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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莊家村嫉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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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莊家村嫉妒了!

路上,老莊家的氣氛降到冰點。

沒了外人的註視,強撐的笑容徹底垮塌。

錢沒了,堪稱煮熟的鴨子飛了,老莊家人怎能不如烏雲壓頂?

老莊家人看向莊顏的眼神,不再有絲毫溫情,只剩下壓抑不住的怨毒和肉疼。

他們當初讓莊顏讀書,不就是圖有個好前程嗎?

現在當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莊顏愜意地趴在莊衛東寬厚的背上,欣賞著鄉間風景。

她在等,等老莊家人什麽實時候忍不住,沒想到一路上當真沈默不語。

莊顏心想,比她有耐心多了。

莊顏忽然遺憾地嘆了口氣。

“唉,爺,奶,你們這是要趕著回村上工吧?”

莊老太冷笑幾聲,“呵呵,咱們老胳膊老腿,可還得天天上工!不像某些人,還能翹著腿享受!”

現在也不說什麽親親孫女了。

莊顏嘖嘖兩聲,“真可惜,我原本想著,好不容易來趟縣城,又得了獎金,想請全家人去國營大飯店吃頓好的,慶祝慶祝呢。”

“看來你們是沒空了唉,那就只能我跟四叔兩個人去嘗嘗鮮了。”

“國營大飯店?!”

“吃頓好的?!”

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僅僅幾個字就讓沈悶的隊伍清醒。

“有空,有空,咋沒空呢?”莊大爺第一個蹦起來。

“對對對,假都請了!不耽誤,一點也不耽誤!”莊老太也顧不上陰陽怪氣了,一把抓住莊顏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

“哎呀莊顏,就知道你最孝順,讀書拿獎金竟然還想著請家裏人吃飯!”二嬸變臉比翻書還快,笑容堆滿了臉。

現在錢在莊顏的手裏,那是能扣點就扣點。

“就是就是,咱們還沒見識過國營飯店啥樣呢,”三叔也搓著手,滿臉期待,“就等著莊顏你帶我們見見世面。”

三嬸更是生怕莊顏反悔,“去,必須去,咋能辜負你的心意?”

剛才還死氣沈沈的一家人,瞬間像打了雞血,七嘴八舌,熱情高漲。

什麽上工,什麽錢沒了,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眼前只剩下莊顏所說的那句話——

她要請吃飯!

還是去國營大飯店!

謔,到時候回到莊家村,那不是能吹多大,吹多大?

一行人浩浩蕩蕩,殺向了縣城中心那座讓普通農民望而卻步的國營飯店。

站在氣派的朱紅色門前,看著進進出出穿著體面工裝或幹部服的人們,老莊家人鼓起的勇氣又像被戳破的氣球,洩了。

門口懸掛的“為人民服務”牌匾格外威嚴,令人心顫。

他們局促地攥著衣角,沾著泥巴的布鞋在光潔的水磨石地面上蹭了又蹭,與這裏格格不入。

“莊顏,咱真要進去啊?”

“要不還是別去了吧,咱們買肉回家煮。”

“對,聽說這裏服務員可兇了,別讓人家拿掃把攆咱們走。”

“爺,奶,”莊顏真誠的說,“你們可是剛被記者采訪過,被趙書記誇過的模範家庭,連國營飯店的門都不敢進?那才真給咱們莊家村,給趙書記丟臉呢!”

老莊家人面面相覷。

是,是這樣的嗎?

來都來了,莊老太:“對,怕啥?我老婆子還打過鬼子呢,走,進去!”

一家人互相壯著膽,帶著一種壯士出征般的悲壯,硬著頭皮,在城裏人或好奇或詫異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了進去。

然而,一進到窗明幾凈,彌漫著食物香氣的飯店大堂,剛才那點可憐的威風立刻蕩然無存。

大紅的桌椅,繡花的臺布,穿著幹凈白圍裙的服務員……

這一切都讓他們手足無措,像誤入天鵝群的醜小鴨,縮在角落的一張大圓桌旁,大氣都不敢喘。

點菜?更是誰也不敢上前。

往常在莊家村的威風氣勢,蕩然無存。

唯有莊顏,如同回到了自己家一般,落落大方地走向點菜窗口。

老莊家人眼巴巴地看著她,心提到了嗓子眼。

真去了?莊顏,就不怕那服務員罵她嗎?

