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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 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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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私奔

◎我做你的退路◎

巨佛盤踞於廢墟中, 洶湧夜色將這一荒敗而頹涼的巍峨神廟淹沒,梁棟立於四方,佛像斑駁, 若風幹的骸骨。

盧淮景邁步,踏入這巍峨而詭異的廟宇中。

他第一時間走向沈瑤卿,觀察她的傷勢,見她脖頸處有一淺淡紅痕,面色一沈,起了殺心。

青冥劍在一瞬間出鞘,鞘上暗紋微芒流轉, 劍鋒慢慢地指向躺於地上奄奄一息的殺手, 他額頭冷汗涔涔, 生怕人頭落地,顫巍巍懇求道:“大俠……大俠饒命。”

盧淮景眸光若寒潭一般,透著滲骨的寒,也不多與他廢話,“鋥”的一聲輕響, 一道細小弧光閃過,殺手的脖頸上登時裂開一道口子,血肉翻卷,鮮血噴湧,但他將力道掌握得恰如其分, 不至於讓其頃刻喪命,只待鮮血流幹, 淩遲而死。

比人頭落地更加折磨。

忽得, 他用劍輕挑起殺手的臂彎:“你用哪只手傷的她?”

亮而鋒利的劍鋒在手臂上輕輕移著, 殺手面色驚恐, 喉嚨裏擠不出話來,靜廟中,只聞極為孱弱的顫抖呼吸聲。

“你用哪只手傷的她,我就斷了你哪只手。”昏暗光線在他深不見底的眸子中投下淡淡陰影。

沈瑤卿出手阻止:“不必臟了將軍的劍。”

忽然,背後響起猖鬼一般的銀鈴笑聲,譚疏月趴在地上,五指爬地而來,宛若餓瘋了的猛禽,發瘋撕咬。

“你和盧淮景竟有勾結!”

言訖,劍鋒就抵在了她的額間,冰涼刺骨。

譚疏月咯咯一笑,挑釁道:“我是譚晉玄的獨女,是當朝戶部尚書之妻,你不敢殺我。”

盧淮景將她的話當作耳旁風,她對沈瑤卿溫和一笑,聲音溫柔如春絮:“瑤卿,你想不想殺了她,若想殺,便殺了,我做你的退路。”

倏爾,他語氣輕松道:“凡事有我替你兜底,你不必有所顧慮。”

笑聲驟然停止,譚疏月瞳孔皺縮,眼底驚懼不已,兩人站在她身前,衣袂翩躚,一黑一白,倒是比地獄裏的惡鬼猙獰可怖萬分。

兩個瘋子。

沈瑤卿聞言,也是一怔。

瘋子是不會有所畏懼的,與之講理便是白費口舌:“盧淮景,你若敢殺我,我父定不會放過你,天涯海角,他也要講你挫骨揚灰!”

“屆時,你如何向聖上交待!”

劍鋒上滴著殺手的殘血,血珠無聲滴落,於廢墟中,於神佛前,暈開血色小花,盧淮景沒有收劍,輕描淡寫道:“荒郊野嶺,野獸頻出,盜賊橫行,死個人,太正常不過,誰會懷疑到我頭上。”

譚疏月既想秘密除掉沈瑤卿,此次必定是暗中行動,瞞著所有人。

“更何況,我與譚晉玄勢同水火,他一直想置我於死地,中間再隔個深仇大恨的,無甚影響。”

“況且,我又不怕他。”

他說得輕蔑,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

譚疏月心裏發毛,渾身汗毛直立,只覺嗖嗖冷風從劍鋒處抖落,鉆過縫隙侵入她的肌骨:“你這是要光明正大地護著她?”

盧淮景直接與她撕破臉皮,不正是為了她身旁的這個女子?她恨了一輩子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沈瑤卿。

母女二人皆是她的劫數。

可究竟憑什麽?她們兩個人都有這麽好的命,都有人真心實意地護著他們?憑什麽?憑什麽?

譚疏月恨得咬牙切齒,恨不能一口撲上,咬碎沈瑤卿的骨頭。

“誰都不能動她。”盧淮景聲音一沈,“誰動她,我就殺誰。”

言辭冷冽,不是玩笑。

譚疏月趴在地上一笑:“沈瑤卿,你與盧淮景沆瀣一氣,若被你父親知曉,你認為,他還願意認你嗎?”

