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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月落參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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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月落參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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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極困倦你奉上祝福

世界中萬大事陪我克服

——鄭欣宜《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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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霈幾乎立刻要彈開幾米遠,可她的力量跟賀衍舟相比實在是太過懸殊,即便是瞬間爆發的應激反應也沒能讓她挪動分毫,依舊牢牢被賀衍舟困在身側動彈不得。

“齊叔、劉姨,好巧能在這裏碰見,”柳芳萍這些年一直住在那套別墅,所以時常跟這夫妻倆見面,於是賀衍舟先開口打招呼,“我約霈霈出來散步。”

兩人神情有些古怪,眼神看著兩雙緊握的手:“哦哦,我們來這邊走個親戚。真的是好久沒見霈霈,剛才看見小舟才認出來。”

夫妻兩個又寒暄問起姜忠禮的近況,姜霈有些尷尬,硬著頭皮一一回答。

賀衍舟向前走半步,擋住姜霈的大半身體,又展了笑意開口解釋:“我跟最近在追求霈霈,只是這件事還未同我媽媽講,麻煩齊叔和劉姨先替我保密。”

“……追求……你們……”夫妻兩個對視一眼,全部微張著嘴,感覺CPU快要被燒幹。

賀衍舟坦然道:“我媽媽跟姜叔是重組家庭,所以我跟霈霈沒有血緣關系。當初我媽媽跟姜叔離婚,我便沒再見過霈霈,今年才偶然重逢。”

原來竟是這樣?夫妻兩個恍然大悟。

他們搬到姜家隔壁時姜家便已經是一家四口,所以一直以為兩兄妹不過是一人隨父姓,一人隨母姓,沒想到竟然是重組家庭。

賀衍舟感覺到姜霈輕輕扯一扯他的手,於是開口道別:“我們先走了。”

夫妻兩個想來有很多震驚需要分享,忙不疊的轉身離開,而後便湊頭在一起,嘀嘀咕咕的離開步道。

姜霈氣急,終於甩開賀衍舟的手:“你有毛病?!”

賀衍舟有些委屈:“實話實話。”

姜霈轉身朝小區大門走,賀衍舟在身後亦步亦趨。

走一段,她猛的頓住腳,回頭瞪賀衍舟:“跟著我做什麽?”

賀衍舟也不惱,只溫和笑著:“想一直跟著你。”

她其實並不是真的生氣,更多的是羞憤:“離我遠一些,難不成還想被其他人也看見嗎?”

賀衍舟靠近她,微微垂眸,認真看她:“霈霈,”他的聲音在冬季夜晚中低沈沈響起,“不要把我們曾經的關系看做是一道枷鎖,這其實真的沒什麽大不了,”他微微嘆一口氣,“不要拿你爸爸的錯誤來懲罰你自己。”

姜霈想要反駁,可張開嘴卻又語塞。

他們之間‘兄妹’的關系其實真的沒什麽大不了,只是姜霈努力嘗試多次,始終無法越過自己心中那道坎 ——

姜忠禮的不軌在她生命底色中留下難以磨滅的傷痕,所以姜霈始終無法接受自己也會開展一段同樣會被人認為‘不軌’的感情。

賀衍舟一直都是最了解她的那個人,他一針見血,說的透徹。

姜霈沈默許久,最後只說一句“我該回家了”便轉頭離開,沒再理會身後的賀衍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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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北人穿羽絨服,梅州人只需要一件厚實風衣。若是在戶外運動一會兒,熱到脫衣服也實屬正常。

賀衍舟吹響結束哨,訓練場上所有戰士第一件事就是脫去作訓服外套,然後才跑去旁邊喝水。

石韞玉從旁邊過來,扔給賀衍舟一瓶水:“悠著些,今天是元旦,該休息就得休息,”他打趣道,“正常發揮也能拿第一,用不著這麽拼命。”

賀衍舟擰開瓶蓋,語氣淡然:“拿大比武的第一名只是順帶,我死命練他們,他們才能在危急關頭救別人一命,也救自己一命。”

石韞玉動容,看著訓練場邊上喝水休息的戰士們搖搖頭嘆息道:“咱們這行,不容易。”

賀衍舟瞥石韞玉道:“之前不是說想休假?我媽沒什麽大事,我不用再回去,所以你要想休現在可以休。”

石韞玉說再等等:“至少等大比武結束。”

賀衍舟用胳膊肘搗他一下,壓低聲音:“再休假一定好好跟嫂子聊一聊,你們互相賭氣,實在是可惜。”

石韞玉有些悵然:“我不是不想聊,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賀衍舟想要出謀劃策,可搜腸刮肚也沒找出什麽行之有效的對策,只得作罷。

石韞玉顯然為難:“我們其實沒什麽矛盾,只是她想要我多陪伴她和桃子。但老賀,幹咱們這行的人,有幾個能兼顧家庭?我也很想,可沒辦法。我知道她委屈,我又何嘗不是。”

賀衍舟一口氣悶掉大半瓶水,抹去唇邊水痕,眼神遠眺營區中央那根高高豎起的旗桿:“家國難兩全。”

“是啊,”石韞玉喃喃道,“穿上這身軍裝,自己的一切就都要放在國家之後。”

石韞玉楞了半天之後回神,覺得氣氛有些低落。

他故作肆意的笑兩聲,伸手拍賀衍舟的肩膀:“我倒羨慕你,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他又湊頭過來八卦,“你一個從來不發朋友圈的人石破天驚發一張照片,還真給我嚇了一跳,連看好幾秒才確定真是你,”石韞玉嘿嘿笑起來,“奧特曼 —— 看來你已經成功打入內部了?現在跟姜老師進展如何?”

