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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羊城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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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羊城揚名

全省都沈浸在莊顏奪得金牌的喜悅與自豪中。

然而,在將近半年報紙全部看完,莊顏便知道,陰影悄然蔓延。

莊顏放下報紙,沈吟,“系統,旱災要來了。”

系統明白她的意思,“但你的機遇也來了是嗎?”

莊顏搖頭,“我不喜歡你這個說法。”

但本質相同。

越是世界秩序混亂、社會重塑、自然災害,普通人越是驚恐、仿徨、束手無策,真正投機者、聰明人反而越是欣喜。

因為這意味著,渾水摸魚、發財暴富、甚至超越階層機會,就在眼前。

系統嘲笑,“人類虛偽的同理心。”

幹旱已持續三十多天。

起初,農民們尚有餘糧出售;隨後,市面上農產品開始減少;接著,一些效益不佳的工廠發放的糧票數量也開始縮減。

很快,人們發現即便手持糧票和鈔票,糧食價格仍在節節攀升。

購糧的隊伍越排越長,但無論是錢還是票,都漸漸失去了作用,因為根本無糧可售。

恐慌滋生。

農民不再銷售糧食,展銷會停擺,工人拒絕工資要求發糧,緊接著是,偷竊事件頻發,糧站被偷,很快供銷社被沖……

比天災來臨更快的是人禍。

與此同時,莊顏低調地回到了莊家村。

此前她榮獲多項榮譽,莊家村興奮決定等她回來,繼續大擺流水席。

但在持續四十多天的幹旱面前,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旱災是否真要來了這個更緊迫的問題所占據。

尤其是老一輩,他們經歷過那三年自然災害,知道旱災是會死人。

不是死一兩個,而是一片兩片無數片。

十室九空,不是傳聞。

與外面世界的愁雲慘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山谷深處的莊家村養豬場裏,卻是一片異樣的興奮。

在莊顏的要求下,村裏人在賣完電子表後,又多次往返羊城。

盡管每次主要目的是進貨,但在莊顏的堅持要求下,他們每次都運回三車糧食。

如今,當整個城市都為減產而焦慮時,他們的山谷裏,已經靜靜囤積了整整十幾車的糧食。

這些金黃的谷粒,在早災肆虐的陰影下,閃爍著金錢的璀璨。

面對這批足以讓人一夜暴富的糧食,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

螞蚱激動得滿臉通紅,仿佛看到萬元戶在向自己招手。

“等到旱災再持續一陣,糧價沖到最高點時,咱們就拋出去!”

“對,就跟歷史書裏寫的一樣!”莊衛東興奮地附和,“那些大商人都是這麽發家的。”

此刻,莊顏在他們心中的形象幾乎如神祇般高大,她竟在那麽早之前就預見了這場旱災,並開始囤糧。

當眾人熱烈討論著如何操縱市場、如何分批放糧以牟取最大利潤時,莊顏卻只是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螞蚱註意到她的異樣,忍不住問:“莊顏,你在想什麽?”

莊衛東心裏咯噔一下,每次莊顏露出這種表情,就有人要倒黴了。

莊顏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一張張被財富夢想燒紅的臉龐,輕聲說:“沒什麽,只是看見了資本主義的萌芽。”

“資本主義”四個字如冰水潑下,眾人臉色驟變。

在這個改革開放剛剛起步的年代,這個詞敏感得讓人心驚膽戰。

“我們可是走社會主義道路的!”有人急忙辯解,“都是農民出身,怎麽會跟資本主義扯上關系?”

莊顏不置可否,只是反問:“你們都知道囤積居奇能發財,但有沒有人想過,歷史上這麽幹的人,最後都是什麽下場?”

全場鴉雀無聲。

她繼續說:“運氣差的,直接被饑民沖垮家門,搶光糧食;運氣好點的,或許發了財,卻被朝廷砍了頭;極少數能全身而退的,鳳毛麟角。”

她目光如炬,“而現在,你們也想試試嗎?”

