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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把天上的雲都數了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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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把天上的雲都數了個遍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時鶴聽見了房間門打開後輕輕關上的聲音,他這才頂著頭疼,從床上艱難地爬起來,喝完床頭桌上豎著的那半瓶礦泉水。

已經過了零點,正好是周末,從重慶回北京的機票當日購買,最便宜的也要一千多。時鶴咬咬牙買了一張十一點的機票,付款時才想起,重慶一路上的酒店吃飯錢還沒有給許暮川。

他對著黑漆漆的房間放空好幾分鐘,查了一下這家酒店的價格,不查還好,查完後幾乎要暈倒,打開QQ給許暮川轉過去七千塊。

時鷺借他的一萬塊至此花的幹幹凈凈。

醉酒後,即便心情很糟糕,時鶴也睡得很沈。

早晨七點的鬧鐘準時響起,頭沒那麽疼了,只是還困頓著,時鶴卻不得不起床。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許暮川在排行程的時候說,今天會有人來接他們去照母山。時鶴查過,那邊沒有什麽景點,看起來像居民區,應該是許暮川的師傅住的地方。

洗漱的時候,看了一眼鏡子,發現自己的眼睛很紅,昨晚許暮川離開後,他很快累得睡著了,不知道為什麽眼睛還是紅的。

他只好用涼水多沖了幾次臉,眉毛眼睫掛著水珠,整個人才看起來精神了些。

他把浴室的個人物品收拾好,到行李隔間收拾東西。隔間正對著玄關走廊,時鶴趕時間,衣服也不疊了,一股腦胡亂地塞進箱子,行李箱和琴盒打包完畢,他關好隔間門,門上的全身鏡裏,時鶴身後突然出現一個人。

“——!”時鶴連尖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扭頭,發現是許暮川。

許暮川像一個大大的黑色垃圾袋,睡在房門邊,一夜都沒回自己房間。

時鶴明明記得昨晚是聽見許暮川離開了……

但眼下不是去糾結許暮川是沒走還是又溜進來,時鶴感到恐怖,他和許暮川共處一室一整晚,卻絲毫沒察覺。他總覺得許暮川以前沒有那麽貓賊。

“許暮川!”

許暮川睜開眼,眼前是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許暮川,我要去機場,你讓開。”時鶴說話的口吻不容置喙,“要睡回你自己房間。”

許暮川動了一下,頸椎和腰腹酸痛得仿佛五馬分屍,蜷縮在門邊睡一晚,二十歲的他一定扛得住,他不是沒這麽睡過。但他很快要三十歲了,不如年輕時候肌肉那麽柔韌,即便是常年健身,如今乘坐飛機都無法承受經濟艙擁擠的座椅,遑論堅硬的地板和墻壁,在這麽一小塊空間裏睡覺。

由奢入儉難,許暮川不想扮慘,只是怕時鶴一走了之真的再也聯系不上,他需要一個雙方都清醒的時機。

盡管他當下在時鶴眼中看起來是有點慘。

時鶴只是心裏難受了一秒,很快從驚恐中緩過神,推著箱子拱他:“別擋住我開門。”

許暮川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墻一般擋在時鶴眼前:“幾點的飛機?我叫車。”

“我已經約好了,師傅很快就要來,你讓開。”

“小鶴,我們……”

“我沒時間跟你聊。”

許暮川示弱:“對不起。”

時鶴抓住行李箱拉桿的手緊了緊,印象中他很少聽見許暮川說這三個字,不過人總要長大的,或許這三個字是他的家常便飯也未曾可知,與時鶴有什麽關系呢。

“對不起什麽?”

“我不應該騙你,我的確在豆瓣上就認出你了,所以才聯系你的。”許暮川想說“但是”,頓了頓,咽回去,“你想我怎麽補償都可以。”

“那你現在讓開,可以嗎?”

“幾點的飛機?”

“十一……和你沒關系!”

許暮川合了合眼,好讓自己鎮靜下來。時鶴此時的態度與昨晚沒有太多差別,一個晚上或許不足以讓時鶴好好冷靜下來聽他說話,如果耽誤了時鶴的飛機,許暮川恐怕是真的火上澆油。

許暮川忍下千言萬語,說:“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時鶴不說話,給了他一個眼神,催促他快點。

“川川,是誰?”