剛才他們可是看到了,那墻上還寫著,不許服務員打人!

多可怕,如果不是服務員曾經打過人,咋會掛這牌子?

真叫老莊家人心驚膽戰。

沒想到,那看起來分外不好相處的服務員,看到莊顏,竟然率先就揚起笑容,還主動問她,“妹妹,吃啥呢?”

只見莊顏嘴一張一合,手指在菜單上利落地點著。

接著,更讓他們心臟驟停的一幕出現了——

莊顏從那個紅布袋子裏,掏出一疊厚厚的錢和花花綠綠的糧票,肉票,毫不猶豫地遞進了窗口。

“哎呦!我的老天爺!”

莊老太心疼得直抽抽,仿佛那遞出去的不是錢票,而是她的心肝!

那一大把,夠全家勒緊褲腰帶熬一個月了,就為了這一頓飯?

二嬸三嬸更是坐立不安,湊到莊顏身邊,聲音都發顫:“莊顏要,要不咱別點了?這得花多少啊能退不?”

他們農村人,哪配吃這般好?

莊老二來縣裏,學了大半個月車,到底是見過世面,壓低聲音。

“退?進了這門,點了菜,還想退?嫌不夠丟人嗎?!”

莊大爺也強撐著點頭,“都給我坐穩了,今天這頓飯,就是龍肝鳳膽,也得給我咽下去!”

他們老莊家人,絕不能丟人!

否則,還如何回莊家村吹?

莊顏樂呵呵看他們,“就是,爺奶,到時候你們吃多點。”

老莊家人:……

你還笑?到底知不知道他們有多害怕?

就在這煎熬的等待中,第一道菜被端上了桌。

竟然是大鍋菜!不是小碟,是實實在在的一大盆。

瞬間,所有的糾結,心疼,局促,都被這大鍋菜霸道的香味沖散了。

濃郁的肉香混合著醬香,甘甜,如同洶湧澎湃潮汐,席卷了整個飯桌。

老莊家人都驚呆了,那眼珠子,緊緊盯著服務員手上的大鍋菜,就沒動過。

直到“砰”的一聲,大鍋菜砸在桌上。

於是,深褐色的醬汁包裹著五花肉塊便也就顫巍巍,油亮亮。而浸潤於肉汁中的,便是晶瑩剔透的寬粉條,吸飽了汁,便膨脹開,與人無限遐想。

更別提,還有甘甜的白菜,嫩白的豆腐,在湯汁裏翻滾。

鍋邊緣貼著的一圈金黃色的玉米面貼餅子,底部更是被湯汁浸透,泛著誘人的油光。

“咕咚”不知是誰先咽了口唾沫。

莊顏就問:“不吃嗎?”

下一刻,所有的所謂農村人的自卑被拋到了九霄雲外,筷子如閃電般出擊。

莊老太一馬當先,精準地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裏。

滾燙的肉塊在口中翻滾,可燙了!但任是誰也舍不得吐,只能嘶嘶地吸著氣。

然後牙齒用力一咬,肥肉部分瞬間化開,濃郁的油脂混合著鹹鮮的醬汁在口腔裏爆開。

偏偏又在快膩味時,夾雜其中的瘦肉,滿是韌勁,越嚼越香。

鮮,鹹,甜,香!教人欲罷不能。

一股難以言喻的,純粹的,甚至是罪惡的滿足感,竄遍全身。

莊老太渾濁的老眼裏,竟然不受控制地湧上了淚花,活了這麽大半輩子,直到這一刻,嚼著這塊肥厚滾燙的五花肉,她才覺得自己算是真正活過一回。

莊大爺牙口不好,專挑那吸飽了肉汁,燉得軟爛的白菜。

入口即化,白菜的清甜與濃郁的肉汁完美融合,滋味豐富得讓他瞇起了眼,發出滿足的嘆息。

“哎呦餵,當真是死了都甘願了。”

玉米面貼餅子更是成了搶手貨,莊衛東眼疾手快搶到一塊,顧不得燙,掰開就往嘴裏塞。

貼餅子底部浸透了湯汁,入口鮮香!