所有人的臉都白了,瘋狂搖頭。

“那你們說,”莊顏環視眾人,“該怎麽辦?”

莊衛東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莊顏,你說吧,我們聽你的。”

“把所有的糧食,”莊顏一字一頓地說,“無償捐給公社。”

“什麽?!”全場嘩然。

“不同意的,現在就可以退出。”

令人意外的是,沒有一個人選擇離開。

以莊顏現在的威勢,即便再如何不舍、痛苦、惋惜,所有人只是眼睜睜看著糧食被運走。

三天後,莊家村以集體的名義,將整整十二車糧食捐出。

這些糧食迅速穩定了市場,農民們看到了希望,市民們安下心來。

惟有莊衛東等人,即便看見報紙上大幅報道莊家村無私奉獻的先進事跡,依舊無法釋懷。

隔壁村人都在說,他們莊家村摔壞腦袋了!

有糧食既沒有藏起來偷偷吃,也不偷偷扔去黑市賣掉,反而捐給公社,這不是腦子壞了是什麽?

不過,更多的是感謝他們。

大家都在說,莊家村風氣果然變好了。

“也對,那必竟是莊顏家鄉,咋能是壞地方呢?”

“哎呦,以前都說莊家村重男輕女,窮山惡水,現在風水輪流轉,莊家村可太有出息了。”

“這麽看來,反倒是隔壁的陳家村、王家村、李家村給比下去了。”

“那肯定,要不然莊家村可是有莊顏!沒看到那幾條村都要舔著臉把娃娃送到莊家村?”

隔壁幾條村:……

氣死他們了,莊家村世世代代都被他們壓著。

現在就因為出了個莊顏,就脫穎而出了?

莊顏怎麽會察覺不出莊衛東等人情緒不高。

只是,她如今已經不需要想幾年前那般註意每個人情緒變化。

莊顏敢肯定,這群人,沒有任何膽量、信心敢背叛她。

果不其然,整個山谷,沒出一絲亂子。

即便他們聽聞,最近黑市有大量商人高價傾銷糧食,賺得盆滿缽滿,依舊無一人質疑莊顏決定。

何況,莊顏最近收到了羊城最後一批書籍。

她看得相當認真、珍惜。

羅教授說了,市面上的書已經全部被搜刮,部分珍貴外文資料,不允許售賣、外借,建議莊顏抽時間來一趟羊城。

並且還特別提醒,“馬上就是羊城廣交會了,今年放開限制,會相當熱鬧哦!世界各地參展商匯聚羊城,說不定你能找到適合你的奧數資料。”

“對了,還有個小道消息,據說今年世界大賽最值得關註的x國天才美少年,會隨父親共同參加廣交會,或許你還能提前與你的競爭對手見面。”

“莊顏,期待你的到來。”

莊顏:!!!

啊!廣交會,是她上輩子聽過的那個廣交會嗎?

原來八十年代就有了?

然後猛地驚醒,這什麽x國美少年是啥玩意?需要羅教授特意提醒她?難道還能比她更天才?

系統:?

系統讚嘆,【宿主,你在不要臉比賽中,再次殺死比賽。】

莊顏眨眼,“謝謝,以我的天才程度,我拿世界冠軍理所當然。”

系統:……

沒在誇你。

莊顏臉上風輕雲淡,高傲自滿,實則內心怕死了。

啊啊啊世界級天才,還是海外的天才,鬼知道他資源到底有多豐富?

那還不是完虐她這個可憐的農民女兒?

不管了,先趕緊把羅教授寄過來最後一批資料看完。

然後,莊顏沈吟著,或許她應該開始寫她的第一篇論文了。

莊顏有太多問題想提,也有太多推理過程,希望得到認同。

最重要的是,莊顏意識到,這個年代沒有網絡,許多知識並不具備傳播性。

她如果想快速進步,那麽迅速打入數學圈子,抱上一眾數學大佬的大腿,就顯得尤為重要。

而論文,就是她向這些大佬發出的第一封自薦信。

所以,不僅要寫出來,還要寫得漂亮。

讓人一看就直呼,這真是個天才,我不趕緊給她寄幾百本書籍,那簡直是對世界天才的耽誤!

