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六個世界14 第十四章

明苔這麽說著, 臉上露出一種向往的表情，感慨道，“唉, 想來夫人對父親，定是情深義重, 很是偉大！”

聽到這裏, 一直沈默前行的秋初染，腳步微微一頓，隨即，竟低低地笑出聲來。

那笑聲很輕, 短促, 卻清晰地在寂靜的回廊中響起。

明苔楞了楞，側頭看向秋初染。

秋初染的唇角還殘留著一抹沒來得及消散的弧度。

明苔眨了眨眼, 似乎沒完全理解那笑聲裏的意味, 只覺得秋初染可能是被自己安慰到了，心情好轉了些。

於是，她也跟著露出了一個歡喜的笑容。

秋初染頓感無趣，說自己還得回去面壁思過, 就不和明苔同行了。

她說著, 轉過了身快步離開，轉身之際，上揚的唇角瞬間變平, 眼底沈澱著看透世情的涼薄。

一個個的，挺會玩, 都真當她是個傻子啊！

*

那日之後，秋初染便依著夫人的懲罰，安安分分回到了若水軒面壁思過。

對於秋初染來說, 面壁的日子非但不難過，反而過得飛快，畢竟有明禦華相伴。

一人一鬼每日修煉一番，累了就抱一抱，親熱一番。

隨著修為越來越深，明禦華的魂體凝實了不少，縈繞周身的陰氣，都可以更好的控制不再外溢。

一些原本模糊甚至空白的記憶，也逐漸清晰。

“怎麽了？” 秋初染看向一時有些恍然的明禦華，柔聲問道，“是想起了什麽嗎？”

日光透過窗口，柔和地灑在屋內，驅散了房間裏的陰冷，竟有幾分尋常人家的溫馨。

明禦華飄到秋初染身邊，習慣性地挨著她飄著，呈現坐下的姿勢。

“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

秋初染讓明禦華說一說。

明禦華靠著秋初染，看著窗外略有些刺眼的陽光，緩緩開口。

她記起來，她的父親，從小都是嚴肅而冷漠的，讓她十分畏懼，從來不敢靠近。

她還記得，因為明禦暗大她幾歲，所以小時候，明禦暗就很喜歡搶奪她的東西，喜歡偷偷欺負她。

她還記得，她的娘親，是一個很溫柔很溫柔的女子。

明禦華說到他人的時候，神色都是平淡的，唯有說道自己母親，面容卻溫和了許多。

“嗯，我相信娘定是一個溫柔漂亮的女子。”秋初染附和。

明禦華羞澀的擡起了頭，“你，你怎麽能，叫娘呢…”她聲音越說越輕。

秋初染湊近，眉眼彎成了月牙，“我們可是夫妻，你娘親，當然也是我的娘親！”

她說著，勾住了明禦華的脖頸，直接吻了上去。

舌尖舔舐微涼柔軟的唇瓣，又緩慢滑動，鉆入其中，找到那濕潤的涼舌勾纏。

明禦華逐漸迷失在這如細水溫和的親吻中，甚至反客為主，不斷的吸取著甘甜，不自覺把秋初染摟得更緊了。

鬼魂是不用呼吸的，也沒有疼痛酥麻的感覺，所以明禦華越吻越深，恨不得把秋初染吞吃入腹。

秋初染覺得自己快呼吸不過來了，唇舌也腫到發麻，甚至有一絲疼痛，她才輕輕拍打明禦華。

明禦華戀戀不舍的松開秋初染的唇舌。

理智回籠，她又開始羞澀起來，整只鬼都不自覺飄到了半空中。

提到明禦華的娘親，自然便想到了明禦華的姨母，也就是現任明家夫人江婉知。

秋初染想到了剛才的話題，就順勢問，“那你對你的那位姨母，印象如何？”

明禦華暫時平覆了一下心情，她沈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翻撿那些記憶。

“好像從我記事起，姨母就似乎不太喜歡我。” 她斟酌著開口，“娘親在世時，她便常來府裏，每次來，她都忽視我，對我很是疏離，娘親讓我叫她姨母，她應得也淡淡的。”

她頓了頓，“後來娘親過世，她嫁入明府之初，對我倒是好了些，會過問我的飲食起居，送些衣物玩具，會關心照顧我，那時我年紀小，又失了娘親，心裏難受，見她肯關照我，便生出些依賴，甚至偷偷想過，她會不會像娘親一樣待我……”

想到了什麽，明禦華又自嘲地笑了笑，“可惜沒多久，她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甚至對我更冷淡了。”

聽上去，這個江婉知還真是…

秋初染伸出手，把明禦華抱在了懷裏，“你現在還有我呢。” 她低聲道，“我會一直陪著你，永遠對你好的！”

明禦華輕輕“嗯”了一聲，還是沒忍住，將臉埋在秋初染的脖頸，嗅著秋初染身上的香氣，很是安心。

秋初染輕輕拍著明禦華的後背，“那蘇姨娘這個人呢？”

