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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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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山雨欲來

電影院比莊顏想象的氣派多了。

紅漆大門,門楣上掛著“工農兵電影院”的木牌。

進去才發現,屏幕竟然是彩色的!時不時還有雪花點在上面跳動,但當音樂一響,全場瞬間安靜。

只是當女主角亮相時,莊顏驚訝出聲。

“劉曉慶?這是劉曉慶嗎?!”

莊顏萬萬沒想到,穿越到七十年代末,在大銀幕上認識的第一個明星,竟然是這位傳奇影後!

“哇,是劉曉慶!”

鄭觀書和蘇晚棠顯然也是她的影迷,興奮地低呼。

“莊顏你也喜歡她?”

“我可喜歡她了,之前就剪了劉曉慶發型。”

電影演的是《小花》。

劉曉慶穿著白色碎花上襟,眼神亮得像星星,於田野奔跑,矯健昂揚,滿是向上的生命力。

莊顏十分震撼,【統子,怎麽會有人和幾十年後長得一樣?】

不是說容貌一樣,而是那股勁勁得,活得野蠻生長的勁,一模一樣。

不愧是咱奶,牛。

“她演得真好!我最喜歡她了!”鄭觀書吸著鼻子。

蘇晚棠也看得專註,“聽說她以前還是賣冰棍的,現在成大明星了!”

莊顏看著屏幕上的跳動的劉曉慶,突然有種穿越時空的恍惚——一邊是七十年代的光影,一邊是現代的記憶,劉曉慶的臉在兩個時代裏重疊。

緊繃的神經徹底放松下來。

莊顏突然意識到,總有一天,那個她所懷念的璀璨未來,終將到來。

她會回家。

莊顏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全身心沈浸在光影故事裏。

嘴裏嗑著瓜子,聽著身邊兩人的竊竊私語,突然覺得這是她穿越以來最輕松的一天。

不用想老莊家的矛盾,不用怕系統收走 buff,不用琢磨怎麽考第一。她就是莊顏,一個跟朋友看電影的普通女生。

電影散場,夕陽的金輝灑滿街道。

三人沿著馬路往學校走,影子被拉得老長。

鄭觀書還在念叨劉曉慶的演技,蘇晚棠突然說:“下次有物理競賽的輔導課,一起去?”

莊顏笑了:“好啊。”

在街角告別時,鄭觀書突然抱了抱她:“你別總想著贏,偶爾也歇歇。”

莊顏就說,“想趁機偷偷學習,超過我啊?”

鄭觀書哼哼幾聲,“這都被你發現了?”

蘇晚棠昂著頭,短發利落,“超過你,還需要偷偷學習?你等著!”

莊顏就笑,“行,我就在第一位置,等著你們。”

回到宿舍,莊顏坐在書桌前,看著攤開的物理課本,心裏卻不像往常那樣緊繃。

她想起鄭觀書的圓臉,蘇晚棠發亮的雙眼,市一中學生坦蕩的爭吵,還有操場一圈圈奔跑的姜成浩,衛威龍,李東,蘋果等人……

回憶中的各個畫面,湊在一起,像在心裏生了根。

“系統,”她輕聲說,“我好像在這裏有家了。”

系統詫異,“宿主,你本來就有家啊,你這人設又不是流浪漢。”

莊顏忍不住啞然一笑,“你說得對,我一開始就有家。”

系統默默觀察著宿主。

它發現考後的浮躁一掃而空,莊顏的心境變得格外平和寧靜。

然而,這份寧靜只持續到莊顏走到書桌前。

下一秒,她就翻開了書本,再次投入學習!

系統忍不住吐槽:“宿主,你剛看完電影,又熬過那麽變態的考試,是不是該放縱一下?比如大睡特睡?”

莊顏頭也不擡,認真地反駁:“不行!你沒聽他們說,要偷偷學習,然後超過我!”

“再等幾天,白茶又回來了,那競爭就更高強度了。”

“要是被他們比下去,那之前說的豪言壯語可太丟人了!”

臺燈的光落在莊顏的草稿上,字跡飛揚,帶著股不服輸的勁。

可這一次,莊顏的眼睛裏不只有勝負,還有了些別的東西。

像青春的種子,在七十年代末的風裏,悄悄發了芽。

系統看著進入卷王模式的莊顏,整個統都懵了。

它咋記得當初綁定系統時,莊顏明明是只想當個躺平的天才啊!到底發生了什麽?

*

“莊顏!咱發了!”

