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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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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相逢

◎臣的婚事由臣自己做主◎

下朝後, 元景帝將盧淮景召到養心殿。

縱使日落西山,雲層依舊擋不住曜日的萬丈光芒。

元景帝正伏案批奏折,此刻, 養心殿的門被打開,陽光傾灑,奏折上的字染上金光。

他揉了揉眼,擡頭看到盧淮景上前對他拱手作揖,他道:“淮景與朕不必如此客氣。”

盧淮景笑道:“陛下是君,淮景是臣,該有的君臣禮數不能失。”

元景帝開懷一笑, 讓他在一旁坐下。

盧淮景拂衣而坐, 手搭在雕花木椅上:“陛下今日尋臣來所為何事?”

朱紅筆墨在奏折上流暢寫下字跡, 倏然,他停下手中動作,將筆擱在青玉蓮花筆擱上,擡眸看了一眼盧淮景:“淮景今年已有十九了吧。”

盧淮景的父親盧懷信兒時曾當過元景帝的伴讀,彼時二人雖為君臣, 但關系匪淺,與知己無異,元景帝位居太子時,曾許下一統天下的鴻鵠壯志,盧懷信便說:“太子殿下既想坐擁萬裏江山, 那臣便為殿下守住山河。”

可他食言了。

盧懷信手握重兵,手底下猛將如雲, 又戰功赫赫, 元景帝貴為天子, 豈能容忍他功高蓋主?二人之間便有了嫌隙。

盧懷信活著時, 嫌隙不滅,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勢,唯他死時,嫌隙才得以消逝。

盧懷信一生戎馬,將自己獻給了大魏,換來大魏幾十年的太平盛世,而他卻因為聽信讒言,打壓盧家,可最後為他守住大魏國土的還是盧家,是盧懷信的血脈。

這份虧欠深埋於心,逐漸地化作了對盧淮景的偏寵。

他又再次問了同樣的問題:“淮景今年應一十有九了吧。”

盧淮景目光一凝,應了聲“是”。

須臾,門外裊裊盈盈地走來一位女子,身著華麗繡裙,滿頭珠翠,一笑起來,烏發如瀑,月淡修眉,艷麗蠱媚,她邁著步子走到盧淮景跟前,提壺要為他斟茶。

盧淮景用手一遮,將自己面前的琉璃茶盞移開,笑得溫煦,但有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平寧公主金尊玉貴,我怎好勞煩公主親自為我倒茶。”

平寧公主,元景帝與蘭貴妃所生的女兒,亦是宮中年齡最小的公主,十分得寵。

平寧公主見他不過是尋了借口推辭自己,低眉一笑,也不惱:“盧將軍戰功赫赫,守我大魏河山安寧,當得起這一碗茶。”

畢竟元景帝在場,盧淮景也不好再三推辭,只好接受了她的一番心意。

茶香清芬,茶水碧清,盧淮景垂眸看了一會沈沈浮浮的茶葉,目若冰霜,並沒有端起來喝。

倒完這盞茶,平寧也不多話,向二人示意,便款款出去了。

元景帝一直觀察二人反應,嘴角壓不住笑意:“淮景,覺得朕的平寧如何?”

盧淮景大抵察覺到了元景帝的心思,神色微變,客氣道:“陛下說笑了,臣與平寧公主就見了方才一面,哪敢妄議。”

元景帝見他故意不答,知他無意,繼續說道:“朕這個女兒無論是才華還是容貌,雖算不得冠絕天下,但在京城,也算得上名列前茅,雖被朕縱容出了些小性子,但婉婉有儀,有林下風致。”

他頓了頓,試探道:“朕倒覺得她與淮景你看著十分登對。”

盧淮景沈默不語,看來今日陛下是要亂點鴛鴦。

“這是陛下的想法?” 盧淮景毫不在意地笑笑,“陛下應問問平寧公主的想法,才好決定。”

元景帝聽了這話,放下心來一笑:“這的確是朕的意思,但朕方才見了平寧的反應,便知,這也是她的想法。”

元景帝對平寧的秉性最是了解不過,憑她驕矜的性子,若方才沒看對眼,怎會紆尊降貴給他沏茶:“若淮景擔心的是此事,那朕可向你保證,大可不過擔心平寧的心思。”

盧淮景收斂笑意,眉宇間頗有桀驁之氣:“可臣不是在擔心此事。”

他瞥了一眼平寧為他沏的茶,熱氣蒸騰,霧霭裊裊,可他神色冰冷,也不再看那盞茶一眼,他道:“臣的婚事臣想自己做主,還望陛下成全。”

口中說的是懇求之語,眼底卻無半分退讓之意,骨子裏到底是一身冷傲。

元景帝無奈搖了搖頭,但聽他這麽說,心生好奇,遂追問道:“淮景可是有了心儀之人?”