“蘇姨娘？”明禦華一楞，擡起了頭想了許久，“我對她的沒太多印象，她好像一直是安安靜靜的，從不出頭，也從不爭搶什麽。”

就好像這位蘇姨娘就為了在明府有個棲身之所，有口安穩飯吃就足夠了。

但明禦華又不是傻子，就算她沒經歷太多人情世故，她也是在這個明府裏長大的，“只是我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如此與世無爭，還是別的什麽。”

“我也這麽覺得，” 秋初染若有所思。

若真是不爭不搶倒還好，可若這一切都是精心偽裝出來的，那就太過深沈可怕了。

秋初染想起了圍著自己總嘰嘰喳喳的明苔，還有明苔那些看似天真爛漫，童言無忌的話語，細品之下，卻似乎總能巧妙地傳達某些信息，或引向某些方向。

有其母必有其女，能教養出明苔這樣的女兒，蘇姨娘真的只是一個毫無所求，安分守己的普通妾室嗎？

秋初染決定，得找個機會，試一試這位深居簡出的蘇姨娘。

所謂面壁思過，並未持續太久。

才十天，秋初染就被放了出來，因為端午節到了。

這樣的傳統大節，明府這等講究體面的人家，無論如何也要維系一番闔家團圓的景象。

秋初染作為名義上的大少奶奶，自然也得露面，以示家族完整，哪怕這個府裏早就千瘡百孔了。

明府雖非京城頂級豪族，但在地方上也是數一數二的富戶，所以家宴的菜肴甚是豐盛。

不過，這歡樂的節日，明府的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主位上坐著明權。

短短幾日不見，他仿佛又被抽幹了幾分精氣，整個人縮在寬大的太師椅中。

他的臉色是一種死寂的灰敗泛青，眼窩深陷，唯有那雙渾濁的眼睛異常突出，布滿了血絲。

若非他還有呼吸，時不時發出沈重沙啞的咳嗽，任誰都會以為那是一具坐著的幹屍。

左側坐著江婉知和明懷珍。

江婉知依舊是一身素凈的深色衣裙，臉上敷了粉，卻掩不住底下的慘白與憔悴。

而明懷珍，也依舊神情漠然，對周遭的一切透著一股置身事外的冷淡。

右側原本該是柳姨娘和明禦暗的位置，如今空了出來，便由蘇姨娘和明苔坐了。

蘇姨娘依然十分低調，她坐在那裏，低眉順眼，姿態謙卑。

或許是明苔年齡還小，有些孩子的心性，她悄悄擡頭張望，又立刻低下頭守著規矩一動不動。

趙管家帶著幾個丫鬟和家丁，垂手肅立在四周和門口，如同背景。

沒有人安排秋初染的座位，她站在門口處，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在蘇姨娘面上停留一瞬，隨即從容地走了過去，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明苔旁邊的空位上。

明苔看到她在自己身旁，眼睛彎了彎，似乎想湊過來低聲說點什麽，但瞥了一眼上首臉色可怕的父親和神情冰冷的夫人，又畏懼地沒開口，只是對秋初染眨了眨眼。

看著人到齊了，明權粗厲蒼老的聲音響起，“動筷吧。”

眾人這才開始沈默地夾菜吃飯。

明禦華早就知道明府的每一次聚會都是沈悶而壓抑的，她不喜這種環境和氛圍，盡管現在並沒有人能看得到她。

秋初染就讓明禦華自己出去溜達溜達。

每次這種節日，就會有很多好吃的可以大飽口福。

明禦華想著自己也吃不到美食，幹脆眼不見心不煩，索性聽從秋初染的，自己跑出去玩了。

本該熱鬧溫馨的節日家宴，卻吃得沈悶乏味，再美味的食物，也開始變得難以下咽。

不過用了幾口食物，明權便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更加難看。

他煩躁地擺了擺手，示意不吃了，由兩個小廝攙著離開了。

他一走，那股令人窒息的氛圍似乎消散了些許。

緊接著，江婉知也放下了筷子，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淡淡說了句“我也乏了”，便起身。

明懷珍默默跟著站起，母女二人一前一後，也離開了。

明權和江婉知一走，一直緊繃著身體的明苔誇張地籲出一大口氣，拍了拍胸口，轉頭對秋初染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秋初染也微微放松了坐姿。

她的目光落在蘇姨娘身上，心中一動，拿起手邊的公筷，臉上帶著禮貌笑意，隔著桌子，給蘇姨娘夾了一筷子距離蘇姨娘很遠的杏仁菠菜，放入她面前的小碟中。

“現在這桌上，蘇姨娘算是長輩了，我把明苔當妹妹看，您也不必與我客氣，這菠菜清爽，您嘗嘗。”

蘇姨娘似乎微微一楞，擡頭看向秋初染。

她嘴唇動了動，還未開口，不遠處的趙管家，卻突然一步上前，動作有些急促地伸手，徑直將那個盛著杏仁菠菜的碟子從蘇姨娘面前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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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歉，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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