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錦書難托(五)

關燈
第26章 錦書難托(五)

“Hi 小仔姜,在梅州過得怎麽樣?”

隔著遙遠電波,商禱的聲音清晰出現在耳邊。

姜霈說很好:“怎麽有時間打電話給我?”她問,“商總那邊大概已經淩晨,這個時間是剛剛開完會還是剛剛參加完Party?”

商禱的笑意一聲聲漾出聽筒:“我也很想學習國內的996文化,榨幹這群老外身上所有的價值,但沒辦法,律令嚴苛,到點就要散會下班,多一秒也拖延不得。”

“聽起來倒挺像個愛國商人。”

商禱糾正她:“不是聽起來像,而是真的是。無論身在哪裏,總是心系祖國。”

“受教了,”姜霈被逗笑,緩了緩笑意將商禱天馬行空的胡言亂語給拉回現實,“所以在Party時間還要打電話給我,是有什麽事要講?”

“最近有個並購案,我正好需要去梅州一趟。你跟石頭自從年初回國,我已經有大半年沒有見過他,所以我想……如果有時間,可以不可以順道看看石頭?”話音一頓,商禱又補上一句,“當然,也看看你。”

姜霈對商禱油膩的聲音已經免疫,毫不留情的拒絕:“我沒有什麽好看的,唯一的變化就是比回國時又蒼老半歲。”

商禱哈哈笑起來。

姜霈言歸正傳:“小石頭最近不在梅州,我爸想他,所以他最近在寧北,我也不確定他什麽時間可以回來。”

“我的行程太密,估計今年只能抽出這一次機會。而且我在梅州大概只能停留兩到三天,沒有時間轉道去寧北,”商禱與她商議,“姜老師能否為了體恤我,等我回國時專門把石頭從寧北接回梅州?”

姜霈說:“我可以告訴石頭你到梅州的時間,如果他願意來,我馬上去接他,但如果他還沒在外公家玩盡興,我不會逼迫他一定要回來見你。”

“OK,OK,Fine,你真是父母界的一股清流,”商禱無奈的笑起來,“我以為‘要把孩子當做一個平等地位的人去交流’只是教育學中一句美好的口號,沒想到姜老師身體力行,真的貫徹到位。”

“他已經六歲了,”姜霈強調,“他對生活會有自己的計劃和思想,即便我是他的媽媽也無權要求他必須更改,以便配合我們的計劃和思想。這不公平。”

商禱很讚同:“你說得對,”他稱讚姜霈,“石頭有你這位媽媽,會很幸福的。”

“那就這樣說定了,等你定好行程把日期發我,我問小石頭。”姜霈微微一側目,餘光仍能瞥見賀衍舟綠色的身影,她莫名有些心虛 ——

明明她已經三十歲,與商禱是名正言順結婚又離婚的前任夫妻,可當著賀衍舟的面與商禱通話,還是讓姜霈產生一種回到十七歲的恍惚感。

那時賀衍舟三令五申,要她與商禱保持距離,而眼下,她似乎正在背著賀衍舟在與商禱偷偷聯絡,同他商量一樁不能被賀衍舟知曉的秘密事件。

姜霈不自覺的清清嗓子,讓聲音顯得公事公辦一些:“對了,你不是也有小石頭的微信?或許你可以直接問他。”

商禱的聲音有些寥落:“撫養權是完全判給你的,我應當遵從律師團隊的建議,不擅自打攪石頭……”

“好了,商禱,我們的情況跟其他離婚夫妻不一樣,律師只是基於最常見的離婚案例才會給出這樣的建議,”姜霈打斷他,“你我都知道的,這沒關系,不論我還是石頭都不會抗拒你的接觸。”

電話那頭沈默幾秒,只能聽見商禱的輕微的呼吸聲。

“好,”他說,“那我一會兒給石頭發微信問問他。”

姜霈微微呼出一口氣,似有一種如釋重負:“商禱,這些年,真的謝謝你。多虧有你。”

一說到正經話,商禱又吊兒郎當起來。他哈哈笑兩聲,似乎在嘲笑姜霈的鄭重其事:“說這些做什麽,要這麽認真,該說謝的人應該是我。我得謝你當年關鍵時刻仗義相救,這才沒讓商氏集團旁落人手。要不然今天我指不定會在哪個街區做流浪漢。”

他的玩笑一下子攪活有些凝重的氣氛,姜霈也忍不住開玩笑:“那看來離婚時我應當接受你律師團隊提出的財產分割方案。當時怕你因離婚破產,所以一分沒要,實在是失算。”

笑意溢出唇角,恍然回神,姜霈才意識到餘光中註視著自己的那抹目光愈發鋒利。

笑意悻悻而止,她甚至不敢側頭去看,生怕自己被賀衍舟的眼神給刺穿出兩個黑洞。

既然正事說完,姜霈想要掛斷這通越洋電話,可電話那頭的商禱卻一反常態,支支吾吾的欲言又止。

姜霈與他是總角之交,幾乎立刻覺察商禱吞吐的心事:“你在約會?穩定的約會?是嗎?”

商禱罕見的羞赧起來,鼻腔中只‘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姜霈驚訝:“是誰?我認識嗎?”

