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 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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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嫡女
◎沈瑤卿是沈家嫡女◎
沈仲明眼見那把劍淩空而來, 即將刺入沈瑤卿的心臟，可他無能為力，他無能為力啊, 他的雙手微微顫抖著，廝殺打鬥聲自耳邊隱匿，只餘荒蕪的風聲。
他九年前無能為力，如今重逢，他依舊無能為力。
為什麽，為什麽……
“瑤兒……瑤兒……”嗚咽的風裏，他聲線顫抖, 吐出這幾個字, “我的……女兒……”
沈仲明擡著淚眼望天, 生出荒唐的念頭，倘若知夏在天有靈，求她，求她護女兒一命，他雖萬死不足以贖罪, 但瑤兒何其無辜，求、求知夏保佑她逢兇化吉。
“阿瑤！”本躲避在石山後的溫玉見沈瑤卿有難，竟奮不顧身，迎著刀光劍影猛沖了過來，可遠水救不了近火, 他來不及……
溫玉的心七上八下地跳著，快跳至喉嚨口, 完全顧不上這混亂而殘酷的打鬥場面。
“錚——”的一聲清響, 青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來勢洶洶的利刃格擋開來, 只差一毫, 只差一毫，他差點來不及護住她。
沈瑤卿為躲避利刃，身子往後仰去，如今被刀劍相撞時的力道狠狠一震，一個踉蹌，向後栽去，盧淮景手臂一橫，攬過她的腰，稍一用力，將他往自己身上一帶，烏發如瀑傾瀉，落在他修長如玉的指節上，泛起酥酥癢意。
他緊緊抱住她，不敢放手，殺手再次起勢，可盧淮景此刻已經生氣了，他目露殺伐之氣，單手抱著沈瑤卿，另一只手執起青冥劍，三兩下斬斷了對方手中長刀，一腳將迎面撲來的人踹飛在地。
“眾護衛，聽我調遣！”這場面將在座之人擊得潰不成軍，可對於身經百戰，平定無數戰亂的盧淮景而言，想要破局，簡直輕而易舉，對方毫無章法的布陣，散亂的合圍，在他看來，都太過稚嫩。
護衛聞言，信心大漲，望著站於高臺的盧淮景，齊聲道：“是。”
倏爾，潰散的人心凝在一起，眾人不再如無頭蒼蠅般被動格擋，而是擺成井然有序的陣型，有的放矢，將對方擊敗，又有幾人負責突襲，將對方打得措手不及。
殺手本就是奉命而來，本就沒有抱著全力以赴的想法，見對方鬥志越發昂揚，再打下去，必輸無疑：“撤！”
一群人，將刀橫在身前，提高戒備，試探著向後退去，直到尋到時機，遁逃於黑夜之中。
盧淮景知道這是沈瑤卿布的局，亦留有三分餘地，並未下令全面剿殺，眾人提懸的心頓時放下，只是生辰宴已毀得不成樣子，也沒了吃酒的心情。
眾人即刻看向盧淮景望去，心懷感激，今夜能夠死裏逃生，多虧有他在場。
沈瑤卿被他抱得透不過氣，又知這裏有無數雙眼睛，即刻將他推開：“將軍，多謝將軍出手相救。”
一句話，在眾人面前將盧淮景與自己撇清關系，他出手並非是由於任何情意，只是因為，他不能見死不救。
盧淮景沒有說話，心裏一陣酸澀，他極力配合她，臉上卻還是忍不住露出一個無奈笑容。
他真的，拿她沒有任何辦法……
“瑤兒，瑤兒。”沈仲明跌跌撞撞爬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到沈瑤卿面前，淚眼婆娑，他蒼老而滿是皺紋的手微微顫抖，輕輕拂過她的臉旁，在她身上找尋著，找尋著當年家的溫暖。
