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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考場見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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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考場見真章

翌日,莊顏感冒更嚴重了,發熱、低燒、嘔吐。

偏她還是風輕雲淡,“沒事,死不了。”

劉老師:“不行,你再做試卷,腦子會燒壞。”

莊顏沈吟,“要不我給你背裴波那契?”

劉老師:?

莊顏:“那卡特蘭組合?”

劉老師服了,徹底服了。

她從前雖聽過關於莊顏的種種傳聞,什麽考試吐血仍堅持作答,什麽心梗發作還強撐交卷(莊顏:?)

甚至聽說有次司機未能察覺她的異樣,她竟自己強撐狂奔三十分鐘趕到醫院(白茶:?)

可傳聞終究是傳聞。

都不及此刻,她親眼所見這般震撼。

莊顏當真就裹著那條小被子,怕擤鼻涕耽誤工夫,索性用毛巾潦草掩住口鼻,只露出一雙沈靜的眼,便又埋首題海。

“不不不,你還是得吃藥……”

劉老師苦口婆心,“你瞧你現在頭腦昏沈,不吃藥效率也不高啊!”

莊顏從草稿紙中擡起臉,聲音有些甕:“老師,給我十分鐘。”

劉老師楞住:“啊?十分鐘後你就會吃藥嗎?”

十分鐘後。

莊顏神色平靜地將手中試卷遞過來:“我寫完了。”

劉老師下意識道:“寫完了也不一定全對……”

“老師,您說錯了。”莊顏打斷她,語氣篤定,“只要是從我手裏出去的答案,”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就一定是正確的。”

劉老師:……

家人們,誰懂啊。

她人傻了。

“可、可是,省裏領導都擔心你的身體……”

莊顏嫌煩,重新低下頭,筆尖沙沙不停,“老師,請別打斷我,等我算完這道題。”

“但你昨天不是學到半夜嗎?”

“昨天的題太簡單,我給自己加了難度。您不用管我,劉老師。”

劉老師聽得怔忡。

奧賽題太簡單,所以自己加難度?

這話荒謬得幾乎令人失笑。

若讓北平集訓隊那幫心高氣傲的天之驕子聽見,怕不是要當場崩潰。

可看著莊顏左手捂著毛巾,右手筆演算如飛的模樣,劉老師卻連一絲笑意也擠不出來。

她忽然想起省裏領導那句感慨:“這是我們省十年難遇的天才!”

此刻劉老師搖頭,不,領導,你錯了。

比起莊顏那驚人的智商,更讓人震撼的,是這具單薄身軀裏那股近乎偏執的、永不回頭的毅力。

後來,劉老師在出版的《觀察莊顏日記》裏這樣寫道。

“事實上,照顧莊顏並不算難。甚至,我比她更像一個需要被照顧的人。我在車上按時喝水、用經費吃熱飯、每日洗漱。”

“莊顏卻不同,這趟列車仿佛就是一個考場。她一睜眼便開始演算,渴了灌冷水,餓了啃冷饅頭,僅以最低限度的補給維系著頭腦的瘋狂燃燒。”

更讓劉老師震驚的是,再後來,莊顏當真熬過去了。

不再發熱,咳嗽流涕也減輕。

她有種荒謬的猜想,是不是這具年輕的軀體終於發現主人並不打算憐惜它,於是只好被迫堅強。

“只是身體一好,莊顏便變本加厲。比平日熬得更晚,飯也常忘了吃,只為省下那一點被咀嚼吞咽的時間。

“我曾猜測,是否她家境困難,舍不得花錢?於是試探著點了份列車餐,炸豬排、炒青菜,已是這年頭能吃到的好夥食。她依舊匆匆扒完,筷子一擱便又紮回題海。

劉老師沈吟,在筆記本寫道。

“我忽然懂了。對這世間某些天才而言,熱水熱飯、洗漱休憩,這些常人眼中的必需,遠不及破解一道難題所帶來的戰栗與歡愉。他們與我們,早已是不同的生命層次。”

“以至於後來每當我遭逢困頓、人生挫敗,總會想起這段列車時光,想起莊顏俯首疾書的側影。於是便莫名生出勇氣,挺直脊梁,繼續面對生活。”

劉老師心想,或許莊顏年紀比她小,然而,她確實把莊顏當做她的人生導師。

*

莊顏並不知道,她眼中如同每個期末大學生般尋常的沖刺狀態,對劉老師而言是何等驚心動魄。

最後一天。

莊顏忽然停下筆,沈吟著轉向劉老師。

“老師,您說列車上有草稿紙賣嗎?”