落日西沈,錯落宮殿在萬丈金光中靜靜佇立,檐鈴在和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清悅脆響。

他目光凝住,認真思索道:“沒有。”

“戰場上刀劍無眼,我來去一人,無牽無掛,也自在些。”他一笑,“總不能讓人提心吊膽著要為我收屍吧。”

“你這是說的什麽糊話!”元景帝微惱。

盧淮景雲淡風輕地一笑:“隨口一提罷了。”

“所以陛下,還是為平寧公主令擇嘉婿吧,為她尋個能相伴一生之人。”

元景帝將這話聽了進去,也不再就此話題續聊,二人閑談一陣,盧淮景便道別回將軍府了。

回府已是酉時,蒼穹是一片朦朧的灰藍,一彎上弦月淺淺映著,水波瀲灩,夜色撩人。

盧淮景站在荷花池邊,憑欄凝睇,荷花開得正艷,亭亭凈植,香遠益清。

望著眼前光景,他忽然想起前日在詩文裏看到的一句話“鳳凰山上雨初晴。水風清,晚霞明。一朵芙蓉,開過尚盈盈。”

水波蕩漣漪,荷香拂人面。

荷花池遠處,有一伊人,身著月白色長裙,烏發濃密,鬢邊銀簪泛著清輝,明眸如水,亦向這邊望來。

他笑了笑,穿過竹橋,向她走去。

暮色愈深,月漸漸地斜了。

清輝自九天灑落。

二人於竹橋中央處相逢。

他笑:“瑤卿姑娘,今日來得這麽早。”

沈瑤卿見他喜溢眉宇,想來心情還算不錯,她道:“盧將軍。”

盧淮景掃了一眼她的醫箱,沈瑤卿以為他不放心,遂將醫箱打 開:“將軍若不相信,可一一查驗,我絕無動任何手腳。”

盧淮景隨手提起一個藥瓶,放在鼻尖輕輕一嗅:“是要查驗,可我不懂醫理,太醫院的醫官一會就到。”

沈瑤卿無言,微微瞪了他一眼,心眼還真是多……

盧淮景比她高上許多,他垂頭,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若我沒看錯,你方才可是對我心有不滿?”

沈瑤卿調整了背醫箱的姿勢,輕輕道:“不敢。”

忽而,她想起昨日盧淮景對她說的話,便還了回去:“我是心機深沈,心懷叵測之人,事關將軍母親,將軍提防些,也在情理之中。”

盧淮景聽出了她的明嘲暗諷,調侃道:“你這是生氣了?”

沈瑤卿看向他,月光映入她的明眸,盧淮景沒有望月,卻在她的眼中望見了天邊的皎月,只聽到她向自己開口:“我說過了,不敢生將軍的氣,畢竟我不會武,力氣也沒有將軍大,將軍若是同如昨日那般對我動粗,我也毫無還手之力。”

將自己形容得弱不禁風,盧淮景搖搖頭:“那我還得感謝瑤卿姑娘仁慈。”

沈瑤卿狐疑地瞅了他一眼。

他笑道:“若瑤卿姑娘神不知鬼不覺給我下了毒,我可能早就跟沈卻還有李桂一樣,命喪黃泉了。”

沈瑤卿又瞪了他一眼,這人還真是會聊天,往日怎麽沒發現他這麽欠:“那將軍可得小心點。”

“自然,自然。”盧淮景煞有介事地點頭,“所以我絕不會讓瑤卿姑娘有機會在我將軍府惹出事端。”

沈瑤卿噎了噎,兀自往前走了,盧淮景寸步不離地跟上。

何臨霜今日特意在屋內點了燭臺,聽到二人腳步聲後出來迎接,待腳步聲近了,她笑著問道:“可是沈大夫來了?”

