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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間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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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間諜

飛往莫斯科的航班,坐滿了公派留蘇的學生。

八十年代,中蘇關系在漫長的冰封後艱解凍,互派留學生是回暖信號之一。

然而,在這個國內尚顯貧弱的年代,能獲得寶貴公派名額的,大都是肩負著師夷長技重任的研究生、博士生,本科生鳳毛麟角。

何況,高中生?

不不不,這是初中生!

機艙中段,年齡明顯偏大的博士生、研究生們,覆雜望向被老師特意安排在中間座位的身影。

格外瘦小,穿著樸素,低頭專註地看書,對周遭的打量渾然不覺。

起初,有人半開玩笑地問帶隊老師:“王老師,這是您家閨女?帶她一起去見見世面?”

王老師,一位面容嚴肅的中年學者,板起臉:“胡說什麽,這是莊顏同學,和你們一樣,是公派留學生。她要去莫斯科國立大學數學系讀本科。”

“啥?”

“莫斯科國立大學?本科?”

“還是數學系?!”

機艙嘩然。

“王老師,這不可能!”一個物理博士生率先質疑,“公派名單我們都看過根本沒有莫斯科國立大學數學系的名額。”

“何況,那是蘇聯的頂尖學府,數學專業更是皇冠上的明珠!我們這些研究生想擠進其他專業都難如登天,她一個……”

“她一個小姑娘,憑什麽?”旁邊有人接話,語氣裏是明顯不服。

涉及到留學資源,尤其是學校層次差異,誰都難以平靜。

面對驟然緊繃的氣氛和審視目光,莊顏依舊頭也不擡,仿佛周遭的喧囂與她無關。

莊顏正跟俄語語法書較勁,眉頭微蹙,嘴裏默念著覆雜的變格規則。

選擇莫斯科國立大學數學系時,她光顧著看專業排名和導師陣容,完全忽略了授課語言是俄語這回事。

現在只能臨陣磨槍,痛苦地吞咽卷舌音和繁瑣的語法。

至於憑什麽的爭論,她懶得聽。

實力,會替她說話。

王老師環視一周,將眾人的不服盡收眼底,他只是淡淡反問。

“你們覺得,為什麽公派留學名單沒有這個專業,就她能去?”

這一問,讓激動的學生們猛地一靜。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顫巍冒出來。

難道,她手裏竟然有莫斯科國立大學錄取通知書?

王老師看著他們變幻的臉色,“恭喜你們,猜對了。”

機艙內陷入死寂。

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莊顏身上。

“她該不會就是那個傳說中莊顏?”終於,有人後知後覺地問。

“莊顏?哪個莊顏?”

“還能是哪個?今年imo,個人、團體雙料世界第一!聽說還證了個什麽數學猜想……”

“我的天,真是她?報紙上那個?”

消息漾開。

許多醉心學術、無暇他顧的研究生博士們這才將眼前瘦弱的少女,與傳聞中那個光芒萬丈的名字聯系起來。

王老師笑了,“要不然呢?”

全員安靜,只有抽氣聲。

莊顏翻書翻得更怡然自得,一派學術高人模樣。

系統表示,典型表演型人格。

航班降落。

踏上蘇聯的土地時,莊顏能明顯感覺到,周圍那些目光裏的質疑,被好奇所取代。

為首的是一位氣質沈穩、約莫三十出頭的男子,他主動走到莊顏面前,伸出手,聲音溫和有力:“莊顏同學,你好,我是張逢春,這次國內赴蘇留學生隊伍的臨時負責人。歡迎你加入我們。”

莊顏伸手與他相握,“你好,張逢春同志。”

她沒有過多寒暄,也無意立刻拉近關系。在異國他鄉,同胞固然是依靠。

但人心覆雜,尤其在資源有限、前途未蔔的留學初期,保持距離很有必要。

在王老師的組織下,留學生們互相介紹。

“我是劉霞,列寧格勒大學讀機械工程。”

“我去莫斯科動力學院,能源專業。”

“我讀莫斯科大學的物理系,但不是數學系那個方向。”

