可有人在等你，你若不快點，你在乎的那個人，就要死了。”
沈沈黑雲吞沒大地，無風，無光，無聲。
沈瑤卿的心一抖，聲音微有哽咽：“你說的那個人是誰？”
女子沒有說話，安靜地看著她。
沈瑤卿又問：“這場仗不是要贏了嗎？”
沈瑤卿不敢深想，盧淮景在她釵盒中留下的究竟是什麽？
她的聲音帶著低泣，眼眶濕熱：“他騙我……”
他說他會永遠陪著她。
可雲州的兵馬早已折損大半，糧草供應不足，城中疫病洶洶，蘇爾丹沒死，這場仗怎會贏？他一直在騙她，給她制造假象，讓她誤以為一切順利，實則，他每日都抱著赴死的決心。
他不想讓自己擔心。
眼前的女子如霧散去，她默立原地，無聲垂淚：“淮景。”
她從夢中醒了過來，耳邊是哀嚎之聲，她推出門，日光慘淡，躺在榻上的百姓生不如死，將僅有的希望存在她一人身上，她不該辜負他們的期待。
“為醫者，當存仁心，守正道，濟世救人。”
她想起晏回溪對他說過的話，那一日，她制了毒，晏回溪拿了戒尺狠狠打在她手心：“給我念這句話。”
沈瑤卿一邊哭，一邊不服輸地念，眼底卻是倔強：“為醫者，當存仁心，守正道，濟世救人。”
她在錯路上越行越遠，可歷經風雨，她終於明白這句話的真諦：“師父，徒兒愚鈍，這一句話，徒兒整整悟了五年。”
她必須要解了雲州的疫情，盧淮景還在等她，她擡著淚眼，看向雲州的蒼穹，漸漸意識到盧淮景藏在釵盒中的東西究竟是什麽了。
是虎符。
他留給她的，是虎符。
他對她是全然的信任，將自己的性命與雲州的存亡都交付給她。
“阿瑤，你可好點？”姜槐忙活完，上前詢問。
沈瑤卿怔然看著她，忽而靈光一閃，急忙跑到雙色月魄花前，何必拿其他人試藥，她自己便可以。
非死即生的游戲罷了，她從始至終就是一個賭徒。
一個，孤註一擲的賭徒。
……
稽山。
軍分四隊，守住稽山要口。
夜深了，雲漸漸將月遮住。
“盧淮景！”蘇爾丹領著人馬與盧淮景正面交鋒，他看了眼盧淮景身後單薄的人馬，拔刀出鞘，刀上淬著冷光。
盧淮景輕輕勒了勒韁繩，看向眼前人，眼神平靜，他吹了哨子，人馬從黑夜中湧出，將蘇爾丹一群人團團圍住。
蘇爾丹嘴角微勾，眼神輕飄飄地掃過這些士兵，還是太少，他果然沒什麽兵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你死前可還有什麽遺言？”
“遺言？”盧淮景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若非我昨日箭下留情，你連今日說遺言的機會也沒有。”
不提還好，一提起昨日，蘇爾丹就想起阿依吐露的死，怒火中燒，氣得發抖：“你還好意思提！你殺了我妹妹，今日我就要你以命抵命，血債血償！”
盧淮景皺眉：“真要追根溯源，你才是殺死公主的真兇，若非你泯滅人性，不擇手段，公主怎會……”
話未說完，便被蘇爾丹的陰鷙笑聲打斷：“人已經死了，爭論無用，拿命來陪吧。”
說完，忽有一蒼鷹俯沖而下，在山間唳鳴。
大地震顫，灰色的線從漫山遍野湧來，向他逼近，盧淮景緊握住手中的青冥劍，一陣寒意爬過全身。
蘇爾丹竟不惜集中兵力來對抗自己，他沒有去攻城門，也沒有去破稽山的脆弱關口，而是將目標對準他。
蘇爾丹今日的目標不是攻城，而是殺他！
蘇爾丹輕笑一聲：“盧淮景，當年平野之戰，你還記得你父親葬身何地嗎？”
風從隘口擠進來，發出嗚咽鳴音，山脊嶙峋，透著冷硬的鋒芒。
盧懷信遭奸人所害，殞命稽山。
就是今日他所在的稽山。
同一座山林。
“你猜你父親冤死，魂魄會不會還游蕩在這稽山之中？”蘇爾丹誅心道，“如果他魂魄還在，親眼目睹自己的兒子步入他的後塵，你猜他會作何感想？”
