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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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中秋
◎你喜歡我嗎◎
中秋夜。
盛京的中秋到底是熱鬧, 處處張燈結彩，檐下的琉璃燈在風中搖晃，投下斑斕華彩, 桂子飄香，鳳簫聲動，火樹銀花，一片喜慶氛圍。
街上人潮洶湧、車水馬龍，中秋團圓夜，家家戶戶都趁著這歡樂的日子出來游玩，亦有有情人花前月下, 你儂我儂, 沿街商鋪陳列著琳瑯滿目的商品, 有月餅、糖葫蘆、糖炒栗子、糖人……冒著煙火氣，香噴噴的，此外，還有賣新鮮玩意的，如胭脂水粉、陶泥、風車、面具、釵環首飾、香囊的, 各色各樣，應有盡有。
沈瑤卿來到與盧淮景的相約地點，今日被留著在府中拜月，耽擱了半個時辰，她著急忙慌地趕過去, 途中還險些被一個玩風車的孩童撞到。
也不知道將軍還在不在。
等她趕到湖邊，卻見他站在桂花樹下, 樹上掛著彩穗燈籠, 格外明亮, 他一直在這等她。
“將軍。”
盧淮景聽到沈瑤卿這一聲喚, 轉過身來，也這是這一瞬，“轟——”的一聲，焰火在夜幕中絢爛綻開，炫彩斑斕，若劃過天際的流星，又宛若流動的花穗，將京城的夜空炸的徹亮，倏爾，漫天華彩散作千萬顆閃爍星辰。
良辰美景，花前月下。
盧淮景看到沈瑤卿今日的一身打扮，心中欣喜，她今日所穿的衣裙是他親自為她挑選的那一件，浮光如水，穿在她身上若見晶瑩雪色，清冷除塵，唯有一雙眼睛秋波流轉，漾著煙火光彩，讓這一雙幹凈而冷清的眼眸有了暖意。
那一日，沈瑤卿沒有忍心將自己即將離開京城的消息告訴他，他卻約自己中秋相見，那也好，趁今日，與他好好道個別。
“這是你來京城遇上的第一個節日吧。”盧淮景小跑上前，眸光發亮，亦如天邊銀河。
沈瑤卿點頭道：“很熱鬧。”
京中繁華富庶，過起節日來，也是紅紅火火，要比周遭縣城熱鬧數百倍不止，西山更是偏僻冷清，山腳下有一村落，村落不大，每到中秋，家家戶戶也會為了慶祝節日掛上燈彩，沈瑤卿俯身往下望時，就能看見山腳下稀稀落落地亮起燈籠，鑲嵌在山裏，宛若明珠。
一旦山下的明燈亮起，她就知道又是一個節日，不過那份熱鬧離她很遙遠，也與她無關。
“走，我帶你暢玩一番。”盧淮景自然而然地牽過她的手，帶著她往最熱鬧的地帶跑去，長街被燈籠照的五光十色，耀如白晝，沿街走去，還能見到雜技藝人街頭表演，有噴火的、舞劍的、彈琵琶的、走鋼索的……
游人圍成一個又圈一個大圈，看能人異士各展伸手，看到興致高漲處，連連歡呼，不少人拍手叫好，出手闊綽的還扔下幾個銅板。
還有雜技藝人舞著魚燈、龍燈在街上穿梭，宛若巨龍蜿蜒在這盛京城中。
忽而，耳邊傳來敲鑼打鼓聲，不少人被這突兀的聲音吸引了去，只見三位皮影戲人聚在一處，只見竹竿撐著一塊巨大的白色幕布，布幕下方，粗木釘成的戲箱敞開著，裏邊躺著疊的整整齊齊的影人，用桑皮紙隔開，班主正佝僂著背，將箱中物什一件件取出。
一中年漢子停下敲鑼打鼓的動作，抱拳對圍成圈的百姓們道：“各位看官，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言罷，班子成員提著棉線操作起來，一個個人物接續出場，梆子聲從耳邊響起，排的是一出《嫦娥奔月》，歡呼聲此起彼伏。
沈瑤卿駐足觀看，盧淮景見她看得入神，問了一句：“你感興趣？”
這兒太吵，沈瑤卿聽不清他在說什麽，拉著他走出人潮，盧淮景被她牽著走，他垂眸，看向兩只緊緊相握的手，嘴角勾起笑意，將她的手握的更緊。
“瑤卿。”
盧淮景見這兒人多，生怕他們被人潮沖散，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對她道：“離我近點，不要走丟了。”
此處喧嚷，沈瑤卿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道：“將軍，我又不是小孩，走丟了，我認識路，可以自己回去。”