……

一個個名字和專業報出來,莊顏默默聽著。

這幾乎是當前國內能派出的、最精銳的一批學術種子了。

在中美關系緩和八十年代初,與老大哥蘇聯的聯系依然是獲取先進科技知識的重要渠道。

這些人,便是國家寄予厚望的盜火者。

接風後,留學生們根據不同的學校分頭行動。

幸好大部分人的目的地都在莫斯科,還能同行一段。

當他們真正走出機場,踏上莫斯科的土地,仰望這片異國的天空時,幾乎所有初來乍到的中國留學生,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陷入無聲的震撼。

天空是一種與北京不同的、更高遠更清冷的蔚藍,在冬日顯得格外蒼白遼闊,一望無垠。

而在這片巨大天幕的映襯下,一棟棟拔地而起的蘇式建築顯得愈發宏偉壯觀。

最具沖擊力的,莫過於那矗立在白雪與蒼郁樹林之間的克裏姆林宮建築群。

白石城墻,金色穹頂,在冬日陽光與積雪的反射下,凸顯聖潔又充滿力量。

粗獷線條,協調建築群,與國內含蓄典雅的建築美學截然不同,撲面而來的是屬於北方巨人的、毫不掩飾的雄偉。

莊顏凝望著這片景象,心中對系統感嘆。

【系統,我得承認,蘇聯比澳大利亞有看頭多了。】

澳大利亞是現代化,而這裏是蘇聯文明的磅礴現場。

若是再知道幾年後,蘇聯即將解體。

那麽,越發能感受到莫斯科心臟地帶即將成為歷史的、淒涼的輝煌。

所有中國留學生都沈默了。

前來接應的中方工作人員理解地笑了笑:“沒事,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看。先去學校安頓吧。”

隨著車輛駛入莫斯科市區,越往深處走,留學生們反而越安靜。

街道上,行人穿著剪裁挺括的毛呢大衣,女士們即使在嚴寒中也穿著裙裝,步履從容。

各種發色、各種顏色的眼睛,褐色的、綠色的、藍色的,從他們身上掠過,只是平淡的一瞥,隨即移開,是置身於自身熟悉世界的漠然。

如此突兀的差異,輕而易舉將他們這群黑頭發黃皮膚隔開。

越是深入這異國的腹地,在飛機上還有些許齟齬的中國留學生們,越是下意識地靠近彼此。

在這裏,他們首先是,且永遠是,華國人。

在這一片沈默中前行,先是其他學校的學生被陸續送到了各自的院校。

緊接著,輪到他們這些莫斯科國立大學的新生了。

接待團隊帶著他們穿行在校園裏。

初時,眾人還帶著對世界頂尖學府的憧憬,欣賞著沿途那些充滿藝術氣息的宏偉建築,想象著未來在這裏求學生活的模樣。

然而,帶路的人腳步不停,越走越偏,最終停在校園西北角一棟與先前所見格格不入的老舊樓房前。

那樓灰撲撲的,外墻斑駁,爬滿了枯藤與未化的殘雪。

水管裸露在外,銹跡斑斑,窗戶木框深暗,油漆剝落。

陳舊、蕭索氣息撲面而來。

莊顏:……

不會吧,蘇聯你們這群濃眉大眼竟然搞區別對待!

不祥的預感成真,領路人率先走進去。

留學生們:……

咋比國內還慘?

樓內昏暗,樓梯吱呀,空氣是淡淡的黴味和灰塵。

守在入口處的樓長,是一位頭發花白卷曲、胡子茂密得足以扮演聖誕老人的老人。

他操著濃重口音的俄語,笑呵呵地,卻說出讓眾人心涼的話:“孩子們,歡迎。就是這棟樓暖氣不太好使,年輕人嘛,克服克服。”

“什麽?沒有暖氣?!”一個從南方來的學生當即受不了了,“莫斯科這麽冷,沒有暖氣怎麽活?!”

接待團的負責人擰起眉頭,示意他噤聲,“別吵!咱們是來求學的,條件艱苦點很正常。不能跟本地學生比。”

眾人聞言,也只能將不滿咽回肚子裏。

公派留學,國家已是傾盡全力,無法奢求與本地學生同等的待遇。

只是,留學生活著實與他們想象不一樣。

莊顏認真估算,不知道蘇聯租房貴不貴?