盧淮景緊了緊手中的劍，攥得指節泛白，但面色依舊是冷靜的。
“這稽山真是個好地方，你們父子與它當真有緣。”
縱使盧淮景再神通廣大又如何，而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再垂死掙紮，也不過困獸猶鬥。
蘇爾丹一笑，以揮手為號令，讓士兵們做好準備：“就讓這稽山做你的埋骨之所，讓你今日就與你九泉之下的父親團聚。”
……
雙色月魄花。
沈瑤卿眉心微蹙，只能取其一朵嗎？亦或是，兩者皆是。
她望著這朵花，望著已煎好的藥，如今只差這一藥引，被毒蟲噬咬過的手傳來陣陣刺痛。
毒蟲……
她陷入沈思，毒蟲寄生於此花，為何不死呢？她仔細回想采花時的情況，毒蟲蜿蜒盤旋著，繞著這朵花，啃噬花瓣時，似乎是二者皆食。
為何要二者取其一，而不是二者兼取之？
不如賭一把。
沈瑤卿心一橫，將兩朵花瓣都放在陶罐裏煎，這時，她猛地一咳嗽，忽而腿一軟，癱軟在地，開始幹嘔，倒下時，還不小心打碎了一口瓷碗。
“阿瑤！”姜槐聽見屋裏動靜，急匆匆跑進來，她見沈瑤卿伏在地上，面色蒼白，連聲幹嘔，已察覺到不對勁，她面色駭變，“你是不是染了疫病？”
癥狀都對上了，只不過，是疫病初發的癥狀。
沈瑤卿幹咳幾聲，感覺肺也要咳裂了：“我故意的。”
她摘了面罩，故意與患疫病之人接觸，還接觸了死人的衣物，為的就是將疫病感染到自己身上。
“阿瑤，你瘋了嗎？”姜槐撫了撫沈瑤卿的背，希望能幫她減輕痛苦。
沈瑤卿搖搖頭：“姜槐，藥好了，替我倒藥。”
姜槐望向火爐上的藥罐，意識到什麽：“阿瑤，你找到解藥了？”
她動作幹脆利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三兩下就將藥倒進碗裏了，沈瑤卿竟是在以身試藥。
沈瑤卿拍了拍胸腔，虛弱地道：“希望是吧。”
“什麽叫希望？”姜槐端藥的手微抖，藥湯濺落幾滴在她手背上，灼熱滾燙，這不一定是解藥，她只是在賭。
若是賭輸了呢？她可曾想過後果？
“不行阿瑤，這藥你不能喝，萬一它不是解藥呢？”姜槐將藥移開。
沈瑤卿二話不說，奪過她手中的藥碗：“不喝也是死。”
姜槐楞在原地，左右為難。
待她回過神時，沈瑤卿已將要喝得一幹二凈，這藥起效倒快，手上的被毒蟲咬傷的紫痕竟在一瞬之間退了。
不過這只能說明毒蟲與此花相生相克，卻無法代表它能治療疫病。
沈瑤卿仍是放心不下，她仔細體會身體的變化，等待著未知的結果，漸漸地，身體輕盈了，連咳嗽也沒了。
她喜極而泣，擦去額角的汗珠，激動地握住姜槐的手：“姜槐，有救了，雲州的百姓有救了，你快按照我的吩咐，將藥煎好，分發給大家。”
姜槐聞言，心中澎湃，立刻點頭照做。
沈瑤卿囑咐完後跑出門，醫館離趙府不過隔著一條街，她胸口狂跳，分秒必爭，用盡力氣地奔向房間，拉開抽屜，去出釵盒。
釵盒逐漸打開，她的心越跳越厲害，幾乎是失了節奏。
映入眼簾的是一封信，信下面，正是虎符。
沈瑤卿收好虎符，狂奔出門，一邊跑，眼淚一直掉，她身體剛經歷重創，眼下還沒恢覆，跑起來很吃力，呼吸急促，她感覺自己要喘不上氣了。
她依舊在跑。
盧淮景留給她的是一封訣別書。
他存了死志。
心中痛楚，滂沱而出。
怎麽可以是訣別書，他答應過她的，他說他會一直陪著她，絕不會把她孤零零一個人留在這世上，他怎麽可以食言。
他不是說等回京後要與她成婚的嗎，他怎麽可以食言。
盧淮景，你不可以死。
【作者有話說】
謝謝觀看[粉心]