系統;……

完了,我宿主寫試卷中毒了。

一周後。

下一期報紙出版時,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先前被他們所羨慕的,囤積糧食在黑市高價出手的商人,無一例外遭難。

有的被批鬥,有的被判刑,更有人直接被定性為走資本主義道路而被嚴懲。

與此同時,一場轟轟烈烈的整風行動正式拉開帷幕。

原本在災難前,隱約亂起來的秩序,再度安穩。

山谷裏的眾人這次徹底服氣了,看向莊顏的眼神裏充滿了後怕與慶幸。

看著那些因囤積居奇、妄圖發國難財而被嚴懲甚至掉了腦袋的人,莊衛東心有餘悸。

若不是莊顏堅持要他們提前囤糧,此刻跌入深淵的,或許就有他們一份。

“我,”他嗓音幹澀,“我還是太貪婪了,多虧了莊顏……”

就在這片沈默中,螞蚱突然低聲說:“童小武他們被抓了。”

眾人一楞,隨即恍然。

難怪之前多次飼養豬豬失敗的童小武,突然在他們面前趾高氣昂,甚至多次勸說他們來和他一起賺大錢。

只是,沒想到,竟然是這種大錢。

莊顏沒有說話,有些路,一旦走錯,就再也不能回頭了。

只是問,“為什麽他們知道要屯糧?”

螞蚱撇過臉,不敢看莊顏,“他們也養豬,養了幾次,全都不明不白全死了。”

所有錢都賠光了,還欠下巨債,幾人走投無路,想要投河自盡,被螞蚱攔住了。

心軟之下,向他們透露,可以囤積糧食,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螞蚱道歉,“對不起,莊顏,我,我當時沒想太多。”

莊顏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經歷了奧賽一年的洗禮,她對養豬場的生意早已不像當初那般看重,這次回來更多是調整心情,順便攢些零花錢。

“那麽,下場是什麽?”她終於開口,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螞蚱艱澀地吐出幾個字:“主犯,也就是童小武死刑。另外四個兄弟,無期。”

後來,螞蚱才知道,童小武等人雖然屯糧,但不多。

於是為了賺大錢,不僅往糧食裏摻沙子、石頭,甚至埋伏在路上,搶劫顧客。

前腳人剛賣糧,後腳就被搶走。

到後來,糧食價格越來越高,童小武幾人眼睛就越來越紅,直到,把貪婪目光投射到其他商人身上。

發生了火拼,雙方各有死傷。

再後來,甚至聯合另外幾條村,直接沖了公社糧倉,被公安直接逮捕。

倒是莊家村沒人參與,作為莊顏家鄉,大部分或是自願,或是被迫帶上了道德枷鎖。

莊顏搖頭,嘖,她就說這幾個人遲早出事。

哐當一聲,有人失手打碎了瓦罐。

莊顏看過去,是莊衛東。

莊衛東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死了,童小武也死了。

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是他們兄弟幾個曾穿著時髦的衣服在村頭閑逛,假裝自己是浪蕩不羈的花花公子,是他們故意不去上工,就為了偷得半日閑,是他們勾肩搭背,說好要做一輩子的兄弟。

後來在莊顏的提議下,他們建起了這個養豬場,一時風頭無兩,賺得盆滿缽滿。兄弟們從未如此闊綽過。

可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呢?

莊衛東茫然四顧,發現如今山谷裏早已物是人非,多了三個能幹的女孩子,少了十多個所謂的兄弟。

兄弟們,去哪裏了呢?

張小塘,死在了公安手裏。

獸醫,無期徒刑。

童小武,死刑。

另外四個兄弟,無期徒刑。

怎麽就,怎麽就全散了?