劉老師:……?

“你的草稿紙用完了?!”

怎麽可能?!

她幫莊顏整理過行李,知道那足足帶了半人高的草稿紙。

全用完了?開什麽玩笑!

她忍不住探身去看。

只見,草稿紙的邊角縫隙都爬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就連試卷正反也已寫滿公式運算。

劉老師:……

服了。

望著那一片片張牙舞爪的算式,劉老師頭暈目眩,勉強道:“列車上恐怕沒有,到下一站我看看站臺有沒有賣的。”

沒想到的是,列車長及乘務員早就被打了招呼。

在得知莊顏用完草稿紙,立即將車上積存的舊報紙全數整理出來,歉然道:“你能先將就用下草稿紙嗎?”

孩子想學習,怎麽能耽誤!

沒有條件,也要創造條件。

莊顏毫不猶豫地點頭,彎起眼睛笑了笑:“謝謝,這個很適合我。”

劉老師幫著接過那疊厚重的報紙。

莊顏接過來,墊在手下,便又繼續寫了起來。整疊報紙幾乎被她消耗殆盡。

列車員們在一旁慈祥微笑,嘖嘖讚嘆:“哎呀,多勤奮的孩子。”

“瞧瞧,這就是咱們省的天才!多用報紙,節省資源,真是個好娃娃!”

劉老師:……

您要不要看看,她把半人高的草稿紙都榨幹了呢。

*

列車長鳴,緩緩駛入北平站。

劉老師望著窗外漸漸清晰的站臺,眼淚幾乎要湧出來。

這三天,她算是徹底明白了,和一位真正的天才朝夕相處,是什麽滋味。

那是一種恨不得立刻自我了斷的挫敗,是對自身智力深刻的懷疑,甚至一日三省吾身,我這廢物活在世上是不是浪費資源?

好不容易捱到下車,劉老師只覺得渾身骨架都快散了,頭暈目眩,背脊酸痛。

急忙尋找莊顏的身影,一轉頭,卻見那少女正靜靜立在月臺上,微微仰首望向天空。

“莊顏?”劉老師遲疑地喚了一聲,莫名覺得此刻的她不應當被打擾。

有風吹過,莊顏單薄的身形似乎輕輕顫了顫,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淬火重生的星辰。

劉老師從那雙眼睛看到了不符合年齡的成熟、奮進……以及欲望。

如此強烈的欲望。

然後莊顏轉過頭,朝她微微一笑。

就在踏上北平土地的這一瞬,車上那個蒼白憔悴、弱不禁風的少女,周身氣質驟然蛻變。

如劍出鞘,意氣風發。

她朝劉老師伸出手,聲音清晰而平穩:

“老師,我們走。”

那一剎那,劉老師聽見的仿佛不是我們走,而是——

“老師,我帶你,去贏下這一仗。”

劉老師只覺得心頭一燙,毫不猶豫地應道:“好,我跟你走。”

原本該是她引路,此刻卻情不自禁跟在了那道挺直的背影之後。

望著身前這個只及自己胸口的女孩,她忽然覺得對方的身影如此高大,幾乎要遮蔽眼前,令人莫名心安。

初到北平,劉老師忐忑不安,不知該往哪兒去,更不知該把莊顏安置在何處。

可她很快發現,這些根本無需她操心。

自他們踏出車站起,便有人一路接引,直至抵達集訓駐地。

省裏的電話早已先一步打通所有關節。

更讓她意外的是,莊顏竟被單獨安排進一間雙人宿舍,而她,正好可以同住。

負責接待的老師笑著感慨:“你們省裏也太仔細了。其實組委會早就安排了女老師陪同莊顏起居。”

說著還搖搖頭,“原先安排的那位老師可失落了,這可是照顧咱們小隊長的機會呢!”

