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7 ? 犯險

關燈
47   犯險

◎抱歉,我來晚了◎

宮殿深深, 華燈煌煌。

沈瑤卿被宮中內侍引到永秀宮時,已有一眾醫官侯在宮殿外了。

沈瑤卿握緊醫箱上的背帶,心一橫眼一閉就要擡腳跨進永秀宮, 果真不出所料地被人攔住。

太醫院醫官陳興收回橫在沈瑤卿面前的手,上前道:“沈大夫,按照宮中規矩,給貴人們用的藥需一一查驗,還望姑娘配合。”

沈瑤卿迎合著禮貌一笑,陳興正要接過醫箱,卻發現無論怎麽使勁, 這醫箱仿佛被牢牢固定住一般怎麽也拿不過來。

他一楞, 看了沈瑤卿一眼, 沈瑤卿拿著醫箱笑瞇瞇地看著他:“怎麽了,陳醫官。”

陳興近日殫精竭慮,來回奔忙,後宮的妃嬪娘娘們三天兩頭就有個頭疼腦熱,在太醫院裏又要馬不停蹄地研制新方, 今日又在永秀宮前守了一天,一天天地被當牛做馬一般使喚,想必是累極了,手上的力氣也虛了,連個醫箱也提不動。

陳興擡起衣袖擦了擦額間汗珠, 汗顏道:“沒什麽。”

說完,他加重手中力氣,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醫箱從沈瑤卿手上奪了過來, 接過醫箱時, 特意掂了掂醫箱的重量, 心中疑惑,奇怪,這也不重啊。

他匪夷所思地看了看沈瑤卿的手,也無甚奇怪之處,果然是累壞了,都出現幻覺了。

隨後,他將醫箱放在地上並打開,兩眼一黑,裏面裝著的瓶瓶罐罐少說有百瓶。

沈瑤卿貼心地問道:“陳醫官,這些可都要逐一查驗?”

陳興蹲在地上,有些焦頭爛額,故作堅強道:“無事,這是我的分內之事。”

沈瑤卿又問:“陳醫官,檢驗這麽多藥材,少說也要一兩個時辰,這……會不會耽誤了公主的病情?”

陳興查驗手中藥物,一臉生無可戀。

沈瑤卿看著手忙腳亂的陳興,蹲下身子,拿起自己的針灸包,再從眾多瓶瓶罐罐中隨手拿了一味藥:“陳醫官,我只帶這一瓶進去,你將這一味藥查驗一番便好了。”

仿佛積壓在身的大山被人搬走一般,陳興松了口氣,連連點頭。

沈瑤卿笑了笑,這麽折騰一番,誰還能想到她的藥根本不在醫箱裏,而是藏在她的簪子裏。

查驗無誤後,陳興將藥瓶遞給沈瑤卿,沈瑤卿接過,提步往宮殿內走。

宮殿內很是寬敞,鎏金連枝銅燈燈火熒熒,地面鋪著巨大紅藍相間的地毯,踩起來柔軟如雲,寢殿中央擺著一張矮而寬闊的床,床上的酒紅色輕羅紗帳宛若瀑布般傾瀉而下。

透過半透明的紅紗,沈瑤卿隱約能望見阿依吐露的身影,她的呼吸略微急促。

沈瑤卿走到床榻邊,擡手掀開紗帳,卻見阿依吐露將整個人都悶在被子裏,她喚了一聲“公主”,久久未有回應。

錦被中傳來的呼吸越發急促,她心一頓,裏面的人不是阿依吐露。

一陣極細微的風從身側穿過,只聽銅燈處發出“錚”的一聲脆響,案上一排燭火悉數被壓倒,燈火熄滅,方才寢殿內還耀如白晝,頃刻間,化作一片漆黑。

猝不及防間,宮殿頂處一名蒙面刺客一躍而下,她手執匕首直往沈瑤卿的方向刺來,黑暗中看不清此人面容。

沈瑤卿知道,她的目標不是自己,而是寢榻上的阿依吐露,可自己如今在這寢殿內,恐怕,她亦不會放過自己。

這麽大的動靜,外面難道沒人知道,她第一反應是想喊宮中護衛,卻見宮外寥無一人,人都被調走了,是誰有這麽大的膽子,竟敢在宮中行刺?

是西羌人?

不,西羌人有何本事調走寢殿外的護衛,宮中必定出了奸細!

來不及思忖,那把匕首已直直向她刺來,她翻滾了一個身,刺客無心與她糾纏,直接往寢被中的人刺去。

不好!

慌忙之際,沈瑤卿竟忘了被中之人不是阿依吐露。

趁那人背過身之際,她連忙抓起案上銅燈,往刺客身上砸去,刺客早有覺察,避身一閃。

刺客眼神淩厲,掃了一眼沈瑤卿,冷聲道:“多管閑事,那我就先解決了你。”

說完,她將手中匕首輕巧一轉,盯準沈瑤卿的位置騰空刺來,眼見那把匕首就要刺到自己的心臟。

沈瑤卿下意識去摸藏於衣袖中的毒粉,才想起來宮中戒備森嚴,為避免旁人起疑,今日未能隨身攜帶毒粉。

“公主快跑!”她佯裝驚呼。

刺客聞言以為阿依吐露真要逃走,於是分心往床榻上看去,她分心的這一秒,足夠了,沈瑤卿連忙取出銀針,紮入她的穴位,然而卻——紮偏了。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沈瑤卿閉了閉眼睛,安慰自己,情況緊急,黑燈瞎火的,失手也是正常。

刺客見床榻上沒有動靜,才知道自己被耍了,一瞬間又覺自己渾身被針紮了一般刺癢,惡狠狠地轉過身來。

僵持了那麽久,外面怎麽還不來人!