“那可不行，我可不會讓你走丟。”說完，盧淮景捕捉她適才那句答話的不對勁之處，“走丟了，你竟不來找我，而是選擇自己回去，瑤卿，你居然舍得將為一個人丟下。”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沈瑤卿怔了怔，他雖是玩笑，可她知道，她真的要走，她是，來向他，道別的。
“將軍。”她已不似方才那般鮮活快意，“若我走丟了，你會來找我嗎？”
“你，能找到我嗎？”
盧淮景俯身，摸了一下她的頭，溫聲道：“我怎麽舍得讓你走丟。”
“若是你真的走丟了。”他一頓，垂眸看向她，“走遍千山萬水，我也會將你找回。”
沈瑤卿凝向天邊的那一輪圓月，雖說圓滿，但月盈則虧，人與人之間亦是如此，聚散匆匆，從初見的那一刻起，便開始倒數離別，就如她與母親，她與盧淮景。
忽得想起一句十分應景的詩——
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
明年的中秋夜真會勝過今年嗎？
明年她與他天各一方，他又會同誰一起共游中秋？
沈瑤卿抓了一下他的衣袖，臉上笑意清淺：“將軍，今夜無論我提什麽要求，你都會滿足我嗎？”
煙火“砰”的一下在蒼穹再次綻開，流光溢彩，光輝映在他的眼眸，他認真道：“你想要什麽？”
“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不只是今日。”
沈瑤卿對他眨了下眼睛，抓著他的衣袖，難得撒嬌道：“我想吃糖人。”
“好。”
二人走到鋪子前，老板是一位清瘦老者，他挽起半截袖口，在鍋中熬著濃稠的飴糖，見到二人走來，招呼道：“二位想要繪什麽圖案？”
沈瑤卿還在思忖，忽而偏頭問盧淮景：“將軍喜歡什麽？”
“我喜歡。”盧淮景下意識要脫口而出，還好及時止住，他凝眸望著沈瑤卿，一雙明眸靈動活潑，攥著他的衣袖時，像一只黏人的小貓，今夜的她，與平日裏是不同的風情。
他咽了一下，幾乎下意識要脫口而出——
我喜歡你。
天邊的煙火綻開，若一朵朵盛放的、五顏六色的花，流光淌在天幕之中，溢著華彩，五色交織。
今夜，他特意將那只做好的梅花玉釵帶在身上，為的就是像她表明心意，一念及此，他心中不由得忐忑起來：“瑤卿，我喜歡……”
燈火輝映下，沈瑤卿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一朵梅花好了。”他道。
春宴那日，他在她鬢邊簪下一朵琉璃梅花，如今，他想在中秋夜向她坦明心意，為她打磨的玉釵上也刻了一朵梅花，她喜歡梅花，可這梅花也承載了他們之間的緣分。
“那我也要梅花。”
沈瑤卿聞言一笑，眨了下眼，顯出難得的天真爛漫：“將軍，我今日特別想吃甜的，你再給我買一串糖葫蘆，好不好？”
往後的每一日，都會是甜的。
二人取了糖人，移步到隔壁的攤子，買了兩串甜絲絲的糖葫蘆，盧淮景一轉過頭，沈瑤卿便往他嘴裏塞了一口，琥珀色的糖在他的嘴裏柔柔化開，滿齒留香，他一怔，璀璨煙火下，見到她爛漫的笑。
“是不是很甜？”
盧淮景凝眸，喉結滾動一下：“嗯，甜的。”
這時，攤主覺得眼前男子特別熟悉，想了良久，又不敢確信，支支吾吾道：“這位公子……你、你是不是雲麾……”
盧淮景立馬否決：“你認錯了，我不是。”
對於雲麾將軍，攤主也只是搖搖望見過幾眼，他見眼前之人風姿卓然，卓耀不群，有雲麾將軍的風采，差點認錯了人：“抱歉，認錯了人，不過今日中秋，二位想必定是出來游玩的佳侶，二位郎才女貌，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不如我為二人捏個陶人吧。”
“老板，不是……”
“好。”
沈瑤卿本想澄清二人關系，沒成想，盧淮景搶先一步應好。
因這長街喧鬧，他俯身，附在她耳邊說話，聲音低沈而動聽：“今日是你我第一次在京城過中秋，不如捏一對陶人，留作紀念。”
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她想，縱使分別，他也會成為她此生都難以忘懷之人，若是以後再難相見，又什麽都沒留下的話，會有遺憾。
是該留個紀念。
