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 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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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西山
◎阿瑤是我的心上人◎
街巷空寂, 空蕩蕩的風吹過，餘音過後，背後的人也沒了聲響。
一切悄無聲息。
天地間, 死一般的寂靜。
沈瑤卿站在原地，心驀然發緊。
她的手心兀然冒出汗，但仍按耐住心中忐忑將手往袖子裏探去，這些年，沈瑤卿見過人被殺，也殺過人，但始終走不出九年前的那場雨夜, 那場風雨飄搖數十年, 縈繞在她的生命裏, 不休不止。
在生死場裏，在西山的日子裏，她總是忍不住想起那個雨夜，若是沒有那一場流寇之亂，她就不會遇到趙欽, 不會看到世間的骯臟卑劣，也不會孤零零的一個人度過西山的春秋。
在入京之前，她一直以為萊陽突如其來的流寇之亂，那一場寒涼的夜雨是她一切不幸命運的伊始，此事, 掩埋心底，揮之不去, 每每想起, 心底無端就會生起恐懼, 還有, 恨意……
眼下得知真相，這一切都是有人在暗中操控，如今，那夜的殺手就站在她身後，將來也註定成為她覆仇道路上的阻礙。
沈瑤卿的手已經觸摸到毒粉，她正小心地以極細微的動作將紙皮一層一層剝開。
驀然間，她心神一定。
如今死於她手的人並不少，斬草除根，她不介意再多殺一個人。
殺了他。
沈瑤卿驀然回身，正要將毒粉揮灑之時，卻聽到那人喚了一句：“阿瑤。”
她滿眼詫異，即刻剎住手中動作。
道旁的榆樹影子被牽得很長，風中浮動著草絮，天地間，微雨綿綿。
她看向眼前之人，他身著一襲竹青色長袍，滿袖盈風，發上系的青綢帶隨風飛揚，此外，再無多餘修飾，清正端方，雅然如玉。
並非那夜的流寇，可沈瑤卿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他是誰：“你認識我？”
他溫和一笑，這一笑如松林清風，他緩步上前，與沈瑤卿保持著一個即為合適的距離，拱手道：“在下溫玉，自西山一別，與姑娘已五年未見了。”
溫玉，沈瑤卿思忖了半晌，終於憶起他是誰。
西山終年冷清，鮮少能看見人影，一年冬日，西山下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場雪，大雪封山，鳥絕人蹤滅，晏回溪又一次出山遠游了，想要在這樣的日子裏在西山看到活人是絕無可能的。
夕陽西下，沈瑤卿借著落日的餘光抱膝坐於門前，對著雪中的殘影，自言自語。狂風漫卷，刮起一層層雪絮，在這紛飛的雪絮之間，沈瑤卿看到一個若隱若現的人影。
這個時候，怎會有人？沈瑤卿都懷疑是因為自己太過於孤單出現了幻覺。
她站起身子，向那一團忽隱忽現的黑影靠近，她撥開堆疊的皚皚白雪，卻真在裏面挖到一個人，霜花如繭，密密覆在他的眉眼、發梢、以及衣袍的每一處褶皺上。
沈瑤卿見他的臉近乎蒼白，長睫上凝著細細冰晶，擔心他已凍死在這風雪裏，伸手去探他的脈搏，她的指尖霎時感受到刺骨的冷意，沈瑤卿卻松了口氣。
萬幸，他的脈搏還有微弱的起伏，他還活著。
沈瑤卿將她拖回了屋子，生了火爐，為他驅除寒意，又為他煎藥，如此照料了好幾日。
雖說有個人，但這個人好幾日沒醒，冷冰冰地躺在那，屋子裏跟多了一具屍首沒什麽區別。
時光如白駒過隙，日子一日一日地過去，依舊是冷清清的。
一日，沈瑤卿撿了根枯枝坐於屋前，在雪中百無聊賴地胡亂圖畫著，她並不擅長繪畫，如此一筆一劃地隨意揮灑著，只是為了打發時間。
“你這是在畫什麽？”忽然有人站在她的身側問道。
“梅花啊，你看不出來嗎？”沈瑤卿順口就接話了，起先還未有察覺，繼續畫著，忽然，手中動作一頓，她猛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心中驚喜萬分，“你醒了？”