莊衛東騎著二八大杠,車鈴叮鈴哐啷響,笑得可歡了。

他從車後座拽下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裏面是一沓沓毛票和角票。

“三十頭豬,在市裏黑市全清了!”他拍著賬本,“價格是縣裏的兩倍,你瞅這數!”

莊顏小跑著過去,莊老四迫不及待地拍著車後座:“快上來,路上細說,那三十頭豬,嘿,在市裏搶瘋了!”

等莊顏坐穩,自行車吱嘎作響地騎出去一段。

莊顏感嘆,坐他叔的自行車,有種一米五一米六的顛簸。

莊老四壓低聲音,但那股子興奮勁兒壓不住:“看賬本,你瞅瞅這價錢,乖乖!比咱縣裏翻了個跟頭還不止,市裏人是真缺油水,是真敢花錢買好日子!”

莊顏翻開那卷毛了邊的賬本,一行行數字跳進眼裏。

確實驚人,利潤遠超預期。

這背後透露的風向,比她預想的更松快些。

“四叔,”莊顏合上賬本,聲音帶著點謹慎的凝重,“這錢,不能都分了。”

“那可不,”莊老四單腳用力蹬著車,聲音斬釘截鐵,“我跟老二,老三合計了,這回只分一半現錢。剩下的,全砸進去!豬圈得擴,再進百十頭豬崽,雞棚也得蓋,幾百只雞苗等著呢,趁現在這風頭,得抓緊!”

“叔,步子太大了,政策是松了點,可沒明說讓幹,”莊顏眉頭擰緊了,“萬一撞上槍口,那可是投機倒把,得看運氣,看人!”

“怕啥,”莊老四脖子一梗,帶著點混不吝,“咱兄弟幾個商量好了,這回把窩棚挪到山後頭去!那邊偏,鬼影子都沒一個。”

莊顏:“山裏有野獸吧?狼?”

“狼?嘿,咱莊戶人怕狼?!帶著家夥什呢,柴刀,斧頭,紮槍,真敢來,就跟它們拼了!”

莊顏緩緩沈了臉。

她這四叔,是老毛病又犯了。

但莊顏也知道攔不住這幾群被錢燒紅了眼的人,那就索性摔個跟頭好了。

莊顏笑了,“行,你抓主意就行。”

“不過,窩棚在哪,我必須親自去看。選址重中之重,一要夠隱蔽,二要絕對隔絕聲音,幾百只雞一起打鳴,那就是敲鑼打鼓告訴人來抓,豬嚎起來也夠嗆。”

“豬?豬老實,”莊老四不以為然,“這豬祖宗我給伺候好了,一天三頓飽,它嚎個啥?雞嘛……”

他嘿嘿一笑,帶著點老把式的得意,“咱養的是下蛋的母雞,丫頭,這雞啊,也就下蛋那會兒咯咯噠幾聲顯擺顯擺!還能幾百只一起下?那聲兒,散著呢,傳不遠!”

莊顏一楞,對這農家活計還真是個門外漢。

“倒是莊顏,”莊老四轉過頭,“你能不能再給咱們哥幾個,畫個圖?跟之前一樣,這山頭太大,咱也不知該咋弄。”

莊顏說行。

索性在系統空間翻騰起幾本養殖大部頭,還掏出隨身的小本子,“唰唰唰”畫起改良版的豬圈雞舍草圖,結構更合理,通風排汙都考慮到了。

莊老四湊過來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天老爺!莊顏丫頭,你這腦瓜子是咋長的?這圖畫的,比縣裏畜牧站老師傅給的還明白!”

“還有上回你鼓搗那豬食配方,好家夥,那豬吃了蹭蹭長膘,骨架都粗一圈!對了,雞食有講究沒?”

莊顏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心想,這是真要搞大養殖。

行,莊顏倒要看看,不聽她的話,這群人能鬧出什麽幺蛾子。

“叔,這我不太了解,我得看書琢磨琢磨。”

莊老四有些失望,“行,叔等著。”

在市裏打滾了一段時間,莊老四膽子是真大了。

心想,既然莊顏都是從書裏學的知識,那他們看書,是不是也能和莊顏一般聰明?

系統很得意:【哼哼,真正的養雞小能手在這兒呢!你可以請教本統。】

莊顏一本正經:【行,以後你就是莊家村養豬小能手兼養雞金牌顧問,人類的益統!】

系統直覺:【宿主,你是不是在損我?】

莊顏嘖了一聲,這系統越來越不好騙了。

一路顛簸,從市裏回到縣裏。

莊顏感覺屁股都快被那硬邦邦的後座硌成八瓣了,她下定決心:“四叔,必須買個羊皮墊子,不然這車沒法坐了。”

“買,這就去買,”莊老四也心疼侄女,“不過在那之前,咱得先辦件大事兒下館子!今天四叔請客,咱吃頓好的!”

