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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 生辰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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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生辰宴

◎盧少將軍的目光◎

沈寧雪的生辰宴設在沈府內臨水的西池苑中, 朱門洞開,錦繡鋪地,回廊下懸著琉璃連珠燈, 流光溢彩,在這夜中添上三分輝煌。

往來賓客皆是簪纓世家、朝中重臣,沈寧雪是當朝宰相的外孫女,總要給幾分薄面,小廝在外做好賓客名冊登記,一一記下他們所贈的生辰禮。

沈瑤卿平日裏總是一襲素衣,今日卻一改往日風格, 擇了一件藕粉色的輕羅衣裙, 腰間系了一條綴有珍珠的流蘇, 勾勒出玲瓏窈窕的身材,溫婉柔美中,可見嬌俏明麗,恰若夜幕降臨前,天邊的粉色雲霞。

冬荷推門而入時, 見她這一身打扮,整個人不由得一楞,手上動作也遲滯幾分:“姑娘今日可真好看。”

倏爾,她垂頭思量了會,今日, 沈寧雪擇了一件紅色衣裙,是極明艷的顏色, 姑娘穿粉色不至於喧賓奪主, 可沈瑤卿底子好, 明眸皓齒, 肌膚勝雪,月亮流水般的冷清脫俗,不染塵世纖塵,眼下只是稍一打扮,頓時生出與往日裏不同的風情,若嬌嫩荷花,抑或是,潤澤煙雨中的春杏,煞是動人。

過了一會,沈瑤卿便走向西池苑了,苑內燭火通明,賓客雲集,宴席上玲瓏珍饈,美酒佳肴,應接不暇,一派輝煌熱鬧的景象。

譚疏月正含笑招待賓客,暢談正歡時,遙遙瞥見沈瑤卿的身影,眉眼間的笑意霎時淡了三分。

“譚相到!”

眾人齊齊站身,行揖恭迎,只見月洞門處,走來一位發白須長的老翁,面色和藹,平易近人:“今日乃吾家孫女生辰,此大喜之日子,諸位莫要拘禮,望大家今日開懷暢飲,盡興而歸!”

眾人作揖道謝,紛紛落了座,喜笑顏開。

長風掠過水面吹拂著沈瑤卿的臉龐,她迎風而望,河面滿載星河,仔細瞧去,原是浮著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璀璨河燈,一個一個玲瓏可愛,逐水而流,漾開一層層金絲。

絲竹悅耳,連綿不斷。

忽然,耳邊鼎沸的人聲忽而止息,沈瑤卿心中狐疑,見眾人齊目往月洞門望去,是來了何人竟令眾人驚訝不已?

她順著大家的目光望去。

只見——

琉璃燈被夜揉碎了顏色,流彩沿著黛瓦緩緩流淌,率先映入的是他深邃眼眸,在流光照映下,比平日立更添了幾分寫意風流,順著眼眸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帶笑的丹唇,他邁著穩健的步伐,從光影交織中緩緩走來,從容不迫。

就憑譚盧兩家的關系,盧淮景怎會來參加沈寧雪的生辰宴?一概人瞠目結舌,甚至有人開始在底下竊竊私語。

一人捂著嘴巴,小聲對身邊人嘀咕道:“盧少將軍怎會來此,莫不是兩家早已私下裏化幹戈為玉帛?”

另一人擺擺手:“我看不像,但今日是沈小姐的生辰宴,在這樣的日子出席,莫不是看上了沈家小姐?”

另一人蹙眉反駁:“怎可能?沈家小姐病懨懨的。”

又一人加入話題,插話道:“你懂什麽?俗話說得好,病弱戲子勝三分,指不定我們盧少將軍就喜歡這樣的呢!”

一人忽得一拍手,仿佛醍醐灌頂一般,點頭道:“你這話說的有道理,現下沈小姐大病痊愈,沈大人必會操心她的婚事,而今生辰宴,就是為了讓她露面,盧少將軍擔心他人捷足先登,故也顧不得父輩恩怨,來此宣誓主權,就是為了抱得美人歸!”

