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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星離雨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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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星離雨散(二)

淩晨三點,石韞玉的睡意被賀衍舟簡短的一句話嚇到煙消雲散。

“你說夢話呢還是認真的?”石韞玉猛的在床上坐直身體,眼睛瞪得渾圓,“你再說一遍你剛才的話?”

窗外落雨,但賀衍舟的聲音依舊清晰可聞:“我說,石頭是我和姜霈的兒子。”

他三言兩語帶過這其中隱情,石韞玉聽完,生平第一次理解了什麽叫做‘五雷轟頂’。

“……所以,老石,”賀衍舟低低問道,“打結婚報告需要哪些手續,你還記得嗎?另外,有非婚生子這件事是不是要單獨向隊裏作說明。”

石韞玉磕磕巴巴:“需要……欸,不是,你等會……”他半天才理清頭緒,“你要把石頭認下,跟隊裏承認他是你兒子?!”

“當然,”賀衍舟聲音很輕,但說的篤定,“這是事實。”

石韞玉頓感一個頭兩個大:“這跟事實不事實沒有關系,”他想了想措辭,“若是隊裏知道你婚前有一個非婚生子,你想過會面臨什麽樣的處罰嗎?”石韞玉痛心疾首,“老賀,你不能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賀衍舟說知道。

石韞玉勸他:“你完全可以不說你是石頭生父這件事,只當你娶了一個離異帶孩子的女人。只要你不說,我不說,又有誰會知道事實究竟如何,對不對?”

賀衍舟沈默片刻:“老石,我犯了錯理應受罰。若只為了自己的前途避重就輕,這對姜霈不公平。”

石韞玉憋到兩眼發黑,捂著胸口又癱倒回床上:“造孽,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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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既白,雨早已經停了。

姜霈躺在床上看天空泛白又被染成燙金,一夜未眠。

時間嘀嗒流淌,再難熬的夜也終將會有黎明。

她掀被下床,輕輕擰開臥室的門鎖。門被緩緩拉開,客廳的全貌逐漸顯現在門楣縫隙中。

沙發上空蕩蕩的,昨晚那座略有頹唐的山巒已經不見了蹤影。

她不肯死心,邁出臥室的第一眼便是望向玄關。

玄關處擺有兩雙鞋,一雙是她昨天穿過的高跟鞋,另一雙是賀衍舟的拖鞋。

姜霈的心泛起細細密密的疼痛,像是千萬根刺同時紮進胸口。

賀衍舟昨晚沒有發瘋都已經是奇跡,不知道她還在奢求什麽?

正想著,電子門鎖“嘀嗒”輕響從外面打開,賀衍舟拎著一個保溫桶出現在玄關外。

“你起來了,”他神色如常,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我去樓下買了熱豆漿。”

“你……”姜霈五味陳雜,不知這時候自己應該說些什麽。

“我怎麽了?”賀衍舟進門換鞋,“以為我走了?”

“嗯。”

賀衍舟低頭看她,見她眼圈紅紅,知道她昨夜一定也沒睡著。

他嘆一口氣將她環在胸前,衣服上沾染的些許涼意渡上姜霈的皮膚。

“我是生氣,”他一說話,引起胸腔共鳴,帶著姜霈微微震動,“氣你自己主意太大,也氣你時至今日還依舊要瞞我。但霈霈……”賀衍舟頓一頓,“既讓我知道,我便不會再放手。從前的苦難是你自己扛過來的,後面要遇見的一切難題換我來解決,好嗎?”

她仍有躊躇:“要是被部隊裏知道你還有個私生子……”

賀衍舟揉她的頭發:“我已經跟老石通過電話,等我休假結束,會按照程序打結婚報告。”

姜霈訝然的擡頭看他:“報告?結婚報告?”

賀衍舟挑眉:“怎麽,不想跟我結婚?”

“我不是這個意思,”姜霈有些語塞,“會不會對你有不好的影響?”