再一嚼,原本粗糲的玉米面口感因五花肉的鮮美,竟出奇的和諧。這一口,當真是是任何窩窩頭,紅薯都無法比擬的極致享受。

幾人吃得頭都不擡,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如同無底洞般瘋狂吸入食物。

飯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聲,吸溜湯汁聲和滿足的咀嚼聲。

什麽記者,什麽獎金,什麽面子,統統被拋到了腦後!

此刻,他們的世界裏只剩下這盆滾燙,油亮,香氣四溢的大鍋菜!

但凡少吃一口,那都得後悔終生。

五分鐘後,盆子已然見底,連一滴醬汁都沒剩下,被刮得幹幹凈凈,舔著手指吃得精光。

莊顏也吃得心滿意足,擦擦嘴,由衷感嘆。

“這大師傅手藝真不錯,比上次更好了。”

嘖,真不敢想,以後有錢了一天三頓都吃國營大飯店,那得多幸福。

一擡頭,卻楞住了。

只見莊老太,二嬸等人,甚至連莊大爺,都紅著眼眶,偷偷抹著眼淚,臉上卻帶著近乎虔誠的滿足感。

“哎呦,真好吃。”

“咋人家就做那麽好吃?”

“舍得下料唄!娘,你看那豬肉,謔,肥得很!”

“能來這大飯店吃一趟,真是這一輩子就值當了。”

莊顏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這一刻,她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她與老莊家人的不同。

在這食物極度匱乏的年代,一頓豐盛的,充滿油水的飯菜,其帶來的沖擊力和幸福感,是後世任何米其林大餐都無法比擬的。

莊顏只餓了兩年,但他們,可能這輩子,都沒有吃飽過。

就在這瞬間,莊顏突然抿唇。

此後幾十年間,中國當真履行了當初的承諾——她把十幾億人養活了,且養得很好。

直到離開國營大飯店,走在回村的路上,老莊家一行人仍舊魂不守舍,臉上掛著夢游般的癡笑。

太香了,那味道仿佛還在齒頰間縈繞,他們一遍遍回味著大鐵鍋裏翻滾的,帶著獨特葷香的燉菜。

那浸潤五花肉香氣的玉米面團子,那甘甜誘人的小白菜,更不要提後端上來的醬香濃郁的鹵味和煙熏臘貨!

天爺啊,那滋味,刻骨銘心,讓他們恍恍惚惚,腳步都發飄。

莊大爺忍不住咂嘴感嘆:“今兒我才算明白,為啥以前的人削尖腦袋往城裏鉆,那些知青娃子為啥死活也要回城。”

“敢情城裏人過的日子,跟咱過的,壓根兒就不是一個日子啊。”

“可不咋的,”三嬸也激動地接話,帶著幾分自嘲,“以前還笑話城裏人,說他們離了咱鄉下人種糧種菜,不得餓死?現在才知道,人家哪裏是吃不上飯,是吃不上國營大飯店這麽香的飯!”

“天老爺,今天,可真真是開了眼了!”

老莊家人好久沒有如此心平氣和談笑過。

剛才那頓飯,不僅僅填飽了肚子,更是在貧瘠歲月裏,為老莊家人點燃了震撼的幸福之火。

而美食的力量,或許就在於可以讓最吝嗇的親人,暫時放下算計,露出最本真的感動。

“莊顏,你的獎學金,你收好,以後買學習資料用。”莊大爺突然說。

老莊家人都意識到,這話是說給莊顏聽的,但更是說給他們聽。

他們不可能不懂莊大爺這話意味著什麽,那可是幾十塊的巨款!

然而此刻,竟無一人反對。

或許是,方才那頓飯神奇地沖散了連日來積壓的怨氣,猜忌,又或者是,莊顏讓他們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於是便可以壓抑住那點貪婪。

“行,聽爹的。”

“就是,在記者那兒就說了,這是給莊顏的獎學金,咱咋可能貪?”

莊顏忍不住笑,“是嗎?那可謝謝大家了。”

但巧的是,莊顏同樣不相信人心。

他們此時此刻心甘情願,但一天後呢?兩天後呢?