“瑤兒。”沈仲明一哽咽，已說不出話，他抓住沈瑤卿的手，“你真的是……”
沈瑤卿的雙眼泛起淚花，緩緩地將自己的手抽開：“沈大人認錯了，方才那一聲父親，是情急之下，我錯將沈大人當成了我的父親。”
沈仲明的目光停留在那枚環佩上，這枚環佩，他怎可能不認識？沈瑤卿不願意認他。
“瑤兒，你可是在怨父親，怪父親。”沈仲明的一雙眼睛經歲月侵蝕已渾濁泛黃，他鬢發微霜，在這瑟瑟寒風中顯得蒼老可憐，就像是一個孤苦的老者。
“瑤兒，你還活著，你回到父親身邊了。”沈仲明緊追不放，方才是沈瑤卿救下她，若不是這個女兒，他早已命喪黃泉了，沈瑤卿回來了，他擡起淚眼看天，心中想著知夏。
知夏，你看見了嗎，瑤兒回來了，是瑤兒，是我們的女兒，她如今生得亭亭玉立，還學了一身好醫術，他一瞬間喜極而泣，擡袖揩淚，知夏，不要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如今瑤兒回來了，你什麽時候也能回來，看看我……
盧淮景上前故意再次問道：“沈大人，你說……瑤卿是您的、女兒？”
“是，瑤兒，是我與已故妻子知夏的女兒，亦是我沈家的嫡女。”
滿堂賓客親眼目睹了這一認親場面，皆感到不可思議，剛死裏逃生，便見證了戶部尚書認回嫡女，今夜當真是一波三折。
“沈仲明，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譚疏月來勢洶洶，徑直走上前來，“沈瑤卿早就死了，你怕不是老糊塗了！”
隨後，她對在座賓客一笑：“諸位大人見笑了，今日擾了諸位的雅興，疏月在此向大家致歉，不過，這是我的家事，還請諸位大人先行回家，好生休養。”
眾人一陣唏噓，背後傳來沈仲明的聲音：“沈瑤卿，的的確確就是我與柳知夏的女兒，是我沈府的嫡女，往後，還望諸位大人多多照拂。”
沈瑤卿怔怔望向沈仲明，是因為今日劫後餘生？抑或是方才她挺身相救？她也沒料到，他會如此直接、坦蕩地將她的身份宣告於眾，遠處的燈火漸而朦朧，可惜，一切都太晚，太遲……
母親離世，物是人非，他再如何挽救，終究是亡羊補牢，徒勞無功。
“沈大人，你今日認回失散孤女是一喜事，但我等今日在你府中參加寧雪小姐的生辰宴，卻差點將命搭上，沈大人難道不應該給個解釋嗎？”一人率先出頭，討要說法。
其餘人覺得有理，在旁應和。
沈仲明見他們咄咄逼人，上前穩定局面：“諸位息怒，此事我必會查清楚，給大家一個交待，好端端的生辰宴被攪得一塌糊塗，沈某也是受害者，今日小女沈瑤卿差點死於敵手刀下，我甚感心痛，大家今日先行散去，好生休養，此事我定會調查。”
一人緩和局面道：“是啊，沈大人也是受害者，我們不如回家等消息吧。”
此人卻是執拗：“我上有老母下有兒女，若今日喪命，我的父母妻兒該何去何從，若非盧少將軍在場，我怕是已經在過奈何橋了！”
此刻，適才被盧淮景打暈過去的殺手迷迷糊糊醒了過來，一醒來，便見到盧淮景的劍指在他的脖頸，他不敢動，看了一眼譚疏月，大喊道：“夫人，夫人，快救我啊，夫人。”
譚疏月臉色驟變，青一陣白一陣，上前指著他罵道：“你休要胡言亂語，我又不認識你！”
“夫人，你怎麽能翻臉不認人！”殺手捂著胸口，被喉嚨裏溢出的血腥味嗆了幾口，“是你讓我突襲戶部尚書，是你讓我殺死你府中一個叫沈瑤卿的醫女。”
