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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 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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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脫了

◎你今夜去見誰了?◎

盧淮景取糧於敵, 三軍振奮,士氣大受鼓舞,一鼓作氣, 大殺四方,俘獲敵方將士數名,殲敵無數,但北梁軍隊實力不容小覷,再拖延下去,鈍兵挫銳,屈力殫貨, 非長久之計。

盧淮景匆匆回房中取了輿圖, 路過瑤卿放門口的時候, 還特意放緩腳步,只為多看她幾眼,她忙著救治傷員,他忙著在前線打仗,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 兩三天能見上一面,已是難得。

沈瑤卿的門半敞著,晨光從縫隙中溜進去,盧淮景心中一顫,她以往這個時辰都不在房中, 眼下難道在這?

他疾步靠近,透過門縫往裏看去。

沈瑤卿坐在木椅上, 晨光透亮, 映著她的秋水剪瞳, 她近日瘦了, 臉色也比平日蒼白,少了氣色,他心中空落落的,只覺虧欠良多。

沈瑤卿半挽起衣袖,抹瓷罐裏凝脂般的膏藥,細心在傷口上塗抹,盧淮景心一沈,她那日的傷還沒好嗎?

“瑤卿。”

沈瑤卿擡眸,見有人推門而入,他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見一身利落的玄色窄袖束腰勁裝,袖口和衣擺以極細的銀線勾勒出流動的雲紋,待他走得近了,那張臉才從光影交界出完全顯現。

他三兩步走上前,拿過沈瑤卿手中的藥瓶,二話不說就蹲下身替她塗抹,傷口已經痊愈,只是還留著一道疤。

沈瑤卿垂眸看他認真又擔心的模樣,道:“這不是傷藥,這是孟宜特意為我送來的舒痕膏,她說她以前認識的姑娘受傷後為了避免留疤,都會用舒痕膏,聽聞效果不錯,我也不在乎這個,但孟宜她一番心意,我不好辜負。”

盧淮景微一哽咽,沒有說話,塗完膏藥後,他將藥瓶擱在案上,站起身,輕輕將她攬到自己的胸膛:“瑤卿,是我之過。”

“這與將軍有何關系?”

他沈默著,總覺得她受傷與他有關,他也沒能陪伴在她身邊,他不禁反思,她想要的自由與安樂,他給的了嗎?

“將軍,戰事本就難測,北梁突襲,此事難以預料,將軍保家衛國,百姓都很感激將軍,至於我的傷,只是意外,我近日救治傷員百姓,讓我覺得,我於世界是個有用之人。”沈瑤卿依偎在他的懷裏,說道。

以往,她從泥沼裏殺出,所見所遇,皆是險惡之人,群狼環伺,她掙紮求生,所以,她厭惡這個世界,這個世上沒有人值得拯救,沒有人。

她覺得晏回溪濟世救人的志向極為可笑,世人或患身疾,或患心疾,皆昏昏逐逐,病入膏肓,何必救這些麻木愚昧又癡狂自私的人,她一人淋著瀟瀟冷雨,走過前半生,早已對這個世界心灰意冷。

她只想冷眼旁觀,看著世人走向自己的末路。

如今,她變了,母親回來了,世上有愛她之人,雲州裏,百姓齊心協力,風雨同舟,所有人都可以為他人付出,人間有愛,而愛,勝於一切。

她很想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盡管微如螢火,可螢火之光,依舊可照天明。

這些時日,她找到了心中所向。

她終究,走上了晏回溪的道路。

師父的諄諄教誨在歷經時間後終於開花結果,有了答案。

盧淮景一笑,沈瑤卿從來都是沈瑤卿,她本身就是一顆耀眼奪目的星,她從來都不弱,她一直與他比肩,她光彩照人,什麽也不用做,他就會被她吸引,他就是這樣愛上她的,不是嗎?

