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魂鈴 帶他回折月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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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魂鈴 帶他回折月宮
封印有了松動, 姬星狐越過銀光透射而來的縫隙，逃出墓底，眼前光明重現, 只見段汀芷正坐在四方神獸正中下打坐。
“師妹！”蛇蛇霽激動地喚道。
段汀芷咽下湧出胸腔的氣血，睜眼看向一狐一蛇：“趁封印再次落下之前快離開這裏。”
她隨手拽住地上昏暈過去的魔尊後領, 又快速行至玄武腳下扛起變成石頭的牧之歸轉頭就跑。
幾人逃出墓陵, 由於封印受損，墓穴很快被花藤和荊棘覆蓋，姬星狐叼過墓陵口的小花妖後頸，隨著段汀芷一齊破開封印現於花谷中。
一層層花浪疊推而來, 淹沒幾人幾獸, 段汀芷洇在花海中，捉住牧之歸在他背上寫了一句咒語, 解了牧之歸的封印。
牧之歸化成人形, 見到眼前之景，不及多問，當下化作龜身駝住同伴。
浮出花海，出了結界, 卻見汪洋花海上空, 盤旋著數不清的鷹隼，而花谷最高處的谷峰上，站著兩人, 一人是花妖虞若雪，一人是……
他生著年輕的臉, 眉宇間的冷酷卻透著萬妖之主的威壓，身後一雙龐大羽翅遮天蔽日，與夢碟香中所見一致, 應是妖王鵬不錯。
只是他為何在此，莫非是皇子鯤的假身叫他發現了？
龜背上的小花妖見著虞若雪正要喚她，卻見姐姐目色示意著身前的鵬王，當即閉了嘴，不敢喊她。
段汀芷從龜背上站起身，不明鵬王所意。
只見妖王鵬目光看向姬星狐：“它留下。”
段汀芷看向腳邊姬星狐，眉色一蹙：“你要它做什麽？”
妖王鵬並未解釋，只道：“留下它，你們可自行離開妖域。”
段汀芷捉過姬星狐，從它脖頸上取下乾川袋，而後將狐貍往前一丟：“拿去。”
姬星狐：“……”
鵬王卻並未看一眼姬星狐，而是指向她手中乾川袋：“本王要的是它。”
段汀芷：“你要我手中的乾川袋？”
妖王鵬耐著性子同她周旋：“你袋中之物。”
段汀芷故作他話：“鵬王莫非要失信於我？”
妖王鵬不再多費口舌，直接伸掌吸取她手中乾川袋，段汀芷靈力受損，這會兒不抵他的妖力，完全捉不住乾川袋，她握著戟踉蹌一步，險些跌下龜背，此時卻有一道力撐住了她的戟，她低頭看去，只見姬星狐一爪按在她的戟上。
一道神秘的力量順著戟端游走至她手心，在修覆她的內傷。
段汀芷詫異：“天玄珠在你體內？”
姬星狐卻催促道：“奪回乾川袋！”
段汀芷也不及多問，轉頭一掌靈力施過，靈力化作一道銀絲，纏住行至半空的乾川袋往回拽。
體內靈力在不斷恢覆，段汀芷再一次瞥一眼腳邊狐貍：“你能承受得住它的神力？”
姬星狐頓豫片刻，回道：“……不完全能。”
段汀芷蹙眉：“什麽叫不完全能？”
姬星狐想了想：“有些……胸悶氣短，渾身無力。”
生澀的話語像極了從不會撒謊之人在絞盡腦汁地編謊言，段汀芷睨它一眼，怎麽越看這臭狐貍越不對勁？
段汀芷也沒想那麽多，回眸看向乾川袋，同姬星狐道：“壓制心中的邪念，你會好受很多。”
