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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rushing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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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rushing day

一般音樂學院的學生很少穿過馬路到本校,本校的食堂和宿舍都不如新校區好,只有時鶴隔三岔五來回跑。

如果許暮川不用去打工兼職,時鶴就會兜一個大圈,跑到本校區食堂,給許暮川發一則短信:我在1號窗口等你哦。

許暮川下課後收到這條短信,回覆不是、不回覆也不是,他試過不回覆,連續好幾天,時鶴會在1號窗口等到飯堂人都走光,還在那等。

許暮川怎麽知道的?自然是時鶴在下午兩點上課後,拍張食堂的照片給他,用及其無辜的語氣,發一條語音:“學長你沒來吃飯嗎?”

“……”許暮川回一則語音,“你怎麽知道我今天不用去兼職?”

他不知道時鶴在幹什麽,隔了好久才發來一句一秒鐘的“不告訴你”。

許暮川懷疑身邊人裏有內鬼,不久後,他偶然發現龐曄的朋友圈點讚名單裏有時鶴。

雖然許暮川在樂團裏時常看龐曄不爽,但龐曄作為許暮川的同班同學和樂團吉他手,和許暮川幾乎同進同出,還會經常和他一起去做兼職,算得上是最有話聊的友人。

其實許暮川對人隨和、不拘小節,理應朋友圈不窄,尤其是常年在各個地方兼職打工,還利用地理位置便利,經常出入港澳給家鄉親友做代購,好友列表算上客戶老板同事早就破了千。

但許暮川在大學的風評相當糟糕。他在大學第一年參與了貧困生認定,通過認定後拿了一學年的補貼。原本貧困生與否,自己不說,班裏同學很難知道誰是不是貧困生,這個名單不會到處張貼公開。

不久後,這件事情不知怎麽就被舍友傳出去了,很快全班同學都知道,這個彈著五千塊貝斯的許暮川竟然有臉拿貧困生補貼?

普通學院宿舍規格為四人寢,另外三人基本上不和他交流,他沒有辦法解釋這把貝斯的來歷,那根本不是他買的。早在讀小學的時候,家附近的小酒吧老板和他父親是酒友,父親去世之後,老板送了這把一直放在店裏無人問津的二手琴給他聊以慰藉,一直到初中,他將貝斯練出一點名堂了,常常去老板的酒吧演出賺錢。

他也沒辦法告訴他們,但凡他小學——也就比琴高那麽一小截的時候——知道這把只能發出繃棉花聲音的琴居然要五千塊,他拿到琴就會賣了,根本不會琢磨這麽十幾年,估計老板也不知道這琴能賣這個價格,就這麽隨手給他。給他的時候說,希望音樂能治愈你。

後來念高中,了解到這琴稱得上是一把夠格的琴,IbanezSR500,愛惜有加。愛惜的原因是這琴給他賺的錢累積起來早就不止五千,沒這把琴,他和家人吃的飯至少要少一半,而且琴太舊了,早賣不了幾個錢了。

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也就龐曄知道一點。

得知龐曄準備退學去日本,這陣子許暮川心情都很低落。

而龐曄呢,近段時間總有意無意提起時鶴,許暮川馬上知道這個會給時鶴通風報信的內鬼絕對是他。

“這算什麽,吉他手的惺惺相惜,還是希望我把時鶴招進來?”

“不是啊,論他那天的表演,差我太多了!我看他倆在,都不好意思說,護弦其實還好,不算特別臟,估計是音響太差雜音多。但前半程節奏真的很亂,陳蓉難道聽不出來嗎,沒道理啊。”龐曄否定許暮川,跟著他後面搬貨,手都快抽筋了,還是嬉皮笑臉,“我只是覺得他很可愛嘛,小學弟,不可愛嗎?你就多跟他聊聊也不掉肉,很良善的小男生也。”

“可能他很緊張也未必,後半段彈得挺好的。”許暮川客觀評價,摘掉麻布手套,拍拍灰,翻白眼,“但我和他有什麽好聊的,都是男的,可愛在哪?你是gay嗎?”

龐曄賤嗖嗖地貼近他:“gay又怎麽了,你搞歧視啊?我是覺得我要走啦,你總不能一個朋友都沒有,我怎麽放得下心呢,我就你這麽一個寶貝兒子,你要廣結良緣啊。”

“老板,貨卸完了,你確認一下。”許暮川將小賣部老板叫出來驗收,推開龐曄,“你是不是gay無所謂,但是我爹就給點生活費來。”

“你要多少啊兒子?”

許暮川收了老板的錢,點了點,不鹹不淡回道:“一個億,上車。”

“津巴布韋幣嗎?”

“滾。”

在貨車臭烘烘的車廂裏聽著龐曄講時鶴講了一路,許暮川快被他吵死,滿心回宿舍洗澡。

他一進入宿舍,原本還在打游戲說說笑笑的三位舍友,非常默契地閉了麥。

許暮川掃了他們一眼,沒管,快速地沖了個澡,背著貝斯離開,準備去新建的音樂大樓,那裏有學校為學生建的免費琴房,24小時不關,大半夜還有不少音樂生在裏頭練琴,燈火通明。

次日沒有早課的時候,他會在琴房通宵。

去琴房路上,經過校外斑馬線,他站在馬路的一邊等紅綠燈,手機在口袋裏震了震。

許暮川顧著數紅燈秒數,沒看來電人就接了。

“川兒?”