莊顏:“謝謝叔!”

她愛吃飯!!!

兩人熟門熟路地沖進縣裏最大的國營飯店。

櫃臺後一個胖乎乎的服務員大姐一擡眼,樂了:“哎呦,這可有日子沒見你們這麽闊氣地來了!”

顯然,這對叔侄過去的豪爽作風,給大姐留下了深刻印象。

莊顏靦腆一笑:“姐姐好,攢了點錢,今天犒勞犒勞自己。”

莊老四更謹慎些,搓著手嘿嘿笑:“大姐,主要是咱家莊顏出息,又考了市一中頭一名!咱莊家祖墳冒青煙了,想著帶她來嘗嘗大師傅的手藝,沾沾喜氣!”

這話戳中了大師傅的癢處。

後廚簾子一掀,一個紅光滿面的胖師傅探出頭,大手一揮:“行,沖咱公社狀元這面子,今天給你們燒個拿手好菜!”

得了大師傅的保證,莊顏和莊老四幾乎把小黑板上的硬菜點了個遍。

不多時,一道油亮噴香,足有半只胳膊長的紅燒大鯉魚率先被端了上來。

那紅褐油潤的醬汁包裹著魚身,翠綠的蔥花點綴其上,熱氣騰騰,活色生香。

莊顏迫不及待,筷子一插,先感受到魚皮的韌勁,再用力一劃,雪白緊實的魚肉翻卷開來,濃郁的醬香混合著醋香,蔥香,霸道地鉆進鼻孔。

等夾起一大塊連著魚皮的肉,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嗯!”莊顏情不自禁讚嘆,“好鮮!”

舌尖最先接觸到的是微燙的醬汁,鹹鮮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甜,緊接著是醋激發出的醇厚覆合香氣。

牙齒咬下,魚肉緊實彈牙,沒有一絲土腥,只有河鮮特有的鮮美在口中爆炸。

那純粹的,屬於七十年代食材的原始本味,混合著精心調制的甜醋汁,形成了一種後世各種添加劑堆砌不出的,令人靈魂顫抖的美味。

莊顏不禁滿足喟嘆,眼眶竟有些發熱。

太好吃了,好吃到連一粒米飯都舍不得用來拌湯汁,生怕沖淡了這極致的美味。

叔侄倆如同風卷殘雲,幾分鐘就將一條大魚消滅得幹幹凈凈,連魚頭魚骨都被吮吸得沒了滋味。

最後用那濃稠鮮美的魚湯拌上白米飯,每一粒米都裹滿了精華,簡直是人間至味!

等一道清炒小白菜適時地端上,清爽解膩,為這頓饕餮盛宴畫上完美句號。

兩人腆著肚子走出國營飯店,臉上是如出一轍的,心滿意足的紅光。

莊顏摸著鼓鼓的小肚子,一本正經地對莊老四說:“四叔,你看,食堂的夥食真不行!咱以後得定期來補充營養,不然我這小身板,怎麽長高?怎麽有力氣搞學習,搞研究?”

“所以咱來這兒,絕對不是為了饞,是為了革命的本錢!”

莊老四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隨即像是想到什麽,又折返回去,讓大師傅又單獨燒了一小鍋紅燒肉,打包了。

莊衛東被看得不自在,撓撓頭,“咳咳,給你爺奶也嘗嘗。”

莊顏一楞,隨即反應過來。

看來,老莊家是知道他們的小生意,只是莊老太爺和老太太這兩位定海神針把消息壓住了。

家裏人雖不至於舉報,但看著他們發達,心裏難免嘀咕。

莊顏高看了莊老四的一眼,雖然摳門,但知道什麽時候不該摳。

見莊顏沒真生氣,莊老四松了口氣。

“你四叔我這把年紀了,也沒個自己的娃,石頭,柱子那倆皮小子,我都當親兒子疼,也帶回去給他們嘗嘗鮮。”

他頓了頓,語氣真誠了些,“還有春花,秋月她們幾個丫頭,我看也挺好,懂事,肯學,像你,比那倆皮小子省心。指不定以後都有大出息,給她們也甜甜嘴兒!”

莊顏給他豎了個大拇指,“但叔,咱家這麽多人,你就帶一罐紅燒肉,分不開吧?”

莊老四有種不祥的預感,“你啥意思?”