莊衛東低頭看著自己那條斷腿,忽然想起了李老師。

他的人生,究竟是從哪裏開始天翻地覆的?

是因為莊顏嗎?可莊顏明明給了他錢財、名聲、事業,他為什麽還會感到不滿足,甚至後悔?

莊衛東只覺渾身發冷,以前所未有目光看向莊顏。

莊顏定定回望,似乎能看穿他心裏想法,微笑著說,“怎麽了?四叔。”

如此平靜,淡然,理所當然。

“沒,沒事,”莊衛東失魂落魄跌坐。

想起在圖書館看到一句話,書上說人的一生,是在不斷償還罪責。

那麽他呢,那些兄弟們呢,他們在償還什麽罪責?又什麽時候償還為止?

“不如不買這些糧食!”螞蚱頹然道,“至少不會惹上這些是非。現在倒好,除了虛名,我們還有什麽?”

“不,”莊顏忽然笑了,目光清亮,“你要相信,政府不會虧待善良的人。”

第二天,一紙文件送到了養豬場。

全省第一張私人養豬場營業執照,正式頒發給了莊衛東。

報紙頭版熱烈祝賀這個“個體經營典範”。

全場震驚。

他們這才恍然大悟。

莊顏舍棄了那可能牟取的暴利,換來的是一張合法經營的護身符。

從此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做生意,再不用擔驚受怕。

整個山谷都是歡呼聲、尖叫聲,大家喜極而泣,他們以後也是體面的工人路。

“高明啊……”莊衛東喃喃道。

他忽然覺得,如果莊顏不去考奧數而選擇經商,恐怕早就成為報紙上那個傳奇的萬元戶了。

莊衛東看著手裏的營業執照,前所未有覺得莊顏可怕。

她不僅會看人,還會用人。

給你的全是你無法拒絕,一步又一步,直到你退無可退,只能任她施為。

莊衛東搖頭失笑。

莊顏啊莊顏,你真讓人又愛又恨。

**

三天後,莊家村養豬場正式開業。

店鋪裏豬肉琳瑯滿目,剩餘的幾車糧食也公開售賣。

短短幾天,他們就賺得盆滿缽滿,而且是合法合規的。

春節前夕,莊顏看完所有資料。

十分惆悵,沒書看了,怎麽辦?

然後就是焦慮,她敢肯定,這段時間,鄭海濤周鵬程那幾個王八蛋肯定在瘋狂偷偷學習,圖謀超過她。

所以,不能再等了,莊顏決定再次南下。

南方不僅有各式書籍、外文資料,最重要的是,莊顏知道,這一年羊城大學建立了計算機學科。

莊顏知道,計算機出現極大促進數學發展。

比如奧數上難題“四色定理”,正是在76年兩位數學家借助計算機完成,整整上千種構想,非計算機不可為。

莊園沈吟,“系統,我目前奧數到了瓶頸。”

單純的奧賽試卷,莊顏幾乎是手拿把掐。

再難試卷,說到底都是人出的。而莊顏,在充分摸透了國內出題人水平後,這些奧數題就很難刺激到她的靈感和思路。

所以,羊城計算機,或許對她來說,是沖擊瓶頸的工具。

一旦適用,莊顏長長吐氣,按捺內心激蕩。

或許,她當真能以巨大優勢摘下高中奧賽這顆最璀璨的明珠。

系統就一句話,【宿主,想到就去做。】

系統也期待,宿主會再次創造奇跡嗎?想他人之未想,做他人之所不能做。

*

這一次,他們的車隊擴充到了三輛貨車。

莊老二的大兒子石頭也加入了隊伍,石頭實在讀不下書,索性跟他爹出來跑車,來回跑幾趟,車技飛快進步。

比起第一次的偷偷摸摸,這次他們是光明正大地出發。

全村人都來送行,不僅送來了鹹菜、冬衣和各種物資,還派了幾個彪悍的漢子隨行保護。

盡管政府再三保證治安良好,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在政策進一步放開後,人們都野心、欲望必定會迸發,路上的危險遠不止野狼。

“收成十成,今年只收了一成,”老支書緊握著莊顏的手,“村裏人還等著糧食下鍋啊。”

整個莊子的人都眼巴巴地望著他們,那目光熾熱得讓人心頭發燙。

“莊顏,我們等你回來!”

