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還在談愛的情侶(1)

關燈
第43章 還在談愛的情侶(1)

淩晨三點,工業大廈附近不如金融區那般熱鬧,街上沒有來往的人。

時鶴的臉貼住冰涼的車窗,望著眼前的大樓出神。他眨了眨眼睛,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都沒有了。”

許暮川的手搭在方向盤上,不作聲。

“許暮川。”時鶴對著窗外發呆許久,忽然叫他的名字,他應一下,時鶴溫溫吞吞地問,“當時的樂隊叫什麽名字?”

許暮川不能說不記得,他其實根本不知道。只記得法文名字很特別。

“你也不記得了。”時鶴收回視線,垂著頭一下一下拉扯著胸前的安全帶。

許暮川總覺得他有話想要說,卻不知道什麽原因沒有說出來,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知是否因為酒精。

沈默之際,時鶴驀然笑了一聲,用一種像被濕毛巾捂過的聲音,悶悶地道:“我當時根本不知道你要帶我去幹什麽,要看什麽演出,我只覺得跟著你就好開心,牽著你就好開心,吃飯開心,睡覺開心,除了吵架的時候會不開心,但這種不開心都是開心的,因為是和你,和別人就只有不開心。

“我覺得在我二十一歲以前的人生裏,和你在一起的三年是最開心的。雖然你不會一直包容我,但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你都在遷就我,我很容易讓別人感到厭煩,我知道的,但是好難改。陳蓉和林子豪都會厭煩我,會默默地認為我要求很多,只不過他們比我年長,會遷就我,就好像你一樣,你會一直遷就我。

“從一開始,我一直給你發信息,想要得到你的回覆,那時候你一定很苦惱為什麽這個人老是纏著你。其實我也沒有辦法,除了騷擾你。我沒有追求過別人,沒有經驗,龐曄說我追不到你的,但他會幫我。後來龐曄告訴我你把他罵了一頓,讓他和我都不要煩你了。

“我太年輕了,我做不到,我連做夢都會夢到你,有一段時間我覺得好無力,為什麽喜歡一個人要這麽痛苦折磨,就好像被黑洞吸進去,看不見希望還要一直被吸引,我覺得彈鋼琴都沒有喜歡你那麽可怕,得不到回覆的的消息比彈錯的音可怕,你一定不知道每天面對打不通的電話、已讀不回的信息是什麽感受。我以為你真的不會再理我了。

“結果你告訴我,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

時鶴吸了一下鼻子,眼睛中氤氳水汽,睫毛顫抖著仿佛用很大的力氣忍下心尖的酸楚,說:“許暮川,你到底是懷著什麽心情答應做我的男朋友的呢,為什麽連告白都要遷就我?我真的寧願你不要答應我,這樣我就知道你不會喜歡我,我不會為難你的。”

一字一句如同玻璃纖維鋪滿許暮川的皮膚,融進肌膚順著血液緩慢地擴散全身,疼,搭在方向盤上的手無法動彈,就這麽不舒服地維持著一個姿勢。

“一開始我的確,的確只是想要你停止這些讓我很費解的行為,然後順理成章地加入我的樂隊。但我不是……”許暮川盡量不含謊言、用一些中性的詞解釋給時鶴聽,比如“厭煩”,他講的是“費解”,而非時鶴令他厭煩——這些遲到的解釋其實毫無意義,他能感覺到,時鶴喝了酒、心情不差,和他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講這些不過是想告訴他,他真的讓時鶴痛苦過。但許暮川還是繼續解釋,“我不是遷就你。你想要我做的事情,我做的時候,沒有過不情願,不算遷就。”

時鶴嘴角扯了扯,似乎沒有相信許暮川的話,反詰:“和我談戀愛也沒有不情願嗎?”