（藥是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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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之間, 天旋地轉, 眼花繚亂, 連同眼前的路都在起伏，她一邊走，一邊摸索著將手搭在樹幹上，周圍之景已糊成一團。
這毒蟲的毒性還真是狠辣。
沈瑤卿跌跌撞撞一路走回醫館，百姓面色痛苦, 吃力地躺在病榻上，哀嚎聲不絕。有幾人見她虛弱，一直在喚她。
“沈大夫。”
“沈大夫。”
她沒有聽見，耳邊嗡嗡嗡的如同幻覺，自顧自地走回醫館, 姜槐和溫玉見狀連忙上前關照，她仿佛沒看到兩個人似的, 將二人關在了門外。
她放下竹簍, 坐在案前, 翻開醫籍。
“雙色月魄花, 一白一藍，象征一死一生，只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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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該用哪一朵？
沈瑤卿欲哭無淚，為什麽要斷在這裏，如今雲州水深火熱，民不聊生，所有人都在等著她能有辦法，可如今藥就在手中，她卻無能為力。
就好似跨過萬水千山，走過漫漫長夜，自以為走到終途，在得見希望之際，卻發現這最後一步是無法跨越的萬丈懸崖。
“一死一生。”沈瑤卿的眼睛裏充斥著空洞與茫然。
世界陷入濃重的黑，萬籟俱寂，恍惚之間，她看見門開了，門外，是綿延無盡的荒原，黑漆漆的，忽而，起了一陣風，有一個人順著風的方向走了進來。
她身著一襲白裙，素凈清雅，冷如冬霧，清冷的眸光定在沈瑤卿身上，淡淡開口：“這等小事竟也困得住你？”
沈瑤卿定定神，眼前模糊的影子終於具體，這個人跟她長得一模一樣。
“小事？怎會是小事？”
“此事關乎人命。”
女子輕飄飄走到她身側，撚起一朵雙色月魄花，輕輕放在指尖轉著，月華流淌在花瓣上，彌散著淡淡冷光：“很簡單，找幾個人試藥就好了，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死幾個人，舍幾人，可救萬人，也算死得其所。”
女子一頓，指尖撚斷一片花瓣，語氣幽森：“何況他們本就是將死之人。”
“可誰能願意？”
銀鈴般的笑聲回蕩著，眼前一片昏黑，只有女子所站之處是明亮的：“何須征求他人同意？你煎兩副藥，偷偷給人餵下，誰死了，便找個理由搪塞，說他死於疫病，誰會不信？”
沈瑤卿垂眸：“此事有違醫德，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父母妻兒，我怎可以如此……”
女子停了笑，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仁慈了？你忘了嗎，你以前受過很多苦，世界上沒有人值得你救。”
女子一頓，手指指向她，聲音嫵媚：“你殺過人的。”
“殺人就是殺人，你救再多人，也掩蓋不了你殺人的事實。”
“殺人是道砍，邁過那道坎，再想殺人並不難。”
沈瑤卿的睫毛顫了顫，眼眶凝著霧：“可我如今不想了。”
女子沈默地看著她：“可有人在等你，你若不快點，你在乎的那個人，就要死了。”
沈沈黑雲吞沒大地，無風，無光，無聲。
沈瑤卿的心一抖，聲音微有哽咽：“你說的那個人是誰？”