許暮川一怔,早知道不接這個電話。

一個老婦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你終於接我電話了。”

“娭毑*。”許暮川看著紅燈轉綠,邁出半步,又退回,站在原地。

“你們學校老師打電話跟我說,你今年沒有申請補助嗎?”

許暮川不吭聲,老婦略帶激動:“你傻瓜嗎?為什麽不要?你現在快去找劉老師,這是一筆不小的錢啊崽!”

劉老師是他們的輔導員。他猜測是輔導員見他沒打申請,直接一個電話撥到他家,跟他母親說了這事兒。

母親張燕是一個農村老婦,小學文憑(許暮川也不確定是不是),半個文盲,不過長相很好,親戚都說她年輕的時候是村花。父親許鋼去世那年,許暮川十歲,某天回到家,懷著孕的張燕慟哭,舅舅張建痛心疾首地告訴他:“你爺老子*在工地搬磚累死了。”

年幼的許暮川不知道為什麽人可以累死,只知道人死了就再也見不到。

許鋼有一點文化,喜歡作詩、也喜歡唱歌喝酒,許鋼死後,許暮川忽然明白他再也不能聽爸爸給他講語文課,明白為什麽爸爸的花落了。

許鋼的消失換來一筆賠款,賠款最後被張建拿去賭博,輸得一文不剩。而張燕在許鋼過世兩三個月後生下妹妹,按照許鋼生前的期盼,如果是女生,取名許望春。

張燕帶著許暮川和許望春,在娘家人的介紹下,改嫁到鎮上,和一個叫容慶陽的男人結了婚。

那年許暮川考上了鎮裏的高中,一家人搬到鄉鎮,還拿到了一筆舊房拆遷款。容慶陽沒有生育能力,對暮川和望春都很愛惜,日子穩中向好。

可惜好景不長,容慶陽做生意被人騙了錢,欠下一大筆債,張燕重情重義,願意拿出本就不多的拆遷款幫容慶陽還一部分,但追債的工人和黑社會隔三差五堵上門,容慶陽為了不連累他們,跑去鎮上最高的七層商場一躍而下,跳樓死了。

從此鎮裏人都說張燕克夫,沒有文憑又帶著黴頭的張燕丟掉了唯一一份保潔的工作。

容慶陽死之前給張燕留了一封信,張燕看不懂,讓許暮川念給他聽。很多內容許暮川已經忘了,只記得容慶陽寫:暮川、望春,你們都很聰明,一定要去北上廣讀大學,要有志氣,帶媽媽離開。

許暮川的高中成績指數增長,他或許是聰明的,但更多是努力。父親死太早,養活母親和妹妹的擔子早早落在他肩頭,他無路可走,只有如容叔叔說的那樣,考出去,去大城市。

許暮川成了鎮上為數不多的大學生,他填了廣東的志願,孤身南下。

讀大學後,張燕總喜歡給他打電話,許暮川很多時候卻不願意接。張燕不會說普通話,也不太能聽,他和張燕聊天要說家鄉話,身邊有人的時候,他覺得很丟臉,也為自己的丟臉而丟臉。

“我兼職能賺錢。”許暮川說。

“那不一樣啊!”張燕一著急就會叫嚷,“你不搞我現在就去找你校長說!”

張燕總是校長老師掛嘴邊,以為大學是高中,高中的時候他成績拔尖,校長時常到他家做家長的工作,讓張燕好好配合學校培養許暮川,一定要供許暮川讀書,叫張燕別讓許暮川打工浪費時間了。

許暮川心裏難受,卻又控制不住地心煩:“知道了我會搞定的,掛了,你就照顧好小春別亂來。”

掛了電話,許暮川給輔導員發短信,叫劉導別再管他,穿過馬路,進了音樂大樓。

帶音響設備的排練室在鋼琴房摟上,這一層的人不如鋼琴房多,許暮川路過一排亮著燈的玻璃門,發現自己習慣來的房間裏已經有了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時鶴。

許暮川心情很差,正想質問時鶴是不是龐曄那小子又給他通風報信了,卻在推開門後聽見時鶴電吉他聲的瞬間閉了嘴。

和第一次聽見的時候截然不同,不管是龐曄提到過的掃撥太臟、還是節奏不穩的問題,通通沒有,同樣是這首《crushing day》,幾乎毫無差錯,他仿佛能聽見來自吉他大師Joe的自信張狂,還有獨屬於眼前這個小男生的憤怒不甘。

要不是許暮川在這間房練過很多次琴,他甚至懷疑是不是這房間的音響更高級,都具有修音作用了。

許暮川背著貝斯在門口傻站著聽完,曲畢,時鶴應該是察覺到門口的動靜,轉身見到許暮川的一瞬間,表情由陰轉晴:“學、學長!”

“你想來我樂隊玩嗎?”許暮川聽見自己不經大腦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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娭毑:部分地區對母親的稱呼。(亦存在對祖母的稱呼,此處為母親)

爺老子:部分地區對父親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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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兩章,大家不要看漏了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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