“對面的陶泥攤，也是我的攤子，是我內子在照看，二人移步過去，我馬上就來。”老板數著銅板，熱情招呼道，“若是這位公子願意送姑娘些金釧首飾、胭脂水粉，我家亦有鋪子。”
老板說完，在這百裏長街上一數，玲瓏鋪子宛若長龍在長街上游開，沈瑤卿心頭一駭，這鋪子裏至少有二成鋪子是這老板的，還真是產業豐厚，老板說得津津樂道，舌綻蓮花，給盧淮景一直推薦，可真是會做生意，逮著這位闊綽客人薅。
“不必了，老板，捏兩個陶人，足夠了。”
“好嘞，請跟我來！”老板並不氣餒，依舊熱情招待著，畢竟每一位顧客都是有潛力成為常客的。
沈瑤卿小聲道：“差點以為將軍要買下他鋪子裏的所有東西。”
“如果你喜歡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沈瑤卿頓時啞然。
“我閱人無數，二位的皮相骨相都是頂頂好的，二位在這稍坐片刻，我馬上就為二人捏好。”迎上來招呼的正是方才糖葫蘆老板的內人。
話一說完，她便照著二人的模樣認真捏了起來，手法幹脆利落，捏出的泥人活靈活現，與真人不說有十分像，七八分像也是有的。
沈瑤卿坐的久了，身子有些僵，盧淮景上前去取，看著這一對陶人，十分滿意。
老板娘見他這一身錦緞可不是普通人家穿的起的，必定來自大富大貴之家，她的一雙狐貍眼頓時精明：“公子與這位姑娘真真是一對璧人，郎有情，妾有意，怕是好事將近，不如再買一對同心鎖吧，我這兒的同心鎖是月老廟求的，十分靈驗。”
一說到此，她趕忙取出一塊同心鎖給盧淮景進行講解：“這一半刻上姑娘的名字，另一半刻上公子的名字。”
一聲金屬鳴音後，同心鎖鎖在一起，老板娘演示著，眉眼彎彎，態度熱情：“意味著二人一世團圓，恩愛不疑。”
“只是這銀子嘛……”老板娘頓時遲疑，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捏著、摩挲著，“畢竟是月老廟求來的鎖。”
盧淮景聽得很是心動，不假思索道：“銀子不成問題。”
“公子爽快！”
“公子將你與姑娘的名字告訴我，我替你刻上，二位可以鎖在不遠處的那座同心橋上。”
同心橋橫亙在同心湖上，宛若長虹，湖面波光粼粼，星河璀璨，橋上游人如織，垂下數千條紅色絲絳，承載著百姓的祈願，求財、求子、求功名、求姻緣的都有。
“不用，我自己刻。”盧淮景付了銀子，接過裝著陶人的木匣子和一對同心鎖，歡喜地一路小跑過去。
“將軍付了多少銀子？”
“一錠銀子。”
沈瑤卿睜大了眼眸，這不是明目張膽地宰客嘛，想來盧淮景應是不了解物價，所以吃了虧。
“是有些貴，不過今日是中秋佳節，他們做小本買賣，我們多讓利也無妨。”盧淮景笑道，“何況，他二人說話中聽。”
最重要的是說話好聽。
“瑤卿。”盧淮景擡眸凝向不遠處的屋頂，是那一日，她吻他時，他們所坐的屋頂，“我帶你去看星星好不好？”
“星星？”
盧淮景見她在想著什麽，問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那夜醉酒……
沈瑤卿搖搖頭：“將軍，我是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嗎？”
“忘記也沒關系，我帶你回憶回憶。”
言訖，盧淮景摟過沈瑤卿的腰，借力躍上屋頂。
燈明如晝，煙火璀璨，今夜看不見星河，這漫天煙火便是星河。
她，便是他的星河。
沈瑤卿全神貫註地欣賞著絢爛煙火，盧淮景趁機取出藏在懷裏的紫檀木匣子，匣子裏裝著親手所做的梅花玉釵。
自她與母親重逢後，她便鮮活了不少，臉上的笑容也比從前多，仿若未來光明，前路坦蕩。
是時候了。
“瑤卿。”
“嘭——”的一聲巨響，煙火在天心綻開，霎時間，萬千流火如碎金潑灑，將整座京城照得透亮，連巍峨的連闕，盛放的月季，都在這煌煌天光內失了顏色。
笙簫悠揚，人聲鼎沸，依舊掩不住他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沈瑤卿轉頭看他。
他握著那只木匣子，與她對視。
“瑤卿，我真的很喜歡你。”
“你，喜歡我嗎？
【作者有話說】
