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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紙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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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紙傘

◎濕漉漉的惹人心疼◎

“這世上誰都無法做到, 唯有沈姑娘可以。”

沈瑤卿一驚,她沒有再聽過比這更加荒謬的言論,不知道丁硯之為何對自己有這樣的信心, 也不知道他對盧淮景存有怎樣深刻的誤解?

她無奈一笑:“丁老板如此信口開河,真是折煞我了。”

丁硯之負手向沈瑤卿走近,理清思路逐一分析道:“若是用武力,大魏上下,無人能與之相敵,若是用陰謀詭計,此人心淵似海, 我們也討不著什麽便宜。”

“所以呢?”沈瑤卿看向他, 覺得此人有些荒謬可笑, “我既不會武,亦不懂籌謀算計,你又為何選中我?”

“丁老板未免高看了我,也小看了盧將軍。”她壓低嗓子,餘音顯出冷意。

丁硯之低頭笑了笑:“沈姑娘何必謙虛, 姑娘是聰明人,而且,姑娘用毒的本事我也是見過的。”

沈瑤卿一時無語:“你難不成是想讓我用毒?”

“非也。”丁硯之若有所思地搖頭,“恰恰相反,沈姑娘要用的是回春之術。”

丁硯之利用暗網, 按圖索驥,順藤摸瓜, 已將沈瑤卿的底細摸透了七八分, 沈瑤卿曾住於萊陽, 可惜命運多舛, 落到了趙欽的手中,丁硯之之父與趙欽相交數十載,知此人陰險毒辣,視人命為草芥,沈瑤卿在生死場中討不得好處,那些年不知遭了多少罪。

生死場絕非常人能活下來的地方,能在那個地方存活下來的,必定是心性堅定,心智聰慧之人。

難怪沈瑤卿初來京城,就能不費吹灰之力找到自己,又對暗牢的血腥無動於衷,原是司空見慣。

三年後,她幸被晏回溪所救,逃離生死場,見她用毒奇絕,想必應受了晏回溪的指點和教導。

他平靜開口:“晏回溪,當世藥聖,你作為他的徒弟,想必醫術應不遜色。”

他就這樣平靜地說出了她的往事,沈瑤卿不覺驚奇,丁硯之既要與她談生意,手裏不掌握些把柄怎麽可以?

更何況,他與趙欽還存在生意往來。

“所以呢,你想要我如何做?”她假意上鉤,需從他口中再多套出些話。

丁硯之慢條斯理道:“盧淮景看起來無堅不摧,但卻有軟肋。”

沈瑤卿凝視他,目光有些冷寂,這些人,涼薄自私,最喜拿人軟肋去威脅,去操縱。

她問:“什麽軟肋?”

“他家中有一盲母,盧大將軍死時,他母親難以接受,日日以淚洗面,哭瞎了眼。”丁硯之說時語氣輕松,透著局外人的冷漠,“他的母親瞎了許多年,多少名醫為其開方配藥也不見效,若沈姑娘能替他母親醫治眼疾,想必定能獲他信任。”

說完,丁硯之察覺到一絲難以名狀的,若有若無的寒意,而這股冷意恰恰來自沈瑤卿。

他眼神瞟過沈瑤卿:“沈姑娘不必用這樣的眼神看我,你殺沈卻之時,也不見你的動容和慈悲,又何苦在我面前裝作好人。”

“我們不過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和角度,去做對自己有益之事罷了,誰又比誰高貴。”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人如何,與我無關,我亦不覺得自己卑劣。”

他字字珠璣,認為自己占了天大的理。

沈瑤卿懶得與他爭論,夏蟲不可語冰,有些人,固執偏狹,你與他說理,不過是白費口舌。

她淡淡開口:“縱然我得了他的信任,我亦不能從他手中取得丁老板所要之物,我與他見過幾面,他是個好人,但不是蠢人。”

丁硯之聽了這話,笑著搖了搖頭:“這就是姑娘的事情了,我只要結果,但姑娘用什麽手段,使什麽計謀,全憑姑娘自己斟酌。”

還真是……厚顏無恥……

“丁老板就這麽相信我,既需我替你辦事,連個主意也不幫我出?”

她說時,眼睛掃過天盡頭,層雲壓頂,雲與遠山相合,烏黑如墨,天際處,只留一線白,似是大雨將至。

丁硯之揉了揉眼,看向沈瑤卿,笑道:“沈姑娘長得如花似玉,傾國傾城,誰見了不為之心顫,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姑娘若是要使美人計,倒也不錯。”

“我也是很有興趣,這大魏戰無不勝的雲麾將軍面對姑娘,是能冷靜自持,坐懷不亂,還是會為姑娘的美貌心神搖蕩,成為姑娘的裙下之臣?”他說時,眼底帶了一絲揣摩的興味。

真是個……餿主意……

沈瑤卿將視線收回:“你當盧將軍也是個膚淺之人?”

盧淮景哪次見到她不是一副生人勿近的疏離模樣,此人心機、城府皆不容小覷,怎會是被皮相所迷惑之人?

丁硯之抓住了她的話,這話聽在他耳裏卻變了意思:“你這是在為他說好話,你對他,評價甚高?”

沈瑤卿扯開話題:“所以你要的,到底是什麽?”