然後,莊老四就麻木地被莊顏拖進了供銷社!

一進供銷社大門,莊顏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多久了?多久沒逛過街了!

在市裏,她沒什麽膽量逛附近的店鋪。

但這是縣裏,還逛不起嗎!

此刻,兜裏那一疊厚厚的鈔票給了她無窮的底氣!

莊顏直接沖向布料櫃臺,無視旁邊挑挑揀揀的大姑娘小媳婦,幹脆利落。

“同志,這塊深藍的哢嘰布,給我來一丈二,給我爺做褂子!這塊藏青的,來一丈,給我爹!這塊棗紅的鮮亮,給我嬸娘,還有這粉紅的,鵝黃的……”

她語速飛快,一口氣把家裏十幾口人的布料安排得明明白白。

旁邊的顧客都聽傻了,“好家夥,這是整個大家族換季啊!”

再聽她連爺奶的份都想到了,售貨員大姐忍不住誇讚:“哎呦餵,這閨女,真真兒是孝順又懂事!”

莊顏抿嘴靦腆一笑,給錢卻毫不含糊。

莊老四徹底淪為跟班小弟,手忙腳亂地接過一卷卷布料抱著。

布料剛買完,莊顏目光一掃,又沖向了日用品櫃臺。

“肥皂,香皂,蛤蜊油,雪花膏我全要!”

“咦,這是啥?好香!是鴨蛋粉,敷臉嗎?那我也要。”

莊老四只覺眼前人影一晃,臉盆就堆滿了瓶瓶罐罐。

人都嚇傻了,“可以了,莊顏,真的可以了!用不完!”

莊顏:“咋會用不完,回家一人一個。”

莊老四:……

姑娘你比我還會賄賂人啊!

莊顏那不差錢的氣勢把整個供銷社的人都鎮住了。

有人好奇地問莊老四:“大兄弟,這是你閨女?真俊真能幹!”

莊老四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是我侄女,親侄女!”

問話的大嬸眼睛更亮了:“侄女好啊,大兄弟,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有對象沒?嬸子給你介紹個好的?你這條件很搶手啊!”

莊老四臊得滿臉通紅,“姐,我有喜歡的人了。”

抱著東西落荒而逃。

剛逃出相親包圍圈,還沒松一口氣,莊老四就見莊顏又站在了賣手表的玻璃櫃臺前,眉頭蹙著,似乎在認真挑選。

莊老四趕緊湊過去,壓低聲音急道:“莊顏,你手腕上不是戴著一塊嗎?那可是花了你大價錢的!”

他記得清清楚楚,那塊表幾乎掏空了莊顏最初所有的獎學金。

“太舊了,款式也過時了。”莊顏頭也不擡,語氣理所當然,“看到新的當然要換。”

售貨員和旁邊幾個顧客都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她。

這年頭,一塊手表那可是傳家寶級別的物件,誰不是戴一輩子?

還舊了,過時了?這小丫頭片子口氣也太大了!

莊顏遺憾,“就是可惜,沒錢了。”

售貨員等人這才松一口氣。

就說嘛,哪家能這麽花錢?

莊老四生怕再引來圍觀,正想拉她走,莊顏卻突然眼睛一亮,又擠進了旁邊賣喜糖的專櫃。

莊老四快瘋了!

“小祖宗,那是人家結婚才去的地方,你擠啥?咱家最近也沒喜事啊!”

“結婚才有好東西嘛,”莊顏理直氣壯,她上輩子不愛吃糖,這輩子嘛……就嘗過幾次糖!

直接鎖定了櫃臺上最貴,包裝最漂亮的五顏六色的硬糖和夾著亮閃閃彩色糖紙的氣泡糖。

莊老四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見莊顏把兜裏剩下的錢“啪”地拍在櫃臺上,脆生生地說:“同志,這種,這種,還有那種!各來三斤,我全要了!”

售貨員和周圍準備買喜糖的人都驚呆了:“小姑娘,你們家這是有幾對新人要結婚啊?”

莊顏狡黠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那可不,咱老莊家,十幾口人一起甜嘴兒,可不就跟結婚一樣熱鬧嘛。”

莊老四頭皮發麻,真怕被人當成瘋子轟出去,趕緊抓起包好的幾大袋糖,拉著莊顏,在眾人驚愕,羨慕的目光中,又一次沖出了供銷社。

把大包小裹艱難地綁上自行車,莊老四抹了把汗:“我的老天爺,進趟供銷社,比跟人幹一架還累!”