“就像上次你帶著金牌回來一樣!”

“莊顏,我們相信你!把救命糧帶回來吧。”

他們也不明白,為什麽莊顏只是個小娃娃,最多就是成績好點,竟然如此相信莊顏呢?

然而,只要想到,她是莊顏啊!

莊顏啊,這個不知為他們帶來多少奇跡的少女,怎麽能不讓他們心安呢?

三輛貨車在夜色中整裝待發。莊顏站在車頭,回望那些在寒風中依然堅守的鄉親。

“放心,”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等我們回來。”

車隊緩緩啟動,沒入深沈的夜色,再一次踏上了南下的征途。

這一次,他們載著的不僅是發財的欲望,更是全村的希望。

這個旱災,能不能熬過去,就看這一趟。

*

南下的路途,比預想中更為驚險。

啟程首日,他們便與一夥劫匪狹路相逢。

幸而三輛車首尾相顧,每輛車上都踞守著精壯的漢子,目光警惕,煞氣逼人。那夥人遠遠打量片刻,終究未敢上前,車隊得以順利通行。

翌日,他們再度遭遇狼群。

莊衛東一眼便瞧出端倪,狼的數量竟比上次少了一半。

“定是走私的人太多,連狼都遭了殃。”他沈聲道。

莊顏聞言心頭一緊,預感到此番行程必是危機四伏,不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連隨身攜帶的奧賽題集也無心翻閱。

第三天,他們與另一支南下的車隊不期而遇。

第四天,雙方隔著塵土遙遙相望,極有默契地一左一右錯開道路,各自沈默前行,仿佛兩道互不幹涉的溪流。

真正的考驗在第五日降臨。

一夥被旱災逼得走投無路的當地村民攔住了去路,索要一半存糧。

莊家村人豈肯答應?沖突瞬間爆發,刀光閃爍,棍棒呼嘯。

莊家村的漢子們雖人數處於劣勢,卻憑著一股悍勇之氣硬生生扛住了沖擊。

然而,這一仗也讓隊伍裏首次出現了傷員。

第六日,劫匪再度來襲。

對方窺見他們陣中帶傷之人,氣焰更為囂張。又是一場惡戰,雖再次擊退匪徒,卻有一人重傷,鮮血染紅了衣襟。

幸而莊顏臨危不亂,運用所學的急救知識死死按住傷口,才將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看著那張因失血而蒼白的年輕面孔,莊顏第一次萌生了悔意。

“若有人想回頭,現在便可折返,絕不怪罪。”她聲音微澀。

那險些喪命的漢子卻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齒:“俺爹娘把俺交給莊顏姐時,這條命就是您的了。死都不怕!”

莊顏閉目,深深吸了口氣。

這個年代的人們,其信念之純粹,又一次深深震撼了她。

她不再猶豫,果斷動用系統能力,耗費一個珍貴屬性點,獲取了一條全新的偏僻路徑。

“改道。”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眾人相視一眼,無人質疑。即便前路未知,但他們信莊顏。

第七日,安然無事。

第八日,風平浪靜。

第九日,當羊城的輪廓終於在塵土飛揚的地平線上顯現時,全車隊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他們成功了!這條人煙稀少、甚至偶遇野人的險僻小路,真的將他們安全帶抵目的地。

果然,只要有莊顏在,他們就無所畏懼!莊顏會帶領他們走出每一條絕路!

