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有時候會停留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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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有時候會停留很久

“我,我去個洗手間。”

萬嘉文年輕氣盛,如狼似虎的目光令他害怕得反胃。他很久沒有接觸過所謂的同類,也不曾和任何人提起自己的性取向,無心情感。但在社會這麽多年,他必然知道自己所處的“圈子”一點也不浪漫,甚至是混亂的。

萬嘉文的心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無非就是把他當作獵物,可能根本不是粉絲,只是為了睡覺編出來的一套說辭。而且還特地強調家裏人在影視圈工作,不想當演員卻很“幸運”當了個男主。時鶴腹誹,他不喜歡鋼琴怎麽沒讓他當上百裏挑一的天才鋼琴兒童呢。

說這麽多無非就是旁敲側擊地告訴他:我背景很硬,你最好不要得罪我。但估計兩人的圈子實在沒有交融點,萬嘉文無法真的威脅到他,只能試著用一頓昂貴的米其林和迷人腦的酒精騙到手。

不得不說萬嘉文的套路,時鶴如果年輕一點,他不會這——麽討厭,頂多回避。可時鶴見過真誠的歌迷,於是對打著他歌迷旗幟對他起非非思想的人,他簡直想把白眼翻上天。

果然只要活得夠久,職場騷擾都能被他一個小小的樂手碰上。

時鶴打開水龍頭,擠出好幾泵洗手液瘋狂地搓手,搓著搓著,手臂上起了一圈的紅痕。

他用涼水沖了沖發癢的手腕,擦幹凈,拉下袖子蓋住,做完這些總算冷靜了一點,一扭頭,許暮川從衛生間門口進來。

時鶴和許暮川匆匆對視一眼,繞開一些,從他身邊經過,又被許暮川擡手撈回來,攥住了手腕。隔著袖口,他都能感受到許暮川的力氣非同凡響。腕口一圈的癢倒莫名其妙地被人止住了。

時鶴還沒來得及說話,許暮川強行掰開他的手指,在他掌心放了一粒藥丸:“直接咽就行,別喝多了,你酒量很差。”

藥丸是熟悉樣式的解酒藥,以前樂隊如果有不好推開的應酬,許暮川就會給他一顆,如果宴請方是好說話的,許暮川就不會讓他喝。這些年,解酒藥依然是許暮川常備在身的藥之一。

“我心裏有數。”時鶴別開許暮川,許暮川有一點惱火了,看見時鶴和其他男人吃飯本就令他不爽,偏偏兩個人的談話內容他聽得一清二楚,不明白時鶴為什麽要把自己往火坑裏推,許暮川只好攔住他:“吃了再走。”

時鶴揚起下巴反道:“誰知道你給的是什麽。”

許暮川二話不說把藥丸掰成兩半,自己吞了一半,剩下一半,他問:“你想怎麽吃?要我餵你嗎?”

時鶴耳熱,忙說“行了行了吃就是了”,迅速拿過他手指之間的半粒藥,塞進嘴裏,混著唾沫咽下去。

時鶴張開嘴,吐了吐舌頭,展示給許暮川看,證明他真的吞下去了:“吃完了,讓開。”

許暮川讓出一個身位,他前腳剛邁出去,又被拽回衛生間輕輕按在墻壁上,嚇得時鶴差點叫救命,而他很快聽見許暮川壓下聲線問他:“你會和他上床嗎?”