沈瑤卿將盧淮景的手一撥,盧淮景會意,將劍移開:“你以為,誰都覬覦沈家嫡女的位置?”

譚疏月微楞,她此次回來,竟不是為了認親,不是為了沈家嫡女的殊榮,不是為了拿回那個能令她風光無限的身份?

區區鄉野丫頭,譚疏月本能的以為,如她這樣的人,必定是攀龍附鳳,仰慕榮華的俗人,可她站在她眼前,對此不屑一顧。

只是為了覆仇。

她精心布局,步步謀劃,只是為了覆仇,她是,來向她索命的,思及此,譚疏月大腦如遭電擊,腦海中忽得閃過一件極重要之事:“是你,是你殺死了李桂,再嫁禍給沈仲明,離間我們夫妻二人。”

沈瑤卿覺得她可笑,真是冥頑不靈。

她浸在冷光中,在身後那尊斷指神佛的註視下,笑意比斷指佛像更加瘆人:“譚疏月,你錯了,沈仲明確實動了殺心,他安排了殺手於京郊林外設下埋伏,那是李桂回鄉的必經之路,他只等守株待兔,奪其性命。”

鎮魂香靜靜燃燒,青煙裊裊,像是一場盛大的祭奠。

“我確實想殺李桂,可當我趕到時,只見一具屍首,沈仲明早已先下手為強了。”

她豈會承認事實,將自己推出去?

尾音輕飄飄的,若幽靈一般,飄蕩在林立的石柱之間,久久不散。

真相被重重迷霧遮掩,空口無憑,沒有證據,她又認定了沈瑤卿是殺人兇手,又豈會被這三言兩語動搖,道:“我怎知此番話不是你的離間之計?”

沈瑤卿的素衣白裳於瑟瑟陰風中飛旋,輕如霧,朦朧、空靈。

她叩問道:“你以為,沈仲明對你真是情真意切?”

沈仲明對她心中有幾分真情,譚疏月已在緊閉的這些時日裏看清楚了,但她不忍被旁人直接戳破這一層薄薄的、可憐的幻想,這段婚姻再齷齪不堪,她也要維持體面:“那你以為她對柳知夏情真意切,當初,我去劫殺柳知夏,你以為那瓶毒藥是誰給的?”

說完,她胸中充滿無限快意:“是沈仲明!你的父親,柳知夏的丈夫。”

她“咯咯”笑起來,以為自己,占據上風。

沈瑤卿無動於衷地站著,神情冷漠:“你以為我在沈府內為何能行事暢通無阻?你以為我給你下毒之事沈仲明全然不知?”

她一頓,“噗嗤”一笑,幽幽開口:“他知道,但他放縱,他想借我之手,除掉你。”

說時,如玉手指 從袖中輕輕飄出來,指向她。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譚疏月臉色煞時一白,她嘴唇哆嗦,止不住地搖頭,不可置信地重覆著這句話。

“不是的。”

“不是的。”

“不是的。”

“你定是在唬我!”聲音驟然放大,宛若驚雷炸響。

沈瑤卿兀自走到佛像前,拔掉佛像前譚疏月先前所插的三支鎮魂香,抖落清灰,慢慢走到譚疏月跟前,神情平靜無波,目光淡似寒雲冷月。

她蹲下身,手上持著三支殘香,寒風簌簌吹起,香上火星明滅,灰燼若墳塋紙,隨風搖曳,她笑:“今夜,我不殺你。”

她將三支鎮魂殘香插於地縫之中,譚疏月的身前:“這三支香,你自己留著消受。”

不殺?等被她反撲嗎?