商禱說不認識:“是前幾年在瑞士滑雪時認識的,當時不過點頭之交。就在你回國之後我們又因為一場合作見面,發現性格和愛好意外的契合。我們就像是……”他絞盡腦汁想要找出一個美好的詞匯來形容這段浪漫關系,“……就像Soul Mate!”

“恭喜,”姜霈由衷說出這兩個字,“我很開心你能找到屬於你自己的Soul Mate。”

商禱的聲音忽然低下去,輕輕柔柔,似怕觸碰姜霈心底最深的傷疤:“小仔姜,一切都會好的。我也是,你也是。”

“嗯,”姜霈點點頭,“你說得對。”

商禱舒朗笑起來:“那就等回國再見,拜拜小仔姜。”

“拜。”

電話掛斷,姜霈還看著屏幕出神,連賀衍舟什麽時候靠近自己都無從發覺。

“在看什麽?再盯下去手機都要被你盯出花來。”

賀衍舟甫一開口,姜霈嚇了一跳:“你怎麽走路沒聲音。”

賀衍舟臉色很冷:“不是我走路沒有聲音,是姜老師太認真,沒心思留意別人的動作。”

姜霈莫名心虛,暫時的陷入沈默,沒同他針鋒相對。

可轉念一想,姜霈又反應過來自己為何要覺得心虛?

她看賀衍舟冷峻的側臉,唇角勾起玩味的笑容:“怎麽,你以為我跟商禱會像其他夫妻,鬧到不可開交,吵到歇斯底裏才分開?你不要太小看我們之間幾十年的情誼,即便婚姻關系破裂,可到底友誼還在,彼此相處融洽這很正常。”

賀衍舟的眼中幾乎要淬出火,可偏偏還要壓制,極力維持臉色的如常。“我並不關心你與你前夫之間是怎樣一種相處模式,”他輕咬後槽牙,臉龐隆起一團骨骼的起伏,“這是你的事情,與我無關。”

“哦,”姜霈看起來毫不在意,“你也算從小認識商禱,我還以為你若是知道了他要回國也會覺得高興。”

賀衍舟剛才只看著姜霈講電話的神色溫柔,時而發出笑意,心中已經覺得窩火又嫉妒。可現在,他竟然聽見商禱要回國?!

努力克制的醋意終於按捺不住傾巢而出,賀衍舟眉頭緊擰,中間擠出一個深深地‘川’字:“商禱要回國?你們都已經離婚了,難道你還要準備與他見面,繼續同他來往?!”

姜霈覺得可笑:“拜托賀衍舟,我們不是因為荷爾蒙上頭而激情結婚,也不是因為婚後矛盾難解才不得不分開。我們之間並沒有任何原則性問題,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們還有一個孩子,這怎麽可能老死不相往來?”

是了,他們還共同養育了一個孩子。

一段感情可以結束,一段婚姻也可以終止,但孩子的父母會永遠是孩子的父母,這種血脈相連的關系永遠不會隨著外部環境的變化而消散。

賀衍舟猛然意識到,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姜霈和商禱之間或許這一生都無法徹底終止這份羈絆。

十七歲的姜霈只是姜霈,而三十歲的姜霈不僅只是姜霈,還是小石頭的母親和商禱的前妻。

他如果想要參與姜霈剩餘的人生,那麽就需要接受姜霈身邊會永遠存在商禱身影的這樣一個事實。

賀衍舟深深喘息兩次,終於把叫囂著要失控的情緒壓制回來。重歸冷靜,他不禁為自己剛才的差點失態而感到匪夷所思。

他不是第一天知道姜霈曾經與商禱有過一段婚姻,明明自己什麽都知曉,也明明自己早就已經做了所有的心理預期和心理建設,可當自己真的碰上,卻還是會輕而易舉的難過和失控。

賀衍舟性格內斂,遇事冷靜果斷,偏偏姜霈像是魔鬼送到身邊的一顆奇幻糖果,只要沾上便會頃刻間理智全消。

姜霈的神情古怪起來,又補一句:“換做是你,你能保證做到老死不相往來?我不相信。”

賀衍舟看她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眺望遠處正列隊經過的戰士:“你說得對,”他說,“你們關系融洽,受益的是小石頭,”說到這兒賀衍舟略一停頓,抿抿唇又說,“等你與商禱見面,記得替我向他問好。”

他又側過頭,剛才還處於下風的氣場已在瞬間反客為主。

賀衍舟鋒利的眼神緊緊鎖定姜霈的眼睛,濃重的挑釁遮掩不住的直喇喇暴露在姜霈面前。

他聲線沈沈:“替我向他表示感謝,感謝這些年他讓你獲得一段快樂安穩的人生。”

姜霈心頭一驚,還未來得及反應回答,賀衍舟的手機發出聲音。

“餵,”賀衍舟接起電話,隨著電話那頭的幾句交談,他的面容逐漸變得嚴肅,“我馬上就到。”

他掛了電話,眉宇間已攏上一層肅殺之意。

姜霈感覺喉嚨發緊,忍不住問他:“出了什麽事?”

“我應該來不及送你,”賀衍舟言簡意賅,“有任務,我需要馬上去大隊集合。再會,姜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