雲層越卷越厚,連最後的一絲白也被烏色吞沒,似是山雨欲來。

丁硯之從櫃中取出畫卷,展開鋪於案幾之上:“姑娘請看。”

沈瑤卿走到他身側,將目光投向此畫卷,只見白絹上畫著藍色翎羽,丁硯之指著圖案說道:“我要姑娘取的東西上就畫有此標記。”

這個圖案沈瑤卿前所未見,心中揣測難不成是個圖騰?

沈瑤卿冷冷開口:“此事非同小可,屆時,我該如何全身而退?”

丁硯之擡起眼皮,覷了她一眼:“若姑娘順利完成任務,是大功一件,我背後之人定能保下姑娘,姑娘無需擔憂。”

背後之人必定不是等閑之輩。

她開口,語氣夾雜著泠泠冷意:“他是誰?”

丁硯之並不坦誠相告 :“這不能告訴姑娘,姑娘只要相信我們便好。”

他背後之人會是誰?

丁硯之的話十有八九不可信。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大魏之中,敢與盧家對抗的名門望族屈指可數,沈瑤卿在心中細數猜測,此人位高權重,卻野心勃勃,不知此次要去將軍府中的東西,是為玩弄權術,鬥倒盧家,還是別有意圖?

不過,此人狼子野心,不可置否。

她繼續追問:“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怎知你有沒有編造謊話唬我?畢竟是性命攸關之事,你叫我如何放心?”

“必然不會欺騙姑娘,我丁硯之不如那位風光霽月的盧將軍,不是個好人,但這道上的規矩我也是懂的,只要姑娘答應,我定保姑娘安全無虞。”他說到盧淮景時還特意提高了聲音,似是在暗諷。

可沈瑤卿可不在意這些,她壓根就不信任這群人。

她笑:“我若不答應呢?”

丁硯之瞬間變了臉色,神情陰冷:“沈姑娘別忘了,你表兄還在我的手裏,若你……”

他話沒說完,脖頸處已泛起絲絲涼意,他垂下目光,沈瑤卿正持簪抵向他的脖頸。

她站在他面前,若風中蒲柳,看似柔弱不堪,實則堅韌頑強,生生不息,燎原之火燒不盡她。

她擡眸,威脅丁硯之:“若你膽敢傷他分毫,我定取你性命。”

“對了。”她壓低聲音,神情中帶有幾分挑釁,“丁老板,忘了告訴你,我的簪子可是有毒的。”

沈瑤卿的醫術是晏回溪所傳,她若是神不知鬼不覺對他下毒,丁硯之自知自己躲不過去。

毒粉、毒藥,無香無色,可殺人於無形,他防不勝防。

縱使她現下未對自己如何,丁硯之還是被嚇出了滿身的汗,他後退幾步,喘了一口氣,這裏只有他們二人,若沈瑤卿方才真在自己毫無防備時對自己下手,他必死無疑。

可惜,柳瑜在他手裏,她不敢。

他拍了拍衣襟,低聲罵道:“真是個瘋子。”

沈瑤卿穩穩將梅花銀簪重新簪入發中,面無波瀾,對他說道:“我答應你,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丁硯之還沒從方才的情緒裏緩過來,仍覺後怕:“什麽條件?”

她說:“將柳瑜放出地牢,找大夫給他診治,還有,他的吃食起居都要照顧周全。”

丁硯之聽完,笑著奉承:“小事而已,好辦,只要姑娘肯答應,一切好說。”

她提步欲走,走時,轉回頭,警告道:“別敷衍我,否則,我便出賣了你。”

“你……”丁硯之氣不打一處來,可沈瑤卿已頭也不回地走了,滿腔憤怒無處發洩,只能窩囊地在原地跺腳。

沈瑤卿快步走出醉仙樓,天地“轟隆”一聲,烏雲翻墨,頃刻間,雨自九天傾潑而下,天地一片昏暗迷蒙。

她未帶傘,兀自淋雨而走。

遠處,閣樓雅間,一人撩開竹簾,俯視屋外淩亂風雨。

馥郁沈香繾綣升起,雅間裏淺黃燈光暈染出朦朧暖意。

風雨瀟瀟,他的眼底晦暗不明。

風雨裏,一襲月白色紗裙,宛若月華流光,皎皎醒目,她未擎傘,被雨淋濕,仿佛一朵被雨澆透的花,水秀清麗。

濕漉漉的,怪惹人生憐。

隨後,他放下竹簾,坐了下來,姿態閑散,端起案上茶水喝了幾口。

屋外,雨密風急,天地朦朧,她也不擡手遮雨,雨簾中,有人從遠處趕來。

洛明走到她跟前,為她撐傘。

洛明將傘往她手裏一塞,傘面素白如宣紙,以淡墨暈染出梅枝疏影,十分清雅。

“沈姑娘,這是將軍派我送給姑娘的,姑娘莫要著涼。”

雨聲紛亂,話落在她耳邊,卻聽不清明,不過也謝過了這個遞傘之人。

她註視著此人背影,這個人她曾在沈府舊宅見過,確實是盧淮景的人。

她站於傘下,油紙傘為她遮去世間風雨,天地晦暗,成為此間唯一一抹亮色。

沈瑤卿握著傘,臉上浮起一抹淺淺笑意。

正愁尋不到理由去將軍府找他,他竟自己送上門來了。

如此,便可以借還傘之由光明正大地去將軍府了。

【作者有話說】

時刻謹記自己寫的是言情!我會推進感情線的,馬上!

我的目標是這本書越寫越好!腳踏實地,不斷進步!

祝大家天天開心![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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