哎呀呀,若是莊顏能打破紀錄,成為這一屆國家隊隊長,他們也想蹭蹭光啊。

劉老師聽得恍惚。

這北平,竟還有人搶著來照顧一個外地考生?

等等。

她忽然意識到,莊顏,真的只是一個普通學生嗎?

直到此刻,劉老師才真切地感受到,莊顏的價值,恐怕遠遠超出了省裏領導的預期。

否則在這天才雲集、競爭殘酷的北平,怎會有人如此細致周全地為她鋪平前路?

莊顏並不知道老師心中這番波瀾。

過去三天車上,她已將在羊城購買書籍、試卷全部看完。

此刻,她平靜地對系統說:“現在的我,強得可怕。”

系統問:“這麽自信?覺得自己一定能拿高中第一?”

莊顏第一次毫無遮掩,直白回答。

“不,這不是自信,畢竟自信只是主觀感受。”

“而我會贏,是客觀事實。”

系統沈默片刻,輕聲道:“是嗎?宿主,我很期待。”

期待這是所謂的事實,還是只是一句空話。

莊顏望向窗外漸深的暮色,鋒芒盡露,“是不是空話,聯賽那天,自然見分曉。”

無數的試卷、論文、建模……為莊顏鋪就了通向王座的路徑。

而這條路上,莊顏不允許有人與她同行。

*

周一,全國高中聯賽三十人集訓隊全員集合。

不少人主動向莊顏打招呼。

鄭海濤、周鵬程這幾張熟面孔也走近,笑著寒暄:“莊顏,好久不見。”

相比其他省份動輒三五人的隊伍,莊顏身邊只有劉老師一人,顯得形單影只。

可誰也不敢小瞧,她一個人,便足以抵擋千軍萬馬。

莊顏淡然回應:“確實好久不見。聽說你們幾支隊伍私下組織了聯合培訓,還請了名師特訓?”

她微微一笑,目光清亮,“怎麽,是專門為了應對誰嗎?”

被問的人心頭一跳。

這話怎能接?總不能明說,廢話,除了對付你,還能是為誰?

幾人連忙打著哈哈岔開話題。

有人說假期只是游山玩水、陶冶情操;有人誠懇表示回校參加普通考試,還嘆“今年競爭太激烈,得留條後路”。

七嘴八舌,熱鬧又刻意,反倒透出一股欲蓋彌彰的緊張。

忽然有人反問:“莊顏,那你假期做什麽了?”

莊顏微微一笑:“你們做了什麽,我就做了什麽。”

“啊?難道你也請了名師輔導?”有人脫口而出,說完自己也楞住。

這問的什麽話?不就暴露了嗎?

不等他們懊惱,莊顏仿佛沒聽出其中試探,依舊含笑。

“那倒沒有,不過我也回學校考試,還考了全級第一。”

仿佛很自豪的模樣。

眾人:?!!

馬上就是世界大賽,竟然還去考水平考試,傻子嗎?

眾人狐疑看她,“你是不是在騙我們?”

“我騙你們幹什麽?”莊顏真誠,“事實上,我不僅回學校考試,還出去游山玩水。”

立刻有人否定,“不可能,馬上就集訓了,你還游山玩水?”

呵呵,這次肯定是騙傻子呢。

莊顏誠懇,“沒必要騙人,事實上,我直接南下羊城。聽說那邊的奧賽訓練很有特色,就去看了看。”

幾人面面相覷。

於是大家集體看向羊城隊伍。

羊城隊員:……

來了,莊顏裝起來了。

但不得不說,真讓人期待。

於是一個兩個,七嘴八舌,瘋狂點頭。

“對對,莊顏還來咱們學校參觀了。”

“你們消息太落後了,莊顏都上咱們省城日報了!”