她一直都是原來的她,她是滔滔不絕、生生不息的河流,是韌拔的野草,紮根大地,生機勃勃。

“瑤卿,這一戰,一定會贏。”他輕輕吻過她的額頭,“待到戰事結束,我帶你雲游四海,看遍山河。”

“你就繼續做濟世救人的女神醫,我做個扶危濟困的俠客。”盧淮景笑了笑,“你到時候可不許嫌棄我,或者看膩了我,把我甩了。”

盧淮景微一抿嘴,抱緊她:“瑤卿,這世上男子千千萬萬,你若在雲游途中看到比我長得帥氣的,又比我有學識才華,你可不要移情別戀,把我棄了。”

沈瑤卿想了想,故意順著他的話說:“那得看將軍的表現。”

“什麽表現?”他修長如玉的指節輕輕撫過她的耳,“夫人想要什麽,我自然都給,我的就是夫人的,連我也是夫人的。”

盧淮景低低一笑,笑聲動聽,他附在她的耳邊,說著蠱惑人心的話:“夫人若是想要我,也可以。”

蹬鼻子上臉……

“還沒有嫁,將軍可不要一口一個夫人的叫,我怕惹旁人誤會。”沈瑤卿欲要起身。

盧淮景將她錮得更緊,他閉上眼,雙手環住她的腰:“瑤卿,你別動,就讓我抱一會,我實在太想你了。”

沈瑤卿道:“將軍,比起上次西羌戰役一別,我們這一次分別的時日不算久。”

是啊,他好像總是很忙,總是見不到她:“可我一刻不見到你,我就想你,所以……”

他唇角勾了勾:“要不,我今晚搬回夫人的房中?”

“將軍真的想回來?”她一雙笑眼如月牙彎彎。

盧淮景心花怒放,以為她要同意,當即便被潑了一盆冷水:“將軍想得太美。”

沈瑤卿道:“此事不可能,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盧淮景抿了抿唇,心中失落。

“將軍,將軍,趙刺史說他一刻也離不開將軍,他見將軍取輿圖久久未回,心中焦急,讓小的來催促將軍,他等著將軍回去主持大局!”外頭有人通傳。

“知道了。”盧淮景應了一聲,咬著牙道,“這個趙同舟……”

“將軍快去吧,我也要出門了。”

沈瑤卿正邁步往外走,盧淮景牽過她的手:“前方那段路,你我同路,你陪我走。”

……

沈瑤卿走到臨時搭建的醫館,百姓們雖無法效命沙場,但也想盡一份綿薄之力,上前替沈瑤卿煎藥,一一送給對應傷員。

沈瑤卿提著藥箱,忽而感到一陣眩暈,忽而被人一攙扶,轉首一看,此人身著青色松紋長衫,發髻上的絲絳隨風獵獵而飛,恰若清風拂面:“阿瑤。”

沈瑤卿瞳孔一顫:“溫……溫玉,你怎會在這?”

聽聞溫玉如今在戶部謀事,她又驚又喜,眸光一亮:“是不是朝廷的錢糧下來了。”

溫玉淺淺一笑,點了點頭,他望向這座廢墟之城,以及陷在水深火熱的百姓,眉頭緊鎖,聖人有言,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今日親眼望見百姓疾苦,心中大受震撼,心中悲戚。

“阿瑤,盧少將軍在何處,我先與他對接錢糧一事。”溫玉微一拱手,問道。

沈瑤卿為他指了路。

溫玉轉身離開,忽然又折回身,深吸一口氣:“阿瑤,分別多月,今夜可否一見,我有些話,想與你說。”

沈瑤卿即刻回答。

溫玉的心緊了緊,手指蜷縮:“阿瑤,西山一別終究是我的心結,就當為我開解,西苑涼亭,無論你來與不來,我都會一直等你。”

“溫玉。”

“不用現在回答我。”溫玉的心快了一拍,“我等你來。”

沈瑤卿看了眼她的背影,又急忙去忙手頭的事了,暮色四合,沿街燈火次第亮了起來,萬家燈火亮起的這一刻,才能讓人的心踏實一瞬,好似人間繁華,天下太平。

沈瑤卿忙著煎藥,織兒娘過來:“沈大夫,今日有個公子不是要約你一見嗎,還說不見不歸,今夜那麽冷,若真讓人家等上一夜,恐怕又要多個需要照顧的人了。”

沈瑤卿這才想起來與溫玉的約定,西山這段往事,該有個結局,她一拍腦袋,說道:“多謝大娘,我差點給忘了。”

言罷,放下蒲扇,提裙就跑。

雖說寒意未褪,但的確是個月朗風清的夜晚,此處風景宜人,可見景秀山川。

溫玉在亭中生火爐煨茶,滿袖迎風,可月亮一寸一寸西沈,她始終沒有來,他望向綿延無盡的長夜,等著一個可能不會來的人。

“溫玉。”沈瑤卿急匆匆地趕到,“抱歉,我來晚了。”

溫玉邀她坐下:“阿瑤何時來,何時便是最好的時間,永遠都不會晚。”

沈瑤卿接過他煮好的熱茶,捂在手心,熱騰騰的蒸汽冒出來:“溫玉今夜來找我是為了當年西山之事,其實這事你無需一直壓在心頭,早就過去了,當時是我不懂事。”

早就過去了,是啊,時過境遷,他早已成為了她的過去式,而她的未來不屬於他。

溫玉落寞一笑,他的笑,永遠溫柔:“阿瑤,你真的要嫁給盧淮景嗎?”