這天氣沒暖氣,真活不了。

就在這時,負責安排宿舍的老師看了看名單,對莊顏說:“莊顏同學,你的宿舍不在這裏,跟我來。”

“啊?”莊顏一楞。

其他人也詫異地望過來。

“是因為女生宿舍在另一邊嗎?”有人問。

劉霞迫不及待,“那我和莊顏一起過去。”

老師搖搖頭,只是示意莊顏拿上行李。

在一眾留學生詫異註視下,莊顏跟著老師,走出了這棟陳舊的老樓,最終停在了一棟他們早就註意到的明亮宿舍樓前,那是本地學生居住的地方。

中國留學生:……

“憑什麽?這不就是區別對待?!”

“這不公平!”

“咱們住冰窖,她就能住暖房?”

張逢春出面安撫大家,“好了,都別說了。莊顏年紀最小,又是個女孩子,組織上多照顧一些,也是應該的。趕緊收拾自己的東西吧。”

這個理由合理,眾人勉強接受。

低頭整理行裝時,心裏卻翻騰。

真的只是因為組織照顧她年紀小嗎?還是莫斯科國立大學對她本人的特殊關照?

有人喃喃自語,“就因為她拿了世界冠軍?”

張逢春沈聲,“只有實力,才是贏得尊重,大家不要再怨天尤人了,如果想要好的住宿,那就努力。”

幾人暗下決心,來到莫斯科,那就是新的起點。

他們不相信,幾個二三十歲的人,還比不過十幾歲的小女孩?

那不是笑話?!

與此同時。

莊顏被接待人員帶到了分配給她的小公寓。

與先前那棟老樓相比,這裏堪稱豪華。

公寓式結構,需要共享衛浴。

但每個學生都有一個獨立小房間,剛好能放下一張窄床和一張書桌。

最讓莊顏驚喜的是書桌前那扇窗。

她推開窗戶,清冽空氣湧來,映入眼簾的是飛舞的雪花、冰淩的樹木,以及覆著白雪、寧靜美麗的湖泊。

景色如畫,很有小x書上異國冬日情調。

“真漂亮……”莊顏輕聲讚嘆。

上輩子只在網絡圖片裏見過的、屬於舊時代歐洲的靜謐,此刻真實地展現在眼前。

比想象中更加純粹、更加觸動人心。

接待團的同志見她笑了,也笑著問:“怎麽樣,還滿意嗎?”

莊顏用力點頭:“非常滿意!在這樣的窗前學習,一定愜意。”

這可比在老莊家條件好多了!

也比在集訓基地的環境優越多了。

莊顏迫不及待就要拿出書本來看。

那同志深深看了她一眼,心想,怪不得人家是天才,瞧瞧,這心性和覺悟。

接著又事無巨細地叮囑起來,從鋪床褥,到洗衣服,甚至到飲食,還表示食堂如果吃不慣,“可以反映,我們盡量協哦。”

體貼周到得讓莊顏很是感動。

“真的不用,同志,這些我都可以自己來。”莊顏連連擺手,“我能照顧好自己。”

同志:……

更不放心了。

這才十多歲一孩子。

他搖搖頭,不明白為什麽組織要讓莊顏來留學。

好不容易送走了擔憂過度的接待同志,莊顏轉身就在狹窄的走廊裏,迎面遇上了她未來的舍友。

是個相當漂亮的斯拉夫女孩,看起來十八九歲的年紀,高挑白皙,鼻梁挺直,眼睛如同方才看到的湖泊,是剔透的灰藍色。

只是此刻的眼神,如同凜冬寒風,帶著明顯的審視。

上下打量了莊顏一番,吐出一連串速度快且帶著濃重地方口音、莊顏完全聽不懂的俄語。

莊顏茫然地眨了眨眼,“請再說一遍?抱歉,我俄語還在學習。”

女孩似乎有些驚訝,終於,換成了更接近標準語的、語速稍緩的俄語,只是第一句話就相當不客氣。

“小孩,你是哪個留學生的女兒嗎?你們中國現在允許母子一起來留學?”