“夫人你忘了嗎，你說你府中醫女是沈大人與先夫人所生之女，趁眾人沒有認出她的身份，必要讓我將她挫骨揚灰！”
譚疏月後知後覺，猛轉回頭，指著沈瑤卿大罵道：“好一出賊喊捉賊！”
沈瑤卿平靜地看著她，面無波瀾，稍稍往沈仲明身後躲了躲。
譚疏月忽得笑起來：“好，好，我布的局，我且問你，今日是我女兒的生辰宴，我若想殺她，為何不在荒郊野外設伏，反而要在我女兒的生辰宴上大動幹戈？”
刺殺不重要，可今日朝廷眾臣皆在現場，若此次伏殺是她所設，她罪孽難洗，必要給他們一個交待，才能平了他們的不忿和怨氣。
誰會選擇在這樣的時候謀殺？
“除非我是蠢的，否則我萬不敢拿諸位大人的性命開玩笑！”看到一道道質疑的目光，她極力辯解，戳穿殺手漏洞百出的言辭。
盧淮景移目看向譚疏月，開口質問道：“沈夫人真是好一張伶牙利嘴，你選在今日不正是為了能夠應上自己這番說辭，以賊喊捉賊的名義洗清自己的嫌疑嗎？”
說完，他一陣冷笑：“為何不在荒郊野外設伏？你不是沒有設伏，只是那一日你埋下殺手暗殺瑤卿時恰好被我撞見，我將她救下，你計劃落空了而已。”
盧淮景開口，眾人無一不信，原來譚疏月多年的大度竟是偽裝，實際上是個小肚雞腸，心若蛇蠍之人，這一場謀殺竟是因為她心生妒忌刻意安排的。
因為自己的妒忌之心，將這麽多人的性命當作兒戲，眾人哪肯放過她，上前向沈仲明討要說法。
“沈夫人，縱使你再容不下沈瑤卿，也不可用如此手段，竟要殺人性命，還選在這個時候，是想讓我們這麽多人一起陪葬嗎！”質問聲此起彼伏。
“你胡說！”譚疏月有口難辨。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裏清楚！”盧淮景的語氣倏爾淩冽。
好一個真假摻半，顛倒黑白！
“瑤兒，盧少將軍說的可是真話？”沈仲明關懷問道。
沈瑤卿點點頭，算作默認。
“豈有此理！”沈仲明拂袖上前，“我一直以為你溫良賢淑，沒想到，竟是偽裝，我與你夫妻多年，竟今日才真正認情你的廬山真面目！”
譚疏月心涼了半截，只是站在原地發笑。
“你笑什麽？”
“笑你好笑，笑你可憐！”譚疏月一下一下地拔掉鬢發上的金釵，扔在地上，這是她今日特意打扮的，這些釵環也是沈仲明求娶時送她的，如今看來，再沒有戴的必要。
她扯下鬢發上一根又一根的釵環，頭發淩亂，腳步搖搖晃晃的，擡著頭，含著淚，仰天而笑。
“真是瘋了。”沈仲明無動於衷地道，“如今諸位大人都在，你要不要體面。”
譚疏月冷笑一聲：“體面？我要什麽體面？沈仲明，你好意思與我談體面！”
沈仲明急忙上前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嘴巴裏露出不能見人的話：“你今夜安排行刺，刺殺小女，謀害親夫，又害諸位大人身陷險境，險些喪命，接下來，你莫要住在府中了，去慈恩寺謝罪吧，日日抄送經文，願你心得慈悲，沒我的命令，不許回府。”
沈仲明向眾人表示歉意：“也當是給諸位大人的賠罪。”
慈恩寺是尼姑庵，此寺蕭條破敗，擺明了要她去吃苦，眾人見他如此處理，誰也不好步步緊逼，一來，因為雲麾將軍在場，並無人受傷，二來，也顧及到譚晉玄，不敢相逼。
譚疏月使了牛勁一把將沈仲明推開：“沈仲明！你以為沈瑤卿來沈府是做什麽的，你早晚有一天，會被她害死！這也是我對你的詛咒！”
沈仲明只是一昧安慰沈瑤卿，對譚疏月視若無睹，更將她的話當作耳旁風！
“來人！今夜，就將夫人送往慈恩寺，半點都不可耽擱！”沈仲明立刻下令，“你別在這給我丟人。”
