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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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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名字

◎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無風的岑寂中,浮漾著濕濕的流光,影、潮濕、灼熱都悶在這凝滯的黑暗中,燭火奄奄一息,黑暗不可罷休,吞噬著殘餘的生機。

沈卻緊緊掐住柔軟纖細的脖頸,他滿臉通紅,手臂青筋暴起,獰笑著欣賞著眼前這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女子。

她的目光漸漸開始渙散,“叮當”一聲,鑰匙掉落在地。

沈卻咬著牙,一副惡狠狠的模樣,只要他再稍稍用力,她就會死掉,他沈浸在局面反轉的快感之中,她還是太年輕,隨便對敵人掉以輕心。

可眼前的沈瑤卿,卻沒有露出服輸的模樣,她倔強地用指甲摳著自己的手,抓出道道血痕。

蚍蜉撼樹。

沈卻嘲笑著她,卻在她瀕臨死境的臉上看到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似真似幻,他懷疑自己看錯了,他閉上眼睛,搖搖頭,再度睜開眼,他沒看錯,她臉上就是掛著淡淡的笑意。

死到臨頭,還不知天高地厚。

沈卻決定給她一個痛快,他緊錮著她的脖頸,想繼續用力,忽然,手腳一軟,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使不上勁,手上的力氣逐漸 被抽空了一般,軟如棉花,他不由自主地松開沈瑤卿的脖頸,身子兀自往後栽倒,大腦一片昏沈。

鐵鏈聲轟鳴。

沈卻擡起沈甸甸的眼皮,火光焱焱,籠罩於沈瑤卿的周身。

“你……”沈卻沒有力氣講話,他想起剛剛沈瑤卿餵他吃的那顆藥,那顆藥有問題。

根本不是治傷止痛之藥!

沈瑤卿在火光中踱步而來:“二叔是不是感覺四肢發麻,全身無力。”

沈瑤卿笑了笑:“還早著,藥效才剛起。”

沈卻看著沈瑤卿,不知十三年來她經歷了什麽,為何會變成如此模樣,他的膝蓋處開始發酸,慢慢地開始止不住地打顫。

她又道:“再過一會,二叔的傷口就會潰爛,發癢,如有萬蟻爬梭。”

沈卻的傷口鮮血淋漓,已經露出了裏面的肉,方才一心想弄死沈瑤卿,全然沒有註意到自己的傷口已被撕裂,在她言語的提醒之下,沈卻開始察覺到身體一道道潰爛的傷口。

下一秒,冷風絲絲蜿蜒而上,仿佛有幾十條、百條蛇分別從手心、腳心貼著腐肉蜿蜒而上,留下綿軟、黏膩的液體。

緊接著,仿佛有無數只細小的螞蟻不知從哪個傷口鉆了出來,在潰爛的創口上瘋狂爬行、啃咬,尖銳的足尖劃過傷口,帶來一陣一陣尖銳而細碎的癢意,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抓撓,可是越抓越癢、越抓越癢……

沈瑤卿看他被折磨得面容扭曲,滿地打滾:“二叔是不是想要問我要解藥?”

沈卻顫巍巍地伸出一只手,嘴裏含含糊糊地說道:“解……解藥。”

沈瑤卿笑著拒絕:“可我不願給。”

沈卻趴在地上,又痛又癢的滋味逼出了陣陣冷汗,他極力伸手想抓住沈瑤卿的裙角:“最後……名……最後一個……名字……交換。”

沈瑤卿退後一步,並不想沾上他手上的臟汙。

最後一個名字,沈瑤卿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她目前所得到的消息裏從未出現過那個人的名字,一直都沒有,但正因為沒有,沈瑤卿才認為他絕不可能清清白白、幹幹凈凈!

可真的是他嗎?會是他嗎?自己願意相信是他嗎?

自己願意親耳聽到他人對他的指證嗎?

可在沒有親耳聽到之前,她還是可以心存渺茫希望,希望他真的與此事無關。

十三年,她沒有一刻不希望與他們團聚,可好不容易回來時,卻聽到母親被害、父親另娶的消息,等待她的已經不是十三年前那個溫馨幸福的家,而是一個支離破碎的家。

不,那算不上是家。

那不是她的家。

她還是塵世間漂浮的一粒塵土,極不起眼,沒有人可以看到她,沒有人在乎她。她還是曠邈天地間獨行的沙鷗,形單影只,但已經失去了曠遠的天地。

她是誰?沒有母親,沒有家,她是誰?她該去哪兒?又能去哪兒?

突然間,她被一只手攥住了裙角,將她從恍惚間拉回了當下此刻。她如今在地下囚牢,這裏只有綿延不絕的黑暗,還有一顆顆沒入絕望的心。

沈卻生怕自己死了,沙啞著聲音道:“你在猶豫什麽,你難道不想知道了嗎?”