這人說得興致高漲,甚至被自己這一番天衣無縫的縝密邏輯說服了,扶額道:“沒想到盧少將軍平日裏不近女色,竟是為了等一人,還真是癡情啊。”

幾人的席位距離沈瑤卿並不遠,他們這話說的一來一回,盡數被她聽了去,故目光不自禁往盧淮景那一側望去,嘴角浮起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若盧淮景知道這些人在背後如此編排他,恐怕會被氣死。

卻見盧淮景的目光朝她看來,頗意味深長,沈瑤卿趕忙撇過臉去,眾目睽睽之下,他竟然裝也不裝一下。

沈瑤卿咳了咳,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喝茶。

全場之中,唯有譚疏月知道他懷揣著什麽心思,想起那夜她在盧淮景手上吃的虧,受的罪,她便氣不過,遂上前為難,想給他一個下馬威:“盧少將軍,今日雪兒的生辰宴,我們沈府似乎沒有邀請你吧。”

這豈不是意味著他不請自來,故意當眾給他難堪,讓他下不來臺。

“母親。”沈寧雪款款走來,今夜,她身穿一件石榴紅廣袖留仙裙,滿室輝煌依舊壓不住她的俏麗容色,青絲挽成雲鬢,滿頭珠翠,一步一搖,釵聲如碎玉。

她看了一眼盧淮景,笑靨淺生,隨後向譚疏月解釋道:“母親,是我給雲麾將軍送的拜帖。”

“你……”譚疏月眼睛一瞪,此次請帖皆是她一一謄好,派人送往,全程親歷親為,沈寧雪怎可能有機會給盧淮景送拜帖,如今當著眾人的面替他解圍,豈不是會引起非議?

譚疏月氣不打一處來,雙手氣得微微發抖,但也不好在這個時候批評,她竟不知沈寧雪竟藏著這樣的心思!可盧淮景今夜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究竟為誰而來,旁人不知,她難道還不知嗎?沈寧雪這是在往火坑裏跳!

“夫人,小姐,時辰快到了。”一婢女上前提醒。

譚疏月頗有爛泥扶不上墻之感,一個沈謙就夠她鬧心了,本以為雪兒細心體貼,做事周全,沒想到也是個不開竅的,一個個都不讓她省心,她拂袖離去,扔下一句話:“今夜來我房中一趟。”

沈寧雪見母親生氣,低聲應下,隨後對身邊的婢女道:“知道了,我稍後就來。”

言訖,她看向盧淮景,說道:“將軍,你今夜能來我的生辰宴,我很開心。”

盧淮景的目光並無波瀾,語氣平靜:“多謝沈小姐方才替我解圍,今日是小姐的生辰,淮景不請自來,是我唐突了,厚禮已備下,望小姐海涵。”

沈寧雪拖著時間,想與他多說會話,這是盧淮景第一次同她說那麽多話:“我不覺得唐突,將軍勿要心有負擔。”

盧淮景禮貌一笑:“不過淮景有一事必須要與沈小姐說清。”

沈寧雪急切追問:“什麽?”

“淮景今夜不是為了沈小姐而來的。”

沈寧雪心中一沈,盧淮景的眸中有萬千光華色,可惜這萬千光華並非是因為她,她心中失落,眸色暗淡了幾分,今夜的興致也不由得減弱,她立在原地,一言不發,身側的婢女顫巍巍上前,再次催促。

沈寧雪點頭,對盧淮景道:“將軍,我有要事,失陪了。”

盧淮景點頭。

二人隨即散開,但這相處的短暫時間,卻又被幾個眼尖之人捕捉到,隨即又開始竊竊私語。

一人戳了身側人的胳膊肘,一邊往嘴裏塞瓜果,說道:“你看看,你看看,盧少將軍今日是沈小姐請來的,兩人還站在一起說了好久的話,我猜的準沒錯!”