沈瑤卿心中十分歡悅，她許久沒有見過活生生的人了，她許久沒有同人說過話了，她激動得差點要跳起來。
“在下名叫溫玉，多謝姑娘相救。”他的聲音平和溫柔，姿態謙遜有禮，給人春風拂面，冰雪消融之感。
溫玉說完，又補充一句：“姑娘的恩情，溫玉銘記於心，有朝一日，定會相報。”
沈瑤卿擺擺手，對他眨了個眼，雀躍道：“不客氣，不客氣，這恩不需要你來日還，你現在就可以還。”
溫玉一怔，未能明白她的深意。
卻見沈瑤卿一笑，對他道：“你只要留下來陪我說說話，這恩就算是還了。”
飛雪綿綿，雪山蒼茫。
溫玉接過她手中的梅枝在這漫天大雪中送了她一幅雪梅圖。
他披著雪白鶴氅，身形清俊如竹，以雪地做底，枯枝為筆，迎著雪絮，認真繪畫。
畫完枝，便開始點苔，或濃或淡，如墨跡暈染，不消多久，孤峭梅花便悄然顯現，韻味渾然天成。
“你畫的可比我畫的好看多了。”沈瑤卿低頭想了會，“要不，你教我作畫吧，等我學會了，你這恩就算報完了。”
她找了個借口想將他留下，學畫一事，非一朝一夕可成，想必他會停留不少時日。
彼時，是她來到西山的第二年，她還沒有適應這孤獨冷清的日子，她心中期盼著風雪能更加兇猛些，這樣溫玉能伴她更久。
溫玉笑了笑，沒有接話，他似乎藏著心事。
事不遂人願，那場她盼望永不停止的風雪終究停了，在溫玉醒來的第五日。
溫玉起身向他道別。
沈瑤卿彼時還存有些許孩子心性，見他要走，只覺此人當真無情無義，自己都救下了他的命，他竟一刻也不肯與自己多待。
終歸是個薄情寡義之徒。
和生死場的那些禽獸沒什麽兩樣！
一個真禽獸！一個是披著人皮的假禽獸！
“阿瑤，我實在是有要事在身，實非我無情無義，但今日我必須向你告別。”溫玉立於門外，於這莽莽雪原中，向她耐心解釋。
“砰——”得一聲，沈瑤卿不想聽他的任何解釋，當著他的面重重將門關了。
盡管他在屋外說再多言語，沈瑤卿只是蹲在角落，捂住耳朵，一個字也不想聽。
當然，也沒有回應她的話。
日頭一寸一寸地沈下山去，天色跟著一層一層地灰敗下來，門外的人聲似乎沒了，只餘風聲在山間呼嘯，寂寥而蒼涼。
沈瑤卿漸漸松開捂住耳朵的手，心也隨著空蕩的風空了一下。
“溫玉，你還在嗎？”沈瑤卿試探性地問。
風在這空蕩而荒涼的山間吹著，連山鳥的啼鳴聲也沒有，西山又恢覆成原來的死寂。
沈瑤卿打開門，寒風從四面八方鉆了進來，天色是陳舊的灰白，遠山蒼茫，霧霭自山谷深處、林霭盡頭，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墨色洶湧，就遠山的棱角吞沒了，西山陷入一片幽暝之中。
沈瑤卿失落地走出門，望著這蒼茫暮色，以及渺無人煙的山徑，失神地笑了笑，她想，她會習慣這種孤獨。
時隔五年，沈瑤卿再次看到溫玉，想起的，卻是當年那個孩子心性的自己，多年時光裏，她已不似當年。
這個曾經與她相處了短短幾日的玩伴也早已從她的記憶力淡去，五年裏，除了剛分別的那幾日，她幾乎沒有想起過溫玉這個人，若非他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再次喚起自己的名字，再次往事重提，她可能一輩子也想不起來這個短暫出現在她生命中的過客。
溫玉見她似在回想，問了一句：“阿瑤可還記得我？”
沈瑤卿微一點頭，尷尬敷衍道：“記得。”
不過，只是依稀記得。
溫玉謙和一笑，道：“當年我走的急，與阿瑤急急辭別，一直掛懷於心。”
沈瑤卿早已不在意此事了，竟沒想到，他竟還一直記得，突然又覺得人生很荒唐，過去的她極為在意，而他匆匆別離，如今她早已看淡，他卻仍在提當年之事。
就像一場美麗的錯過。
沈瑤卿一面思忖著殺手的動向，一面心不在焉地回道：“五年前的事了，你不必在意。”
溫玉眸中含笑，心中十分執著，道：“阿瑤那日救了我的命，我說過要還恩，當年你說讓我教你作畫，就當作報答了你的恩情，但我食言了，今日好不容易與阿瑤重逢，我想來還阿瑤的恩情。”