沈瑤卿無動於衷,沒有理她。

沈卻看出了她的遲疑、恐懼、進退兩難,心裏充滿了快感,他擠著喉嚨發出嘶啞的笑聲,嘲笑沈瑤卿。

她不敢知道。

看來,她不想給解藥。

既然,他今日註定要命絕於此,那活著的人一個個也別想好過,你們去自相殘殺吧,去鬥吧,鬥得你死我活,我就在地獄,看看誰先下來陪我。

“最後一個名字。”他得意地笑著,心中洶湧著無限的快感。

沈瑤卿的心快速跳了起來,分明是沈卻服了藥,可這藥效卻反噬到自己身上似的,讓她備受煎熬,仿佛正在受斬首之刑,劊子手的刀已起勢,只等待刀瞬間落下。

沈卻未說出的名字,就是那一把刀。

“最後一個名字。”他道。

“沈……”

沈瑤卿的心開始劇烈跳動。

“仲。”

沈瑤卿一腳踢開了他的手,她雙腿發軟,向後踉蹌了幾步,差點栽倒在地。

她的一系列反應讓沈卻很是滿意,很是暢快!

“明。”沈卻說出第三個字。

聲音在石壁上碰撞折返,蕩出回音,久久不息。

“你撒謊!”沈瑤卿不是不信,但本能反應讓她反駁,但她的反駁是那樣毫無底氣,那樣蒼白無力。

沈卻不信。

她自己也不信。

沈卻背靠在冰涼尖銳的石壁上,喉嚨裏湧上腥甜的黏膩感,他的視線逐漸模糊,囚牢裏的景象在他的眼裏扭曲成斑駁的色塊,在就在這片混沌之中,借著微明燭火,他看到了比自己還要痛苦的沈瑤卿。

可他還要選擇繼續攻心:“你母親的牌位不在祠堂,沈家不認她!”

“你母親死的那樣慘,死不瞑目,死之後還要成為孤魂野鬼,日日飄蕩在荒郊野外,永無安寧!”

沈瑤卿扶著石壁,胸口一陣一陣開始抽疼:“你閉嘴,你閉嘴!”

她的額角滲出冷汗,染濕了鬢發。

沈卻沒有要停下的意思,他忍住胃裏翻江倒海湧出的陣陣惡心,繼續聲嘶力竭道:“你以為你的父親高風亮節,我才是那個卑劣小人,你錯了,比起你的父親,我真是自愧不如啊!”

“殺妻棄子,禽獸不如!”

“虛與委蛇,小人嘴臉!”

“你難道不想殺了他為你母親報仇嗎?”沈卻眼神泛起火光,叩問著沈瑤卿的心。

雖說血脈相連,沈卻恨極了沈仲明,自己從小受盡母親寵愛,母親告訴他,他才是沈家的希望,是列祖列宗的榮耀,可這份寵愛卻讓自己行差踏錯,步入深淵!

沈仲明一介書生,怎麽就有這樣的好運氣,先娶到了京城久負盛名的才女柳知夏,而後又攀上高枝,得了譚相的賞識,一個先前有過妻子的人竟能再娶譚府千金,他到底沾上了哪門子狗屎運!

沈卻嫉妒他,甚至覺得他是用了見不得光的手段偷走了自己的氣運。

沈仲明他青雲直上後,對自己不管不顧,恨不得與自己撇清關系,妥妥一個拜高踩低的勢利眼,沈卻更加厭惡他!

善惡到頭終有報,沈瑤卿來了,終於有人能收拾她了!

“沈瑤卿,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沈卻的嘴角扯開一道詭異的弧度,隨後,他笑了起來,血腥味湧上,但他沒有停止,反而越笑越響,變成一種嘶啞而癲狂的笑聲,笑時,胸口起伏,伴隨著強烈的陣痛。

他咳著血,笑出了淚,突然,最後一口氣卡在了喉嚨裏,提不上來。沈卻斃命了。

笑聲又逐漸被死寂吞沒了。

無盡的黑暗。

黏膩的潮濕。

耳邊傳來清晰的流水“滴答”聲。

沈瑤卿平覆了呼吸,蹲下身子端起地上的燭臺,白燭燒了一半多,殘燭淌淚。

她拖著疲乏的身子,借著這微弱的冷光,探尋著前方的路,手扶著石壁,手上沾滿了粘稠的液體。

她素愛整潔,但此刻她心力交瘁,無心顧忌這些。

她甚至安慰自己沈卻是因為憎惡他的父親所以在撒謊,他在挑撥離間,他想看到他們自相殘殺。

但她欺騙不了自己,她無法做到自欺欺人。

她麻木地走著,整個人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終於前方越來越亮,就快到出口了,丁硯之舉著燈在出口等她。

他看見沈瑤卿失魂落魄的模樣,快步上前,問道:“沈姑娘,你沒事吧。”

丁硯之對這些場面早已見怪不怪了,也不知沈瑤卿方才在裏面經歷了什麽,出來時臉色發白,無精打采:“沈卻死了?”

沈瑤卿不想說話,虛弱地點點頭。

丁硯之見狀,給她戴上幕籬,遮掩她的狼狽,趕緊將她從密道中帶了出去,她現在的樣子最好不要被別人看見,就這樣二人繞過了醉仙樓出來。

外面雨沒有停,小雨淋淋漓漓,街上空無一人:“我就送姑娘到這了。”

“多謝丁老板了。”沈瑤卿向丁硯之道謝。

丁硯之道:“無需言謝,你付錢,我辦事,生意上的往來罷了,我該做的。”

沈瑤卿笑了笑,隨後問道:“丁老板,盛京可有比較靈的寺廟?”

畢竟剛死了一個人,丁硯之以為她是心中害怕,要去佛祖面前懺悔,洗清罪孽,說道:“長庚山上有一座法蘭寺,聽聞有求必應,姑娘可以去看看。”

“知道了,多謝丁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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