賀衍舟瞥他一眼,又仰脖灌下瓶裏剩下的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石韞玉知道他的脾氣,不再追問,正經說起正事:“你之前推斷的不錯,上次肥春集團高級成員的梅州之行確實是在試探我們。臥底前幾天又傳出新消息,這次能夠確定,肥春有意要親自回國。”

賀衍舟蹙眉思索,片刻後說:“祭祖。”

“什麽?”石韞玉一時沒反應過來。

“祭祖,”賀衍舟重覆一遍,“今年八月是肥春母親去世二十周年祭。”

石韞玉咋舌:“二十周年祭?都去世這麽多年,怎麽還會冒險去祭拜?”他不同意賀衍舟的推斷,“這太冒險,我覺得可能性不大。”

賀衍舟分析道:“肥春從小喪父,是他母親含辛茹苦將他帶大,卻又在他生活條件好轉前因勞成疾去世,肥春對他母親一直是虧欠良多的心理。”

他思忖道:“若我是肥春,這麽多年都沒有機會回來,這次既然決定回國一次,那麽就一定會去祭拜母親。”

石韞玉連連點頭:“有道理。”

賀衍舟說:“咱倆現在去趟總隊,這件事得立即跟隊裏反應,應該聯系公安,即刻對肥春母親的墓地開展布控。”

“走走走,”石韞玉跟賀衍舟離開訓練場,“還得是你,老賀,你對肥春簡直比他自己還了解他。”

兩人穿過辦公樓去前院開車,途徑大禮堂的時候裏面忽然響起一陣喧鬧喝彩聲。

賀衍舟皺起眉頭:“今天有活動?”

“今天不是跟梅大的相親聯誼會麽,你又忙忘了?”石韞玉說,“之前跟你打過活動請示,你批過的。”

這麽一說,賀衍舟似乎有些印象。

聯誼會往常經常舉行,算得上是隊裏的日常性活動,所以他只粗略一看,順手批上名字之後轉交石韞玉,沒再單獨過問。

禮堂兩側都是明亮的落地大窗,從旁邊走過,能看得清裏面氣氛正如火如荼。

似乎是在做游戲,十來個人在禮堂前面的空地上圍城一圈。

賀衍舟無意細看,倒是石韞玉頗有興致的停了腳步:“這是要幹什麽呢?我還真的好奇,從來沒參加過隊裏組織的聯誼會。”

賀衍舟笑他:“你英年早婚,都沒等到隊裏拉你去聯誼便結了婚。走吧,有什麽可看的,不過都是年輕人才愛玩的游戲。”

石韞玉反問他:“你就不好奇?你倒是沒有英年早婚,可是每次聯誼相親,你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拒絕,”他伸手拉賀衍舟的胳膊,“看看再走,就看看他們圍成圈準備玩什麽。你別總老氣橫秋的,適當了解年輕戰士的思想,更有助於你開展工作嘛!再說,咱們就算是去總隊匯報也不差這一兩分鐘。”

賀衍舟無奈,只得被石韞玉拉著靠近禮堂。

原來是要搶凳子,一圈人圍著幾張凳子轉圈慢走,忽然一聲哨聲響,一群人亂成一團。

特戰部隊的戰士論反應力普遍要高出普通人一大截,更不要說戰士們的身體素質也遠比女老師們要好。

石韞玉跟賀衍舟眼睜睜看見幾個戰士牢牢在凳子上坐穩,反而擠得一個穿高跟鞋的女老師站不穩,搖晃兩下摔倒在地,禮堂內的其他戰士爆發出一陣勝利雀躍的歡呼。

石韞玉“嘶”一聲倒抽一口涼氣,搖搖頭恨鐵不成鋼:“真是活該單身!這一個個的都活該打光棍!”

賀衍舟悶悶笑起來,伸手扯石韞玉:“行了,走吧。讓他們看見咱們兩個趴在後面蹲墻角又像什麽樣子。”

石韞玉一邊嘀嘀咕咕一邊一步三回頭的走開:“哪天得專門開一次思想教育課,這群猴崽子關在隊裏當和尚都當習慣了,一點兒也不懂得什麽叫憐香惜玉,什麽叫女士優……誒誒?!”

他說著忽然驚奇叫起來,又頓住腳步,長臂一伸重新把賀衍舟拉回到自己身邊。

“又怎麽了?”賀衍舟有些不耐,眉頭擰起一個結。

“你看,你快看……”石韞玉指著禮堂中最邊上的一個角落,“那是不是姜老師?”

賀衍舟循著石韞玉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另一端明亮的落地窗下安穩坐著一個女人,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她的身上,將她長長的頭發映出柔密的光暈。

她安靜坐在角落低頭剝橘子,禮堂中的一切喧囂似乎都與她無關。

橘子剝好,她擡頭將橘瓣放進嘴裏。那張素白的臉就這樣越過重重人影,不偏不倚落進賀衍舟的視線中。

那個女人,正是姜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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