姬星狐：“多謝。”
段汀芷：“？”
從方才開始，它說話的語氣就相當溫和有禮，簡直如同被人奪了舍。
這狐貍有鬼。
……不對，他本來就是鬼。
在段汀芷與妖王鵬爭奪乾川袋之際，蛇蛇霽從乾川袋裏掉落，隨即在兩方力道之下幻化出巨大的蛇身。
鵬王收手，乾川袋落入段汀芷手中，此時螣蛇一雙豎瞳犀利地盯著段汀芷所在的方向。
段汀芷捉住乾川袋，擡頭看它：“師兄，是我。”
螣蛇似有觸動，扭動蛇頭朝向身後的妖王鵬，卻只看了一眼便又轉回頭看目向段汀芷，而後張開血盆大口撲身而來。
它的蛇尾掀翻龜殼，震飛龜背上的姬星狐和小花妖以及魔尊，牧之龜四腳朝天翻落在花海中，小花妖和姬星狐落入它腹部，而昏迷中的魔尊淹沒花海裏。
修覆靈力的力量斷開，段汀芷握著戟翻身於一處荊棘藤上立定：“不好，鵬王控制了蛇妖心智！”
她轉頭看向龜腹上的姬星狐：“你若有多餘的力氣，去救你們尊主，我來應付他。”
她靈力恢覆大半，可介於師兄的魂魄在螣蛇體內，她只能防守不能攻擊。
擒賊先擒王，她將目標轉向妖王鵬，可螣蛇卻拼命護著他，論她如何也無法攻擊鵬王，更有四處鷹隼不斷對她展開攻擊。
自身靈力受阻，對上此景，段汀芷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他如此護著你，你卻忍心傷他？”她試圖以言語分散對方註意力。
然而妖王鵬並不受她影響，語氣漠然：“這是他的宿命。”
“宿命？”段汀芷冷哼一聲，“狗屁的宿命，我段汀芷從不信命！”
左右姬星瀾也是見過她真正實力的，此時魔尊未醒，她也不再隱藏，尋之一處立足地站定。
她兩指一並，捏決覆於額間匯聚神力，四處荊棘藤順著她的腳背攀爬而上裹住她的雙腿，隨後順勢而上纏住她腰身，從腳至頭，一寸寸將她覆蓋，牧之龜飄蕩在花海中，見她身陷險境，擔憂出聲：“段姑娘——”
然而下一瞬，一道銀光穿透覆籠而上的荊棘藤，覆於她周身的荊棘藤轟然斷裂爆破開來，與此同時，花海漩渦盤旋，在牧之龜不可置信的視線下一簇花柱一躍沖向天際，緊接著是兩簇，四簇，八簇……
同樣驚得不輕的還有花妖虞若雪，看著半日前自己曾輕視過的凡人女子此刻修為半損卻還能與妖王和眾妖抗衡，不得不折服折月宮弟子非同小可。
段汀芷驀地睜開眼，數十道花柱齊齊朝著妖王鵬襲擊而去，空中擊射的鷹隼見狀紛紛匯籠於鵬王身後，為他助力，妖王鵬妖力全開，展翅揮動一雙羽翼，根根翎羽化作一枚巨大的利箭朝段汀芷射來。
她的一成神力護住魔尊和姬星狐，一成神力護住牧之龜和小花妖，還有一成神力困住了蛇妖。
此外五成在四方神獸的攻擊下耗損，如此只剩下二成。
段汀芷心知，此戰必然負傷。
兩道力量相撞之時，一道身軀擋在二人中間，抵消萬鈞殺氣。
鵬王幾近全開的妖力和段汀芷餘下兩成神力貫穿螣蛇腰腹，一聲嘶吼，震天動地。
“師兄……”
神力和妖力散去，段汀芷幾乎震住：“師兄——”
同樣震住的還有妖王鵬。
“師妹……”
“父親……”
它的聲音一半來自長風霽，一半來自蛇妖。
“……好痛。”
長風霽不想看師妹為自己受傷，螣蛇有心阻止妖王再傷他人，二人意念合一，共同承受了兩方的攻擊。
螣蛇身軀倒下，妖王鵬率先飛至它身側摟住它蛇身，螣蛇化作人形落入他懷中，是個俊美的少年。