時鶴臉上風雲變幻的表情,許暮川沒有讀懂,時鶴好像很氣惱,又好像很羞赧,最後幾乎是用琴盒把許暮川撞開,“反正不是你!”

丟下這一句話推門逃走。

好在許暮川很守信用,的確只問了這一個問題,即便時鶴沒有回答,他也沒有再追上去死纏爛打。

時鶴從來沒有這麽準時趕上飛機,但也從未感覺到兩個多小時的飛行時間是這麽漫長,他把天上的雲都數了個遍也沒有想明白,許暮川為什麽要費盡心思策劃這一次旅行,把他騙到這麽遙遠的地方。

但時鶴也無法對許暮川說很重的話,他認為自己也有錯,錯在一開始就縱容自己沈浸在與許暮川的旅途中,假裝誰也不認識誰……如果是這樣,在許暮川眼裏,他這自導自演的陌生人到底有多麽滑稽?

五年前的時鶴已經很滑稽了。

當年和許暮川一起組的樂隊面臨與經紀公司解約的麻煩事,本就是一旦重荷壓在時鶴肩頭,原想解決掉樂隊的事情,和許暮川好好地放松一下,去一趟日本看當時非常風靡的煙火大會,作為許暮川的畢業旅游,那是他想送給許暮川的畢業禮物。

當時樂隊解約需要一大筆錢,時鶴解約的錢都還沒湊齊,就早早定下了煙火大會的門票和機酒。

票買完沒多久,時鶴父母正好在策劃一家人的年度旅游,辦理簽證,卻沒有在放證件的櫃子裏找到時鶴的護照,讓時鷺去問弟弟情況。

時鶴正為解約一事焦頭爛額,在一個溫度逼近四十度的午後,接到了時鷺的電話:“小鶴,我剛從北京回來,你現在在學校嗎?我去接你,哥哥帶你去吃飯。”

時鶴欣然答應了,每一次與哥哥出去吃飯,總能吃得非常滿足,而他樂隊自從面臨麻煩後,一直在省吃儉用,都不敢跟爸媽說,只能自己想辦法處理,頓頓吃泡面。

時鷺照例點完時鶴最喜歡的一些茶點,吃飽喝足,時鷺突然問他:“你和許暮川最近怎麽樣?”

哥哥知道他和許暮川正在談戀愛,從許暮川給他過生日、他去許暮川家留宿那一次,時鷺就逼問出來個所以然了。不過哥哥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父母,他對哥哥感恩戴德。

“……挺好的呀,他快畢業了,我,我其實打算過段時間和他去日本玩……可以嗎?”時鶴小鹿一樣看著時鷺,他覺得哥哥肯定會替他幫父母撒謊,從小到大父母不答應的事情,哥哥都會悄悄幫他。

“怪不得爸媽說你護照找不到了,你把護照給我,他們要給你辦澳洲的簽證。”時鷺用熱毛巾擦了擦手,慢條斯理說,“如果他們問起你為什麽偷偷拿走護照,我就直說,但不提許暮川,錢我幫你出,怎麽樣?”

時鶴很高興:“哥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不過錢我可以自己解決……爸媽問,你就說我和蔣一童去的吧,他們都很喜歡蔣一童,我會讓蔣一童配合我的,到時候我讓他去你家住幾天。”

“嗯,好,你話事。”時鷺拿出手機回了幾條工作消息,雲淡風輕地問,“不過,你和許暮川只是玩玩吧?他畢業了,你也要準備留學,差不多也該收心了。”

時鶴假裝沒聽見,埋頭吃了兩只蝦餃。

時鷺放下手機,朝他的方向看去,時鶴感受到了來自哥哥質詢的目光。

“難道只有他是這麽想嗎?”時鷺面露疑惑,時鶴正打算幫許暮川說話,時鷺把手機挪到時鶴眼前,“這是許暮川的賬號吧?”