“沒有。”

許暮川講得很快,怕稍微思考一下、慢一點,時鶴又要說“算了”。

終於時鶴停下了手中像刻板行為一樣的拉扯安全帶的動作,擡手擦了一下眼角,好像是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對著許暮川,低喃:“我真的不能喝酒了。”

喝了酒之後,忍不住向前男友傾訴對前男友的愛就算了,還非常厚臉皮地討了一句讓他莫名高興的話。

時鶴知道自己睡一覺醒過來,一定會怪自己為什麽這一分鐘要為許暮川說的“沒有”不情願而欣喜,仿佛他們是還在談愛的情侶,而不是分手後的前任。

許暮川問他要不要回酒店,時鶴很累,便點了點頭。從觀塘回香港島又要經過海底隧道,車開得過於平穩,平穩到可以說很慢,時鶴在車上睡著了。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自己的酒店房間裏。許暮川一定又花了很多力氣,一個晚上要照顧兩個醉鬼。

房間很黑,許暮川很貼心地幫他關緊窗簾窗戶,讓他這一覺睡到傍晚,拉開窗簾後,窗外恰是藍調時刻,晝夜交會。

時鶴已經很餓了,他拿起手機,卻給他嚇了一跳,時鷺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從早晨到十分鐘前,每隔半小時來電一次。

哥哥的電話轟擊讓他瞬間清醒,上一秒還迷蒙地欣賞唯美樓景,下一秒捧著手機畢恭畢敬地回電。

一經撥通,時鷺甚至沒有給時鶴寒暄的時間,劈頭蓋臉:“你沒回北京?!”

“哥我,我打算玩幾天再——”

他聽見時鷺重重嘆氣,像是被他的舉動給無語到罵人的話都罵不出來,但時鷺還是一頓批評:“你玩幾天也要跟我說一聲,如果不是我看曲文文的微博我都不知道你沒跟他們上飛機!我要是一直不問,你是不是一直不溝通,你的貓呢?你想過嗎?如果它餓死了到時候我還要幫你收屍?這麽大人了長點心好不好,我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我也不是幹什麽都要一直圍著你轉的!”

時鶴不自覺地屈起膝蓋,低落腦袋聽手機裏兄長的指責。時鷺不經常沖他發火,一般都是由於工作心情不好,時鶴又恰好惹到他,才會引爆地雷。

對於時鷺指摘他沒考慮貓這件事,他想辯駁說打算今天睡醒就拜托時鷺多跑幾趟,到底沒真的說出口,他哥反正不會相信,他也確實太依賴他哥。

時鷺發完脾氣後,緩了幾口氣,大約是見時鶴不說話,稍微收斂一點聲音,質問:“而且玩就玩吧,到底幹什麽去了一直不接電話?你把視頻打開。”

時鶴忙不疊地發起視頻通話,伸長手臂,畫面裏出現他睡得亂七八糟的頭發,還有哥哥家的餐桌,時鷺應該正在吃飯,桌上擺了一盤沒吃完的煎牛扒。

“睡到現在?”時鷺滿腹懷疑,“你不是沒錢嗎,香港一晚上不便宜吧?”

時鶴吞了口唾沫:“嗯,是不便宜,但路演經費給的多,這幾天放假,我想著跨完年再回去,也沒多久了,過兩天就聖誕,打算買一些折扣免稅的東西,然後回趟家。”

他說完,時鷺沈吟半晌,口吻頗為失望:“你為什麽總是有多少錢就用多少錢?到了要錢的時候又一分錢都拿不出來,哪一次不是要我幫你?你從我這裏說是借走也好、拿走也好,零零碎碎的多少你心裏有數嗎?你能不能有一點點的危機意識,存一點點錢呢?”

時鷺提到這個,時鶴無法反駁,自慚形穢。

何況,如果只是零零碎碎的幾百幾千也就罷了——時鷺和他完全不一樣,在北京讀研後進了投行工作,如今是拿年薪而非月薪的高級白領,不會真的同弟弟計較這幾千幾萬的。但時鷺在五年前曾花了一大筆錢幫他撿回一條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