少年看向鵬王：“父親……”
妖之將死，本應是現出本體，他卻用最後一絲力氣幻化出人形和雙手，想要擁抱住他。
他渙散的瞳孔聚焦的一點光落在鵬王臉上，轉瞬一滴淚滑下眼角。
仿佛一百年前那個於他絕境中救下他的父親只是他的一場夢境。
在朝夕相處的一百年間，他是他唯一的信仰，甚至在得知當日螣蛇一族滅絕皆由鵬王一手造成時，他還癡傻地幻想過他有苦衷。
“父親可曾後悔過……救我？”螣蛇吐出的一句話，帶出一口血，染紅了鵬王潔凈的羽毛。
鵬王冷峻的神色中難得有了動容。
騰蛇燼寒笑著落淚：“我想親手殺了你……”
他擡手掐住鵬王的脖頸，那日夜間他潛入鵬王房中本欲親手殺了他，可鵬王分明知曉他在身旁，卻不做防備，不是鵬王軟了心，而是在他猶豫之時，眼前這個冷漠的父親又控制住了它，以至今日它能受他催動壓制凡人意識去傷凡人。
“我恨你……”燼寒閉了眼，垂下自己的手，“往後生生世世，我都不會……再原諒你。”
他垂下的手覆住自己腹部丹田，催動內力自毀妖丹。
鵬王來不及阻止，他碎裂的妖丹連帶著凡人外洩的靈力便裹住漫天盤旋的花瓣，冰霜凍結花瓣化成一朵朵冰花四射而去，封凍住四周所有活物，唯獨段汀芷撐著銀戟在繞身而過的冰花中聽到一陣銀鈴響動。
叮鈴鈴—
叮鈴鈴——
天光驟暗，星辰顯現，五彩冰花映射著星辰閃閃發光，冰海倒映星河之夜。
一身黛藍常服的身影從冰海中走來，臨至螣蛇冰軀前，覆手裹住蛇腹處一團魂雲，冰團融化，魂雲化成少年人形。
少年合眸半浮於星光下，光裸的腳踝上顯現著一枚草鐲，草鐲上掛著三顆大小不一的龍晶石鈴鐺。
“魂鈴……”
段汀芷撐著戟起身，面向那道側影道：“你是誰？”
對方蒙著一雙眼，看不真切全貌，亦未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覆掌於凡人少年丹田，不過片刻便恢覆了少年受損的魂魄。
想起方才姬星狐的異常之處，段汀芷又問：“你是寄存在狐貍身上的天玄珠？”
可問罷這話她卻疑惑了：“天玄珠有靈魄？”
六域神器從未有化靈一說，故而更不存在器靈，眼前此人竟能引動星辰之力……
不待她思考，蒙住雙眼的男人收手止法，天際星辰一點點散去，男人 轉身正要離去，段汀芷踉蹌著往前一步：“你是降河……”
男人止住腳，似乎不曾想她會識得自己。
段汀芷：“此鐲名為魂鈴，魂鈴穿山避水，只有在遇見他的主人時才會顯現發出響聲……”
段汀芷緩緩道：“你就是他等了三千年要見的人。”
男人沒有回應，擡腳準備離去，段汀芷駐動銀戟，展開結界阻攔他去路，質問他道：“你不問問他這些年歷經了什麽嗎？”
男人揮手散開她的禁制，如入無人之地，段汀芷知曉攔不住他，朝著他的背影喊道：“他受天罪叩問，神魂俱損！”
男人聞言震住，顯然沒有料及這樣的結果。
段汀芷哽咽著聲道：“他一步步飛升上界，受這萬劫磋磨，嘗遍六域苦楚，只為魂鈴再次遇見他的主人。”
“當年雲仙臺上，眾神被禁於神宮，他以凡人之軀歷九天神劫，無人能夠感知他的痛苦和絕望，天鐘叩殺他的神識，整整一百日……”
銀戟駐地，段汀芷轉動手中戟，四周符文起，斷斷續續連成一句話——
“二哥，我怕……”
男人僵硬的脊背在這一聲呼喚中有了顫動。
符文一字一句拔地而起，接連響起一道道聲音，聲音來自三千年前……