時鶴滑動手機屏幕,是一個人的微博,不過這個微博一看就是小號,頭像是初始的、名字是一串毫無意義的亂碼。

這位微博用戶沒有關註別人,也沒有人關註,主頁最新的一則博文是上周。微博用戶還算活躍,大部分內容都是記賬和譜曲。

“沒看出來。”時鶴沒多少耐心,翻了幾下就沒看了,“為什麽說是他的?”

“拿過來吧。”時鷺要回自己的手機,搜索鍵裏敲了幾個字,跳出一則帶圖的博文。

圖片是博主拿著手機俯拍的一張照片,照片中有一把貝斯、一雙普通的帆布鞋。貝斯與許暮川那一把型號相同,帆布鞋,時鶴也記得許暮川有這樣一雙。照片的背景是雜亂的線,地板和他們平時排練的工作室一樣,原木色。文字配的很簡單:今日吃飯24元,排練4小時,搬家公司工時3.5小時。cr的鼓壞了一個零件需要督促盡快修好,sh的吉他還沒練熟需要催一下進度。

時鶴一下子能解碼文字中的cr和sh分別是陳蓉和他,他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但這也不能說明這是許暮川吧?而且是也很正常啊,我也會拿社交媒體當日記寫,只不過我用豆瓣而已。”

時鷺挑了挑眉:“那你覺得這是他嗎?”

“好吧,應該是。”

“嗯。”時鷺點頭,又在搜索欄裏輸入“sh”兩個字母,搜出來密密麻麻一大堆博文,他給時鶴斟茶,“慢慢看。”

大部分都是幾句話,與方才配了圖片的內容差不多,只不過沒有圖片,記錄生活開銷、在某地兼職的工時、排練情況。

但看了博文,時鶴才發現,許暮川經常寫他吉他還沒練熟,盡管這是事實,他要兼顧專業課和樂隊,累到不願意練習,何況許暮川吹毛求疵,即便他沒有錯音,偶爾延音少了四分之一拍、或是情緒不到位,許暮川都要糾正。許暮川彈貝斯位,有些時候不必像鼓手或者吉他手那麽專註,可以縱觀全隊情況,監督樂隊的現場質量,像一個判官。

翻了近兩年的博文,基本都是這些內容,偶爾會有誇讚時鶴某場排練彈得不錯、某段即興編曲很有新意之類的話,總體來看很客觀,即便是時鶴,他都沒辦法在裏面找到暧昧的痕跡。

時鶴喝了一口熱茶,覷了一眼他哥,他哥揚一揚下巴,示意他繼續看。

這種偷看戀人日記的刺激、緊張、好奇,讓他索性滑到三年前,翻出許暮川第一次提到“sh”的一則博文,順著時間線往回看。

-吃飯20元,奶茶店工時6小時,練琴2小時。sh的吉他水平目前是最符合團裏要求,暫無其他替代人選。

-吃飯34元,奶茶店工時6小時,搬貨工時2小時,沒練琴。sh昨日同意加入團,但目前需要與他交往一段時間,應該很快會分開,希望不要影響團。

-吃飯錢sh出了(212元),說是約會,後找機會約他出來還人情。奶茶店工時4小時,練琴3小時。

-吃飯24元,奶茶店工時6小時(店長說下個月不用兼職員工,需要重新找兼職了),練琴2小時,cr曠,lzh嗓子壞了,和sh單獨排了弦樂部分。sh挺有意思的,但男性之間有點奇怪。

三四年前的博文,許暮川會簡單地描述自己的心情、身邊人的情況,越臨近現在,越是簡單,沒有再寫情感狀態,時鶴無法判斷許暮川現在對他的態度。光憑這幾條幾年前的東西,他不會輕易去質疑許暮川對他的感情。

“你最好還是自己去找他問清楚。”時鷺把許暮川的微博主頁轉發給時鶴,“我不想幹預你的戀愛,但是我也不會縱容你跟一個又窮又心眼很多的男人在一起,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如果你自己不解決,我只能拜托爸媽出面了。”

“別告訴他們!我去問清楚就是了……可能剛開始的時候是這樣,但現在他很愛我的。”時鶴抿一口茶,燙嘴,以至於說的話也含含糊糊,在時鷺聽來毫無信服力。

時鷺冷哼,對弟弟說的話不做評價。

“再說誰會扮演三年同性戀,許暮川不是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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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9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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