“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取自歐陽修《浪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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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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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將軍還在不在。
等她趕到湖邊，卻見他站在桂花樹下, 樹上掛著彩穗燈籠, 格外明亮, 他一直在這等她。
“將軍。”
盧淮景聽到沈瑤卿這一聲喚, 轉過身來，也這是這一瞬，“轟——”的一聲，焰火在夜幕中絢爛綻開，炫彩斑斕，若劃過天際的流星，又宛若流動的花穗，將京城的夜空炸的徹亮，倏爾，漫天華彩散作千萬顆閃爍星辰。
良辰美景，花前月下。
盧淮景看到沈瑤卿今日的一身打扮，心中欣喜，她今日所穿的衣裙是他親自為她挑選的那一件，浮光如水，穿在她身上若見晶瑩雪色，清冷除塵，唯有一雙眼睛秋波流轉，漾著煙火光彩，讓這一雙幹凈而冷清的眼眸有了暖意。
那一日，沈瑤卿沒有忍心將自己即將離開京城的消息告訴他，他卻約自己中秋相見，那也好，趁今日，與他好好道個別。
“這是你來京城遇上的第一個節日吧。”盧淮景小跑上前，眸光發亮，亦如天邊銀河。
沈瑤卿點頭道：“很熱鬧。”
京中繁華富庶，過起節日來，也是紅紅火火，要比周遭縣城熱鬧數百倍不止，西山更是偏僻冷清，山腳下有一村落，村落不大，每到中秋，家家戶戶也會為了慶祝節日掛上燈彩，沈瑤卿俯身往下望時，就能看見山腳下稀稀落落地亮起燈籠，鑲嵌在山裏，宛若明珠。
一旦山下的明燈亮起，她就知道又是一個節日，不過那份熱鬧離她很遙遠，也與她無關。
“走，我帶你暢玩一番。”盧淮景自然而然地牽過她的手，帶著她往最熱鬧的地帶跑去，長街被燈籠照的五光十色，耀如白晝，沿街走去，還能見到雜技藝人街頭表演，有噴火的、舞劍的、彈琵琶的、走鋼索的……
游人圍成一個又圈一個大圈，看能人異士各展伸手，看到興致高漲處，連連歡呼，不少人拍手叫好，出手闊綽的還扔下幾個銅板。
還有雜技藝人舞著魚燈、龍燈在街上穿梭，宛若巨龍蜿蜒在這盛京城中。
忽而，耳邊傳來敲鑼打鼓聲，不少人被這突兀的聲音吸引了去，只見三位皮影戲人聚在一處，只見竹竿撐著一塊巨大的白色幕布，布幕下方，粗木釘成的戲箱敞開著，裏邊躺著疊的整整齊齊的影人，用桑皮紙隔開，班主正佝僂著背，將箱中物什一件件取出。
一中年漢子停下敲鑼打鼓的動作，抱拳對圍成圈的百姓們道：“各位看官，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言罷，班子成員提著棉線操作起來，一個個人物接續出場，梆子聲從耳邊響起，排的是一出《嫦娥奔月》，歡呼聲此起彼伏。
沈瑤卿駐足觀看，盧淮景見她看得入神，問了一句：“你感興趣？”
這兒太吵，沈瑤卿聽不清他在說什麽，拉著他走出人潮，盧淮景被她牽著走，他垂眸，看向兩只緊緊相握的手，嘴角勾起笑意，將她的手握的更緊。
“瑤卿。”
盧淮景見這兒人多，生怕他們被人潮沖散，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對她道：“離我近點，不要走丟了。”
此處喧嚷，沈瑤卿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道：“將軍，我又不是小孩，走丟了，我認識路，可以自己回去。”
“那可不行，我可不會讓你走丟。”說完，盧淮景捕捉她適才那句答話的不對勁之處，“走丟了，你竟不來找我，而是選擇自己回去，瑤卿，你居然舍得將為一個人丟下。”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沈瑤卿怔了怔，他雖是玩笑，可她知道，她真的要走，她是，來向他，道別的。
“將軍。”她已不似方才那般鮮活快意，“若我走丟了，你會來找我嗎？”