他搖搖頭:“不會。”

姜霈認真打量他的神情,賀衍舟看起來並不像在用假話寬慰她,這才稍稍放了心。

她又懸起心膽:“還有我爸跟你媽,”姜霈咬緊下唇,嘴唇慘白一片,“原本我們在一起就夠讓他們頭疼,若是他們再知道小石頭是你的兒子……”她忍不住打個寒顫,不敢再繼續想。

賀衍舟的手覆住姜霈的肩膀:“相信我。”

姜霈忽然就松了勁。

從七歲失去母親到如今,姜霈從來只有自己,不管遇見萬大事都要自己扛。

也許她該去學著依賴賀衍舟,學會將困難讓渡給他,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分擔。

賀衍舟從廚房拿出碗筷,把豆漿倒進碗中。姜霈忽然後知後覺:“賀衍舟,你剛才是在跟我求婚嗎?”

賀衍舟笑著看她一眼:“當然不算正式求婚,”他把筷子塞進姜霈手中,“我可沒有這麽小氣,隨隨便便就拐你回家。”

事情朝著姜霈從未想過的方向行進,一場預想中的狂風暴雨並未愈演愈烈。

窗外碧空如洗,雨過天晴。

“趁熱把豆漿喝了,”賀衍舟看著她,“一會兒我要出門一趟,去見個人。”

“見誰?”

“劉英偉,我的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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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過天晴,太陽直喇喇照射人間。梅州地處南陲,稍微幾道陽光便能讓熱浪滾滾翻湧。

劉英偉覆員之後放棄了部隊給予的優撫待遇,留在梅州,在一家少兒射擊俱樂部做教練。

賀衍舟將車停在郊區一處河道旁,下車沿河堤彎道向裏面走。

走了五六分鐘,前面河邊上有個男人安靜坐在水邊,身旁簡單擺個箱子,手握一柄魚竿。

聽見腳步聲,劉英偉先警醒回頭,看見是賀衍舟,立刻笑逐顏開,伸手揮一揮:“衍舟。”

他的右手很明顯動作不太協調,要比左手的動作慢了大概半秒至一秒。

賀衍舟很熟絡的從箱子裏又取一把折疊椅,並肩坐在劉英偉身邊:“釣幾條了?”

劉英偉看著平靜水面說:“好像有三四條了。”

賀衍舟唇角勾一勾:“你也真的是怪,釣上來就放生,也不知道圖什麽。”

劉英偉沒回答,反而轉臉去看賀衍舟:“有心事?”

賀衍舟許久沒說話,劉英偉也不催他,兩個人就這樣安靜並肩坐在河堤上。

良久,賀衍舟啟唇:“英偉,你怪過我嗎?”

劉英偉先是沈默幾秒,而後反而笑起來:“七年了,衍舟,這是你第一次問我這個問題。”

賀衍舟對上劉英偉的視線:“英偉,我心裏有愧。”

劉英偉擡手摁住賀衍舟的肩膀,深深的摁了兩下:“我從未怪過你。”

“我知道你有多愛這身軍裝。如果當時我的反應能再快一些,你就不會受傷。”

“我是愛那身軍裝,但衍舟,愛有很多種方式,”他語氣鄭重,“我們是戰友,是搭檔,是一個整體,任務的失敗不能歸咎於某一個人身上。”

好似心上一把已經生銹的巨鎖開始松動,乍洩出絲縷天光。

劉英偉看著賀衍舟的眼睛:“衍舟,當年的失敗與你無關,不要再繼續背著這個包袱了。”

賀衍舟將視線投射到水面上,微風襲過,水面蕩漾起漣漪的波痕。

浮標忽然上下晃動,劉英偉眼疾手快拎竿收線,一條寸許長的小魚被釣上來。

魚鉤並不鋒利,紮不破魚嘴。劉英偉幹脆利索的取下魚鉤,將小魚遠拋扔回進水中。

“我來釣魚只是為了沈靜心情,不是為了吃魚,”劉英偉笑,“不管做什麽都一樣,不能因為時間久了,就忘記最開始的初衷。”