莊顏:……

她忍耐地閉了閉眼睛,然後擡起頭,一字一句地糾正。

“不,我就是學生。今年數學系讀本科的留學生,我叫莊顏。”

漂亮的斯拉夫姑娘楞住了,漂亮的灰藍眼睛瞪得溜圓。

幾秒鐘後,她看著眼前這個矮小、瘦弱、一臉認真的東方女孩,仿佛聽到了什麽荒謬笑話,毫無形象地前仰後合,大笑起來。

莊顏:……

並不想知道,為什麽傳說中相當冷漠的斯拉夫人會突然大笑。

名叫奧莉加女孩收住了笑意,“你們國內是沒人了嗎?我怎麽聽說你們有十幾億人,就派了你這麽個小不點過來留學?”

莊顏微微擡眸,“就我。”

“看來,所謂華國不過如此……”

“很不幸,在我們國內看來,對付你們這邊的課程,我一個十四歲的少女就足夠了。”

她頓了頓,看著對方驟然收斂的笑容,“相反,我倒是希望你們國家的數學,能讓我覺得稍微有點難度。”

奧莉加:“你在開玩笑?”

“怎麽會呢?事實上,我可能會建議我們國家,派個七八歲的小孩來上學。不然,太浪費名額了。”

走廊裏寂靜。

只能說,幸好說話的是莊顏。

換個人,此刻恐怕已經挨揍了。

就在這片尷尬的寂靜中,旁邊突然響起清脆的掌聲。

莊顏循聲望去,差點又被晃了眼。

這地方真是盛產超模,一個比一個漂亮。

來者是位十八九歲的少女,穿著呢子外套,戴著皮手套,腳蹬長靴,美得極具沖擊力。

這位冷美人一邊鼓掌,一邊走近,灰藍色的眼眸打量著莊顏,“我早就聽說,華國人謙虛內斂。現在看來,大概是傳聞有誤。”

“不過,看在你年紀小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照顧你一下。有事情可以來找我。”

說完,她比了個簡單的手勢,便轉身離去了。

“她叫娜塔莉亞,”奧莉加冷著臉,“就愛裝模作樣當好人。”

莊顏直接問:“你跟她關系不好?”

奧莉加瞟了她一眼:“她父親可是蘇共黨員,還是軍官。跟我這種來自偏遠地區,自然不一樣。”

莊顏懂了。

她不會忘記蘇聯後來是因何解體的,內部的腐敗與特權階層分化是重要原因。

但讓她好奇的是:“沒想到一個軍官的女兒,態度倒挺友善。”

“友善?”奧莉加嗤笑一聲,“你還不明白嗎?她那是把你當重點觀察對象了!說不定覺得有人是間諜呢!”

間諜?誰?

系統哈哈大笑:【宿主,你還沒懂嗎?說的就是你!】

莊顏:【怎麽就能把我當間諜?我年紀這麽小,又是女孩子,看起來毫無威脅,只是學習成績好了一點……】

越說,怎麽越覺得還真有點像?

你看,年紀小,女性身份容易讓人放松警惕,再加上數學天賦極高,容易引起關註……

說不定還真能接觸到一些不尋常的信息?

莊顏仰天長嘆。

沒想到來到異國他鄉的第一天,就發現自己居然有當間諜的潛質?

是不是該感動?

也算是對她個人能力認可,對吧?

系統認可她這苦中作樂的精神,然後問:【準備好迎接你在異國他鄉的受苦受難的第一天了嗎?】

莊顏:……

能不能說點好?

不過,莊顏確實焦慮。

即將正式進入莫斯科國立大學數學系,號稱全世界含金量最高的數學專業之一。

索性一夜沒睡,開始看教科書。

原本以為,以自己的水平,應付本科課程應該是降維打擊。

然而,僅僅翻開第一章,就收起了輕慢之心。

不愧是數學聖地,教材的深度、廣度,遠超她的預期。

許多在後世被視為進階的內容,在這裏只是基礎鋪墊。

更有一些定理和推演方式,與她之前在國內接觸的有所不同。

莊顏就著房間裏明亮的燈光,將《數學分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再將覆雜晦澀的學術術語、核心公式一一拆解、內化。