“你，能找到我嗎？”
盧淮景俯身，摸了一下她的頭，溫聲道：“我怎麽舍得讓你走丟。”
“若是你真的走丟了。”他一頓，垂眸看向她，“走遍千山萬水，我也會將你找回。”
沈瑤卿凝向天邊的那一輪圓月，雖說圓滿，但月盈則虧，人與人之間亦是如此，聚散匆匆，從初見的那一刻起，便開始倒數離別，就如她與母親，她與盧淮景。
忽得想起一句十分應景的詩——
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
明年的中秋夜真會勝過今年嗎？
明年她與他天各一方，他又會同誰一起共游中秋？
沈瑤卿抓了一下他的衣袖，臉上笑意清淺：“將軍，今夜無論我提什麽要求，你都會滿足我嗎？”
煙火“砰”的一下在蒼穹再次綻開，流光溢彩，光輝映在他的眼眸，他認真道：“你想要什麽？”
“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不只是今日。”
沈瑤卿對他眨了下眼睛，抓著他的衣袖，難得撒嬌道：“我想吃糖人。”
“好。”
二人走到鋪子前，老板是一位清瘦老者，他挽起半截袖口，在鍋中熬著濃稠的飴糖，見到二人走來，招呼道：“二位想要繪什麽圖案？”
沈瑤卿還在思忖，忽而偏頭問盧淮景：“將軍喜歡什麽？”
“我喜歡。”盧淮景下意識要脫口而出，還好及時止住，他凝眸望著沈瑤卿，一雙明眸靈動活潑，攥著他的衣袖時，像一只黏人的小貓，今夜的她，與平日裏是不同的風情。
他咽了一下，幾乎下意識要脫口而出——
我喜歡你。
天邊的煙火綻開，若一朵朵盛放的、五顏六色的花，流光淌在天幕之中，溢著華彩，五色交織。
今夜，他特意將那只做好的梅花玉釵帶在身上，為的就是像她表明心意，一念及此，他心中不由得忐忑起來：“瑤卿，我喜歡……”
燈火輝映下，沈瑤卿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一朵梅花好了。”他道。
春宴那日，他在她鬢邊簪下一朵琉璃梅花，如今，他想在中秋夜向她坦明心意，為她打磨的玉釵上也刻了一朵梅花，她喜歡梅花，可這梅花也承載了他們之間的緣分。
“那我也要梅花。”
沈瑤卿聞言一笑，眨了下眼，顯出難得的天真爛漫：“將軍，我今日特別想吃甜的，你再給我買一串糖葫蘆，好不好？”
往後的每一日，都會是甜的。
二人取了糖人，移步到隔壁的攤子，買了兩串甜絲絲的糖葫蘆，盧淮景一轉過頭，沈瑤卿便往他嘴裏塞了一口，琥珀色的糖在他的嘴裏柔柔化開，滿齒留香，他一怔，璀璨煙火下，見到她爛漫的笑。
“是不是很甜？”
盧淮景凝眸，喉結滾動一下：“嗯，甜的。”
這時，攤主覺得眼前男子特別熟悉，想了良久，又不敢確信，支支吾吾道：“這位公子……你、你是不是雲麾……”
盧淮景立馬否決：“你認錯了，我不是。”
對於雲麾將軍，攤主也只是搖搖望見過幾眼，他見眼前之人風姿卓然，卓耀不群，有雲麾將軍的風采，差點認錯了人：“抱歉，認錯了人，不過今日中秋，二位想必定是出來游玩的佳侶，二位郎才女貌，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不如我為二人捏個陶人吧。”
“老板，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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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瑤卿本想澄清二人關系，沒成想，盧淮景搶先一步應好。
因這長街喧鬧，他俯身，附在她耳邊說話，聲音低沈而動聽：“今日是你我第一次在京城過中秋，不如捏一對陶人，留作紀念。”
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她想，縱使分別，他也會成為她此生都難以忘懷之人，若是以後再難相見，又什麽都沒留下的話，會有遺憾。
是該留個紀念。
“對面的陶泥攤，也是我的攤子，是我內子在照看，二人移步過去，我馬上就來。”老板數著銅板，熱情招呼道，“若是這位公子願意送姑娘些金釧首飾、胭脂水粉，我家亦有鋪子。”