許暮川離他太近,他甚至看得清楚許暮川眼球上的隱形眼鏡,有一圈透明的淡藍色邊緣,好像夏日的無邊泳池。

他問的是“會嗎”,是在確認一件既定事實,而不是詢問時鶴的想法“要”或者“不要”。如果是“要嗎”,也許許暮川可以給自己留有一句“不要”的請求。

但他問他會不會?在時鶴聽來是搖尾乞憐求一個客觀的承諾,求他說“不會”,但又尊重他的“想要”。

許暮川只需知道結果,仿佛不管時鶴怎麽想,他都能忍。

“如果會呢?”——話到了嗓子眼,時鶴發覺他說不出口。

時鶴的喉嚨滾了滾,垂下眼如實說:“……不會。”

說完,眼前的男人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側過臉,終於放開他。

時鶴再次回到餐桌,隔壁桌臺上只餘有殘羹剩飯,許暮川已經獨自用完餐。

和萬嘉文的一頓飯吃了兩個小時,萬嘉文開了一瓶香檳和一瓶紅酒。酒過三巡,也許是發現時鶴意興闌珊、怎麽都沒有流露出醉態,他又不想在第一次約會便放下身段主動張嘴求歡,只好作罷,留下彼此的聯系方式,放時鶴走了。

晚上九點十分,時鶴看見許暮川正在他房間門口候著。

他卻並不意外許暮川等在這裏。

“你還有什麽事?”時鶴問。

“我有東西給你。”許暮川變魔術一樣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質票,時鶴斜眼瞧著,很想知道他那淺淺的西服口袋裏除了房卡、藥丸、票,還會有什麽。

“林子豪的樂隊這周日在香港正好有live,我跟他說你來香港了,他說很久沒有見你,想要三個人一起聚一聚。”

提到林子豪,時鶴有一點驚訝。他組樂隊之後換了手機號,並沒有告訴林子豪。

起初是解約一事鬧得大家心情都很糟糕,解約成功後,三個前輩似乎有點兒避著彼此的意思,總之除了許暮川,也沒有人主動聯系過時鶴。

倒是時鶴騷擾林子豪和陳蓉好一陣子,主要目的是想問他們要到許暮川的電話。總覺得許暮川不至於連林子豪和陳蓉都斷聯。奈何斷斷續續地問了好幾次,兩三個月,兩個人都表示不清楚許暮川新的手機號,時鶴就不好意思再叨擾了。

後來回國,通過網絡偶然得知林子豪組了樂隊,並且在香港這邊還挺有名的。他猶豫過要不要和林子豪重新建聯,但北京和香港隔得太遠,也不確定時隔兩年,林子豪對他是什麽態度,貿然打擾他會不會太唐突。

在這樣微妙的尷尬中,時鶴沒有把新的聯系方式發給林子豪,陳蓉亦然。

時鶴踟躕半晌,說:“可我明天就要回北京了。”

“我在那附近定了新的酒店。”

“……那你還問我去不去,你都定了。”時鶴剜他一眼,“我要回北京排練,很忙的。”

“你工作室沒有給你們放假嗎?”許暮川打開手機,找到相關微博給時鶴看,“他們的官號發了升級改造、暫停營業的通知,還沒通知你嗎?”

時鶴一口吞棗般語塞,許暮川進一步強調:“林子豪說他已經定了餐廳。”

半分鐘後,許暮川手中的長票終於被時鶴緩緩地抽走,許暮川朝他笑了笑:“晚安,明天我在大廳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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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同制作組和小張告別,曲文文說要去迪士尼玩兩天,小胖和莫宇澤則直接乘飛機回京。

時鶴退了房,許暮川已經在一樓等候多時,開車載他到新的酒店住處。

距離周日還有兩天,許暮川這兩天裏沒有怎麽騷擾時鶴,白天的許暮川似乎比較忙,時鶴難得清閑,會自己一個人去附近的維多利亞公園逛逛,但天氣不太好,陰陰沈沈的,公園也顯得蕭瑟。

晚上再回到酒店,許暮川會到他的房間邀請他一起吃晚飯。時鶴口頭上不答應也不拒絕,可他還是會去。

周日和許暮川到momlivehouse,這間livehouse他們以前都沒有來過,位於七海商業中心地庫,入口有一點不起眼,穿入狹窄的樓梯,到負一層就能看見巨大的MOM標識。

livehouse的內裏裝潢倒是很明亮,還設置了水吧和餐飲區。不過舞臺偏矮,空間不大,時鶴走進去後,很輕易地想起以前去過的hidden agenda,非常私密,甚至有一點神秘。