溫玉曾去西山找過沈瑤卿，只見原處小屋空無一人，以為沈瑤卿已經搬走，便沿路打聽，西山附近的村民都扼腕嘆息，言原住於西山山頭的小姑娘紅顏薄命，早就死了，他心中惶恐而歉疚，陷入深深的自責，他開始怨恨自己，就帶著她已故的消息一路瘋狂尋找，尋到京城。
沒成想，他終於見到了她，那個令她日思夜想的人，見到她的剎那，他感到不可置信，真怕一切都是黃粱一夢，所以，他想抓緊她。
沈瑤卿向後退了半步，不知他口中的還恩是為何意？是要兌現當年的諾言繼續教她作畫嗎？可她對作畫毫無興趣，當初隨口一提只是為了留下他罷了。
“不必了。”沈瑤卿拒絕道，她現在可沒太多心思和他打交道，“當年你陪了我五日，這恩就算還盡了，恩情已盡，你我緣散，就此告別吧。”
溫玉執拗上前一步：“阿瑤，你是不是還在為當年的事情生氣。”
沈瑤卿心裏還在思慮流寇之事，見他窮追不舍，屬實難辦：“溫玉，要不我們改日再聊？”
“瑤卿。”耳畔響起熟悉的聲音。
沈瑤卿擡頭看過去，只見盧淮景附手而來，臉色陰沈，帶著近乎不近人情的冷硬，眼神快速從溫玉身上掃過，夾著明目張膽的挑釁，沈瑤卿楞在原地，喚了一聲：“將軍。”
她心中松了一口氣，雖不知盧淮景為何今日臉色不好，但他此時出現，宛若一場及時雨，恰好能幫自己擺脫溫玉。
沈瑤卿朝盧淮景笑笑，盧淮景默不作聲，天地寂靜半晌，只餘下輕輕的細雨聲。
片刻，只聽盧淮景冷聲問道：“他是誰？”
沈瑤卿正要開口答話，溫玉卻搶先一步上前，拱手道：“在下溫玉，是阿瑤的舊時。”
阿瑤……
這聲“阿瑤”可格外刺耳。
“你叫她什麽？”盧淮景的臉色更難看了。
沈瑤卿松弛的心又再度收緊，她本想借著盧淮景甩掉溫玉，可，事情的進展與她所想的截然相反，這局面似乎更覆雜了，她沈默地立在原地，不知該當如何。
森冷的聲音再度從耳畔傳來：“你們很熟？”
溫玉看了一眼沈瑤卿，毫不避諱地對盧淮景說道：“阿瑤，她是我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作者有話說】
不是，這場面怎麽有點混亂……
今天給大家一個驚喜，提前更新啦，不知道有沒有寶子發現這個驚喜！
街道上的銀杏實在太好看了！
謝謝觀看，祝大家天天開心[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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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是我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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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然間，她心神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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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玉，沈瑤卿思忖了半晌，終於憶起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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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怎會有人？沈瑤卿都懷疑是因為自己太過於孤單出現了幻覺。
她站起身子，向那一團忽隱忽現的黑影靠近，她撥開堆疊的皚皚白雪，卻真在裏面挖到一個人，霜花如繭，密密覆在他的眉眼、發梢、以及衣袍的每一處褶皺上。
沈瑤卿見他的臉近乎蒼白，長睫上凝著細細冰晶，擔心他已凍死在這風雪裏，伸手去探他的脈搏，她的指尖霎時感受到刺骨的冷意，沈瑤卿卻松了口氣。