另一人道:“此言差矣,我看盧少將軍面無表情,這哪是喜歡一個人的樣子!”

“你老眼昏花!盧少將軍說話時分明笑得那樣開心!”

“你有眼無珠!盧少將軍那樣敷衍,眼底哪有一絲笑意!”

二人又爭執不下。

沈瑤卿坐在二人右側的席位上,一邊聽二人唱著戲,一邊剝了橙子遞給冬荷,還真是精彩絕倫。

“你怎麽笑得這麽開心。”忽然,眼前,投下一片暗影,沈瑤卿擡頭,對上他的笑眸,“是不是因為看到了我?”

沈瑤卿一笑:“剛才,聽了關於將軍的一出好戲,覺得好玩,所以開心。”

盧淮景從白瓷盤中隨手拿了一個金桃,放在手裏掂了掂:“我的事你就如此關心?”

沈瑤卿忍不住“噗嗤“一笑,隨後想到一事,又將笑容收斂:“不過將軍今夜不該來。”

盧淮景收起方才輕佻風流的模樣,面色嚴肅冷沈:“瑤卿,我就是知道你想做什麽,我才來的。”

果然如此,果真如此。

沈瑤卿垂著眉眼,聲音也失了方才的歡脫:“將軍,無論如何,不要出手。”

葳蕤長睫覆著他的眼瞳,依舊掩不住眼底憂色:“瑤卿,你知道,我不會放任你傷害自己,誰都不可以傷害你,就算是你自己,我也不允許。”

“將軍。”沈瑤卿知道自己勸他不住,只好作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盧淮景做事一向有分寸,只要最後結果如她所願,過程並不要緊。

是啊,他做事一向理智,一向有分寸,可偏偏,每次在她的事情上,她總能窺見他的不可理喻,他的瘋狂,他為數不多的、所有的不理智。

盧淮景在她右側的空餘席位坐下,心事重重。

左側喋喋不休的人停下爭吵,餘光看向二人,將他們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可惜未能聽見二人的談話,隨即又開始爭論起來。

“你看到沒!這才是真的笑意!盧少將軍看沈大夫時的笑才是發自內心的笑!想當初,盧少將軍可是在聖上面前替沈大夫求過情的,要我看,盧少將軍今夜來此,為沈小姐慶祝生辰是幌子,來見沈大夫才是真!”

另一人並不茍同:“二人是舊相識,若是彼此有意,怎會拖到今日?我與你所持意見相反,盧少將軍今日就是為了沈小姐而來!”

沈瑤卿默了默,竟沒想到話題竟落在自己身上,隨手拿了一塊桂花糕吃。

忽而,遠處傳來清越舒緩的琴聲,如月下幽泉潺湲流出,喧囂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琴聲吸引而去,擡目望向水榭。

水榭檐角的琉璃燈彌散著華彩,四面的紗幔盈盈拂動,如煙,如霧,水就在木階之下,是墨玉一般的顏色,倒映著蒼穹的月與星,也倒映著琉璃燈搖曳的暖光,魚兒游過,蕩起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漣漪。

沈寧雪坐於水榭之中,在這月色之中,在這舞動的紗幔後,宛若仙子,給人以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加之這動人的弦音,全場不由得都向她望去,被她吸引。

冬荷忽然戳了一戳沈瑤卿,沈瑤卿看了她一眼,冬荷用頭示意,讓她看往盧淮景的方向。

沈瑤卿站過頭去,只見他左手端著一盞酒,輕輕搖晃,嘴角掛著笑意,而他的眼神始終落在她身上,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在沈寧雪的身上,而他的眼睛始終只註視著她。

他就這樣,於人群中,一直明目張膽地看著她。

【作者有話說】

中年蛐蛐組

女主:吃瓜吃到自己頭上了

過完這部分劇情,給大家發糖,讓大家甜一甜!

謝謝大家的觀看、評論和澆灌,感謝陪伴,祝天天開心呀[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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