眾人:?!!

真的假的?報紙都記載了,不可能是假的吧?

莊顏不緊不慢,又添一句:“更巧的是,那段時間我還沈浸在羊城大學的新鮮玩意,就計算機,你們聽說過嗎?很有意思。”

羊城隊員們:……

不行,憋住,千萬不能笑。

羊城隊長很是可惜,“哎呀,你走太早了,咱們學校又有第二批更先進的微機,這次微機全面搭載機械鍵盤,不用打孔紙帶了。”

莊顏搖頭嘆息,“太遺憾了。”

羊城隊長趁機說,“沒關系,你可以下次來。”

最好能一直留在羊城!他們省城有錢!

這下所有人都怔住了。

難道莊顏這個假期真的既沒特訓,也沒苦讀,反而游山玩水、打游戲、還回校考了普通測試?

也就是說,她被初賽第一沖昏了頭,自覺天下無敵,開始松懈了?

這個念頭如煙花般在眾人腦海中炸開,隨之湧起的是一陣壓抑不住的激動,

兄弟們,機會來了!

一雪前恥的機會、奪回奧賽桂冠的機會、不讓這女娃娃張狂的機會,終於來了!

幾乎所有人都按捺不住臉上的激動、狂喜、興奮的神情。

偏偏莊顏好似毫無察覺,還略帶疑惑,“咋你們這副表情?難道你們剛才說的回學校考試、到處看風景都不是真的?”

“怎麽會?當然是真的!”眾人急忙否認,臉上笑容卻越發燦爛,幾乎要飛起來。

“哎呀,莊顏,咱們真是同道中人!”有人接話,“你怎麽知道我前幾天也去滑雪了?”

“對對,我還回老家學廚藝了!”

“我家裏是農村的,我還下地幹了幾天活呢!”

一時間各種聲音此起彼伏,個個眉飛色舞。

尤其是北平、滬上、南北這幾支暗中聯培的隊伍,只覺得整個假期所受的苦——

朝九晚五的煎熬、晦澀難懂的課程、令人作嘔的題海、還有那些絞盡腦汁的新概念與新證明在這一刻全都值了。

能撐過這個魔鬼假期,靠的哪裏是想贏的決心?

分明是靠著一股絕不能輸給莊顏的恨意撐下來的。

每次快要放棄時,指導老師總會幽幽飄來一句。

“我記得上一次聯賽冠軍是……”

“鄭海濤、周鵬程,還有一個人是誰來著?”

“哦對,聽說那位還是全省唯一的女生?”

眾人:……

悲憤地繼續努力。

*

而此刻,加訓的痛苦終於化成了嘴角按不住的笑意。

周鵬程等人忍不住仰天長嘯,蒼天有眼啊!

莊顏看著眼前一張張忽然明亮起來的臉,也笑了。

嘿嘿嘿。

“各位,我先進去集訓室了,假期太久沒看書了,我抓緊時間趕進度。”

說罷,轉身就走,神色匆匆。

一看就很有說服力。

系統:……

【宿主,你還記得,你上輩子早討厭那些學霸表面上說這學期沒學習,實際上在開學考試大殺特殺嗎?】

莊顏感慨,“我上輩子實在太天真了,竟然沒看出這些學霸是為了照顧我們學渣的自尊心,真是悔不當初。”

系統震驚,好顛倒黑白靈活應變的人類。

而此時。

眾人定定看著莊顏離去背影,按捺不住開心。

甚至自鳴得意。

“呵呵,我就說了,莊顏到底年輕,忍不住努力學習的苦正常。”

“對對對,想想加訓那幾天,我每天晚上都吐。”

“不僅如此,周鵬程都哭了吧?我那天都看到了。”

周鵬程:……

夠了!你們能不能把嘴巴閉上!

懶得看洋洋得意的隊員們,周鵬程不知為何,內心卻有些不安。

心想,莊顏,當真是如此得意忘形的人嗎?

僅僅一個初賽滿分,便能夠滿足的了她嗎?