“長色等了你好久……你去了哪裏？”
團子的聲音還有尚未褪去的稚氣，彼時他不過是個四五歲的凡人孩童，驚怕中的聲音都帶著顫音。
“……二哥，我餓了，我想回家。”
在一聲聲呼喚中，奶團子逐漸褪去稚氣嗓音，轉變成一個肆意迸發的少年，他的歡聲笑語傳遍漫山遍野，卻終被磋磨銳氣，只剩下一句句質問……
“這偌大的神宮為何沒有二哥的影子？”
“世間正道又如何，我情欲未泯，擔不起神職，我只要二哥！”
“芷蘭，二哥不會騙我的對嗎？他說過他會赴約，他從不騙我……”
“是不是只要我受天罪叩問，不再是天神，只當一個凡人，二哥他就會回來？”
天鐘下的少年咬牙不語，一口口血咽下喉中，在力盡虛無之下，輕吐出最後一句話——
“二哥，長色等你赴約……”
符文中的聲音消泯，卻依舊流轉回蕩，字字有情。
段汀芷深吸一息：“他以為天罪叩問只是削去神格，以為成為凡人就能與你相會……”
可無人告知他，天鐘之下，縱是天神，也再無神魂。
降河擡手撫過流轉周身的符文，仿佛在觸摸三千年前那個年少的幼弟，魂鈴響動，故人則現……天罪叩問毀去他的神識，卻未毀去他們之間的牽連。
段汀芷見他意動，又道：“螣蛇的過往……又何嘗不是他的過往？”
家道破滅，認賊作父，神格受損，凡心盡毀。
降河收回手，側眸看了一眼身旁重新化作魂雲的長風霽，囑道：“帶他回折月宮……那裏足以庇護他生生世世平安。”
他的聲音清朗沈穩，任誰聽之也會覺出異常的安心，何況是當年的凡人小團子。
降河終是回過身：“只當你——從未見過我。”
說罷消散在星辰夜色中，還有他一同消散的千百道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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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有了松動, 姬星狐越過銀光透射而來的縫隙，逃出墓底，眼前光明重現, 只見段汀芷正坐在四方神獸正中下打坐。
“師妹！”蛇蛇霽激動地喚道。
段汀芷咽下湧出胸腔的氣血，睜眼看向一狐一蛇：“趁封印再次落下之前快離開這裏。”
她隨手拽住地上昏暈過去的魔尊後領, 又快速行至玄武腳下扛起變成石頭的牧之歸轉頭就跑。
幾人逃出墓陵, 由於封印受損，墓穴很快被花藤和荊棘覆蓋，姬星狐叼過墓陵口的小花妖後頸，隨著段汀芷一齊破開封印現於花谷中。
一層層花浪疊推而來, 淹沒幾人幾獸, 段汀芷洇在花海中，捉住牧之歸在他背上寫了一句咒語, 解了牧之歸的封印。
牧之歸化成人形, 見到眼前之景，不及多問，當下化作龜身駝住同伴。
浮出花海，出了結界, 卻見汪洋花海上空, 盤旋著數不清的鷹隼，而花谷最高處的谷峰上，站著兩人, 一人是花妖虞若雪，一人是……
他生著年輕的臉, 眉宇間的冷酷卻透著萬妖之主的威壓，身後一雙龐大羽翅遮天蔽日，與夢碟香中所見一致, 應是妖王鵬不錯。
只是他為何在此，莫非是皇子鯤的假身叫他發現了？
龜背上的小花妖見著虞若雪正要喚她，卻見姐姐目色示意著身前的鵬王，當即閉了嘴，不敢喊她。
段汀芷從龜背上站起身，不明鵬王所意。
只見妖王鵬目光看向姬星狐：“它留下。”