沈寧雪從門後走出，聽此言，忽然雙腿一軟，跌在地上，見小廝急急拖走她的母親：“母親，母親。”
譚疏月極力去牽住沈寧雪的手：“雪兒，快逃，隨便找個人嫁了也好，快逃！”
相牽的指節被兩股相反的力道急急拉開，沈寧雪感受到母親的手慢慢地、緩緩地滑出自己的手心，忽然，手上什麽也沒有了，那一點點掌心的溫熱也被風吹散了，被夜浸冷了。
她哭喊著，跪在沈仲明面前，扯著他的袍角替譚疏月求情：“父……父親，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她慌亂不已，心痛難忍，求情時一直在抽泣，淚也流了滿面：“父親，你與母親多年夫妻，求父親看在多年夫妻情意上，收回成命！”
說完，頭重重磕地。
沈仲明神情冷漠，無情地抽回緊抓在沈寧雪手中的袍角，道：“你母親想害死我啊，你還幫她說話，你這個不孝女！”
沈寧雪跪在地上又連連磕了幾個頭，哭喊著懇求：“父親，這其中必定有誤會，母親深愛父親，定不會做出如此狠心絕情之事，求父親好好查明真相！”
她見沈仲明無動於衷，知道此路不通，遂轉向沈瑤卿，又磕了一頭，道：“阿姐，我今日才知你是我的阿姐，阿姐以前受了很多苦，往後雪兒也會好好彌補你，母親伏殺阿姐，鑄下大錯，雖死不足惜，但她畢竟是我的母親，我代我母親受罰，向阿姐賠罪，好不好？”
“我無顏求阿姐原諒，阿姐以前受過什麽苦，雪兒往後自會自我懲戒，雖不能彌補萬一，但求阿姐心裏好受一點。”
沈寧雪的嗓子哭得沙啞，她跪在地上，面向沈瑤卿，朝她磕了兩個響頭：“阿姐，如今父親只信你，你能否替我母親說說話，求父親通融，求你了，阿姐。”
沈瑤卿於心不忍，沈寧雪她何其無辜，她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提醒自己，不可以心軟，不可以心軟。
“阿姐，求你替我母親說說話，好不好！”沈寧雪苦苦哀求。
不可以心軟，不可以，沈瑤卿心中無措，擡頭四處尋找著一個人，她想看到他對她投來篤定的目光，告訴她，她沒錯。
空空蕩蕩的夜，殘敗不堪的喜宴，還有吹過的，蕭蕭冷風。
他一向都會出現在她的眼前，只要她需要他的時候，他都會在，他在哪，沈瑤卿的目光向四周看去，找尋他的身影。
他在哪？
遠處，燈火闌珊，盧淮景站在幽暗燈火中，他一直都在，他沒有走。盧淮景朝她看來，對她微微點頭，投來一個她所期望的眼神，她找到他了，她感到心安。
可他始終不是沈家人，留下來並不合適，他還是要走，沈瑤卿目送他離開的身影，不過只那一眼便足夠了，足夠她應付接下來的事。
“不要為難你阿姐，她今日受了驚，你不要再令她勞心勞神，這是我和你母親二人之間的事，莫要牽扯旁人。”沈仲明站出來說話。
沈瑤卿只覺得可笑，沈仲明看似是在護她，但實質上，是他故意中計，借她的手除掉譚疏月。
沈瑤卿看得清楚，他們二人都心知肚明，不過是誰都沒有拆穿對方，互相利用罷了。
“阿雪，起來！”沈謙今日特在外面給沈寧雪準備驚喜，聽到消息後疾奔趕來，見到好端端的喜宴被毀，見到本該萬眾矚目的妹妹跪在地上哀求，他一時悲憤交加。
怎麽會落得這個局面！
他連忙將沈寧雪扶起，瞪了一眼沈瑤卿，又冷漠地看了一眼沈仲明：“阿雪，求人不如求己。”
“阿兄先帶你走。”
【作者有話說】
大家放心，有男主在，女主不會受傷的。
明天給大家發糖！說話算話！