她又往遠處床榻上一看,那個人哆嗦得厲害,連同被子都在抖,可就是鉆在裏面不出來。

沈瑤卿知道想要與她齊心協力,共同制服刺客怕是不可能了,只好對她喊道:“快去外頭請人,否則你我今日都要死在這裏。”

阿依吐露既被提前調走,想必這是一計,就是為了捉住西羌刺客,可他們找的人好歹也要會些武術啊。

誰布的局,這麽沒水平。

沈瑤卿以前雖在生死場裏參加過體能訓練,可後來在西山待了幾年,四肢退化,身體素質早不如以前,而眼前的人,訓練有素,正面對抗,絕無勝利的可能。

那人已將手中匕首刺過來,沈瑤卿握住她的手腕,死死反抗,可人終會力竭,她把希望寄托到床榻上的人:“快去啊,否則你我誰都活不了。”

那人心驚膽戰,知道自己今日是被犧牲的一顆棋子,但此刻的求生意識已戰勝了一切,她翻開寢被,拔腿往外跑。

“想走?”刺客騰出一只手,擲出飛鏢,正中那人大腿,那個人“哎喲”一聲,撲倒在地,她這時才意識到,此人並非阿依吐露,她中計了。

真是好一招偷梁換柱。

刺客將滿腔憤怒化為力量傾註於手腕之上,沈瑤卿死命支撐,將夾於指尖的銀針刺入她腕間穴位,刺客雙手瞬間僵麻,手中的匕首順著沈瑤卿的衣裙掉落在地。

沈瑤卿不敢松懈,用腿將匕首踢到遠處,隨後趁她無力,反手用銀針刺入刺客的穴位,刺客轟然倒了下去,她側身一躲。

終於……成功了。

沈瑤卿有些力竭,伸手想扶在案幾上休息一下,卻落了個空,險些栽倒,卻跌入一個寬闊而堅實的胸膛,胸膛散發出融融暖意。

這感覺很熟悉。

經歷過剛才一場激烈的廝殺,這個依靠讓她感到心安,方才的生死一線讓她憶起生死場的時光,原來有些傷,盡管歷經幾載時光,依舊不能痊愈。

想著想著,她身上再沒有一絲力氣,順著背後之人的胸膛慢慢地滑落下去。

她身後之人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撥轉過來,被這股力量一帶,她不自主撲進了他的懷裏。

她沒有擡頭,道:“將軍,你來得可真晚。”

盧淮景沒有出聲,眼神逼近躺在地上的刺客,如淬了冰的刀鋒,又溫和看向沈瑤卿,低低道了一句:“抱歉,是我來晚了。”

沈瑤卿漸漸恢覆了力氣,從他的懷裏起來,一瞬間與他眼神交匯,二人又十分默契地快速避開。

沈瑤卿垂眸,覺得四周空氣都凝固起來:“將軍,我不是有意的。”

盧淮景看著她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遠處傳來雜亂腳步聲,陸逾明帶著一眾士兵匆匆上前,他知道自己來晚了,見刺客躺在地上,蹲下身,用手指一試她的鼻息,還活著。

他站起身,拱手對沈瑤卿道:“多謝沈大夫相助。”

這個忙,可真是九死一生。

盧淮景進來時看見這一盤狼藉的場面,心中已大致有數,沈瑤卿那日在永秀宮前立下海口,言三日內定能替公主解毒,西羌人定不肯罷休。

西羌找了死侍安排刺殺,不過,既是死侍,便是不顧性命之人,盧淮景即刻說道:“別讓她死了。”

話正說出口,死侍當即吐出黑血,斃命了。

沈瑤卿看了一眼,說道:“她在執行任務之前,應服了毒藥。”

盧淮景對身邊士兵吩咐道:“今日,是誰調出宮中護衛,將背後之人一一給我找出來。”

他們今日在此布局,不就是猜測朝中有人與西羌勾結,要揪出奸細嗎,盧淮景便替他們下了這個令。

說完,他一把拉住沈瑤卿的手腕將她帶了出去:“將軍,你做什麽?”

他不放手,走到宮墻邊,停下腳步,轉身道:“瑤卿姑娘平日裏不是最惜命嗎,怎麽今日甘願以身為餌,鋌而走險?”

原來是為這事,他似乎還有些……生氣?

沈瑤卿解釋道:“我若不進去,西羌人不會相信,何況,過了今日,便不會再有人懷疑我的身份,待我醫好公主,就是大功一件,將軍那晚不是同我說,要學會借助外力嗎,我如今就是在學以致用。”

盧淮景攥住她的手腕,向她逼近:“這場局,陸逾明知道,你知道,唯獨我不知道。”

沈瑤卿恍然大悟,原來,她是在為這事生氣:“可將軍很聰明不是嗎,沒有人告訴你今日之事,可你還是猜中了所有。”

“沈瑤卿。”他分明在生氣,可他喚她名字的時候,眼尾微濕,語氣溫和,像是警告,似是懇求,又像是捧著一個易碎物,生怕它碎了一般小心翼翼。

她道:“將軍,你我之間不過幾面之緣,我要做什麽,沒必要事事都同你說,我那日也沒有答應要同將軍合作。”

沈瑤卿註視著他的眼眸,卻聽到他低低的懇求,帶著幾分憐惜:“以後,不要再以身犯險了,好嗎?”

“沈瑤卿。”

【作者有話說】

謝謝觀看,祝大家天天開心[粉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