莊顏無暇顧及這群人淚光閃閃,莊顏立刻著手聯絡上次的糧商。

憑借過往良好的合作信譽,對方爽快地批了兩車糧食。

她當機立斷,先派一隊人馬押送兩車糧食即刻北返,並將親手繪制的新路線圖鄭重交予領隊,再三叮囑務必沿大路行駛,他們沒有系統指引,一旦偏離,後果不堪設想。

莊老二帶隊回村,臨行前,拉著兒子的手,語重心長:“石頭,啥都能丟,務必護莊顏周全!”

年輕的石頭重重點頭。

他肩上至腹下那道猙獰的傷疤,是那天晚上被劫匪直接一刀劈下,如果不是莊顏,就別想過十八歲生日了。

這非但沒讓他畏懼,反而激起了更強的鬥志,莊家村人自幼便懂,風險越大,回報越豐。

送走首批運糧隊,莊顏旋即與羊城的電子廠接洽。

此番她未如往常般大量采購電子表或計算器,旱災肆虐,百姓哪有餘錢購置這些?

她將資金集中於最硬的通貨,數十只精工細作的香港、瑞士表。

價格之高,令莊衛東咋舌。

“這……這十只的錢,往常能買三百只表了!”

“越是艱難,越要備足硬貨。”莊顏目光沈靜,“災情過後,覆蘇最快。”

緊接著,她又與電子廠簽下一筆塑料電子表的遠期訂單。

廠方代表頗為詫異:“聽聞北方旱情嚴峻,怎還有餘力進貨?”

“很快便會有了。”莊顏語氣篤定,“災後重建,需求必會反彈。”

那負責人沈吟片刻,竟爽快應下。

莊家村捐贈糧食的義舉早已傳開,莊顏的品格與遠見,本身便是最可靠的信用背書。

莊顏微微一笑。

她再次深切體會到,在這風雲激蕩的年代,一個好名聲是何等珍貴的資本。

唯一讓莊衛東等人想不通的是,既然莊顏這次並不打算大批量進塑料電子表,那為什麽不讓剩下這輛車也裝滿了糧食?

畢竟莊家村現在有營業執照,完全可以大張旗鼓地銷售糧食、光明正大地賺錢。可莊顏卻讓他們稍安勿躁。

面對眾人疑惑、躁動、欲言又止的模樣,莊顏卻說:“做生意,不光要看準時機、果斷出手。”

“更重要的是在關鍵時刻沈得住氣就像精準捕獵的野獸,所有的準備都必須安靜、沈默,耐心等待。”

石頭深深吸了一口氣,莊衛東等人早已習慣聽從。

既然莊顏說等,那就等。

可這一刻,石頭卻為莊顏絕對領導能力而震撼。

在他眼裏,莊顏確實聰明。

但凡讀過書的人,沒有不驚嘆於她的聰慧。

石頭平時在莊家村小學勤學苦練,才能勉強維持前三,根本不敢想象莊顏這樣能闖進全國大賽的人,到底有多厲害。

只是,他沒想到,莊顏的聰明,不僅局限於學習聰明。

他原本以為他父親和四叔才是團隊主事人呢,石頭有些失落。

其實,晚上他曾悄悄對四叔說:“你有沒有覺得莊顏不太像個小孩?她太聰明了。”

言下之意,莊顏甚至比那些常年在外闖蕩的人更讓他感到壓力。

四叔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石頭,以後你可是咱們老莊家的接班人,得好好跟莊顏學學。”

“哪怕只學到她兩三成的本事,你爹也就不用愁了。”

要是放在兩三年前,讓他跟著莊顏這個小丫頭學習,石頭肯定翻臉。

可越是長大,他越明白莊顏在心智、行動力和決斷力上的厲害,更不用說這一路走來,莊顏早已讓他深深折服。

石頭緊緊盯著那扇深夜仍亮著的窗莊顏還在挑燈夜戰,一邊盤算生意,一邊沒落下奧數題。石頭心中湧起深深的欽佩。

這他娘的是人嗎?