盧淮景微微蹙眉,但又知道沈瑤卿必定心中另有打算,因而不加幹涉。

“你不殺我?”譚疏月也是茫然。

“你好生思量我的話。”言訖,她站起身,對盧淮景道,“將軍,我們走吧。”

二人剛踏出廟外,就聽見扶疏草木中傳來沙沙聲響,剎那間,洶湧夜色撲出道道黑影,如蟄伏暗中的野獸傾巢而出,從四面八方將二人合圍。

“死性不改。”盧淮景手握青冥劍,做提防姿態,將沈瑤卿護在身後,冷聲道。

譚疏月今日布下天羅地網,想將沈瑤卿置於死地。

一聲輕微哨響,一群人齊齊出動,若潮水般湧來。

盧淮景拾起地上碎石,盯準方向,揮手一擲,石子向四方射出,帶著狠勁的力道,擊中了前排殺手的膝蓋,“哢擦”一聲,碎裂聲響,幾個蒙面殺手腿骨一折,跪倒在地。

前浪歇,後浪起。

後排殺手撲襲而上,刀鋒橫劈而來。盧淮景回身騰躍,齊齊擋住前方的殺招,他劍法淩厲,來勢洶洶,幾名殺手被這劍法攝住,逼得連連後退,一群人皆意識到,此人武功奇高,若正面攻擊,毫無勝算可能。

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盧淮景已持劍閃身至他們身前,身形之快,宛若一道虛影,幾名殺手一時惶恐,舉刀做出格擋之勢,只聽一聲脆響,手起劍落,刀被劈成兩半,幾人當下就被抹了脖子,一命嗚呼。

其餘殺手見此狀況,心中生起怯意,士氣大減,不敢與盧淮景正面交鋒,齊齊後退。

忽得,一人舉刀指向沈瑤卿:“先擒住那個女的,分散他的註意!”

盧淮景連忙收住攻勢,轉頭向沈瑤卿望去,面有憂色。

幾名殺手得令,皆轉移目標,齊齊揮刀撲向沈瑤卿,一人借力騰空而來,沈瑤卿矮身避過,隨即身子向右一歪,動作敏捷靈巧,可惜,幾人來勢洶洶,躲過一招,早有他人蓄勢殺手向她奔來。

她仰身躲開,一刀直逼她的心臟而來,躲不過了。

只聞“鐺”的一聲脆響,殺手被這迅猛力道一擊,手中之刀不聽使喚地偏了方向,落了地。

盧淮景掠身奪過身側殺手的手中鋼刀,辨準時機,將刀一投,刀光凜冽,劃出一道弧光,恰好擋住沈瑤卿迎面的那一擊。

下一瞬,他掠身而來,青冥劍在手中一挽,若流星趕月,那殺手只覺手腕一麻,定深一看,手骨竟已斷裂,登時臉色慘白發出淒厲慘叫。

一黑衣殺手從背後偷襲而來。

他借力翻身,握住那人的手腕,向後一擰,又發出“哢擦”一聲響,前一波殺手已然潰敗,奈何,殺手若潮水般源源不斷,下一波又接連續上。

殺手眾多,殺之不盡,若與他們僵持,無非是消耗體力,非絕佳之策。

“將軍,那有匹馬。”沈瑤卿提高警覺,觀測四周動向,不遠處,停有一輛馬車,應是譚疏月來時留下的。

盧淮景會意,單手將沈瑤卿攔腰抱起,借力縱身躍起,前方殺手已結成陣勢,他單手執劍,以不可阻擋之勢向前揮去,劍鋒淩厲,一招一式狠辣精準,打得陣勢潰散。

終於突出重圍。

殺手在後齊齊追殺。

盧淮景三兩步掠向馬車,一劍斬斷韁繩,翻身上馬,收劍入鞘,執起韁繩,將沈瑤卿圈在懷裏。

“駕!”

一聲令下,駿馬發出撕裂夜幕的嘶鳴聲,旋即前蹄重重踏下,不顧一切地向前猛竄。

林濤湧動,松風蒼勁。

二人策馬疾奔,穿過叢叢林木,馳過漫漫荒草,涉過道道淺灘,將眾人遠遠甩在後頭,連影兒也不見。

暮色四垂,天地相接,枯木寒枝,二人於這曠渺山林間縱馬馳騁。

與其說像一場逃亡。

不如說,更像一場私奔。

【作者有話說】

怎麽感覺男主有一點點瘋批的屬性(不是……)

感謝大家的陪伴,祝大家天天開心呀![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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