但凡這錢一天在,他們就要一天和貪婪鬥爭。

只是,莊顏不再畏懼與人心較量。

對於莊顏,老莊家人態度是徹底變了。

“莊顏,以後,你好好學習,咱們都支持你。”

“就是,不只是這次獎學金,以後獎學金你都拿著。”

“對對對,咱們家絕對不拖你後腿。”

就連二房和三房也格外真誠。

他們意識到,莊顏真真切切地領著他們這群泥腿子,踏進了從未敢想的縣城,走進了從前望而卻步的大飯店,嘗到了這輩子都沒嘗過的絕頂滋味。

這實實在在的經歷,讓他們對莊顏徹底信服,打心底裏相信了她那句“帶全家過上好日子”的承諾,絕非空話。

看著這老莊家人前倨後恭,系統嘆為觀止。

這幾個人也算是莊家村難得的聰明人,怎麽就沒看出莊顏的手段?

一手鞭子,一手糖,這不是在訓狗是什麽?

老莊家人正滿懷激動地期待未來,就發現前面的莊衛東咋走錯路了?壓根兒沒往回家的路上拐。

“老四,你連家裏的路都忘記了?”二叔忍不住問。

莊衛東默默翻了個白眼,心想:你們啊,還是不了解莊顏!

她兜裏揣著錢,能捂熱乎才怪!

國營飯店吃飽了就算完了?太小看這敗家子了。

在老莊家人目瞪口呆中,只見莊顏帶著他們直接來到了縣供銷社門口。

好家夥!這供銷社的門臉兒,比剛才的國營飯店還要氣派!

一家人杵在門口,看著裏頭人山人海,貨架堆得滿滿當當,楞是沒人敢擡腿往裏邁,仿佛那水磨石地磚會燙腳似的。

“爺,奶,爹,叔,嬸,快進來呀,”莊顏站在門內,回頭朝他們招手,臉上一派理所當然。

老莊家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終還是莊大爺一咬牙:“走,跟上莊顏!”

不能給莊顏丟人。

這一腳踏進供銷社,撲面而來的人聲鼎沸和琳瑯滿目的商品,瞬間讓他們暈了頭。

擡頭看,好家夥,鐵絲在頭頂縱橫交錯,一張張票據夾在上面,“嗖嗖”地飛來飛去。

下面的人看中什麽,告訴售貨員,售貨員麻利地開票,夾好,一拉——那票就順著鐵絲滑到收銀臺去了。

這玩意,在老莊家人眼裏,簡直是神仙法術,他們看得眼都直了。

直到被一個售貨員不耐煩地大聲呵斥:“杵這兒幹啥呢?擋道,不買東西就出去!”

老莊家人嚇得一哆嗦,唯唯諾諾地應著,下意識就慌亂地尋找莊顏的身影。

只見莊顏已經熟門熟路地擠到了一個賣帽子的櫃臺前。

“爺爺,奶奶,來試試這個。”莊顏脆生生地喊,在這麽多人面前這麽親熱地叫,把老兩口臊得老臉一紅。

莊老太怕他再喊,趕緊上前:“咋了娃子?又亂花錢?”

他們都以為莊顏要給自己買衣服。

沒想到莊顏眼疾手快,抄起櫃臺上兩頂厚實的軍綠色羊剪絨棉帽,不由分說就扣在了莊大爺和莊老太頭上。

這可是老兩口這輩子頭一回戴帽子,更別提這分明是寒冬臘月戴的玩意兒,捂在六月的腦袋上,那叫一個熱。

可老兩口哪顧得上熱?

手指一摸那綿密厚實的絨毛,心裏就美得冒泡——這手感,這厚實勁兒,這軍綠色!

多精神,多體面!

莊老太看著莊大爺,眼睛都亮了:“哎呦,老頭子,你戴上這帽子,咋顯得這麽這麽英武,跟當年追我那股子勁兒似的!”

莊大爺被誇得心花怒放,咧著嘴笑,也瞅著老伴兒:“老婆子,你戴上更俊,年輕了十歲不止。”

老兩口對著櫃臺玻璃照了又照,美得舍不得脫。

可眼角餘光不小心瞥到價格標簽,頓時眼珠子瞪得溜圓,乖乖,這麽貴?!

“不要不要,太貴了,奶的乖孫女快放下!”莊老太急得去拉莊顏的手。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懊惱的聲音:“哎呀,這兩頂帽子也賣完了?”

“聽人說夏天買冬天帽子便宜,緊趕慢趕還是沒搶著!”