謝謝觀看，祝大家天天開心[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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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瑤卿是沈家嫡女◎
沈仲明眼見那把劍淩空而來, 即將刺入沈瑤卿的心臟，可他無能為力，他無能為力啊, 他的雙手微微顫抖著，廝殺打鬥聲自耳邊隱匿，只餘荒蕪的風聲。
他九年前無能為力，如今重逢，他依舊無能為力。
為什麽，為什麽……
“瑤兒……瑤兒……”嗚咽的風裏，他聲線顫抖, 吐出這幾個字, “我的……女兒……”
沈仲明擡著淚眼望天, 生出荒唐的念頭，倘若知夏在天有靈，求她，求她護女兒一命，他雖萬死不足以贖罪, 但瑤兒何其無辜，求、求知夏保佑她逢兇化吉。
“阿瑤！”本躲避在石山後的溫玉見沈瑤卿有難，竟奮不顧身，迎著刀光劍影猛沖了過來，可遠水救不了近火, 他來不及……
溫玉的心七上八下地跳著，快跳至喉嚨口, 完全顧不上這混亂而殘酷的打鬥場面。
“錚——”的一聲清響, 青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來勢洶洶的利刃格擋開來, 只差一毫, 只差一毫，他差點來不及護住她。
沈瑤卿為躲避利刃，身子往後仰去，如今被刀劍相撞時的力道狠狠一震，一個踉蹌，向後栽去，盧淮景手臂一橫，攬過她的腰，稍一用力，將他往自己身上一帶，烏發如瀑傾瀉，落在他修長如玉的指節上，泛起酥酥癢意。
他緊緊抱住她，不敢放手，殺手再次起勢，可盧淮景此刻已經生氣了，他目露殺伐之氣，單手抱著沈瑤卿，另一只手執起青冥劍，三兩下斬斷了對方手中長刀，一腳將迎面撲來的人踹飛在地。
“眾護衛，聽我調遣！”這場面將在座之人擊得潰不成軍，可對於身經百戰，平定無數戰亂的盧淮景而言，想要破局，簡直輕而易舉，對方毫無章法的布陣，散亂的合圍，在他看來，都太過稚嫩。
護衛聞言，信心大漲，望著站於高臺的盧淮景，齊聲道：“是。”
倏爾，潰散的人心凝在一起，眾人不再如無頭蒼蠅般被動格擋，而是擺成井然有序的陣型，有的放矢，將對方擊敗，又有幾人負責突襲，將對方打得措手不及。
殺手本就是奉命而來，本就沒有抱著全力以赴的想法，見對方鬥志越發昂揚，再打下去，必輸無疑：“撤！”
一群人，將刀橫在身前，提高戒備，試探著向後退去，直到尋到時機，遁逃於黑夜之中。
盧淮景知道這是沈瑤卿布的局，亦留有三分餘地，並未下令全面剿殺，眾人提懸的心頓時放下，只是生辰宴已毀得不成樣子，也沒了吃酒的心情。
眾人即刻看向盧淮景望去，心懷感激，今夜能夠死裏逃生，多虧有他在場。
沈瑤卿被他抱得透不過氣，又知這裏有無數雙眼睛，即刻將他推開：“將軍，多謝將軍出手相救。”
一句話，在眾人面前將盧淮景與自己撇清關系，他出手並非是由於任何情意，只是因為，他不能見死不救。
盧淮景沒有說話，心裏一陣酸澀，他極力配合她，臉上卻還是忍不住露出一個無奈笑容。
他真的，拿她沒有任何辦法……
“瑤兒，瑤兒。”沈仲明跌跌撞撞爬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到沈瑤卿面前，淚眼婆娑，他蒼老而滿是皺紋的手微微顫抖，輕輕拂過她的臉旁，在她身上找尋著，找尋著當年家的溫暖。
“瑤兒。”沈仲明一哽咽，已說不出話，他抓住沈瑤卿的手，“你真的是……”