“不會。”

周鵬程一驚,轉頭一看,竟然是鄭海濤。

這位大佬,方才還很驚喜,但等莊顏一走,腦子一清醒,就反應過來。

深深看著周鵬程,“莊顏是什麽樣的人?她比魔鬼還難以滿足。”

是啊,如果莊顏當真考了滿分就驕傲自滿的人,真的會一次次從公社打到全國聯賽,真的會從初中打到高中聯賽,真的有必要連跨五年來挑戰他們這些老天才?

兩人對視一眼,看到了對方的警惕。

周鵬程喃喃自語,“咱們已經被莊顏騙過一次了,不能被騙兩次了。”

鄭海濤,“有沒有可能已經被騙兩次了?”

“算上今天,第三次了。”

周鵬程,鄭海濤:……

為啥感覺在莊顏面前,他們像是個傻子?

旁邊隊友被兩位大佬說得害怕。

但內心不願意承認,於是直接發問羊城隊員。

羊城眾人:……

羊城隊長難得誠懇,“讓莊顏當隊長也沒什麽不好。要想坐穩隊長位置,她肯定得幫我們提升實力。這對大家不是好事嗎?”

你們根本不知道莊顏有多牛!!!

起碼,羊城眾人覺得,在省城大學集訓這幾天,最讓他們印象深刻、脫胎換骨的絕對是蹭莊顏的那幾堂課。

鄭海濤立刻反駁:“我也可以幫大家提高!”

周鵬程點頭,“對,鄭哥上一屆就參加比賽,上一屆隊長還是鄭哥的師兄,親自傳授,不必莊顏一個女娃娃更有經驗?”

不僅北平隊,三十人大名單其他人也點頭。

他們在參加奧賽前,基本都了解了這一屆各位大佬的履歷。

尤其鄭海濤,好家夥,簡直是碾壓性的存在。

在爭十二名隊員名單時,不少人直言,他們能爭的其實只有十一人。

鄭海濤,必上。

能讓一眾桀驁不馴數學天才一致認同、低頭,這就是實力。

沒想到,羊城等人竟然低低笑了。

這種笑聲實在令人相當不舒服。

周鵬程直接問,“你們笑什麽?難道你們不認同鄭哥實力?”

羊城隊長直接說,“不用給我們扣帽子,鄭哥實力很強,我們認同。但莊顏實力……”

“不怕得罪諸位,”羊城隊長一字一句地說,“恐怕不止高在座個各位一點半點。”

眾人:!!!

不少人直接臉色空白,不可置信看他。

“羅湘,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承認莊顏很厲害,但比咱們所有人都要優秀?我絕不認同!”

鄭海濤皺著眉,“厲不厲害不是空口說的,到時咱們直接考場上見。”

他低氣壓轉身就要走。

卻在這時,聽到羊城隊長羅湘如夢似幻的聲音。

“不不不,你們不懂,那種厲害,不僅僅是局限於試卷上。”

鄭海濤一怔,轉頭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羊城隊長說道一半停住了,仿佛想起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

“她那種碾壓感,很難形容,總之就是徹徹底底的,讓人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的碾壓。”

甚至,羊城隊長覺得,這所謂的高中聯賽,都委屈了莊顏。

她應該在更大的舞臺去發光發熱。

羊城隊長肯定,或許未來,他一定會在更多傳說中聽到莊顏的名字。

“越說越玄乎了,這還是在說奧數嗎?”有人嘟囔。

面對眾人嘲笑、質疑、輕視的眼神,羊城隊長搖搖頭,直接轉身進了集訓室。

“那就考場見真章。”

或許第一場考試,莊顏占不了便宜。

但第二場、第三場……最後一場,贏家一定是莊顏。

羊城等人如此篤定。

看著羊城隊伍一行人從容進入集訓室,鄭海濤緊緊捏住拳頭。

但終究,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驟然升起的不安、仿徨和緊張,再度恢覆平靜,“走,進去。”

