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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 求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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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求娶

◎以軍功,求娶一人◎

“母親!”

沈瑤卿踉蹌地沖過去, 撲到柳知夏跟前,她手忙腳亂地去捂住柳知夏的傷口,血, 好多血,她渾身都在顫抖,顫聲道:“母親,沒事的,沒事的,瑤兒能救你。”

血剛流出來還是溫熱的,慢慢地就冷了, 越來越冷, 血在雪地上洇開, 宛若大地突然綻開的一道灼熱而迅速冷卻的傷口。

“母親,瑤兒學了一身醫術,瑤兒能救你。”被凍白的嘴唇顫抖著,血在她的指縫中不停溢出,捂也捂不住, 她慌張無措地從袖裏掏出白瓷瓶,往柳知夏的傷口上灑,手抖得太厲害,她差點連小小的瓶子也握不住。

“母親,母親, 沒事的,沒事的。”她大腦霎時一片空白, 不停地喃喃自語, 痛到極致時竟連一滴淚都流不住來, “沒事的……”

突然, 柳知夏握住了她顫抖的手,用著極微弱、極微弱的的聲音說道:“不……不……”

她的聲音很輕,一點一點消散在風雪裏,宛若她正在消亡的生命。

“母親,你說什麽,瑤兒聽不見。”沈瑤卿俯下身,慌裏慌張地將耳朵附在柳知夏的嘴巴上。

被凍麻的耳朵上能感受到母親說話時吐出的一點點熱氣,只是消散的很快。

“不……不要恨……”

不要恨。

說完,便沒了聲。

沈瑤卿的心被風雪凍結,墜入谷底,耳邊的熱氣呢,聲音呢,怎麽沒了,剛才不都好好的嗎,怎麽一下子沒了。

沈瑤卿輕聲喚道:“母親。”

沒有回應。

沈瑤卿再次喚了一聲:“母親。”

躺在地上的人越來越安靜,身體也越來越冷。

沈瑤卿將她抱在懷裏,摟緊母親,想要將她的身體捂熱,可她的身體怎麽就是捂不熱。

“母親!”

沈瑤卿撕心裂肺地喚著,尖銳的哀鳴聲刺破沈沈黑夜,杜鵑啼血。

“知夏!”

劉玥被士兵鉗制跪在地上,她使勁渾身解數去掙紮,後背卻被人狠狠踹了一腳,整個人撲倒地,她奮力爬起,卻被人用腳狠狠踩住,錮在地面。

四下只有風卷著雪粒,簌簌打在枯枝上的聲音,雪很大,將血跡描淡。

天地重新變得很幹凈、很白。

“知夏,知夏。”沈仲明腿一軟,一蹶不振地跪在地上,一瞬間,蒼老了很多,“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想把你留在身邊。”

“不是我,不是我。”他喃喃自語,用手敲著頭,“不是的,不是的。”

“知夏,你是不是又在裝死。”他瘋了一般爬過去,爬向柳知夏,“你是不是又在騙我。”

“沈仲明。”

風雪呼嘯,無情地刮在每個人身上。

冰冷的聲音從沈仲明的頭頂徐徐傳來。

沈仲明紅著眼眶,急道:“瑤兒,你不是藥聖弟子嗎,快,快,想辦法救救你母親。”

沈瑤卿將柳知夏輕輕放在雪地上,表情麻木,心灰意冷,她一步、一步,緩緩走向沈仲明。

母親已死,她在世上再無牽掛,她笑了笑,含著淚眼,望向這虛空而蒼涼的夜,長風碾碎飛雪,碾碎曾在她心中生起的一點點希望,所有的狂喜頃刻間化為猛烈的悲痛,一寸一寸侵蝕她的四肢百骸,以及她的心。

“瑤兒,你怎麽不說話,瑤兒?”

沈仲明正在問,忽然,頭頂一涼,他擡頭去望,只見沈瑤卿手持弓弩正對他的眉心,他驚駭,連退三步,大喊道:“瑤兒,你要做什麽,難道要弒父不成?”

沈瑤卿冷笑一聲:“沈仲明,你殺我母親,我便要你以命抵命!”

風雪蕭蕭,她就這麽孤絕地站著,孤註一擲的火愈燃愈烈,摧枯拉朽,要將整個黑夜燒成灰燼,要將所有的風雪融化。

沈仲明畏畏縮縮退到一眾兵馬後,並命令弓箭手開始準備。

沈仲明躲在後面,力圖用父女親情感化不顧一切的她:“你是我的女兒!你能來到這個世上都是因為我,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若沒有我,哪來的你,你如今竟想弒父,簡直大逆不道!”