沈瑤卿的雙眼泛起淚花，緩緩地將自己的手抽開：“沈大人認錯了，方才那一聲父親，是情急之下，我錯將沈大人當成了我的父親。”
沈仲明的目光停留在那枚環佩上，這枚環佩，他怎可能不認識？沈瑤卿不願意認他。
“瑤兒，你可是在怨父親，怪父親。”沈仲明的一雙眼睛經歲月侵蝕已渾濁泛黃，他鬢發微霜，在這瑟瑟寒風中顯得蒼老可憐，就像是一個孤苦的老者。
“瑤兒，你還活著，你回到父親身邊了。”沈仲明緊追不放，方才是沈瑤卿救下她，若不是這個女兒，他早已命喪黃泉了，沈瑤卿回來了，他擡起淚眼看天，心中想著知夏。
知夏，你看見了嗎，瑤兒回來了，是瑤兒，是我們的女兒，她如今生得亭亭玉立，還學了一身好醫術，他一瞬間喜極而泣，擡袖揩淚，知夏，不要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如今瑤兒回來了，你什麽時候也能回來，看看我……
盧淮景上前故意再次問道：“沈大人，你說……瑤卿是您的、女兒？”
“是，瑤兒，是我與已故妻子知夏的女兒，亦是我沈家的嫡女。”
滿堂賓客親眼目睹了這一認親場面，皆感到不可思議，剛死裏逃生，便見證了戶部尚書認回嫡女，今夜當真是一波三折。
“沈仲明，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譚疏月來勢洶洶，徑直走上前來，“沈瑤卿早就死了，你怕不是老糊塗了！”
隨後，她對在座賓客一笑：“諸位大人見笑了，今日擾了諸位的雅興，疏月在此向大家致歉，不過，這是我的家事，還請諸位大人先行回家，好生休養。”
眾人一陣唏噓，背後傳來沈仲明的聲音：“沈瑤卿，的的確確就是我與柳知夏的女兒，是我沈府的嫡女，往後，還望諸位大人多多照拂。”
沈瑤卿怔怔望向沈仲明，是因為今日劫後餘生？抑或是方才她挺身相救？她也沒料到，他會如此直接、坦蕩地將她的身份宣告於眾，遠處的燈火漸而朦朧，可惜，一切都太晚，太遲……
母親離世，物是人非，他再如何挽救，終究是亡羊補牢，徒勞無功。
“沈大人，你今日認回失散孤女是一喜事，但我等今日在你府中參加寧雪小姐的生辰宴，卻差點將命搭上，沈大人難道不應該給個解釋嗎？”一人率先出頭，討要說法。
其餘人覺得有理，在旁應和。
沈仲明見他們咄咄逼人，上前穩定局面：“諸位息怒，此事我必會查清楚，給大家一個交待，好端端的生辰宴被攪得一塌糊塗，沈某也是受害者，今日小女沈瑤卿差點死於敵手刀下，我甚感心痛，大家今日先行散去，好生休養，此事我定會調查。”
一人緩和局面道：“是啊，沈大人也是受害者，我們不如回家等消息吧。”
此人卻是執拗：“我上有老母下有兒女，若今日喪命，我的父母妻兒該何去何從，若非盧少將軍在場，我怕是已經在過奈何橋了！”
此刻，適才被盧淮景打暈過去的殺手迷迷糊糊醒了過來，一醒來，便見到盧淮景的劍指在他的脖頸，他不敢動，看了一眼譚疏月，大喊道：“夫人，夫人，快救我啊，夫人。”
譚疏月臉色驟變，青一陣白一陣，上前指著他罵道：“你休要胡言亂語，我又不認識你！”
“夫人，你怎麽能翻臉不認人！”殺手捂著胸口，被喉嚨裏溢出的血腥味嗆了幾口，“是你讓我突襲戶部尚書，是你讓我殺死你府中一個叫沈瑤卿的醫女。”
“夫人你忘了嗎，你說你府中醫女是沈大人與先夫人所生之女，趁眾人沒有認出她的身份，必要讓我將她挫骨揚灰！”
譚疏月後知後覺，猛轉回頭，指著沈瑤卿大罵道：“好一出賊喊捉賊！”