他倒要看看,這所謂的碾壓級別的莊顏,到底有何厲害之處。

眾人默默走進了集訓教室。

*

集訓座位早已按排名排好。

莊顏坐在第一排第三位。

但她沒有立刻就坐,目光掃過,最後落在了第七名的座位上。

那是原本屬於白茶的位置。

上次個人賽,莊顏拿了金牌,白茶是銅牌,總排名第其。

不過,頒獎時白茶並未出席,銅牌延伸到下一位同學。

如今在這三十人集訓名單裏,那個座位依然空著。

全員落座。

莊顏仍懷著說不清的期待,微微側身,目光掃過身後一張張臉龐。

有詫異,有防備,有好奇,更多的是警惕,卻獨獨沒有白茶。

莊顏肩膀幾不可察地垮了一瞬。

他真的沒有來。

這時陳會長在講臺上拍了拍手,將眾人的註意力拉回。

“好,恭喜大家齊聚於此。你們三十人,就是國家接下來傾盡資源培養的對象。”

他微笑道,隨即語氣轉肅,“接下來會有一系列集訓,以及連續七輪預選賽。每一輪都會有人淘汰。最終,只有十二人能參加世界大賽,而其中僅六人作為正式隊員出場。”

這些規則大家都清楚,可當陳會長如此鄭重地重申時,教室裏仍彌漫開沈重的寂靜。

能走到這裏的,目標無一不是世界大賽的舞臺。

若最終無法出戰,那麽這長達數月的艱苦集訓,似乎就失去了意義。

“上一次全國聯賽之後,該拿金牌的拿了,該進名校的也進了。”

陳會長目光緩緩掃過全場,“你們還留在這裏,無非是想在奧賽這條路上走得更遠,想證明自己在同齡人中,你們就是頂尖的。”

眾人抿唇,神色鄭重。

如果沒有對數學熱愛,他們無法走到這一步。

就在氣氛凝滯之際,陳會長話鋒一轉:“當然,也有人不甘於同輩稱王,要越階而戰,是吧?”

眾人下意識擡頭,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一個方向。

莊顏坐在前排,背影筆直。

陳會長笑瞇瞇地看了她一眼:“我也很想看看,最後勝利者,到底是咱們是誰。是你們的同齡人呢,還是年紀比你們小了四五歲的女學生呢?”

其他學生:……

拳頭硬了。

根本不敢想象,以後各屆會如何看待他們?

不就是他們實力不夠,才讓個女娃娃稱王嗎?

誰能忍?

莊顏:……

這位會長,是真會幫她拉仇恨。

鄭海濤幾人背影都燃起來了!

不僅如此,陳會長生怕大家鬥志不足,整整用了三分鐘,把莊顏從頭到腳誇了一遍。

“如果莊顏同學,贏下每一場淘汰賽,成為國家隊隊長,那麽將會是咱們最年輕的國家隊隊長,估計接下來基本沒人能打破紀錄。”

“當然,同樣是咱們第一個女性國家隊隊長,到時各位男同學要好好輔助咱們的女隊長。”

莊顏:……

別,那幾個男的眼神都快燒起來了。

陳會長看到沸騰的會場,心下滿意。

哎呀,莊顏真好用啊。

怪不得天才都是紮堆出現,有莊顏珠玉在前,他們那幾個年長的老天才好意思不努力?

再看莊顏,哦豁,女娃娃穩得住。

這八風不動的模樣,一看就很有大將之風。

陳會長表示很欣賞,並且繼續加大了誇獎力度,幾乎把莊顏捧到天上去了。

言辭之懇切,讚譽之隆重,讓整個教室裏本就灼灼的視線,幾乎要燒起來。

不再是單純的競爭或嫉妒,而是混合著不甘與畏懼的熾熱火焰。

所有人都被陳會長踩在地上,要是再輸給她,豈不是要被徹底釘在恥辱柱上?

莊顏面帶微笑,看著臺上笑得像只老狐貍的會長,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謝謝您啊陳會長,這仇恨拉得真是穩當又順暢。

系統忍不住問:【宿主,怕了?只要你放棄當國家隊隊長,那麽你就是最受歡迎的人。】

莊顏眉梢微挑:“為什麽要?”