段汀芷看向腳邊姬星狐，眉色一蹙：“你要它做什麽？”
妖王鵬並未解釋，只道：“留下它，你們可自行離開妖域。”
段汀芷捉過姬星狐，從它脖頸上取下乾川袋，而後將狐貍往前一丟：“拿去。”
姬星狐：“……”
鵬王卻並未看一眼姬星狐，而是指向她手中乾川袋：“本王要的是它。”
段汀芷：“你要我手中的乾川袋？”
妖王鵬耐著性子同她周旋：“你袋中之物。”
段汀芷故作他話：“鵬王莫非要失信於我？”
妖王鵬不再多費口舌，直接伸掌吸取她手中乾川袋，段汀芷靈力受損，這會兒不抵他的妖力，完全捉不住乾川袋，她握著戟踉蹌一步，險些跌下龜背，此時卻有一道力撐住了她的戟，她低頭看去，只見姬星狐一爪按在她的戟上。
一道神秘的力量順著戟端游走至她手心，在修覆她的內傷。
段汀芷詫異：“天玄珠在你體內？”
姬星狐卻催促道：“奪回乾川袋！”
段汀芷也不及多問，轉頭一掌靈力施過，靈力化作一道銀絲，纏住行至半空的乾川袋往回拽。
體內靈力在不斷恢覆，段汀芷再一次瞥一眼腳邊狐貍：“你能承受得住它的神力？”
姬星狐頓豫片刻，回道：“……不完全能。”
段汀芷蹙眉：“什麽叫不完全能？”
姬星狐想了想：“有些……胸悶氣短，渾身無力。”
生澀的話語像極了從不會撒謊之人在絞盡腦汁地編謊言，段汀芷睨它一眼，怎麽越看這臭狐貍越不對勁？
段汀芷也沒想那麽多，回眸看向乾川袋，同姬星狐道：“壓制心中的邪念，你會好受很多。”
姬星狐：“多謝。”
段汀芷：“？”
從方才開始，它說話的語氣就相當溫和有禮，簡直如同被人奪了舍。
這狐貍有鬼。
……不對，他本來就是鬼。
在段汀芷與妖王鵬爭奪乾川袋之際，蛇蛇霽從乾川袋裏掉落，隨即在兩方力道之下幻化出巨大的蛇身。
鵬王收手，乾川袋落入段汀芷手中，此時螣蛇一雙豎瞳犀利地盯著段汀芷所在的方向。
段汀芷捉住乾川袋，擡頭看它：“師兄，是我。”
螣蛇似有觸動，扭動蛇頭朝向身後的妖王鵬，卻只看了一眼便又轉回頭看目向段汀芷，而後張開血盆大口撲身而來。
它的蛇尾掀翻龜殼，震飛龜背上的姬星狐和小花妖以及魔尊，牧之龜四腳朝天翻落在花海中，小花妖和姬星狐落入它腹部，而昏迷中的魔尊淹沒花海裏。
修覆靈力的力量斷開，段汀芷握著戟翻身於一處荊棘藤上立定：“不好，鵬王控制了蛇妖心智！”
她轉頭看向龜腹上的姬星狐：“你若有多餘的力氣，去救你們尊主，我來應付他。”
她靈力恢覆大半，可介於師兄的魂魄在螣蛇體內，她只能防守不能攻擊。
擒賊先擒王，她將目標轉向妖王鵬，可螣蛇卻拼命護著他，論她如何也無法攻擊鵬王，更有四處鷹隼不斷對她展開攻擊。
自身靈力受阻，對上此景，段汀芷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他如此護著你，你卻忍心傷他？”她試圖以言語分散對方註意力。
然而妖王鵬並不受她影響，語氣漠然：“這是他的宿命。”
“宿命？”段汀芷冷哼一聲，“狗屁的宿命，我段汀芷從不信命！”
左右姬星瀾也是見過她真正實力的，此時魔尊未醒，她也不再隱藏，尋之一處立足地站定。
她兩指一並，捏決覆於額間匯聚神力，四處荊棘藤順著她的腳背攀爬而上裹住她的雙腿，隨後順勢而上纏住她腰身，從腳至頭，一寸寸將她覆蓋，牧之龜飄蕩在花海中，見她身陷險境，擔憂出聲：“段姑娘——”