沈瑤卿平靜地看著她，面無波瀾，稍稍往沈仲明身後躲了躲。
譚疏月忽得笑起來：“好，好，我布的局，我且問你，今日是我女兒的生辰宴，我若想殺她，為何不在荒郊野外設伏，反而要在我女兒的生辰宴上大動幹戈？”
刺殺不重要，可今日朝廷眾臣皆在現場，若此次伏殺是她所設，她罪孽難洗，必要給他們一個交待，才能平了他們的不忿和怨氣。
誰會選擇在這樣的時候謀殺？
“除非我是蠢的，否則我萬不敢拿諸位大人的性命開玩笑！”看到一道道質疑的目光，她極力辯解，戳穿殺手漏洞百出的言辭。
盧淮景移目看向譚疏月，開口質問道：“沈夫人真是好一張伶牙利嘴，你選在今日不正是為了能夠應上自己這番說辭，以賊喊捉賊的名義洗清自己的嫌疑嗎？”
說完，他一陣冷笑：“為何不在荒郊野外設伏？你不是沒有設伏，只是那一日你埋下殺手暗殺瑤卿時恰好被我撞見，我將她救下，你計劃落空了而已。”
盧淮景開口，眾人無一不信，原來譚疏月多年的大度竟是偽裝，實際上是個小肚雞腸，心若蛇蠍之人，這一場謀殺竟是因為她心生妒忌刻意安排的。
因為自己的妒忌之心，將這麽多人的性命當作兒戲，眾人哪肯放過她，上前向沈仲明討要說法。
“沈夫人，縱使你再容不下沈瑤卿，也不可用如此手段，竟要殺人性命，還選在這個時候，是想讓我們這麽多人一起陪葬嗎！”質問聲此起彼伏。
“你胡說！”譚疏月有口難辨。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裏清楚！”盧淮景的語氣倏爾淩冽。
好一個真假摻半，顛倒黑白！
“瑤兒，盧少將軍說的可是真話？”沈仲明關懷問道。
沈瑤卿點點頭，算作默認。
“豈有此理！”沈仲明拂袖上前，“我一直以為你溫良賢淑，沒想到，竟是偽裝，我與你夫妻多年，竟今日才真正認情你的廬山真面目！”
譚疏月心涼了半截，只是站在原地發笑。
“你笑什麽？”
“笑你好笑，笑你可憐！”譚疏月一下一下地拔掉鬢發上的金釵，扔在地上，這是她今日特意打扮的，這些釵環也是沈仲明求娶時送她的，如今看來，再沒有戴的必要。
她扯下鬢發上一根又一根的釵環，頭發淩亂，腳步搖搖晃晃的，擡著頭，含著淚，仰天而笑。
“真是瘋了。”沈仲明無動於衷地道，“如今諸位大人都在，你要不要體面。”
譚疏月冷笑一聲：“體面？我要什麽體面？沈仲明，你好意思與我談體面！”
沈仲明急忙上前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嘴巴裏露出不能見人的話：“你今夜安排行刺，刺殺小女，謀害親夫，又害諸位大人身陷險境，險些喪命，接下來，你莫要住在府中了，去慈恩寺謝罪吧，日日抄送經文，願你心得慈悲，沒我的命令，不許回府。”
沈仲明向眾人表示歉意：“也當是給諸位大人的賠罪。”
慈恩寺是尼姑庵，此寺蕭條破敗，擺明了要她去吃苦，眾人見他如此處理，誰也不好步步緊逼，一來，因為雲麾將軍在場，並無人受傷，二來，也顧及到譚晉玄，不敢相逼。
譚疏月使了牛勁一把將沈仲明推開：“沈仲明！你以為沈瑤卿來沈府是做什麽的，你早晚有一天，會被她害死！這也是我對你的詛咒！”
沈仲明只是一昧安慰沈瑤卿，對譚疏月視若無睹，更將她的話當作耳旁風！
“來人！今夜，就將夫人送往慈恩寺，半點都不可耽擱！”沈仲明立刻下令，“你別在這給我丟人。”
沈寧雪從門後走出，聽此言，忽然雙腿一軟，跌在地上，見小廝急急拖走她的母親：“母親，母親。”
譚疏月極力去牽住沈寧雪的手：“雪兒，快逃，隨便找個人嫁了也好，快逃！”