沈瑤卿應了聲“是”,便上前攙扶。

盧淮景走近道:“母親的耳力是越來越好了,不過就見了沈大夫一面,便能識出她的腳步聲。”

何臨霜自信拍胸脯:“那是自然。”

盧淮景道:“那你也不先跟您兒子打招呼,反倒先叫了沈大夫。”

何臨霜嫌棄地努嘴:“多大的人了。”

隨後,她轉頭向沈瑤卿,問她:“沈大夫今日可用過晚膳?”

沈瑤卿剛為沈寧雪施針完就尋了借口來了將軍府,一路上火急火燎,別提晚膳,連水都沒喝過一口,但初來乍到,便留在將軍府中用膳總歸不妥,心中忖度正該如何應答。

何夫人突然意識哪裏不對,一拍腦袋,笑著道:“我今日讓下人多備了些飯菜,沈大夫若是吃了,就來嘗點新鮮,若是沒吃,正好留在這將晚飯解決了。”

說完,就挽起沈瑤卿的手就往廳堂走,也不理睬盧淮景,將他一個人落在了後面。

盧淮景無奈嘆氣之時,沈瑤卿沖他得意地笑了笑。

她倆好得如蜜糖般黏在了一起,倒顯得自己像個外人,他雙手交叉,一雙桃花眼微瞇起,笑著跟了過去。

廳堂中央擺著一張大紫檀雕螭八仙桌,四周放著張楠木交椅,三人在桌前坐下,丫鬟捧了黑漆描金托盤過來,托盤上排放著三個白定窯暗花小瓷杯,杯中盛著茶水,有淡淡的薄荷清香,三人拿了杯子漱口。

案上擺著各式各樣的菜品,大荷葉翡翠盤子裏盛著素蒸鴨,琺瑯碗中盛著螃蟹羹,此外,大小不一的各色瓷盤中分別盛著栗糕、釀魚、鮮蝦肉團餅、雞絲簽、荔枝腰子、東坡豆腐……看得人眼花繚亂。

盧淮景在二人詳談甚歡時,揮手喚了洛明進來,吩咐了他幾句話,洛明忙去準備了。

菜上齊後,何夫人給沈瑤卿盛了一碗鱖魚粥,遞給她:“今日特意吩咐廚子多做了些,也不知有沒有你愛吃的。”

沈瑤卿接過瓷碗,溫和道:“多謝夫人掛心,我不挑食,也沒有忌口。”

她拿了勺子舀粥喝了一口,回想起以前食不果腹的日子,有時候餓極了,為了活命,連泥地裏的草根都挖來吃,這樣的珍饈美撰哪能輪到她來挑剔。

盧淮景饒有興味地觀察著沈瑤卿的反應,乖乖順順,溫和有禮,渾身的鋒芒都被收起,簡直判若兩人。

沈瑤卿註意到他的眼神,擡眸看他,何夫人渾然不覺,兩人的眼神在凝固的空氣中交鋒、廝殺。

驀的,盧淮景隨手撚起荷葉琉璃盤中的一顆荔枝,慢悠悠地將殼剝開,晶瑩剔透的果肉若明珠般被包裹在紅彤彤的荔枝殼中,盧淮景站起身彎腰握著果殼將果肉倒在了沈瑤卿的碗中。

“瑤卿姑娘嘗嘗這個。”

沈瑤卿垂眸看著荔枝果肉,沈默一會,他剝的,他有這麽好心?他要做什麽?

盧淮景看沈瑤卿紋絲不動,沒有反應:“我親自剝的,瑤卿姑娘好歹給個面子,你放心,這裏面沒有下毒。”

沈瑤卿:“……”

【作者有話說】

1.“鳳凰山上雨初晴。水風清,晚霞明。一朵芙蓉,開過尚盈盈。”出自宋代蘇軾的《江城子·江景》

2.栗糕、釀魚、鮮蝦肉團餅、雞絲簽、荔枝腰子、東坡豆腐……參考《宋宴》

謝謝觀看,祝大家天天開心[粉心]

桂花開了,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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