一夜未眠,幸虧電費不用自己交。

這還僅僅是《數學分析》。

旁邊還堆著《概率論與數理統計》、《泛函分析》、《拓撲學》……

一個通宵,遠不足以看完所有。

天邊泛起魚肚白,莊顏合上密密麻麻的筆記本,推開了那扇窗。

淩晨寒氣撲面,城市還在沈睡。

她目睹了這座異國都市從深夜到黎明前最寂靜的時刻,淩晨一點、兩點、三點……

直到天際線被染上微光。

六點,又一場細雪無聲飄落。

莊顏伸出手,幾片晶瑩的雪花落在掌心,化作冰涼的水漬。

身體明明因為熬夜而疲憊不堪,但大腦卻異常清醒,興奮。

【系統,你看,日出。】

那一輪紅日,掙紮著跳出遙遠的地平線,將金紅色的光芒灑在覆蓋著白雪的屋頂、樹梢和湖泊上。

這一刻,她才恍惚地意識到。

我真的來了。

我真的站在了數學的聖地之上。

我即將在這裏,開始我真正的征途了。

她微微揚起嘴角,沒有絲毫怯懦,只有躍躍欲試的沖勁。

那麽,就來吧。

既然能在國內稱王,她便不會畏懼任何所謂的聖地。

無論前方何等險峰,她都要——

征服它。

*

第一堂課。

領隊的張逢春擔心莊顏人生地不熟,特意提出要帶她去教室。

結果一到莊顏樓下,他們就驚呆了。

好家夥,竟然有專門的教務人員等在那裏迎接莊顏。

這待遇,看得其他幾位同來上課的中國留學生眼睛都直了,羨慕嫉妒恨。

張逢春板起臉,告誡大家:“咱們是來求學的,要成熟點,別像巨嬰一樣什麽都攀比。”

但這話說得他自己都底氣不足。

眾人也只能自我安慰。

“誰讓莊顏年紀小呢?”

“對,咱們這批公派留學生裏,女性本就寥寥無幾,組織上出於安全考慮,多照顧一些,也是理所應當。”

真的只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還是說,國內篤定莊顏能在這裏學到比他們所有人更重要的東西,所以才格外優待?

幾位原本就憋著勁的留學生,心中更是燃起了一團火,暗下決心一定要加倍努力,絕不能落後。

莊顏倒沒引起什麽內心波動。

天才,被優待不是理所當然嗎?

她平靜地走進教室,按照指引在靠前的位置坐下。

很快,就有幾個蘇聯學生註意到了她這個明顯過於年輕、且帶著東方面孔的新面孔,投來好奇目光。

甚至有人低聲,覺得她大概是哪個教授帶來旁聽的小孩。

課堂正式開始。

即便是數學系,開學第一課也難免俗套,自我介紹環節。

每個人需要上臺,簡要說明自己的姓名、來自哪裏,還會競選班級幹部。

莊顏聽著,這流程,怎麽感覺和上輩子的大學相似?

系統在她腦海中悠悠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們就是一脈相承?】

莊顏想了想,還真有可能。

後來現代化教育體系,很大程度吸收蘇聯模式優點。

輪到她了。

莊顏的自我介紹剛開了個頭,就被一陣茫然的嘀咕聲打斷。

“誰在說話?”

“聲音從哪來的?”

“怎麽只聞其聲不見其人?鬧鬼了?”

幾個坐在後排的高大蘇聯男生左右張望,滿臉困惑。

莊顏忍耐地閉了閉眼睛。

這時,坐在她斜前方的奧莉加,冷著臉,插了一句:“低頭,蠢貨們。說話的人在這裏。”

眾人這才恍然,齊刷刷轉頭,終於看到莊顏。

霎時間,各種驚詫議論嗡嗡。

“我的上帝,還真是個孩子!”

“華國人瘋了嗎?派這麽個小不點來我們數學系?”

“她斷奶了嗎?這是留學還是送童工?”

“她是來學習的,還是需要我們輪流照顧的嬰幼兒?”