莊顏倒是很高興。

高壓環境下,瘋狂購物,就是最解壓的方式。

尤其是看到那些糖才幾毛錢一斤,就覺得好便宜啊!

倒是莊衛東想著,要不把東西藏起來,那段時間家裏進小偷歷歷在目。

“要是讓村裏人見著,他們得嫉妒瘋!”

卻沒想到,莊顏沈吟後卻說,“叔,你之前不是在市裏,替農民當掮客嗎?有沒有想過,把莊家村人也加進來?”

莊衛東脫口而出,“憑啥帶他們發財?那一個個都嫉妒咱老莊家,嘴臉醜惡得很!”

見莊顏堅持,莊衛東忍不住搖頭,“莊顏,你就是太善良了。”

莊顏反而笑了,“叔,不是我善良,而是……”

而是,1980年,席卷北方的特大旱災要來了。

*

叔侄倆滿載而歸,自行車剛拐進莊家村的土路,就引起了轟動。

“哎呦,快看,老莊家這是挖到金礦了?”

“我的娘,那麽多布,夠做多少身新衣裳?”

“那花花綠綠的是糖?供銷社那老貴的喜糖?!”

以前窮得叮當響的老莊家,現在又是自行車,又是新布新糖這真是翻身了?!

莊家村全員震驚了。

各種目光像針一樣紮過來。

終於有人忍不住,眼珠子滴溜溜轉的漢子攔在車前,盯著那堆糖,酸溜溜地問:“老四,你們這不是從市裏回來?這糖該不會是從市裏買的吧?市裏東西多貴啊,”

莊老四直接擺手“老哥,你想多了,那市裏多貴,哪能從市裏買?”

“老鄉們,你們都不知道,那市裏啥玩意都貴。就咱們這雞蛋,去到市裏,直接翻倍!”

剛要繼續說,莊顏則是笑盈盈地跳下車,大方地朝旁邊眼巴巴瞅著糖果的小孩們招手:“來來來,都過來,姐姐請你們吃糖!”

“這是姐姐用市一中發的獎學金買的,大家吃了糖,回去都要好好學習,也考第一名,好不好呀?”

一聽是莊顏獎學金買的糖,村民們緊繃的神經松弛了大半。

原來是莊顏又拿獎了,這就說得通了,畢竟莊顏拿獎拿到手軟,在莊家村已經是常態。

那些原本因為莊顏而壓力巨大的小孩們,此刻收到那從未見過的漂亮糖果,對莊顏的好感度瞬間飆升到頂點。

尤其是尤其是剝開糖紙,發現還有一層閃爍彩色紙時,更是七嘴八舌地嚷著。

“莊顏姐姐最好看!”

“莊顏姐姐最聰明!”

“莊顏姐姐是天下第一好姐姐!”

“我長大也要像莊顏姐姐一樣考第一!”

莊顏微笑著點頭,【系統,聽到了嗎?都說小孩不會說謊,所以我就是又好看又聰明又天下第一好!】

系統:……

人類真的好不要臉。

孩子們迫不及待地把糖塞進嘴裏。

硬糖的甜脆,軟糖的酸甜綿軟,混合著從未嘗過的濃郁果香,在舌尖炸開,甜蜜的幸福笑容立刻爬滿了每一張小臉。

連一些大人也忍不住眼饞,看著自家孩子吃得香,偷偷咽著口水,更有甚者,半開玩笑地湊過去:“給爹也嘗一顆唄?”

小孩舍不得,大人就舔舔孩子沾了糖汁的手指頭,咂摸咂摸嘴,臉上也露出滿足的笑。

這一刻,貧富差距帶來的微妙猜疑,暫時被這純粹的甜味沖淡了。

然而,人群中總有腦子轉得快的。

那個先前問話的精明漢子,眼珠一轉,抓住了莊老四話裏的漏洞,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質問。

“莊老四,你等等,你剛說市裏東西貴?你咋知道?你們去市裏幹啥了?”

旁邊立刻有人反應過來,幫腔道:“對啊,莊顏獎學金能買這麽多東西?還有你們老莊家哪來這麽多錢買布買糖買肉?”

“還有雞蛋,你咋知道比咱們這貴?對了,你們老莊家以前可舍不得吃,但雞養得比誰都多,雞蛋都哪去了?是不是……”

莊老四臉色“唰”地變了,眼神慌亂,支支吾吾:“我不知道,你們聽錯了!”

他拉著莊顏趕緊走。

這一走,更是讓所有人確信心中的猜疑。

市裏能賣東西?老莊家這潑天的富貴,難道就是靠賣雞蛋賺來的?

那他們……是不是也可以?!