女子沒有說話，安靜地看著她。
沈瑤卿又問：“這場仗不是要贏了嗎？”
沈瑤卿不敢深想，盧淮景在她釵盒中留下的究竟是什麽？
她的聲音帶著低泣，眼眶濕熱：“他騙我……”
他說他會永遠陪著她。
可雲州的兵馬早已折損大半，糧草供應不足，城中疫病洶洶，蘇爾丹沒死，這場仗怎會贏？他一直在騙她，給她制造假象，讓她誤以為一切順利，實則，他每日都抱著赴死的決心。
他不想讓自己擔心。
眼前的女子如霧散去，她默立原地，無聲垂淚：“淮景。”
她從夢中醒了過來，耳邊是哀嚎之聲，她推出門，日光慘淡，躺在榻上的百姓生不如死，將僅有的希望存在她一人身上，她不該辜負他們的期待。
“為醫者，當存仁心，守正道，濟世救人。”
她想起晏回溪對他說過的話，那一日，她制了毒，晏回溪拿了戒尺狠狠打在她手心：“給我念這句話。”
沈瑤卿一邊哭，一邊不服輸地念，眼底卻是倔強：“為醫者，當存仁心，守正道，濟世救人。”
她在錯路上越行越遠，可歷經風雨，她終於明白這句話的真諦：“師父，徒兒愚鈍，這一句話，徒兒整整悟了五年。”
她必須要解了雲州的疫情，盧淮景還在等她，她擡著淚眼，看向雲州的蒼穹，漸漸意識到盧淮景藏在釵盒中的東西究竟是什麽了。
是虎符。
他留給她的，是虎符。
他對她是全然的信任，將自己的性命與雲州的存亡都交付給她。
“阿瑤，你可好點？”姜槐忙活完，上前詢問。
沈瑤卿怔然看著她，忽而靈光一閃，急忙跑到雙色月魄花前，何必拿其他人試藥，她自己便可以。
非死即生的游戲罷了，她從始至終就是一個賭徒。
一個，孤註一擲的賭徒。
……
稽山。
軍分四隊，守住稽山要口。
夜深了，雲漸漸將月遮住。
“盧淮景！”蘇爾丹領著人馬與盧淮景正面交鋒，他看了眼盧淮景身後單薄的人馬，拔刀出鞘，刀上淬著冷光。
盧淮景輕輕勒了勒韁繩，看向眼前人，眼神平靜，他吹了哨子，人馬從黑夜中湧出，將蘇爾丹一群人團團圍住。
蘇爾丹嘴角微勾，眼神輕飄飄地掃過這些士兵，還是太少，他果然沒什麽兵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你死前可還有什麽遺言？”
“遺言？”盧淮景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若非我昨日箭下留情，你連今日說遺言的機會也沒有。”
不提還好，一提起昨日，蘇爾丹就想起阿依吐露的死，怒火中燒，氣得發抖：“你還好意思提！你殺了我妹妹，今日我就要你以命抵命，血債血償！”
盧淮景皺眉：“真要追根溯源，你才是殺死公主的真兇，若非你泯滅人性，不擇手段，公主怎會……”
話未說完，便被蘇爾丹的陰鷙笑聲打斷：“人已經死了，爭論無用，拿命來陪吧。”
說完，忽有一蒼鷹俯沖而下，在山間唳鳴。
大地震顫，灰色的線從漫山遍野湧來，向他逼近，盧淮景緊握住手中的青冥劍，一陣寒意爬過全身。
蘇爾丹竟不惜集中兵力來對抗自己，他沒有去攻城門，也沒有去破稽山的脆弱關口，而是將目標對準他。
蘇爾丹今日的目標不是攻城，而是殺他！
蘇爾丹輕笑一聲：“盧淮景，當年平野之戰，你還記得你父親葬身何地嗎？”
風從隘口擠進來，發出嗚咽鳴音，山脊嶙峋，透著冷硬的鋒芒。
盧懷信遭奸人所害，殞命稽山。
就是今日他所在的稽山。
同一座山林。
“你猜你父親冤死，魂魄會不會還游蕩在這稽山之中？”蘇爾丹誅心道，“如果他魂魄還在，親眼目睹自己的兒子步入他的後塵，你猜他會作何感想？”
盧淮景緊了緊手中的劍，攥得指節泛白，但面色依舊是冷靜的。
“這稽山真是個好地方，你們父子與它當真有緣。”