過了很久,賀衍舟點了點頭。

“你說的對,英偉,”他淺淺的笑起來,“要記得最開始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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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的最後兩天,石頭跟商禱一起玩的開心,而賀衍舟就坐在姜霈的電腦前一張一張慢慢看照片。

照片很多,從姜霈懷孕到石頭出生,再到石頭一歲一歲慢慢長大,幾乎涵蓋了生活的所有點點滴滴。

姜霈心細,把所有照片按照年份分別保存,有的還寫下一些備註的話語:

「今天第一次感受到石頭在肚子裏動」

「石頭出生了」

「第一次喊媽媽」

「終於學會自己走路了,沒有摔跤,真棒」

……

他就那樣在電腦前看了整整兩天,看完所有照片後,賀衍舟抱緊姜霈一言不發,只有肩窩處慢慢傳來一陣濡濕。

假期轉瞬即逝,賀衍舟告別姜霈回到隊裏。

他歸隊還不到五分鐘,石韞玉便風風火火進了他的宿舍,‘啪’一聲關上門。

“你認真的?”

賀衍舟低頭整理東西:“什麽?”

“結婚報告啊,還有石頭的事,真打算全交代?”

“嗯,認真的,”賀衍舟瞥他一眼,“你以為我半夜打電話給你是為了逗你玩?”

石韞玉有些垂頭喪氣:“你具體怎麽打算的?我現在只求你別搞突然襲擊,好歹讓我有個反應的餘地。”

“我若打結婚報告,坦白石頭是我的非婚生子,那麽我大概率會背上處分,而後覆員轉業。”

石韞玉蔫頭蔫腦:“你這不是知道嗎。”

“所以,”賀衍舟手上動作停頓,“我想等結束肥春的抓捕之後再打報告。”

說起這事,石韞玉臉上的表情正經起來:“上次你們在惠林摸的線索已經跟公安廳並線,從北京來的專家也已經抵達梅州進駐專案組,現在就等專案組命令,只要一聲令下,咱們隨時要上任務。”

賀衍舟神情凝重:“這也是我想等到任務結束後再打結婚報告的原因之一。這次再遇上肥春,是破釜沈舟的最後一擊了,若我回不來……我不能耽誤她。”

賀衍舟忽然想起來,問石韞玉:“先是你休假,而後我休假,我還未來得及問你,這趟回家怎麽樣?跟嫂子如何?”

石韞玉沒像之前那樣頹唐,反而臉上有些泛紅,隨口搪塞:“沒怎麽樣,挺好的,就那樣。”

賀衍舟擡腳踢他坐的凳子:“跟我還不說實話?”

石韞玉避不過,只得實話實說:“歸隊之前那晚,我們談了很久。你說得對,我們兩個人之間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兒,她也只是想讓我低頭,讓我嘗嘗難過的滋味而已,”他隱有笑意,“總之,現在挺好的,我在想,等肥春的抓捕任務結束,我們應該會覆婚。”

“我見過嫂子幾次,看得出來她對你感情很深。老石,該低頭要低頭,真錯過就沒有辦法彌補了。”

桌上的手機發出有規律的震動,賀衍舟拿起,來電人竟是特勤支隊的支隊長姚遠。

姚遠是淮東武警總隊特勤支隊隊長,也是裴肇春案專案組副組長。這個時候他連跳兩級直接打給賀衍舟,想來不會是無關緊要的瑣事。

賀衍舟跟石韞玉對視一眼,臉上的神情都凝重起來。

“姚隊。”賀衍舟接起電話。

“我直接向你傳達專案組最新指示,”姚遠的話語簡短而有力,“淮東武警總隊特戰一中隊全體都有,即刻進入二級戰備狀態,隨時待命出發!”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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