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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會因為天氣原因而失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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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會因為天氣原因而失約

許暮川不是一個喜歡往身上畫畫紋身的人。

他在十幾歲的時候往臉上耳朵上甚至舌頭上穿過孔,但沒有紋過身。沒有因為特別的理由而不做,只是找不到特別的理由去做。他看著身邊的狐朋狗友隔三岔五往胳膊啊腿啊刺上各種各樣的花紋,還能將每個花紋說出獨有的含義,許暮川認為他們很有想法。

他沒有想法,不知道要留什麽東西做紀念。

一直到第一次給時鶴過生日,時鶴生日在夏天,八月十八,一個很吉利的日子,臺風暴雨和高溫蟬鳴交錯出現的季節。

第一個八月份,他們在一起不到一年。

時鶴提前兩個月開始預告自己的生日,隔三岔五地問許暮川:“我要生日了,你不要忘記,禮物準備好了嗎?”

許暮川說了兩個月的“沒有”。

許暮川是真的不確定時鶴想要什麽,他問時鶴,時鶴興致勃勃說只要是他送的就都喜歡。

時鶴什麽都有,許暮川什麽都沒有,他連時鶴生日的當天都要去打工,暑期的許暮川比學期日還要忙,幾乎沒有同小少爺游玩的時間。

但許暮川和時鶴相處了大半年,心知肚明如果當天還不能抽出時間去給時鶴過生日,時鶴一定一定、會把許暮川工作過的所有地方都跑一個遍,挨家挨戶問許暮川去哪了?還要給許暮川發一條又一條一模一樣的語音消息:你去哪裏啦?

許暮川想著便覺得很好笑,提前兩周把八月十八號的假請了,禮物買了,所謂的驚喜也準備了。

許暮川當時覺得自己很開竅,讀懂了一點時鶴。

他提前幾天,趁時鶴父母和他哥外出,把一把六千元進階級別的電吉他送到他家,是Gibson的“平替”Epiphone惡魔角,櫻桃紅琴體配黑色護板,符合時鶴對於樂團幸運色的定義。當時時鶴有一把三單拾音器的fender SA,這一把則是雙雙拾音器的Epiphone,彈出來的音色會更硬派。

許暮川想要送更好的而不是平替,可惜他當時手頭能給出來的全部只有這麽多。

收到禮物的時鶴非常開心,抱著吉他,插上音響亂彈,說要和這把電吉他睡覺,許暮川拜拜啦。

是“果然如此”的開心,不是驚喜,許暮川能區別出時鶴的這兩種情緒。

“你猜到了?”

“猜到什麽?”

“我送你吉他。”

時鶴小心翼翼地問:“我說猜到了你會生氣嗎?”

“不會。只是想知道。”

“是猜到了。”

“為什麽?”

“不告訴你。”

許暮川想再問下去,問時鶴是不是因為他知道他只有一把舊琴,作為一個想要發展職業道路的吉他手,一把兩三千的琴、還是用了七八年的,的確不夠用。他其實是想問時鶴為什麽不換琴。

許暮川沒有問,只知道自己的禮物不夠別出心裁,沒有關系,許暮川還準備了一個“驚喜”,時鶴猜不到。

許暮川去鄉下買了幾大箱的煙花,定了蛋糕,零點一響,他的預想是放煙花、吃蛋糕。會有一點庸俗,但那已經是當時許暮川能想到的、並且能夠實踐成功的最好的方案。

時鶴給他過生日的時候說,禮物和驚喜一定不能混為一談,所以許暮川在那年年初過了一個活著以來最好的生日。

他當時的想法是,這輩子還不起。但是怎麽辦呢?時鶴的生日還是如約而至了。

與時鶴生日一起到來的,是時年第九個熱帶風暴,八月十七號的晚上,這個號稱年度最強的臺風從這座南方沿海城市正面登陸,掀起一陣狂風暴雨,電閃雷鳴,整個街道陷入了停電停水的窘境。

一直到零點的鐘聲過去,許暮川的煙花都沒有機會燃放,只有蛋糕上的蠟燭——也很慶幸有這麽些蠟燭,讓停電的夜晚有了光亮。

那天時鶴是從家裏逃出來的,原本過完生日要回去,沒料到風暴會突然拐彎在這個離城市最近的港口登陸。

風暴之際又回不去,爸媽擔心得要死,時鶴只好跟爸媽撒謊說去了哥哥家,時鷺已在北京定居,千求萬求才讓時鷺答應替他圓這個千裏迢迢的謊。

兩個人就在許暮川二十六平方米的出租屋裏,伴隨著屋外電閃雷鳴,一口一口吃蛋糕。

時鶴看起來比許暮川要高興,這是他第一次在許暮川家過夜,因為走得很匆忙,沒帶衣物,穿著許暮川的短袖,找不到合適的褲子,兩條白花花的腿在狹小的空間裏、在許暮川面前晃來晃去,咬著塑料叉子佯裝思考:“只有一張床,那我們只能睡一起了,沒辦法呀。”

許暮川在想他會賴在這裏多少天,時鶴沒有等他問,自己給出了答案:“一般我在我哥家會待一個星期再回來。”