老莊家的人原本還在田裏埋頭苦幹,就聽見村頭傳來消息,說莊衛東回來了,車後座上馱著大包小包,全是吃的穿的用的!

莊老太第一個扔下鋤頭,拔腿就往家跑。

村幹部也聽見風聲,心裏好奇,跟著往外走,心想這莊顏去市裏讀書後,老莊家的新鮮事真是一樁接一樁,天天都在開眼界。

剛到門口,就見莊老太風風火火折回來,警惕地對著追來看熱鬧的村支書擺手:“村支書,咱就回去看看兒子,可不興算咱早退扣工分啊!”

村支書哭笑不得:“老嫂子,你家都這光景了,還計較這幾個工分?”

話沒說完,就見莊老四和莊顏神色慌張地推著車往院裏沖。

村支書正納悶他們跑啥,下一秒,就被自行車上那堆成小山似的東西震得瞪大了眼。

傳話的人真沒開玩笑!

莊老太和聞訊趕來的莊大爺眼睛都看直了。莊老太聲音發顫:“老四,這都是從哪兒弄來的?”

莊衛東抹了把汗,搶著說:“用的莊顏的獎學金!”

老莊家都是精明人,一看這陣勢,心裏門兒清:光靠獎學金,絕對買不了這老些好東西。

莊老二剛想細問,莊大爺卻猛地一跺腳,壓低聲音喝道:“都杵在門口現什麽眼!趕緊進屋!”

一群人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把東西往屋裏搬,關門關窗,一氣呵成,把外面一堆想墊腳看熱鬧的村民結結實實擋在了門外。

石頭和柱子兩個半大小子興奮地沖上來幫忙卸貨。

莊老四最先得意洋洋捧出來的,就是那個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陶罐,一打開,濃郁噴香的紅燒肉味兒瞬間躥出來,彌漫了整個屋子,勾得所有人肚子裏的饞蟲咕咕叫。

自打莊顏去市裏,老莊家的夥食水平那是直線下降,很久沒沾過葷腥了。

此刻看到這油亮亮,顫巍巍的紅燒肉,一家人感動得幾乎要淚流滿面。

莊顏回來了,他們的好日子就又回來了!

石頭忍不住伸手想去抓,被莊老二“啪”地一巴掌打開:“沒規矩!這金貴東西是讓你上手抓的?等你娘拿筷子分!”

石頭縮回手,卻一點也不惱,反而眉飛色舞:“我知道我知道,我這就去洗手,咱晚上吃大餐。”

大家心裏都樂開了花,莊顏一回來,就有好吃的了!

柱子機靈,眼睛早瞄向其他包裹:“四叔,莊顏,剩下這些都是啥?”

莊老四嘿嘿一笑,照著之前的說辭:“都是莊顏用獎學金買的!”

莊春花站在一旁,抱臂冷哼:“都是給莊顏自己買的吧……”

莊顏耳尖,立刻拉住她的手,笑容真誠又大氣:“當然不是。咱是一家人,有好東西當然一起用。”

莊春花差點沒被嚇死,莊顏能這麽好心?

說著,就見莊顏嘩啦一下抖開那些布料。

好家夥!整整六匹質地紮實,顏色鮮亮的好布,在堂屋炕上一字排開。

老莊家幾口人眼睛都看直了。

他們不是沒買過布,可莊顏挑的這些,無論是厚度,織工還是顏色,都比供銷社裏尋常的下等貨色不知強了多少!

家裏幾個女人頓時就挪不動步了。

最喜歡針線活的三嬸第一個撲上去,愛不釋手地摸著那匹最鮮亮的橘紅色。

“這顏色給春花做件罩衫,等結婚穿著都體面。”

莊顏爽快一笑:“三嬸你喜歡就直接拿去裁。算我送給莊春花姐的禮物!”

這話一出,二房,三房的人心裏那點小九九徹底服帖了。

莊顏這孩子,大氣!

哎呦,之前村裏人還嘲笑莊顏去了市裏,就跟他們不親了,看看打臉了吧!

這下,誰還忍得住?

二嬸立刻指著那匹靛青色的:“我要這匹,給我們當家的做件新褂子!”

三叔趕緊說要藏藍色的。

連莊老太和莊大爺都興致勃勃地湊上來挑,一個說“這灰的給我做個上衣”,一個嘟囔“都一把年紀了,穿這麽亮幹啥”,臉上卻笑開了花。

莊顏嘴甜,立馬接話:“爺,眼看就快過年了,現在做好,過年您就是咱莊家村最時髦的太爺!”