豪不掩飾的哄笑聲在教室各個角落響起。

走廊外,負責接送的中國接待團同志聽到裏面的動靜,臉色鐵青,卻又不得不強忍著。

他們清楚,這種基於年齡、外貌乃至國籍的輕視和嘲笑,是莊顏,或者說,是所有來到這裏的中國留學生,幾乎無法避免的入學禮。

這也是當初國內部分人反對莊顏此時赴蘇留學的重要原因之一。

她要在承受學術壓力外,先面對這些赤裸裸的歧視與排擠。

尤其是在中蘇關系冰封二十年剛剛解凍的微妙時期,隔閡與偏見遠超常人想象。

在一片惡意喧嘩中,莊顏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她甚至沒有等笑聲完全平息,只是微微提高了音量。

“我叫莊顏,來自華國。”

言簡意賅。沒有解釋,沒有反駁,沒有試圖證明什麽。

說完,她便幹脆利落地坐下。

這沈靜與幹脆,反倒讓一部分起哄的學生訕訕地閉了嘴。

娜塔莉亞深深地看了莊顏一眼,敏感神經微微一動。

這個華國小女孩,確實跟她以前接觸過的東方留學生都不一樣。

太不一樣了。

接待團的同志很擔心莊顏第一天的狀態,但他們很快發現,或許莊顏才是最適應的。

第一堂課的主講教授安德羅索夫,是以嚴厲著稱的老學者。

面無表情地走上講臺,開口第一句話就帶著冰碴子:“教本科生,尤其是教一群來自世界各地、水平參差不齊的本科生,是對我寶貴時間的一種浪費。”

莊顏:……

好,好兇。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臺下,“你們能坐在這裏,只能證明你們通過了某種篩選,不代表你們配得上我的課。”

“能聽懂多少,是你們自己的事。現在,翻開教材,我們開始。”

各國天才乖巧翻書。

他們又不是傻子,當然知道什麽時候該鬧,什麽時候乖乖聽話。

接下來一個多小時,便是疾風驟雨般的授課。

安德羅索夫語速極快,邏輯跳躍,板書潦草,信息量大,大量艱深的數學術語和前沿概念被他理所當然地拋出來,仿佛這些都是小學生就該掌握的知識。

別說語言尚有障礙的留學生,就連許多本地尖子生,都聽得臉色發白,額頭冒汗。

坐在莊顏旁邊的娜塔莉亞,抿緊了嘴唇,手中的筆記錄艱難。

而另一側的奧莉加,眉頭緊鎖,時不時煩躁地劃掉寫錯的筆記。

莊顏左右看看,腰背更筆直了。

嘿嘿,昨天把整本書全看了正確。

她跟上了!

不僅如此,還收獲巨大,腦中飛速構建著知識框架。

又拖了十分鐘才下課,教授在黑板上寫下三道題目。

粉筆敲了敲黑板,發出不耐響聲:“這是本周的作業。下節課,我會隨機抽人上來講解。做不出來,或者講不清楚,平時分扣光。”

說完,他夾起教案離去,留下滿教室凝固絕望空氣。

“上帝啊,他講了什麽?”

“第三題是什麽意思?那個符號我都沒見過!”

“完了,我連題目都看不懂……”

“誰記了筆記?借我看一眼!”

頃刻間,教室裏炸鍋了。

國籍、性別等等齟齬被拋到一邊。

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焦急地討論、詢問筆記。

之前自我介紹時表現得頗為出眾的幾個本地數學尖子,立刻被眾人圍住,七嘴八舌地請教。

自然,沒有人去問莊顏。

她太小了,小到在眾人眼中,她能在課堂上坐穩不哭就已經是勝利。

解題?那能在考慮範圍內?

莊顏倒是來了興趣,這三道題確實出得又水平。

她拿起筆,目光落在黑板上的三道題目上。

沈思大約一分鐘,然後,筆動了。

娜塔莉亞,卻敏銳地捕捉到了異響。

側頭看去,只見矮小的華國女孩,正眼神專註,表情平靜地在解題?!

假的吧?

十分鐘後。

莊顏停下筆,舒了口氣。

忍不住吹噓,【系統,看了嗎?國家選擇我是正確!】

系統……

系統掃了眼,發現莊顏當真是最先擱筆。

莊顏謄抄到作業本上,然後合上本子,收拾書包,站起身。

在一片依然埋頭苦思、爭論不休的學生中,她這起身準備離開的動作,顯得格外突兀。

不少人擡起頭,看到是莊顏,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松了口氣,甚至有些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嘲諷表情。

“看,那小不點放棄了。”

“她根本聽不懂,坐在這裏也是浪費時間。”

“華國派她來,真是個笑話。”

唯有娜塔莉亞,疑竇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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