這個本該喊他表哥的人,卻讓石頭感到畏懼。

不知為何,原本最討厭學習的石頭,竟鬼使神差地拿出退學前老師送他的語文課本。

那個知情女老師,一向愛嘮叨,在得知他要退學,卻沒有多勸,只是讓他務必要把語文書看完。

“石頭,你可以不學習,但最起碼,你要懂得做人的道理。”

什麽叫做人的道理?要成為什麽樣的人?像莊顏一般嗎?只要他看完語文書,他就能變得如同莊顏一般優秀?

這本石頭向來不耐煩翻的書,今夜在莊顏的感染下,被他一頁一頁踏實讀了下去。

他不知道莊顏是如何兼顧這麽多事的,但他知道,或許只要模仿莊顏,她做什麽,他就做什麽,不能成為莊顏,也能學到她的兩三分。

莊衛東看著兩個小輩都在認真學習,忍不住笑了。

他在招待所熬夜守著,這年代的羊城治安不好,他可不能讓大家一鍋端了。

但心裏卻滾燙發熱,甚至比賺到大錢還要激動。因為他真切地意識到,錢只是暫時的,讀書才能給人一條通天的階梯。

只要走在階梯上,未來就不會錯。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讀書,或許才是莊顏帶給老莊家最寶貴的禮物。

等到第二天,莊顏就和莊衛東等人分頭行動。

她給莊衛東、石頭和螞蚱布置了任務——

這段時間必須在羊城省內各地打探消息大世界賣得最好的商品是什麽、銷量如何、最近流行什麽款式、和北方的價格差多少。

此外,還要摸清來參加廣交會的外商信息、他們銷售的產品。

這一連串目標砸下來,把莊衛東、石頭和螞蚱繞得頭暈腦脹、痛苦不堪。

但他們也明白,這是莊顏交代的任務。

現在還不用他們拼命,怎麽能不努力打探消息?

莊衛東迅速想到他們第一次下鄉,就是靠莊顏從諸多看似不經意的小道消息中,匯總出最有價值的信息,才迅速聯系上老板娘、把豬肉賣了出去。

想到這兒,三人不再猶豫,迅速分頭行動。

只是莊衛東實在擔心莊顏的安全:“你不跟我們一起行動嗎?讓四叔跟著你吧,我們不放心。”

羊城這麽亂,貨沒了、錢沒了都行,但莊顏絕不能出事。

否則,莊衛東打了個冷戰,老莊家、莊家村甚至紅星公社、縣城都不會放過他。

螞蚱看他一眼,“四哥,莊顏還是高中國家隊預備成員。”

所以,應該是全國人民都不會放過你。

莊衛東:……

瑟瑟發抖。

莊顏笑了笑:“放心,我比你們都安全。”

“你們打探消息要去三教九流的地方,接觸的人魚龍混雜。論安全,還不知道誰更安全呢。”

在石頭等人目瞪口呆的註視下,莊顏徑直走向省城大學的校門。

那保安不過見過她一次,竟已認得她。

一見她走近,便笑著招呼:“小同志來啦?咋這麽久沒來,張教授等你很久了。”說著就放她進去了。

石頭傻眼了:咋回事?莊顏咋到哪兒都有人認識?

連莊衛東也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他當然知道莊顏上次進過這所大學,可那時他們還被保安盤問許久才放行。

這一次,保安不僅記住了莊顏,甚至不用她開口就招手請她進去。

對比其他人投來的警惕目光看他們幾個高高矮矮、穿著流裏流氣、不像好人的樣子,莊衛東心裏發苦,怎麽連大學保安也這麽偏心?

看人的眼神差別也太大了吧!

石頭小聲嘀咕:“啥時候保安也能這樣招呼我進去啊?”

莊衛東給了他一巴掌:“想什麽想!你能像莊顏一樣考出好成績嗎?能拿到初中、高中聯賽冠軍嗎?能跟大教授談笑風生嗎?就算給你機會進去,你見到教授怕是連話都不敢說!”