“呦,你們這老兩口手可真快!”

幾個城裏打扮的嬸娘們羨慕地看著他們頭上的帽子。

莊老太一聽,那點鄉下人的自卑頓時就沒了,下意識挺了挺腰板:“咳,是我孫女,非要給我買!”

她指了指莊顏。

“你這閨女這麽孝順啊?”大媽更羨慕了。

“那是!”莊大爺也來了勁兒,嗓門都洪亮了,“這可是我家莊顏,拿全縣聯考獎學金,特意孝敬我們的!”

這話一出,可不得了,周圍人“嗡”地一聲議論開了。

“獎學金?還是全縣的?真的假的?”

“哎呦餵,了不得,神童啊!”

“孝順,真孝順,老哥老嫂子有福氣啊!”

羨慕的目光和嘖嘖的稱讚聲把老兩口包圍了,那售貨員原本嫌他們擋路,看他們穿著寒酸愛答不理。

此刻臉上也泛起了笑容,甚至抓了一把水果糖塞給莊顏:“好孩子,真是咱縣裏的好孩子,拿著甜甜嘴兒!”

一群人暈乎乎地被簇擁著擠出人群。

莊大爺莊老太捧著那頂還散發著羊毛味兒,熱烘烘的帽子,神情恍惚。

這就買了?花了莊顏那麽多錢?

但真讓他們放回去,這手卻咋樣都舍不得往外放。

還沒等他們從巨大的沖擊中回過神,只見莊顏又一頭紮進了旁邊賣日用品的櫃臺。

老莊家人:!!!

啊?還來?

莊衛東顯然早有預料,二話不說,任勞任怨地跟上去當搬運工。

只見莊顏快如閃電,從重重人群中,楞是搶到了一系列的肥皂,香皂,毛巾等,成打的買!

還有花花綠綠的棉布等,莊老四懷裏就堆成了小山,手裏全是票據。

老莊家人都看傻了。

這陣仗,比搶年貨還兇!

就聽莊衛東滿頭大汗地喊:“二哥,三哥,還楞著幹啥?快過來搭把手啊!”

他可是一個瘸子!

莊老二和莊老三如夢初醒,慌忙擠過去,將那散發著皂莢清香的肥皂接過來。

一家人抱著東西,神情更加恍惚了。

三嫂看著懷裏那堆香皂,不可思議的念頭顫巍巍地冒出來,聲音都抖了:“莊顏,買這麽多肥皂是要拿去賣嗎?”

莊顏正指揮莊衛東付錢,聞言頭也沒擡:“賣?當然不賣。”

她頓了頓,語氣理所當然,“就是給咱老莊家自己用的。喏,你們自己拿一塊,香皂一人一塊,毛巾也一人一條。”

莊顏實在受不了老莊家人的邋遢了!

冬天還好,夏天是真有味。

以前大家都臟,那誰也不嫌誰,但現在莊顏好不容易洗幹凈了,也是真受不了這一大家子十天半個月不洗澡了。

但這話炸得老莊家人腦子一片空白。

他們茫然看著莊顏,幾乎不敢相信,這當真是送給他們?

他們配嗎?

尤其是三嬸,她顫抖著拿起一塊印著花紋的香皂,小心翼翼地湊到鼻尖。

一股清雅馥郁的,帶著點草本氣息的甘香鉆進鼻孔。

只這麽一嗅,她整個人都像飄了起來,整個人都變得與眾不同。

她有些恍惚地想,當年她嫁給莊老三,最體面,也幾乎是唯一的陪嫁,就是一塊便宜的光板肥皂。

她娘家實在太窮,連那種帶點香味的豬胰子都買不起。

她就那麽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舊衣裳,空著手嫁進了老莊家。

這麽多年,三嬸總覺得擡不起頭。

沒生兒子是罪過,沒像樣嫁妝更是她心底的疤。

你說像她這樣的女人,她在這個家,哪敢大聲說話,哪敢對自家男人稍有違逆?

可此刻,這塊曾經在新婚時渴望而不可及的,帶著香味的香皂,竟然就這麽實實在在地握在她手裏,握得緊緊的!

僅僅只是莊顏隨手一送。

一個從未如此清晰,如此強烈的念頭,驟然劈開三嬸心頭多年的陰霾。

一個女人,靠誰?在家靠爹?出嫁靠男人?甚至靠一個還沒出生的兒子?