一句話哄得老兩口合不攏嘴。

大家這才驚覺,對啊,都十月了。

往年都是縫縫補補又三年,今年托莊顏的福,竟能全員穿上新衣裳,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盼頭!

就在大家吵吵嚷嚷分布料時,石頭不耐煩看這些,迫不及待去翻另外兩個包裹,結果翻出一大堆肥皂,香皂,蛤蜊油,甚至還有一小盒雪花膏。

“莊顏,你又買這些了!”

兩皮猴子可喜歡了。

自從他們用上香皂,村裏的大姑娘都喜歡和他們玩。

說他們聞著香,不跟別的男孩,臭死了!

石頭和柱子別提多高興了,要不是家裏看得金貴,早就偷出去借花獻佛了。

莊顏笑了笑,“我估摸著家裏上次買的快用完了,就又添補了些。”

她實在不想和一群不洗澡的人生活。

冬天還好,夏天是真折磨。

有了香皂,莊顏肯定,就算這老莊家的人再不愛洗澡,為了用上香皂,那是恨不得一天洗三遍澡。

否則,豈不是沒占到便宜?那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莊顏這話可說到幾個女人心坎裏去了!

莊老太眼眶都有些發熱。

這年頭,誰能這麽細心,連家裏肥皂用不用完都惦記著?也就莊顏了!

果然是他們看老莊家最懂事最善良最體貼的莊顏!

晚上吃完飯,各房回到自己屋裏。

二房兩口子心裏暖烘烘的,就一個念頭:供莊顏讀書,這真是值透了。

二嬸難得反省自己,一邊嗑著莊顏帶回來的瓜子,一邊對莊老二說:“以前總覺得丫頭片子讀書沒用,現在看來,還得是女兒知道心疼人!你看莊顏,一有錢就想著家裏。”

莊老二瞅了眼炕角兩個還在打鬧,渾身是泥的兒子,忍不住嘆氣:“誰說不是呢,咱這倆討債鬼……”

兩口子一時都有些悵然若失。

怎麽以前人人都誇他倆生兒子有福氣,現在看著,反倒是生了閨女的三房好像更走運?

二嬸酸溜溜地說:“三房那兩個丫頭算是趕上好時候了,不用早早嫁人,還能讀書,要是讀得好,那也算是過上好日子了!”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哎,當家的,我咋聽說三弟妹最近跟三弟鬧呢?為啥呀?”

莊老二一聽來了精神,湊過去悄聲說:“你這段時間,光顧著擔心我跑買賣被抓,都沒註意吧?三弟那校長當得可不消停,他家莊春花那事,被捏住了!”

“啥事?”二嬸的好奇心徹底被勾起來,連旁邊假裝玩鬧實則豎著耳朵聽的石頭柱子都屏住了呼吸。

莊老二揮揮手趕兒子:“去去去,一邊玩去!”

然後才跟媳婦咬耳朵:“不就白家那個小傻子,之前說好換十塊彩禮讓春花去上學。現在春花丫頭也十六了,催著結婚。”

“結果,莊春花那丫頭片子不樂意了,突然就反悔了。這白家能答應?白家就說了,不嫁人就退彩禮,整整十塊呢。”

二嬸立刻來了興趣,“呦!錢早進了娘手裏,娘能吐出來給個丫頭片子?不可能!”

“那可不,就為這事,天天鬧著呢。”

莊顏在自己屋裏,也正豎著耳朵聽三房那邊的動靜。

果然,隱隱約約傳來爭吵聲。

她小聲問旁邊的莊秋月:“你姐真跟你娘打起來了?”

莊秋月描述得眉飛色舞:“那可不,打得可兇了!”

“為啥呀?”

“我姐要錢,要那十塊彩禮錢!我娘咋可能給?我爹還要綁她去白家呢,”

莊顏:!!!

“啊?這犯法吧?”

“犯啥法?”莊秋月還在樂,“爺奶都知道了,說挑個日子,直接讓兩人把事辦了,正算日子呢!”

莊顏是真接受不了:“莊春花也就剛滿十六吧?”

莊秋月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那有啥?多的是這樣的!而且她男人就是個傻的,那玩意行不行還不知道,嫁過去就當守活寡唄!”

莊顏:……

莊顏突然覺得一陣發冷。

她原以為,自從她努力上了市一中後,這老莊家應當是改變了風氣。

但如今一看,他們的本色,絲毫沒變。

又或者說,本來就是逐利的人家。當初,能貪圖她讀書帶來的利益,讓她上學。

自然,就能因為莊春花不嫁人所產生的損失,來逼迫她結親。

莊顏忍不住搖頭。

她就說,為啥她這一回來,莊春花就跟吃了火藥槍子。

*

莊顏找到莊春花,直截了當地問:“那十塊,我幫你先墊上?”