老板說完，在這百裏長街上一數，玲瓏鋪子宛若長龍在長街上游開，沈瑤卿心頭一駭，這鋪子裏至少有二成鋪子是這老板的，還真是產業豐厚，老板說得津津樂道，舌綻蓮花，給盧淮景一直推薦，可真是會做生意，逮著這位闊綽客人薅。
“不必了，老板，捏兩個陶人，足夠了。”
“好嘞，請跟我來！”老板並不氣餒，依舊熱情招待著，畢竟每一位顧客都是有潛力成為常客的。
沈瑤卿小聲道：“差點以為將軍要買下他鋪子裏的所有東西。”
“如果你喜歡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沈瑤卿頓時啞然。
“我閱人無數，二位的皮相骨相都是頂頂好的，二位在這稍坐片刻，我馬上就為二人捏好。”迎上來招呼的正是方才糖葫蘆老板的內人。
話一說完，她便照著二人的模樣認真捏了起來，手法幹脆利落，捏出的泥人活靈活現，與真人不說有十分像，七八分像也是有的。
沈瑤卿坐的久了，身子有些僵，盧淮景上前去取，看著這一對陶人，十分滿意。
老板娘見他這一身錦緞可不是普通人家穿的起的，必定來自大富大貴之家，她的一雙狐貍眼頓時精明：“公子與這位姑娘真真是一對璧人，郎有情，妾有意，怕是好事將近，不如再買一對同心鎖吧，我這兒的同心鎖是月老廟求的，十分靈驗。”
一說到此，她趕忙取出一塊同心鎖給盧淮景進行講解：“這一半刻上姑娘的名字，另一半刻上公子的名字。”
一聲金屬鳴音後，同心鎖鎖在一起，老板娘演示著，眉眼彎彎，態度熱情：“意味著二人一世團圓，恩愛不疑。”
“只是這銀子嘛……”老板娘頓時遲疑，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捏著、摩挲著，“畢竟是月老廟求來的鎖。”
盧淮景聽得很是心動，不假思索道：“銀子不成問題。”
“公子爽快！”
“公子將你與姑娘的名字告訴我，我替你刻上，二位可以鎖在不遠處的那座同心橋上。”
同心橋橫亙在同心湖上，宛若長虹，湖面波光粼粼，星河璀璨，橋上游人如織，垂下數千條紅色絲絳，承載著百姓的祈願，求財、求子、求功名、求姻緣的都有。
“不用，我自己刻。”盧淮景付了銀子，接過裝著陶人的木匣子和一對同心鎖，歡喜地一路小跑過去。
“將軍付了多少銀子？”
“一錠銀子。”
沈瑤卿睜大了眼眸，這不是明目張膽地宰客嘛，想來盧淮景應是不了解物價，所以吃了虧。
“是有些貴，不過今日是中秋佳節，他們做小本買賣，我們多讓利也無妨。”盧淮景笑道，“何況，他二人說話中聽。”
最重要的是說話好聽。
“瑤卿。”盧淮景擡眸凝向不遠處的屋頂，是那一日，她吻他時，他們所坐的屋頂，“我帶你去看星星好不好？”
“星星？”
盧淮景見她在想著什麽，問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那夜醉酒……
沈瑤卿搖搖頭：“將軍，我是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嗎？”
“忘記也沒關系，我帶你回憶回憶。”
言訖，盧淮景摟過沈瑤卿的腰，借力躍上屋頂。
燈明如晝，煙火璀璨，今夜看不見星河，這漫天煙火便是星河。
她，便是他的星河。
沈瑤卿全神貫註地欣賞著絢爛煙火，盧淮景趁機取出藏在懷裏的紫檀木匣子，匣子裏裝著親手所做的梅花玉釵。
自她與母親重逢後，她便鮮活了不少，臉上的笑容也比從前多，仿若未來光明，前路坦蕩。
是時候了。
“瑤卿。”
“嘭——”的一聲巨響，煙火在天心綻開，霎時間，萬千流火如碎金潑灑，將整座京城照得透亮，連巍峨的連闕，盛放的月季，都在這煌煌天光內失了顏色。
笙簫悠揚，人聲鼎沸，依舊掩不住他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沈瑤卿轉頭看他。
他握著那只木匣子，與她對視。
“瑤卿，我真的很喜歡你。”
“你，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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