然而下一瞬，一道銀光穿透覆籠而上的荊棘藤，覆於她周身的荊棘藤轟然斷裂爆破開來，與此同時，花海漩渦盤旋，在牧之龜不可置信的視線下一簇花柱一躍沖向天際，緊接著是兩簇，四簇，八簇……
同樣驚得不輕的還有花妖虞若雪，看著半日前自己曾輕視過的凡人女子此刻修為半損卻還能與妖王和眾妖抗衡，不得不折服折月宮弟子非同小可。
段汀芷驀地睜開眼，數十道花柱齊齊朝著妖王鵬襲擊而去，空中擊射的鷹隼見狀紛紛匯籠於鵬王身後，為他助力，妖王鵬妖力全開，展翅揮動一雙羽翼，根根翎羽化作一枚巨大的利箭朝段汀芷射來。
她的一成神力護住魔尊和姬星狐，一成神力護住牧之龜和小花妖，還有一成神力困住了蛇妖。
此外五成在四方神獸的攻擊下耗損，如此只剩下二成。
段汀芷心知，此戰必然負傷。
兩道力量相撞之時，一道身軀擋在二人中間，抵消萬鈞殺氣。
鵬王幾近全開的妖力和段汀芷餘下兩成神力貫穿螣蛇腰腹，一聲嘶吼，震天動地。
“師兄……”
神力和妖力散去，段汀芷幾乎震住：“師兄——”
同樣震住的還有妖王鵬。
“師妹……”
“父親……”
它的聲音一半來自長風霽，一半來自蛇妖。
“……好痛。”
長風霽不想看師妹為自己受傷，螣蛇有心阻止妖王再傷他人，二人意念合一，共同承受了兩方的攻擊。
螣蛇身軀倒下，妖王鵬率先飛至它身側摟住它蛇身，螣蛇化作人形落入他懷中，是個俊美的少年。
少年看向鵬王：“父親……”
妖之將死，本應是現出本體，他卻用最後一絲力氣幻化出人形和雙手，想要擁抱住他。
他渙散的瞳孔聚焦的一點光落在鵬王臉上，轉瞬一滴淚滑下眼角。
仿佛一百年前那個於他絕境中救下他的父親只是他的一場夢境。
在朝夕相處的一百年間，他是他唯一的信仰，甚至在得知當日螣蛇一族滅絕皆由鵬王一手造成時，他還癡傻地幻想過他有苦衷。
“父親可曾後悔過……救我？”螣蛇吐出的一句話，帶出一口血，染紅了鵬王潔凈的羽毛。
鵬王冷峻的神色中難得有了動容。
騰蛇燼寒笑著落淚：“我想親手殺了你……”
他擡手掐住鵬王的脖頸，那日夜間他潛入鵬王房中本欲親手殺了他，可鵬王分明知曉他在身旁，卻不做防備，不是鵬王軟了心，而是在他猶豫之時，眼前這個冷漠的父親又控制住了它，以至今日它能受他催動壓制凡人意識去傷凡人。
“我恨你……”燼寒閉了眼，垂下自己的手，“往後生生世世，我都不會……再原諒你。”
他垂下的手覆住自己腹部丹田，催動內力自毀妖丹。
鵬王來不及阻止，他碎裂的妖丹連帶著凡人外洩的靈力便裹住漫天盤旋的花瓣，冰霜凍結花瓣化成一朵朵冰花四射而去，封凍住四周所有活物，唯獨段汀芷撐著銀戟在繞身而過的冰花中聽到一陣銀鈴響動。
叮鈴鈴—
叮鈴鈴——
天光驟暗，星辰顯現，五彩冰花映射著星辰閃閃發光，冰海倒映星河之夜。
一身黛藍常服的身影從冰海中走來，臨至螣蛇冰軀前，覆手裹住蛇腹處一團魂雲，冰團融化，魂雲化成少年人形。
少年合眸半浮於星光下，光裸的腳踝上顯現著一枚草鐲，草鐲上掛著三顆大小不一的龍晶石鈴鐺。
“魂鈴……”
段汀芷撐著戟起身，面向那道側影道：“你是誰？”
對方蒙著一雙眼，看不真切全貌，亦未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覆掌於凡人少年丹田，不過片刻便恢覆了少年受損的魂魄。