莊春花猛地擡頭,硬邦邦地甩回三個字:“用不著你假好心。”

莊顏一挑眉,倒不生氣,“哦?看來你有自己的打算了?”

她不信莊春花在見識過市裏生活,會就此認命嫁給那傻子。

莊春花嘴角扯出笑,盯著莊顏:“莊顏,你之前不是教過我,路該怎麽走嗎?”

說完,她猛地轉身,背影決絕,再沒回頭。

莊顏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生出幾分真正的期待。

這老莊家,還真是藏龍臥虎,沒一個省油的燈。

她倒要看看,這個莊春花能給她演出怎樣一場好戲。

國慶假期這幾天,老莊家表面風平浪靜。

該上工的上工,該學習的學習,該為婚事做準備的也依舊籌備,一切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但莊顏敏銳地察覺到,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就像一個不斷充氣的氣球,誰都知道它要炸,卻沒人伸手去捅破,都屏息等著那一聲巨響。

相比之下,莊顏自己倒是忙得很。

她一回來,立刻成了莊家村的孩子王。

小崽子們都知道她手松糖多,一個個嘴甜得像抹了蜜,變著法兒地圍著她窗根下喊“莊顏姐姐最好”,誇得她心花怒放,手裏的水果糖,橘子瓣軟糖毫不吝嗇地往外撒。

一躍從曾經莊家村鬼見愁變成孩子王。

莊老太看得肉疼,私下叨咕好幾回,最後還是莊老三想出絕招。

一看見小孩來,就拽著人問功課,逼著背課文,這才算把這群糖衣炮彈給轟跑。

也就第二天,紅星公社原四年級一班的同學們也結伴來看她。

可太熱鬧了!

這是莊家村的鄉親們第一次親眼見到這麽多好學生聚在一起。

個個衣裳整潔,精神體面,乖乖巧巧地喊莊顏同學,眼裏全是羨慕和佩服。

村裏人看著別人家這整齊劃一的文化人氣勢,再瞅瞅自家那個還在舔手指,嚷著“爹娘我也要吃糖”的泥猴,氣不打一處來。

巴掌立刻招呼上去:“吃吃吃,就知道吃!人家莊顏是考第一掙的糖,你爹娘比你莊顏爹娘少個鼻子還是少只眼?怎麽你就考不出個樣來?”

路過的同學們聽得目瞪口呆,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這莊家村風氣這麽彪悍嗎?都敢拿自己跟莊顏比了?

李金國,姜成浩,劉振,王恬恬幾個都來了。

莊顏沒在屋裏待著,幹脆和他們跑出去,鉆玉米地,撲蝴蝶,拿著網兜去溪邊撈小魚,玩得不亦樂乎。

這些同學帶著她,她才真正體驗了一把七十年代農村孩子的野趣。

夕陽西下,大家玩累了,坐在田埂上聊天。

莊顏註意到以前坐她前桌的小胖子瘦了不少,打趣他。

劉振很認真地說:“咱們答應過要努力考市一中的,總不能說話不算數。還能減肥,一舉兩得,挺好!”

其他人也應和。

“就是,莊顏,你少看不起我們了。”

“你們幾個在市一中等著,咱們幾個一定追上去!”

看著已經走向更廣闊天地的莊顏,他們心裏是憋足了勁要追上去。

臨走前,幾個同學還用小布袋子給莊顏裝了一袋螢火蟲,七嘴八舌地教她:“晚上掛蚊帳裏,就像看星星!”

“只能看一晚上啊,記得放掉,不然它們會死的。”

莊顏小心地接過這袋微弱閃爍的光,眨眨眼睛,她還真沒見過螢火蟲。

在現代,還有人懷疑過,這世界上根本沒有螢火蟲。

而現在,這種如夢似幻的小東西,現在正匍匐在她的手掌心,一閃一閃發著光。

送走大部分同學,莊顏叫住了李金國和姜成浩:“李金國,你之前不是說常和宋娟通信嗎?她這次怎麽沒來?”

李金國撓撓頭,臉色沈了下來:“我去她家找過,她家裏人說她去縣二中上補習班了,讓我別打擾她學習。”

他越說越覺得不對勁,“縣二中啥風氣咱們不知道?哪來的正經補習班?而且她家那條件……”

三人面面相覷,心裏同時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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