萬幸，他的脈搏還有微弱的起伏，他還活著。
沈瑤卿將她拖回了屋子，生了火爐，為他驅除寒意，又為他煎藥，如此照料了好幾日。
雖說有個人，但這個人好幾日沒醒，冷冰冰地躺在那，屋子裏跟多了一具屍首沒什麽區別。
時光如白駒過隙，日子一日一日地過去，依舊是冷清清的。
一日，沈瑤卿撿了根枯枝坐於屋前，在雪中百無聊賴地胡亂圖畫著，她並不擅長繪畫，如此一筆一劃地隨意揮灑著，只是為了打發時間。
“你這是在畫什麽？”忽然有人站在她的身側問道。
“梅花啊，你看不出來嗎？”沈瑤卿順口就接話了，起先還未有察覺，繼續畫著，忽然，手中動作一頓，她猛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心中驚喜萬分，“你醒了？”
沈瑤卿心中十分歡悅，她許久沒有見過活生生的人了，她許久沒有同人說過話了，她激動得差點要跳起來。
“在下名叫溫玉，多謝姑娘相救。”他的聲音平和溫柔，姿態謙遜有禮，給人春風拂面，冰雪消融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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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玉一怔，未能明白她的深意。
卻見沈瑤卿一笑，對他道：“你只要留下來陪我說說話，這恩就算是還了。”
飛雪綿綿，雪山蒼茫。
溫玉接過她手中的梅枝在這漫天大雪中送了她一幅雪梅圖。
他披著雪白鶴氅，身形清俊如竹，以雪地做底，枯枝為筆，迎著雪絮，認真繪畫。
畫完枝，便開始點苔，或濃或淡，如墨跡暈染，不消多久，孤峭梅花便悄然顯現，韻味渾然天成。
“你畫的可比我畫的好看多了。”沈瑤卿低頭想了會，“要不，你教我作畫吧，等我學會了，你這恩就算報完了。”
她找了個借口想將他留下，學畫一事，非一朝一夕可成，想必他會停留不少時日。
彼時，是她來到西山的第二年，她還沒有適應這孤獨冷清的日子，她心中期盼著風雪能更加兇猛些，這樣溫玉能伴她更久。
溫玉笑了笑，沒有接話，他似乎藏著心事。
事不遂人願，那場她盼望永不停止的風雪終究停了，在溫玉醒來的第五日。
溫玉起身向他道別。
沈瑤卿彼時還存有些許孩子心性，見他要走，只覺此人當真無情無義，自己都救下了他的命，他竟一刻也不肯與自己多待。
終歸是個薄情寡義之徒。
和生死場的那些禽獸沒什麽兩樣！
一個真禽獸！一個是披著人皮的假禽獸！
“阿瑤，我實在是有要事在身，實非我無情無義，但今日我必須向你告別。”溫玉立於門外，於這莽莽雪原中，向她耐心解釋。
“砰——”得一聲，沈瑤卿不想聽他的任何解釋，當著他的面重重將門關了。
盡管他在屋外說再多言語，沈瑤卿只是蹲在角落，捂住耳朵，一個字也不想聽。
當然，也沒有回應她的話。
日頭一寸一寸地沈下山去，天色跟著一層一層地灰敗下來，門外的人聲似乎沒了，只餘風聲在山間呼嘯，寂寥而蒼涼。
沈瑤卿漸漸松開捂住耳朵的手，心也隨著空蕩的風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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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在這空蕩而荒涼的山間吹著，連山鳥的啼鳴聲也沒有，西山又恢覆成原來的死寂。