一道道箭矢對準瘦弱單薄的她,可她依舊奮不顧身地向前,將弓弩對準沈仲明:“沈仲明,若有選擇,我寧可不要你給我的這一身骨血!”

世間疾苦她已嘗盡,她又何曾想來這世上走一遭啊。

沈仲明見她執拗,突然發笑:“你說你不想要我的一身骨血,可你知不知道,你最像我,你和我一樣冷血、自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你殺沈卻,殺李桂,陷害譚疏月,不擇手段地除掉一切障礙,你以為你有多幹凈,你以為你有多高尚,你的雙手早已沾滿鮮血,你想證明你與我不同?”他冷笑一聲,“你和我,才是真真正正的同一類人!”

“你閉嘴!”

沈仲明仗著弓箭手保護,依舊在言語上刺激沈瑤卿:“你最像我,你才是我真正的好女兒,你知道為什麽我要給雪兒下毒嗎,你又知道我為什麽從不教導謙兒,放任他長成這不成器的模樣嗎,因為他們根本不配!”

“只有你和知夏才是我真正的家人,我們才是一家人啊,瑤兒。”沈仲明突然像哄小孩一樣哄著沈瑤卿,“聽話,隨父親回家。”

“你閉嘴!”

“沈仲明,你冷漠虛偽,自私涼薄,口口聲聲說愛我母親,可你最愛的始終是你自己,你何必自詡深情,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沈瑤卿靜靜看著他,說不出是想哭還是想笑,巨大的悲傷已經讓她失去了知覺,她沒有任何情緒,宛若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唯一的念頭是,殺了他,殺了沈仲明。

她擡起弓弩,就如盧淮景那日教她的那樣,將手放平穩,手指勾起弓弦,蓄勢對準沈仲明,再無可失之人,又有什麽好害怕的呢?最差不過死路一條,可她從不怕死,就在今晚做個了結吧。

“我死沒關系,但你沈仲明,必須陪我一起死。”

她沈默地站著,雪花落在她的指尖:“沈仲明,今日你我,同歸於盡,玉石俱焚!”

沈仲明見她即將射出那只箭,揮手命令:“準備放箭!”

沈瑤卿聽到這聲“放箭”並不害怕,她松開弦,剎那間,一道利箭破開疾勁風雪,比起對面的數百道箭矢,這只箭顯得瘦弱可憐,孤立無援,飛蛾撲火般決絕,它刺破風雪,徑直射向沈仲明。

數百名弓箭手準備射擊。

“錚”的一聲,橫空而來的箭矢擊落了那支孤絕的箭。

“誰敢動她!”

急促馬蹄聲從遠方傳來。

眾人齊目望去,沈瑤卿心一顫,睜著迷蒙的眼,望向遠方,只見盧淮景心急如焚,騎馬向她趕來,與她一同趕來的,還有晏回溪。

師父……

盧淮景沖下馬,將沈瑤卿護在身後:“抱歉,我來晚了。”

原本清亮的眼睛已沒了光芒,空洞洞的,幹枯了一般,沈瑤卿向他質問:“為什麽,要射掉我的箭?”

“為什麽,要阻止我殺他?”

盧淮景心猛地抽疼:“瑤卿。”

“為什麽!”沈瑤卿又擡起箭弩對準沈仲明,不管不顧,今日他必須死。

盧淮景想阻止她,但他知道此刻的阻止有多無力,有多礙眼,可他不敢,可他害怕,他太害怕失去她了。

他將手搭在沈瑤卿的手上,慢慢引導,再借機將弓弩轉移到自己的手裏。

沈瑤卿淡如死水的眼睛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你要做什麽?”

盧淮景看了她一眼,對她溫和一笑,倏爾冷冷望向沈仲明:“你想殺他,不必臟了你的手,我替你殺。”

兩個瘋子。

“不可以。”沈瑤卿雙手抓上他的手臂想要阻止,她可以如此,他不可以。

劇烈的情緒起伏抽空了沈瑤卿身上所有的力氣,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宛若一片枯葉,在冷風中搖搖欲墜,忽而,大腦一陣眩暈,就要倒下去。

“瑤卿!”盧淮景慌忙將她攔腰接住,橫空抱起,疼惜地摟在自己的懷裏。

“盧淮景,瑤卿是我的女兒,無論如何你也不能帶走她!”沈仲明命令眾人攔住他的去路,盧淮景幾人被團團包圍,“知夏縱使死了,也是我的妻子,她的屍首要留在沈家,留在我的身邊!”