不不不,這都不如靠自己!

就像莊顏一般,只要有錢,就能挺直腰桿,就能有香皂,就能有體面!

“莊顏,這真送咱們了?”

“對對對,你可不能反悔。”

“這香皂,是咱們莊稼人能用的嗎?”

“我在村裏可從來沒見過!不不,你忘記了,村支書兒媳陪嫁就是那兩塊香皂,據說用了能香一天呢。”

莊顏點頭,“當然,咱們是一家人,自然要一起享福。那能分得一清二楚?”

老莊家:!!!

整個老莊家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的幸福砸懵了。

他們原本已經認命,以為那幾十塊獎學金註定與他們無緣,會被莊顏死死攥在手裏。

萬萬沒想到,峰回路轉,莊顏竟如此大方。

這一刻,所有人猛地想起莊顏當初勸說他們讓她去上學所說的那句話——

咱們全家人一起幸福。

原來,那根本不是空話,莊顏是真把他們放在了心上!

想到之前對莊顏的種種惡意揣測和算計,強烈的悔恨攫住了每個人的心。

老莊家人心想,真不該啊,實在是不應該啊!

哎呦餵,他們咋能用自己的壞心思去揣度莊顏呢?多乖一小孩呢!

莊顏實在是太善良太天真了,她是如此相信他們。

反之,他們呢,真不是人啊!

當莊顏領著他們來到賣收音機的櫃臺前,大大方方地指著那臺貼著“紅旗”牌標簽,標價六十幾塊的收音機說要買下時,老莊家人盡管心疼得直抽抽,卻沒有一個人出聲阻攔。

“買就買吧,畢竟是莊顏的獎學金。”

“對對對,聽說人家城市裏的學生,都用收音機學習呢。”

“就是就是,都是為了學習,應該的!”

強行給莊顏多了為了學習的正當理由,老莊家人真是硬著頭皮,眼睜睜看著莊顏把那個裝錢的,已經癟下去的紅布袋子徹底掏空,把最後一把錢遞給售貨員。

六十塊錢啊!那可是六十塊錢啊!

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六十塊錢!

老莊家人真是心臟都在滴血。

幾個人面目猙獰,瘋狂掐著對方,才硬是沒有阻止莊顏開開心心抱起那臺嶄新的紅旗牌收音機!

一行人終於踏上了歸途。

莊衛東在前面領著,後面的人卻都神情恍惚。

二叔三叔下意識摸著撐得溜圓的肚皮,回味著國營飯店那神仙般的滋味。

而兩個女人則是摩挲著懷裏嶄新的毛巾,感受著那光滑的觸感,想著要不還是別用了吧,留給女兒當嫁妝?

多體面!

至於莊大爺莊老太則時不時摸摸頭上那頂在六月天裏顯得格外不合時宜的羊絨軍綠帽,心裏別提多激動了!

但更多的,一種揚眉吐氣的豪情。

他們,也能過上城裏人的生活了吧?

這一刻,他們對於向上走的決心,前所未有的強烈。

至於,如何向上走,以前農村人的他們不懂,但現在——

莊顏不就給了他們一個最好的例證了嗎?

讀書,竭盡全力讀書。

然後,往上走。

走出這無窮大山。

不同於老莊家人情緒各異,莊衛東則是悄悄湊近莊顏,壓低聲音問:“莊顏,你把錢全花了?真不心疼?”

莊顏把玩著收音機,漫不經心,“我要買的東西都買到了。剩下的錢與其留在手裏,被大家惦記著,不如索性大方點都花了,圖個清凈。”

莊顏頓了頓,嘴角勾起的弧度,“何況,以後還得在一個屋檐下過日子。都是一家人,讓大家高興點,何樂而不為?”

莊衛東怔住了。

他原以為莊顏對老莊家必有怨恨,甚至可能揣著錢遠走高飛。

萬萬沒想到,莊顏竟是如此心胸寬廣之人。

相比之下,自己之前那些算計,簡直是小人之心。

他心裏豁然開朗,更有隱約的欣喜。

既然莊顏連對莊大爺莊老太都能這麽孝順,那對他們一起搞的養豬事業,又怎麽會不上心呢?