相牽的指節被兩股相反的力道急急拉開，沈寧雪感受到母親的手慢慢地、緩緩地滑出自己的手心，忽然，手上什麽也沒有了，那一點點掌心的溫熱也被風吹散了，被夜浸冷了。
她哭喊著，跪在沈仲明面前，扯著他的袍角替譚疏月求情：“父……父親，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她慌亂不已，心痛難忍，求情時一直在抽泣，淚也流了滿面：“父親，你與母親多年夫妻，求父親看在多年夫妻情意上，收回成命！”
說完，頭重重磕地。
沈仲明神情冷漠，無情地抽回緊抓在沈寧雪手中的袍角，道：“你母親想害死我啊，你還幫她說話，你這個不孝女！”
沈寧雪跪在地上又連連磕了幾個頭，哭喊著懇求：“父親，這其中必定有誤會，母親深愛父親，定不會做出如此狠心絕情之事，求父親好好查明真相！”
她見沈仲明無動於衷，知道此路不通，遂轉向沈瑤卿，又磕了一頭，道：“阿姐，我今日才知你是我的阿姐，阿姐以前受了很多苦，往後雪兒也會好好彌補你，母親伏殺阿姐，鑄下大錯，雖死不足惜，但她畢竟是我的母親，我代我母親受罰，向阿姐賠罪，好不好？”
“我無顏求阿姐原諒，阿姐以前受過什麽苦，雪兒往後自會自我懲戒，雖不能彌補萬一，但求阿姐心裏好受一點。”
沈寧雪的嗓子哭得沙啞，她跪在地上，面向沈瑤卿，朝她磕了兩個響頭：“阿姐，如今父親只信你，你能否替我母親說說話，求父親通融，求你了，阿姐。”
沈瑤卿於心不忍，沈寧雪她何其無辜，她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提醒自己，不可以心軟，不可以心軟。
“阿姐，求你替我母親說說話，好不好！”沈寧雪苦苦哀求。
不可以心軟，不可以，沈瑤卿心中無措，擡頭四處尋找著一個人，她想看到他對她投來篤定的目光，告訴她，她沒錯。
空空蕩蕩的夜，殘敗不堪的喜宴，還有吹過的，蕭蕭冷風。
他一向都會出現在她的眼前，只要她需要他的時候，他都會在，他在哪，沈瑤卿的目光向四周看去，找尋他的身影。
他在哪？
遠處，燈火闌珊，盧淮景站在幽暗燈火中，他一直都在，他沒有走。盧淮景朝她看來，對她微微點頭，投來一個她所期望的眼神，她找到他了，她感到心安。
可他始終不是沈家人，留下來並不合適，他還是要走，沈瑤卿目送他離開的身影，不過只那一眼便足夠了，足夠她應付接下來的事。
“不要為難你阿姐，她今日受了驚，你不要再令她勞心勞神，這是我和你母親二人之間的事，莫要牽扯旁人。”沈仲明站出來說話。
沈瑤卿只覺得可笑，沈仲明看似是在護她，但實質上，是他故意中計，借她的手除掉譚疏月。
沈瑤卿看得清楚，他們二人都心知肚明，不過是誰都沒有拆穿對方，互相利用罷了。
“阿雪，起來！”沈謙今日特在外面給沈寧雪準備驚喜，聽到消息後疾奔趕來，見到好端端的喜宴被毀，見到本該萬眾矚目的妹妹跪在地上哀求，他一時悲憤交加。
怎麽會落得這個局面！
他連忙將沈寧雪扶起，瞪了一眼沈瑤卿，又冷漠地看了一眼沈仲明：“阿雪，求人不如求己。”
“阿兄先帶你走。”
【作者有話說】
大家放心，有男主在，女主不會受傷的。
明天給大家發糖！說話算話！
謝謝觀看，祝大家天天開心[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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