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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電線像六線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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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電線像六線譜(2)

李姿:好,他員工人還不錯。

許暮川苦笑:我陪他跑了三天客戶。

李姿:嗯,有的人會比較註重時間觀念,所以在了解清楚客戶習慣之前不要輕易改約,外面下刀子也得赴約。

許暮川:明白的。

李姿:吃一塹長一智吧,其實因為這種事情大發雷霆的客戶也很少,但不是沒有。這回能明白為什麽康偉說接電話的時間不能超過十秒了吧,你師傅肯定吃過虧。好比以後你帶業務員就會告訴他們,約定好的時間只允許客戶改、自己不能擅自改。

許暮川徹頭徹尾地認栽,和李姿聊完,處理完公司內部流程,深夜才休息。

睡前閱讀了時鶴樂隊的微博更新彈窗,時鶴在視頻和照片裏看起來很愉悅,和他猜測的不錯,時鶴的確在菲律賓的海島,許暮川可惜自己沒有時間陪他。

次日他收到了Rudi員工的好消息,Rudi決定再給他們公司一個機會,約了下班後的時間,地址選在了Rudi在馬卡蒂的一棟寫字樓。許暮川赴約後才明白為什麽Rudi挑選了下班後的時間。

Rudi是韓裔,嗜酒,四十八歲,愛玩賓妹,有兩個老婆,一個在菲律賓,一個在韓國。

照理說東南亞人具有較高的宗教信仰,理應對三禁敬而遠之。奈何內部人均經濟水平斷崖般懸殊,迫使不少底層人民無路可走,成為全世界有錢人的盤中魚肉。

Rudi在寫字樓裏的會場見到許暮川,沒有幾日前的氣惱,倒是興致高昂、滿面紅光,摟著許暮川說:“請自便吧,挑一個喜歡的?”

許暮川配合用視線掃了一圈,笑說:“謝謝,我有家室了,大家也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紀,跟我就不合適了。”

Rudi睨他一道,隨手指了角落的一個女生:“她還是初夜。”

許暮川不露聲色皺眉,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女生走到他身邊,超短的裙子、近乎清水的妝容,劉海很厚,蓋住眉毛,眼神低順。許暮川看她的年紀,和許望春一般大,令他想吐。

每一次遇到類似的情況,他本能地想起妹妹,除了抗拒,還有慶幸。

哪怕這份慶幸裏含了幸存者偏差的傲慢,許暮川依然慶幸他可以給許望春和自己更多的選擇、慶幸活在一個努力也看得見希望的土地。也慶幸自己努力過。

他不是沒有聽說過,許望春曾經告訴他的,關於她的小學同學走投無路步入深淵,失足的男男女女,被無形的腳鏈永遠困住。

大腦總是會在這樣不經意的瞬間閃回十八歲以前的畫面。這輩子他都不想回去的歲月。沒有美好的記憶,一丁點都沒有,只有無盡的饑餓、失眠、勞動、試卷。

高中那三年校長找到他們家,勸說張燕給他更好的環境念書。可容叔叔去世後他們從鎮上搬回農村,每逢寒暑假,張燕只能給他打掃出一間清凈的屋子,是外公外婆留給舅舅的祖屋,屋子隔壁就是閑置的養殖房。

白天出門尋工,夜晚挑燈而讀。

許暮川沒有任何想法,許暮川只想考出去。

他的青春乃至他的人生都是從二十歲開始,二十歲以前的世界是土灰色的。

“感受過嗎?賓妹服務很好的喔!”Rudi將許暮川按在皮質沙發裏,把他的公文包拿到一邊。

許暮川深吸一口氣,房間空氣裏有特別的味道,微臭,聞著很惡心。在美國一些街頭也能嗅到,並不陌生的味道。

下一秒他就看見了罪魁禍首,夾在Rudi的指尖,Rudi拍拍他的肩膀:“別擔心,我知道你們不允許,我不會強迫你。我開心而已!賓妹是送你的禮物,喜歡隨便帶走啊!”

Rudi叫人送來一大桌的酒,也不叫許暮川陪他喝,他就自己喝。喝完吸一口,又喝。房間內靜得很詭異。

許暮川不是沒去過夜場、夜總會,諸如此類的地方,只是沒見過這麽安靜的私人會所,除了Rudi和幾位女生,一個人都沒有。

許暮川摸不清Rudi的脾氣,就這麽端坐著等Rudi喝夠,坐在他旁邊的女生也不吭聲,Rudi旁邊的幾個女伴更是一言不發,大家好像都習慣了。

Rudi喝了三巡,似是終於想起來叫許暮川來所為何事,一把摟住許暮川的肩,哀嘆:“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嗎?”

許暮川客氣地說:“中國有句話,能力多大,責任多大,你的辛苦也是為了公司的大家,很了不起。”

Rudi似是更高興了,讓許暮川拿出電腦,翹著二郎腿一副施施然的模樣,半醉半醒地聽許暮川給他講產品合作企劃,偶爾被許暮川的吹捧誇得瞇起眼。

如果有必要,為了鈔票抑或合作,許暮川認為自己可以說很多冠冕堂皇的話,誇讚、歌頌、道歉,都無所謂。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在亦步亦趨地模仿這個社會的規則行事,為靈魂套上一個合襯的軀殼,久而久之,他也不知道這些話到底是真心的還是恭維的,拙劣的軀殼是否本就屬於他。

他不是天性圓滑的人,違背本性去適應投機的社會,從真正接觸業務行業開始,存在著無數這樣的時刻。

在無數的此刻,許暮川會想念時鶴,想念大學那一段無法倒流的樂隊時光。也逐漸明白,除了時鶴,沒有人能夠承受他的脾性,沒有人為他讓步,沒有人會給他臺階下,沒有人願意包容。

大學那幾年,他並非沒有懷疑過對時鶴的情感是不是絕對純粹,是不是有被人關懷的受寵若驚,被人愛護的感激,時鶴帶給他全然陌生的體驗,許暮川懷疑再懷疑。

直到第一次在時鶴面前流下眼淚,許暮川認為自己配不上時鶴的好,第一次感到無措,比沒有錢的時候更無措。

時鶴給他的愛是陌生的、溫柔的、沖擊的。

不愛是平靜的、乏味的、原本應該習以為常的。

沒有辦法再習以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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