兩個人到現場的時候,林子豪已經在臺上拿著麥克風同聽眾講暖場笑話了。

周末場,人流量相對大一點,容納下有一百來號人,在這個小空間裏已經算是擁擠,時鶴和許暮川不得不緊緊貼著彼此,手背碰手背。

林子豪樂隊的歌,時鶴早幾年聽過幾次,風格偏向city-pop,整體輕快動人,很適合現場演奏。

藍色紫色的舞臺燈光在觀眾席與舞臺之間來回閃動。

live持續了一個半小時,時鶴作為同行,職業病犯了,看得非常入神,分析著林子豪樂隊的詞曲和現場表現力,都忘了旁邊還站著一個許暮川。

直到散場的時候,人群往外湧,許暮川怕他走散直接牽住他的手,他才反應過來不是一個人來的。

這幾天他和許暮川沒有過多的交流,晚餐、演出,他不說話,許暮川也不說話,彼此沈默著也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但又很默契地在做同一件事情。

時鶴能感受到許暮川偶爾朝他投來的目光,有時候會停留很久,有時候只是一瞬間。

終於在餐吧包廂見到林子豪後,二人之間奇異的氛圍被沖淡了不少。

“時!鶴!”林子豪妝發都還未來及卸掉,一上來就給了時鶴一個大大的、汗涔涔的擁抱,“我終於見到你了!”

“我太忙了,一直沒聯系你們。”時鶴強調“你們”二字,希望林子豪不要看出他和許暮川之間的端倪。

林子豪毫不介懷:“我懂我懂,我也好多事情,現在終於可以放一陣假,聖誕節。”

“吃點什麽?隨便點啊,我請客。”林子豪入座,把菜單給時鶴和許暮川,“許暮川我倒是見過幾次,你和我是真的,多少年了!我記得上一次我們通電話,還是你來問我要許暮川的聯系方式,結果當時我們都聯系不上許暮川,這幾年反而是都聯系不上你,多虧許暮川找到你,不然真的很遺憾啊。有時候跟好友炫耀FDW樂隊的吉他手是我大學樂隊的,他們都不信我。”

時鶴忍不住笑:“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之前想聯系你的,又怕打擾你。”

“怎麽會。”林子豪給時鶴和許暮川斟茶,說,“雖然解散的時候大家各奔東西得有一點倉促,不過我一直很想感謝你,當時如果不是你出這筆錢,到現在可能都沒脫身。我有個朋友,這兩年跑演出認識的獨立音樂人,他和我們一樣簽約的都是Aura,後面打完官司要他賠一百多萬,到現在還是負債,一邊演出、工作,一邊還錢,關鍵是沒辦法簽別的公司,就這麽拖著,要資源沒資源,要錢沒錢。”

“Aura居然沒倒閉……”時鶴皺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林子豪長嘆:“世道如此啊,越狡猾的活得越久,越純粹往往越短壽,他們光是賺違約金都夠活的吧。但這兩年獨立音樂行情不好,估計也快命盡了……就是很遺憾hidden agenda前年正式宣告停業了,你們知道嗎?”

許暮川蹙眉:“不是說改名TTN*搬到油塘嗎?我太久沒關註這邊的情況。”

“沒錯,之前搬了,但還是永久停業了。”林子豪撐著頭,滿面惆悵,捏住茶蓋,在杯緣刮掃,“以前何生還說,希望有一天能帶我們煙花定格去那兒表演一次,結果何生變黃生,然後變一紙律師函警告。我回到香港重新組樂隊後還以去TTN演出為目標,但……所以說,想做的事情馬上要做,不然真的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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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TN:This Town Nee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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