盧淮景抱著沈瑤卿,沒有理會他的話,走向晏回溪,晏回溪正在給柳知夏施針。

鬼門十三針。

沈仲明見他將自己的話當做耳旁風,命令道:“放箭!”

盧淮景頓住腳步,眸子又黑又沈:“虎威軍何在!”

正在這時,訓練有素的鐵騎如蟄伏的野獸般洶湧而出,他們手執兵器,威風凜凜,將沈仲明一群人包圍在內。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沈仲明一時間不敢動,他一向貪生怕死,盧淮景和沈瑤卿一樣是個瘋子!他遙遙看向倒地的柳知夏,仰頭閉上眼睛,流下一行熱淚,雪花撲在他的臉上。

“退。”

沈仲明無奈,放了劉玥,放了沈瑤卿,放走他日思夜想的柳知夏,一眾人聽命撤離。

盧淮景料理好一切,將沈瑤卿、柳知夏一眾人帶回將軍府。

晏回溪有條不紊地給柳知夏施針,劉玥一動不動地守著柳知夏,有需要時,就配合搗藥研磨。

晏回溪看著劉玥忙碌的身影,勸道:“你受傷不輕,先回去休息吧。”

劉玥一邊抹淚,一邊苦苦支撐著身子搗藥:“神醫,你可是在世神醫啊,你可一定要救救知夏。”

雖說及時給她服下了絳雪,但能不能活,仍需看她自己的造化,晏回溪嘆了口氣:“盡人事,聽天命吧。”

另一邊,盧淮景將沈瑤卿抱到自己的房裏,替她蓋好被子。

沈瑤卿一直在冒冷汗,頻頻囈語,不停喚著母親。

盧淮景替她燃了火爐,端了熱水,擰了毛巾,替她將額頭上的冷汗一點點擦幹:“瑤卿,你怎麽樣?”

沈瑤卿沒有回應,啞著聲呼喚:“母親,母親。”

沈瑤卿的身體發冷,盧淮景將自己的手烘燙,將她冰涼的手捂在自己手心裏,溫柔地摩挲著,想將她的手捂熱。

幾次分開,她都會身陷險境,這讓他以後怎麽敢,怎麽敢離開她,怎麽敢將她放於自己的視線之外。

沈仲明絕不會放過她,可她絕不會想回到沈府,他也決不允許她回去犯險,得想個辦法名正言順地將她留下。

他對沈瑤卿而言可有可無,但他絕不可以失去沈瑤卿。

“瑤卿。”盧淮景俯身在她的額心落下溫柔一吻,“我娶你好不好?”

沈瑤卿沒有回應。

天漸漸明了,西邊的星子越來越亮。

盧淮景料理好一切,走出了門,迎面撞上何臨霜。

何臨霜急得不行,上前問道:“瑤卿怎麽樣?”

盧淮景囑托道:“母親,替我照顧好她。”

何臨霜問:“你去哪裏?”

他道:“去宮裏一趟。”

太和殿中,元景帝坐於龍椅之上,西羌戰役大捷,文武百官正在說恭賀之語,元景帝正與百官議論要如何對盧淮景以及此次戰役中的將士們論功行賞。

這時,盧淮景進殿參拜,文武百官一陣唏噓,對這位年紀輕輕、戰功赫赫的少年戰神讚美不已,還真是少年英才。

元景帝展顏道:“此番北征,大破西羌,平邊境之亂,揚我大魏國威,救黎民於水火,功在社稷,利在千秋,你功不可沒,朕心甚慰,淮景,你想要什麽,朕都可以賞你。”

文武百官也很是好奇,盧淮景會討什麽賞賜,金銀?宅院?爵位?一眾人在底下竊竊私語,見他不開口,又霎時安靜了下來。

須臾,聽到他堅定開口。

“臣別無所求,唯願以軍功求娶一人。”

滿朝文武一陣騷動,卻又不敢表現出來,有幾人搓了搓自己的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又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盧淮景。

眾人心裏七上八下的,猜測著雲麾將軍是要求娶哪家女子?

元景帝神色一定,微一傾身:“何人?”

“沈家嫡女,沈瑤卿。”

【作者有話說】

今天的劇情讓我心裏很悶,難受了很久。想了很久很久,最後決定還是用這個版本吧。

謝謝觀看[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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