螞蚱也瘋狂點頭,十分讚同。

別說大學裏的教授,就是之前遇到的紅星公社,他想把他小兒子塞進紅星公社,他跟那種文化人講話,腿都打顫。

三個人心有戚戚地點頭,這種文化人的事,還是交給文化人去搞吧。

莊衛東幾人老老實實地分散進人潮中,如同尋覓線索的暗哨,默默為莊顏收集市面上的風吹草動。

而此刻踏入羊城大學的莊顏,卻感覺整個校園煥然一新。

與北平院校的氛圍不同,這裏的空氣裏飄散著更為自由的氣息。

時值盛夏,改革開放的春風已悄然吹拂這座南方都市,變化清晰可見。

比起莊顏上次來訪,如今校園裏的衣著色彩明艷了許多,花紅柳綠,青藍橙黃,陽光灑落,仿佛地上流淌開一道道流動的彩虹。

【你想起現代了?】系統忽然問。

莊顏抿嘴一笑,“不像現代,現在可看不到那麽多郁郁蔥蔥的頭發。”

她回憶現代校園裏那些被風吹起便隱約露頭皮的發絲,忍不住痛心疾首。

“系統你說,這些年這片土地到底經歷了什麽?明明大家營養好了,生活好了,頭發怎麽反而飛速變薄了?全是禿頭。”

【我覺得現代人不會同意你這個說法的。】

“反正我不是現代人了。”莊顏心滿意足地摸了摸自己厚實的麻花辮。

這一條辮子的發量,抵得上從前四倍!

禿頭人士穿越最大優點不外如是了。

莊顏輕車熟路地走向數學系辦公室。

這兒她再熟悉不過,羅教授時常給她寄書,後來才告訴她,那些書不單是他個人的收藏,更是數學系多位老師的共同心意。

比起其他院系,數學這個圈子顯得純粹許多研究學問少有利益牽扯,門戶之見也淡;相應地,提攜後進、團結協作的風氣更濃。

或許正因為數學這門學科從不看你資歷深淺、是否抱對大腿,會不會就是會不會,做不出就是做不出,就連論文造假的難度也極高。

數學太幹了,推理、邏輯、證明,每一步都清晰可見,只要有基本的邏輯推演能力,任何人都能順著思路一步步驗證,造假難度極高。

所以,這才是為什麽莊顏想寫篇關於數學的論文。

她有沒有料,肚子有沒有東西,看客們一看就知。

莊顏剛推門進去,有人詫異看來。

莊顏正要自我介紹,就聽到有人拔高聲音,“咦,有點眼熟?”

“是莊顏嗎?!”

莊顏:?啥玩意。

“這位同學,你就是莊顏吧?”

“真的是莊顏!”

原本在夏日午後略顯昏沈的辦公室,瞬間轟動起來。

莊顏有些不知所措:“我是不是打擾了……”

張教授不在嗎?她正想先行離開,卻立刻被熱情的人群圍住。這才發現,辦公室裏大多是正在備戰競賽的大學生。

“沒有打擾,咋會打擾?”

“對了,莊顏,咱們認識下?”

然後,馬上地,無數張臉,無數雙手伸了過來。

莊顏:?

莊顏艱難拒絕,又問,“你們都認識我?”

眾人笑瞇瞇,“當然認識,你在我們學校可是大名人。”

莊顏:?

緊接著,跟隨眾人眼光,莊顏一眼就看到了墻壁上掛著的自己的照片!!!

莊顏:……

不僅如此,她那大頭貼附近還有一行行的誓師言論。

“我xxx,今時今日敗於莊顏手下,他是他日被必定一雪前恥。”

“4月4日,羊城中、高中均慘敗於莊顏,各位同學必記住今日屈辱。”

……

莊顏:!!!

開眼了,家人們,頭一次被人掛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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