想起方才姬星狐的異常之處，段汀芷又問：“你是寄存在狐貍身上的天玄珠？”
可問罷這話她卻疑惑了：“天玄珠有靈魄？”
六域神器從未有化靈一說，故而更不存在器靈，眼前此人竟能引動星辰之力……
不待她思考，蒙住雙眼的男人收手止法，天際星辰一點點散去，男人 轉身正要離去，段汀芷踉蹌著往前一步：“你是降河……”
男人止住腳，似乎不曾想她會識得自己。
段汀芷：“此鐲名為魂鈴，魂鈴穿山避水，只有在遇見他的主人時才會顯現發出響聲……”
段汀芷緩緩道：“你就是他等了三千年要見的人。”
男人沒有回應，擡腳準備離去，段汀芷駐動銀戟，展開結界阻攔他去路，質問他道：“你不問問他這些年歷經了什麽嗎？”
男人揮手散開她的禁制，如入無人之地，段汀芷知曉攔不住他，朝著他的背影喊道：“他受天罪叩問，神魂俱損！”
男人聞言震住，顯然沒有料及這樣的結果。
段汀芷哽咽著聲道：“他一步步飛升上界，受這萬劫磋磨，嘗遍六域苦楚，只為魂鈴再次遇見他的主人。”
“當年雲仙臺上，眾神被禁於神宮，他以凡人之軀歷九天神劫，無人能夠感知他的痛苦和絕望，天鐘叩殺他的神識，整整一百日……”
銀戟駐地，段汀芷轉動手中戟，四周符文起，斷斷續續連成一句話——
“二哥，我怕……”
男人僵硬的脊背在這一聲呼喚中有了顫動。
符文一字一句拔地而起，接連響起一道道聲音，聲音來自三千年前……
“長色等了你好久……你去了哪裏？”
團子的聲音還有尚未褪去的稚氣，彼時他不過是個四五歲的凡人孩童，驚怕中的聲音都帶著顫音。
“……二哥，我餓了，我想回家。”
在一聲聲呼喚中，奶團子逐漸褪去稚氣嗓音，轉變成一個肆意迸發的少年，他的歡聲笑語傳遍漫山遍野，卻終被磋磨銳氣，只剩下一句句質問……
“這偌大的神宮為何沒有二哥的影子？”
“世間正道又如何，我情欲未泯，擔不起神職，我只要二哥！”
“芷蘭，二哥不會騙我的對嗎？他說過他會赴約，他從不騙我……”
“是不是只要我受天罪叩問，不再是天神，只當一個凡人，二哥他就會回來？”
天鐘下的少年咬牙不語，一口口血咽下喉中，在力盡虛無之下，輕吐出最後一句話——
“二哥，長色等你赴約……”
符文中的聲音消泯，卻依舊流轉回蕩，字字有情。
段汀芷深吸一息：“他以為天罪叩問只是削去神格，以為成為凡人就能與你相會……”
可無人告知他，天鐘之下，縱是天神，也再無神魂。
降河擡手撫過流轉周身的符文，仿佛在觸摸三千年前那個年少的幼弟，魂鈴響動，故人則現……天罪叩問毀去他的神識，卻未毀去他們之間的牽連。
段汀芷見他意動，又道：“螣蛇的過往……又何嘗不是他的過往？”
家道破滅，認賊作父，神格受損，凡心盡毀。
降河收回手，側眸看了一眼身旁重新化作魂雲的長風霽，囑道：“帶他回折月宮……那裏足以庇護他生生世世平安。”
他的聲音清朗沈穩，任誰聽之也會覺出異常的安心，何況是當年的凡人小團子。
降河終是回過身：“只當你——從未見過我。”
說罷消散在星辰夜色中，還有他一同消散的千百道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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