系統一楞。

“我本來就如陳會長所說年輕、天才、克服萬難才站在這裏,不是嗎?”

莊顏挺直脊背,擡起頭,周身是自然流露的底氣。

“真正的王者從來不怕被人仰望,更不怕被人視作目標。我既然站在這裏,就無懼任何目光。”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上輩子的莊顏,可沒嘗試過成為所有人警惕、防備甚至仇恨的對象。

現在發現,被人怨恨的感覺,真不錯。

莊顏微笑著,與那一雙雙不甘的眼神對視。

這一挺胸擡頭,反而讓許多原本怒視她的人下意識挪開了視線。

該死,為什麽她能這麽鎮定?他們可是經過了秘密特訓的啊!

莊顏的底氣到底從哪裏來?

連陳會長眼底也掠訝異。

他其實比旁人更清楚這三十人各自的動態。

值得他關註的不過寥寥幾位。

白露和周鵬程有北平等地的名師指點,根基深厚;白茶……他暗自搖頭,那孩子受困於家裏,選擇退出未嘗不是好事。

而莊顏,無疑是那個最大的變數。

得知她假期竟回去參加普通考試時,陳會長不是不失望的。

更讓人費解的是羊城那邊鬧出的動靜。

幾乎所有羊城的老師在來信中都提到了莊顏,滿紙都是此子非凡,可問及具體原因,又都語焉不詳。

越是如此,陳會長越是好奇,莊顏在羊城,究竟做了什麽?

此刻,他壓下心緒,拋出了真正重磅的承諾。

刀子落了,接下來就是糖了。

“只要你們在世界大賽拿到個人賽金牌,”他頓了頓,清晰吐出,“個人獎金,一千元。”

全場一靜,隨即響起壓抑的抽氣聲。

連莊顏都怔了一瞬。

一千元?單是奧賽組委會就拿出這個數目?

陳會長這是鐵了心要把奧賽推向新高度啊。

“不止如此,”陳會長繼續加碼,“只要拿下金牌,國內所有大學,任你挑選。學費、住宿費全免,未來考研、讀博,一路綠燈,導師任選。”

呼吸聲徹底粗重起來。

此刻所有人眼中燃起的已不僅是光芒,而是欲望烈焰。

世上最能點燃人心的,莫過於實打實的金錢、名利與聲望。

即便他們只是十幾歲的少年,亦無法抗拒人性本能的悸動。

莊顏微微抿唇,感受著身後幾乎凝成實質的火熱目光,每一個人都想把她拉下來。

莊顏輕笑,握緊了手中的筆。

舞臺已經搭好,燈光無比熾亮。

那麽,就讓她在萬眾矚目中,贏下這一場。

會長慢悠悠地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當中不少人都有將來出國深造的打算。”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下意識繃緊了神經。

這年頭風氣雖已松動,但出國二字仍帶著些許敏感。

沒想到陳會長卻笑了,“這沒什麽不能說的。事實上,從去年開始,國家就在大力推動國際交流,公派留學的名額也已經重啟。”

“到時候,如果你們有人希望去國外頂尖學府交流學習,奧賽組委會同樣可以為大家爭取公派資格。”

他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年輕的臉,語氣沈穩有力:“請各位相信,只要你們能在世界大賽拿下個人金牌,那麽全球的名校幾乎將任你們挑選。國家會承擔全部的學費與生活費。而且,當你們學成歸國,所有重要的崗位、最好的平臺,都會向你們敞開。”

他微笑著,像在陳述觸手可及的未來:“到那時,你們的人生將走向最廣闊的道路。而現在,唯一的區別只在於你們最終捧回的,是金牌,銀牌,還是銅牌?”