“所以這一個星期我都要在這裏,不然就沒辦法圓謊了。”

“等臺風過去了我們就可以去天臺放煙花了吧。”

“你這裏隔音好嗎?”時鶴嘰嘰喳喳爬上床,滿身蛋糕奶油的味道,湊近許暮川,眼神似乎在邀請他,卻在許暮川回望的時候若無其事地別過臉,躺下鉆進薄薄的被子裏,發出一聲喟嘆,“嗚啊,我好久沒睡過涼席了,好舒服。”

“你不開空調嗎許暮川?”時鶴面朝天花板,睜著眼睛在漆黑的出租屋裏四處看,臉色緋紅,“兩個人會不會很熱,如果要貼在一起睡的話……”

“停電了。”許暮川終於按耐不住,叫他,“時鶴。”

在一起之後,除了公共場合,許暮川極少稱呼時鶴的全名,倒是時鶴一天到晚許暮川、許暮川地叫。

時鶴“嗯”了一聲,許暮川不知道他心跳到嗓子眼了,也不知道時鶴腦子裏全是黃色廢料——又擔心又期待,在一起這麽久,他都沒有和許暮川睡覺,這是他唯一的煩惱。

“你失望嗎?”

“為什麽?”時鶴不理解,時鶴開心得要飛起來,“沒辦法開空調嗎?今晚挺涼快可以不開啊,而且全區都停電了,我家也一樣的。”

“生日沒有放煙花。”

時鶴安靜下來,許暮川等了一小會兒,只感覺到被子一上一下,時鶴在裏面打地洞一樣,找準位置趴到了他的身上,停下動作後突然坐起來,將被子掀飛了帶起一陣輕風,時鶴雙手張開,問:“鏘鏘,像不像煙花?”

許暮川嗤嗤笑出聲:“像舞獅。”

時鶴忿忿地哼了哼,身子一軟倒下來,臉貼在許暮川胸口,他微微喘幾口氣,低聲說話的震動從許暮川的胸口傳入大腦,電流一樣刺激他全身:“許暮川,我想放煙花。”

想放煙花,但不是放天上的煙花,許暮川聽懂了。

八月十八日淩晨,兩個人第一次放煙花,煙花放了一個晚上,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仿佛永遠不會停下來。

第二天,許暮川出門打工,路過一家紋身店,他有了想在身上留下痕跡的沖動。不管是天上的煙花還是時鶴的煙花,不論如何都不能留住,除非刺進皮膚裏。

許暮川幾乎沒有猶豫,當天下了工,就去紋身店做了刺青,位置與時鶴身上的胎記一致。

晚上回到出租屋,還未恢覆的傷口不可避免被時鶴發現,時鶴看見後,先是驚訝,接著幸福地尖叫,最後卻氣惱地質問:“為什麽不告訴我?我也想要。”

“又不是鬧著玩。”許暮川讓時鶴冷靜一點,紋身反悔的代價太疼,不管是什麽圖案,始終要想清楚了再做。

“我想好了啊,我也想要——你現在帶我去!”

時鶴拽著許暮川胳膊,拉他出門。

許暮川表面推諉,卻一直往紋身店走,懷著私心、趁時鶴沖動。他希望時鶴永遠會記得此時此刻、記得自己有多喜歡這個叫許暮川的人。

煙花紋身做好後,可惜雨下了一個星期,到處潮濕發黴,許暮川買回來的真正的煙花受了潮,即便雨停了也點不燃了,有一點遺憾,時鶴安慰他說沒有關系,說刺在身上的煙花不會因為天氣原因而失約,說自己有麽快樂。

許暮川承諾一定會和時鶴看更盛的煙花,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確是這麽想的,要賺夠錢、不要再這樣局促,要給時鶴真正的煙火晚會,可惜到現在,距離八月十八日過去了七年,許暮川都沒有實現當時的諾言。

洗澡水的溫度很高,能把身上的寒氣全部沖走,燙得皮膚發紅,許暮川才離開浴室,呼叫客房洗衣服務。

等了幾分鐘,一位服務生來敲門,許暮川將被雨打濕的衣服遞給他,服務生數完待洗件數,做好登記,說:“一共五件,請確認口袋無遺漏物品,並在這裏簽字。洗好的衣服會在次日客房清潔時送回您的房間。”

許暮川簽完字後,想了想,拿回大衣,摸了一下口袋,摸出來一張紙。

“好了,應該沒有東西了。”許暮川確認說,“謝謝。”

“不客氣先生,晚安。”

服務生帶著他的衣服離開,他攤開手中的簽符,第七十一簽,當下有空,他仔細看了看。

[喜鵲簷前殷好音。知君千裏欲歸心。繡幃重結鴛鴦帶,葉落霜雕暮色侵。訟宜和。名漸通。婚再合。病主兇。問求財。時未至。凡謀望。在秋冬。好音報喜。遠涉方回。交冬之際。家室和諧。凡事終吉。且待時來。自有成就。不必疑猜。凡事須經畫。求謀且待時。當年悲破鏡。暮景得相隨。]*

他還是不太能看明白,便當作書簽隨手夾在會議紀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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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自老君洞道觀第七十一簽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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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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