沈瑤卿一怔。

溫玉繼續問,因為他不甘心:“盧淮景求聖上賜婚時,可有問過你的意見?”

“阿瑤,你喜歡他嗎?”

明知會得到什麽樣的答案,他就是忍不住問,他嫉妒盧淮景:“阿瑤,若這婚事非你所願,我就算豁出性命,也會……”

“我願意。”

冷風凜冽,月明星稀,在這廣袤天地間,他聽到她堅定而有力的回答。

“溫玉,我願意嫁給將軍。”

溫玉的心空蕩蕩的,被冷風灌滿,可風終究是風,怎能填滿他心中空虛?他只覺得心很冷,驟降至冰點。

她說她願意,他失魂落魄地一笑,她親口對他說出這句話,她願意嫁給盧淮景,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再也不能……

“阿瑤。”他應該選擇放手,放手二字,說來容易,做起來,難如登天。

“溫玉,多謝你願意冒著風險調撥錢糧。”沈瑤卿感激道。

沈仲明絕不會讓這波錢糧順利地到達雲州,溫玉在戶部謀事,要躲過沈仲明的耳目,想必費了不少周折,還賭上了自己的性命,所以她很感謝溫玉,有他襄助,雲州這一仗,會比之前順利。

“阿瑤不問我為何要投靠沈大人?”

沈瑤卿看著他道:“溫玉做事自有自己的考量,朝中黨派林立,無人可獨善其身,否則必將陷入孤立無援之地,你今日將錢糧送到雲州,已經可以證明你與他不是一道人,既見君子之心,何必多問?”

溫玉對她一笑:“知我者,阿瑤也。”

“我自幼飽讀聖賢之書,立下壯志,要解黎民之憂,此生此世,不違此志。”

盡顯讀書人的風骨。

沈瑤卿道:“那就祝我們前路璀璨,所願皆有所得。”

二人閑敘一陣,從西山初見聊到重逢,又聊到心中志向,寒風冰涼,沈瑤卿不由得打了個噴嚏,溫玉解下自己的披風要為她披上,沈瑤卿本想拒絕,可局勢危急,此刻自己萬萬不能倒下,雲州的將士需要她,便不推辭了。

“阿瑤,早些回去休息吧。”

沈瑤卿點頭,往長夜裏走去。

溫玉凝向她的背影,風吹過,濕了眼眶,五年前,他不懂珍惜,便註定這一生要經歷漫長而孤獨的等待,而這等待沒有結局,若有結局,便是一生。

沈瑤卿回到趙府,卻見自己屋中燈火通明,她走近屋中,見盧淮景正伏在案上寫軍報,他垂眸,寫得認真,字跡剛勁大氣。

“將軍。”沈瑤卿走近屋內,盧淮景點了炭火,屋中很暖和。

盧淮景頓住手中動作,擡眸看向她,眼神掃過她肩上的披風,這件披風,今日溫玉來時,他見過。

手中的筆桿微微一抖,一滴墨滲在宣紙上,漸漸暈開,好看而整潔的字便毀了。

須臾,他開口:“你今夜來得這麽晚,是去見誰了?”

嫉妒之火猛地躥起,他那麽努力向她靠近,溫玉一來,她就迫不及待,馬不停蹄要去見他?她滿面春風,她與溫玉聊得這麽開心,竟樂不思蜀,不舍得回來?

溫玉一來,他便滿盤皆輸。

她知不知道,自己等了她多久?

沈瑤卿見他臉色不好,以為今日的仗打得不順利,便上前關心。

“脫了。”

沈瑤卿怔在原地,懷疑自己聽錯了。

盧淮景的目光冷森森掃過她身上那件披風,語氣冷肅:“脫了。”

【作者有話說】

女主:你在口出什麽狂言?

男主:我說的是披風[可憐][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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