縱使盧淮景再神通廣大又如何，而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再垂死掙紮，也不過困獸猶鬥。
蘇爾丹一笑，以揮手為號令，讓士兵們做好準備：“就讓這稽山做你的埋骨之所，讓你今日就與你九泉之下的父親團聚。”
……
雙色月魄花。
沈瑤卿眉心微蹙，只能取其一朵嗎？亦或是，兩者皆是。
她望著這朵花，望著已煎好的藥，如今只差這一藥引，被毒蟲噬咬過的手傳來陣陣刺痛。
毒蟲……
她陷入沈思，毒蟲寄生於此花，為何不死呢？她仔細回想采花時的情況，毒蟲蜿蜒盤旋著，繞著這朵花，啃噬花瓣時，似乎是二者皆食。
為何要二者取其一，而不是二者兼取之？
不如賭一把。
沈瑤卿心一橫，將兩朵花瓣都放在陶罐裏煎，這時，她猛地一咳嗽，忽而腿一軟，癱軟在地，開始幹嘔，倒下時，還不小心打碎了一口瓷碗。
“阿瑤！”姜槐聽見屋裏動靜，急匆匆跑進來，她見沈瑤卿伏在地上，面色蒼白，連聲幹嘔，已察覺到不對勁，她面色駭變，“你是不是染了疫病？”
癥狀都對上了，只不過，是疫病初發的癥狀。
沈瑤卿幹咳幾聲，感覺肺也要咳裂了：“我故意的。”
她摘了面罩，故意與患疫病之人接觸，還接觸了死人的衣物，為的就是將疫病感染到自己身上。
“阿瑤，你瘋了嗎？”姜槐撫了撫沈瑤卿的背，希望能幫她減輕痛苦。
沈瑤卿搖搖頭：“姜槐，藥好了，替我倒藥。”
姜槐望向火爐上的藥罐，意識到什麽：“阿瑤，你找到解藥了？”
她動作幹脆利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三兩下就將藥倒進碗裏了，沈瑤卿竟是在以身試藥。
沈瑤卿拍了拍胸腔，虛弱地道：“希望是吧。”
“什麽叫希望？”姜槐端藥的手微抖，藥湯濺落幾滴在她手背上，灼熱滾燙，這不一定是解藥，她只是在賭。
若是賭輸了呢？她可曾想過後果？
“不行阿瑤，這藥你不能喝，萬一它不是解藥呢？”姜槐將藥移開。
沈瑤卿二話不說，奪過她手中的藥碗：“不喝也是死。”
姜槐楞在原地，左右為難。
待她回過神時，沈瑤卿已將要喝得一幹二凈，這藥起效倒快，手上的被毒蟲咬傷的紫痕竟在一瞬之間退了。
不過這只能說明毒蟲與此花相生相克，卻無法代表它能治療疫病。
沈瑤卿仍是放心不下，她仔細體會身體的變化，等待著未知的結果，漸漸地，身體輕盈了，連咳嗽也沒了。
她喜極而泣，擦去額角的汗珠，激動地握住姜槐的手：“姜槐，有救了，雲州的百姓有救了，你快按照我的吩咐，將藥煎好，分發給大家。”
姜槐聞言，心中澎湃，立刻點頭照做。
沈瑤卿囑咐完後跑出門，醫館離趙府不過隔著一條街，她胸口狂跳，分秒必爭，用盡力氣地奔向房間，拉開抽屜，去出釵盒。
釵盒逐漸打開，她的心越跳越厲害，幾乎是失了節奏。
映入眼簾的是一封信，信下面，正是虎符。
沈瑤卿收好虎符，狂奔出門，一邊跑，眼淚一直掉，她身體剛經歷重創，眼下還沒恢覆，跑起來很吃力，呼吸急促，她感覺自己要喘不上氣了。
她依舊在跑。
盧淮景留給她的是一封訣別書。
他存了死志。
心中痛楚，滂沱而出。
怎麽可以是訣別書，他答應過她的，他說他會一直陪著她，絕不會把她孤零零一個人留在這世上，他怎麽可以食言。
他不是說等回京後要與她成婚的嗎，他怎麽可以食言。
盧淮景，你不可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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