陳會長對國內學生的潛力其實頗有信心。雖然整體奧賽水平或許暫不如東歐或蘇聯那般頂尖,但勝在基數龐大、人才輩出。

像今年冒出來的莊顏、白茶,就是明證。個人賽或許尚有差距,可團體賽憑借深厚的人才儲備,他們完全有一爭之力。

而這番話,徹底點燃了所有人。

連莊顏都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

公派留學……

她太清楚這個年代公派二字的分量。

幾乎是光宗耀祖、前程似錦的代名詞。

上輩子,能公派出去的,無論後來是否歸國,都受到了極大重視。

尤其在八九十年代,海歸就是金字招牌,回國便是高起點、高待遇。

莊顏沒想長期留在國外,上輩子的經歷讓她明白,膚色與文化差異帶來的隔閡,並非表面平等就能消除。

如今她在國內勢頭正好,沒必要遠走他鄉。

但若是短期交流、鍍金歸來呢?

那對未來的發展,無論是學術還是聲望,都將是巨大的助力。

更何況全免費啊。

免費的就是讓人心動。

莊顏:【系統,拼了!】

系統:?

系統怕了。

不是,你之前在火車上不是已經拼了嗎?你還能更拼?

所有人的志氣都被激發到了頂點,陳會長知道目的已達到,於是順勢宣布。

“話不多說,世界大賽集訓第一次考試正式開始。”

莊顏:……

不愧是最後集訓,開幕式都沒有,上來就考試?

不過正好,莊顏興致勃勃,她正要通過考試來驗證——

這段時間,她究竟是進步還是退步?

如果是進步,又進步多大?與周鵬程等人相比呢?

莊顏迫不及待確定自己在這個奧賽集訓營的食物鏈地位。

她會是最頂層那個嗎?

“這場考試,並不會淘汰任何人。只是,如果各位想爭取正式隊員名單,那麽各位必須保證每一次考試都拿到前列。”

換句話來說,正式隊員名單,不僅僅從最後一場淘汰賽產生,還會參考所有考試。

無疑壓力更大。

學生們深吸一口氣,神經崩到最緊。

“那麽,第一場考試,正式開始。”

“祝各位旗開得勝。”

莊顏打開試卷,聽到心臟砰砰的聲音。

像是在向命運發出挑戰的交響曲。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過於興奮的神經。

無數次考試,無數張試卷,讓莊顏學會了如何強行調整情緒、激素,使得這具身體以最好的狀態迎接考試。

很快,心跳平緩,血液和緩,呼吸有節奏,莊顏睜開眼,低頭,拿筆,看題。

考試開始。

一共兩張試卷,每張試卷三道題。

莊顏直接翻第一張,三道題全部是經典奧數題。

看到這,莊顏就忍不住笑了。

與她猜測相同,第一場考試,組委會確實放他們一馬。

只要假期沒有偷懶,第一張試卷,基本不會出錯。

而對於莊顏來說——

莊顏忍不住感嘆,“太容易了,實在是太容易了!”

第一題,代數板塊,考察的核心是排序不等式證明。

二十分鐘,莊顏做完。

第二題,幾何板塊,考察的核心是空間幾何體體積計算。

三十分鐘,莊顏停筆。

第三題,數論板塊,考察的核心……考察核心是什麽都不重要。

數論題目,向來是莊顏的優勢項目。

這一類題目,莊顏未遇一敗。

三十分鐘,莊顏舉起試卷,欣賞自己傑作。

“完美,實在是太完美了!”

“系統,看到了嗎?什麽叫做天才,這就是了。”

系統:……

玩了,這次還真不能反駁。

它也被莊顏驚人速度震驚了。

偏偏它偷偷算了,答案全部正確!

而莊顏這次速度如此驚人,只能說明一個事情——

那就是她的奧數水平已經突破瓶頸,邁入了新的水平。

系統忍不住憐憫的看著其他奮筆疾書的競爭對手。

放棄吧,你們根本不知道是你們競爭對手是誰。

她就是個怪物!

莊顏非常奢侈用了五分鐘,為自己的勝利而慶祝。

直到,她看到了第二張試卷。

沒忍住罵出聲,“組委會瘋了嗎?”

這種試卷怎麽敢拿來給考生做?

這是非逼著今天就跳幾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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