只要跟著莊顏,那絕對沒錯!

莊顏清楚感受到,莊衛東整個身軀都輕松了,神采飛揚。

她只是微笑著,目光掃過身邊一張張或是幸福,或是激動,或是憧憬的臉龐。

對系統說:【系統,你看,人性就是如此。】

何必撕破臉皮,硬碰硬?

不過是蠅頭小利,就能輕易收買人心,讓他們死心塌地,變成你手裏最聽話的牌。

【人心啊,真是奇妙又簡單的東西。】

莊顏心想,怎麽上輩子的她,就從來沒有意識過?

系統聽完,只感到一股寒意。

它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宿主,你這個天才模擬人生的路正經嗎?】

它怎麽覺得,莊顏在算計人心上的天賦比考試更可怕?

就連作為系統的它,也感到不寒而栗。

老莊家人帶著滿心激蕩剛進村,就撞上了大陣仗。

**

一大清早去的縣城,回來時天都擦黑了。

更沒想到的是,本該早早歇息的莊家村人,此刻竟烏泱泱地聚在村口,眼巴巴地望著,看到他們的影子,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哎呦餵,老莊家的回來了。”

“可算回來了,還以為你們在縣裏享福不回來了呢。”

“擔心死我們了!就怕路上遇到狼,那幾個老的被叼走也就叼走了,莊顏可不能有事,那可是咱們莊家村的招牌。”

老莊家人本來還感動於鄉親們的關心,一聽後半句,臉都黑了,合著他們的命就不是命了?

眾人火眼金睛,立刻就被莊大爺莊老太頭上那兩頂軍綠色,毛茸茸,厚墩墩的帽子吸引了。

大夏天的,這裝扮實在紮眼!

“大爺,大嬸子,這是解放帽?了不得!了不得!!”

“這,這還是羊毛的?”有人驚呼。

“啥玩意兒?這麽厚實?你們這是去哪兒了?不是說就去領個獎嗎?”

眾人七嘴八舌。

再一看,好家夥,莊衛東,莊衛民兄弟倆懷裏抱著,手裏提著,全是鼓鼓囊囊的包袱。

更別提莊顏懷裏那個方方正正,鋥光瓦亮的“紅旗”牌收音機,瞎子都看出來是值錢的稀罕物!

“你們進城了?該不會是去了供銷社吧?”

“咋買了這麽多東西?花了多少錢啊?”

羨慕嫉妒的聲音此起彼伏。

莊大爺正是人生巔峰,背挺得筆直,下巴擡得老高,聲音洪亮,帶著掩飾不住的炫耀。

“哎呀,沒辦法!都說了別買別買,可架不住我們莊顏有本事啊!”

“縣裏發獎學金,嘩啦啦一大沓錢,孩子非要孝敬我們,我們能咋辦?”

他故意頓了頓,享受著眾人震驚目光,“至於花了多少?嗨,我管他多少,反正那錢是給莊顏的,她想咋花就咋花,我們當老的,不摻和。”

“啥玩意?真的假的?”人群炸開了鍋。

這不要幾十上百塊啊?就這麽給了一個女娃娃?還任由她花了?!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射向莊顏,充滿了難以置信。

“東西真是莊顏買的?錢真花光了?”有人不死心地追問。

“那還有假?”莊老太突然也意識到,這家裏多了一大筆錢,在這莊家村有多危險。

立刻也加入了炫耀的行列,吐沫星子都快噴人臉上。

“你們是沒看見!縣裏趙書記和校長親自給莊顏頒獎,還給喝汽水,照相片,那場面,謔!”

眾人不可置信,“吹牛吧?書記這種大忙人,還能去給你們頒獎?”

莊老太哼哼,“咱書記那可是愛民愛子的好書記!縣裏還有記者給咱們照相了,我可是被記者同志采訪過的老娘們了。”

莊家村的人頭一次發現,老莊家的人是真招人恨啊!

這哪裏是衣錦還鄉,簡直是赤裸裸的炫耀!

怎麽他們就生不出一個莊顏呢?

當晚。

老莊家失竊。

莊大爺莊老太兩頂軍綠帽子被偷,兩老人氣得捶胸頓足,在村口罵了三天三夜。

差點沒把自己氣死。

而莊顏,在整個莊家村都被激起貪念後,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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