沈瑤卿打開門，寒風從四面八方鉆了進來，天色是陳舊的灰白，遠山蒼茫，霧霭自山谷深處、林霭盡頭，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墨色洶湧，就遠山的棱角吞沒了，西山陷入一片幽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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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曾經與她相處了短短幾日的玩伴也早已從她的記憶力淡去，五年裏，除了剛分別的那幾日，她幾乎沒有想起過溫玉這個人，若非他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再次喚起自己的名字，再次往事重提，她可能一輩子也想不起來這個短暫出現在她生命中的過客。
溫玉見她似在回想，問了一句：“阿瑤可還記得我？”
沈瑤卿微一點頭，尷尬敷衍道：“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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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瑤卿早已不在意此事了，竟沒想到，他竟還一直記得，突然又覺得人生很荒唐，過去的她極為在意，而他匆匆別離，如今她早已看淡，他卻仍在提當年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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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瑤卿一面思忖著殺手的動向，一面心不在焉地回道：“五年前的事了，你不必在意。”
溫玉眸中含笑，心中十分執著，道：“阿瑤那日救了我的命，我說過要還恩，當年你說讓我教你作畫，就當作報答了你的恩情，但我食言了，今日好不容易與阿瑤重逢，我想來還阿瑤的恩情。”
溫玉曾去西山找過沈瑤卿，只見原處小屋空無一人，以為沈瑤卿已經搬走，便沿路打聽，西山附近的村民都扼腕嘆息，言原住於西山山頭的小姑娘紅顏薄命，早就死了，他心中惶恐而歉疚，陷入深深的自責，他開始怨恨自己，就帶著她已故的消息一路瘋狂尋找，尋到京城。
沒成想，他終於見到了她，那個令她日思夜想的人，見到她的剎那，他感到不可置信，真怕一切都是黃粱一夢，所以，他想抓緊她。
沈瑤卿向後退了半步，不知他口中的還恩是為何意？是要兌現當年的諾言繼續教她作畫嗎？可她對作畫毫無興趣，當初隨口一提只是為了留下他罷了。
“不必了。”沈瑤卿拒絕道，她現在可沒太多心思和他打交道，“當年你陪了我五日，這恩就算還盡了，恩情已盡，你我緣散，就此告別吧。”
溫玉執拗上前一步：“阿瑤，你是不是還在為當年的事情生氣。”
沈瑤卿心裏還在思慮流寇之事，見他窮追不舍，屬實難辦：“溫玉，要不我們改日再聊？”
“瑤卿。”耳畔響起熟悉的聲音。
沈瑤卿擡頭看過去，只見盧淮景附手而來，臉色陰沈，帶著近乎不近人情的冷硬，眼神快速從溫玉身上掃過，夾著明目張膽的挑釁，沈瑤卿楞在原地，喚了一聲：“將軍。”
她心中松了一口氣，雖不知盧淮景為何今日臉色不好，但他此時出現，宛若一場及時雨，恰好能幫自己擺脫溫玉。
沈瑤卿朝盧淮景笑笑，盧淮景默不作聲，天地寂靜半晌，只餘下輕輕的細雨聲。
片刻，只聽盧淮景冷聲問道：“他是誰？”
沈瑤卿正要開口答話，溫玉卻搶先一步上前，拱手道：“在下溫玉，是阿瑤的舊時。”
阿瑤……
這聲“阿瑤”可格外刺耳。
“你叫她什麽？”盧淮景的臉色更難看了。
沈瑤卿松弛的心又再度收緊，她本想借著盧淮景甩掉溫玉，可，事情的進展與她所想的截然相反，這局面似乎更覆雜了，她沈默地立在原地，不知該當如何。
森冷的聲音再度從耳畔傳來：“你們很熟？”
溫玉看了一眼沈瑤卿，毫不避諱地對盧淮景說道：“阿瑤，她是我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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